猎杀档案6 第三章 峥嵘岁月赤子情 侠骨丹心谱警魂

1

1月中,晓玲的伤恢复了不少,已经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了,可以自己坐轮椅滚来滚去了,就是上下床还需要人帮忙。

她滚着轮椅滚到高风的房间里,将窗帘唰地拉开,久违的阳光透进房来。

高风还跟一个粽子似的躺在床上,每次看到高风这个样子,晓玲就有一种恢复能力上的优越感。

“晓玲,这么早?”

“还早呢,太阳都晒屁股啦,医生说呢,这个天,要多晒晒太阳,才能恢复得更好。唉,怎么今天司徒还没来啊?”

“啊,他昨天说过了,今天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下午才会过来。”

“看来赵卫国的事,对他的打击很大啊?”

“有些事,人力不可为啊。”

二龙山公墓,距离年节尚早,除了亲人祭日,平日里来扫墓的人寥寥无几。

晨雾未散,薄霭未开,司徒笑就迎着凛冽的风,抵达了此处。

拾阶而下,第十三层拜台,乙区b组第二排,顺数第七座墓碑,上面刻着“慈母司徒筠如之墓”。

正对墓碑,是一排一米高的万年青,墓的两侧一边是一株松柏,另一边则是一株叫不出名字,枝叶都掉光了的主干扭曲的树,儿臂粗细,很光滑,略像经常使用的老人拐杖。

这是一处衣冠冢,里面是母亲常穿的几件衣服,和她最喜欢的两件小饰品。

司徒笑用脚扫了扫青石板上的落叶,上面长了一层淡淡的青苔,那时候没有钱,买不起大理石的盖板。

“妈,文风去美国了,昨天打电话回来说,在那边一切安好,勿念。”

清风拂过,沙沙作响,又有几片残叶伶仃飘落,似在回应着司徒笑。

风声呢喃,回忆潺潺。

“蔡婆婆,我为什么要叫笑笑啊?我觉得笑笑不是很好听诶。”四岁的司徒问起院落里最年长的奶奶。

蔡婆婆将他溺爱地搂进怀里:“那年啊,我们海角村隔了好多年,下了第一场雪,雪花真是大啊。”

“你就装在一个小花篮里,身上裹着红棉袄,放在你妈妈的门口,那时候你就像还没足月就出生的早产儿,怕只有四五斤重,跟只小猫儿似的。”

“你呀,好像知道自己被遗弃了一样,哇哇的大哭着,村里所有人,不管用什么法子,怎么都止不住你哭,就你妈妈,一抱起你,用手指刮你的小脸儿,嘴里叫着,笑笑,笑笑,欸,你一下就不哭了!……”

老奶奶在树下说起过去的事情,四岁的司徒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听懂了一些东西。

医院里,黎晓玲无聊地打开病房电视,海角综艺频道,正播放中学生辩论大赛:“现在有请海角二中一号主辩司徒文风同学就此进行辩论。”

“欸,这个司徒文风不是司徒笑的弟弟吗?”

“啊,是啊。”

“听说他出国去了?”

“是啊,在美国那边和别人联合办了一家公司,麻省理工全额奖学金免试入学。”

“对啊,我前几天好像还看到报道说这小子又是什么奥赛冠军,又拿了青少年辩论赛金奖,而且成绩相当不错,全国数一数二的成绩。”

“啊,是的,文风的成绩也是很不错的,如果参加高考的话,是属于那种可以点名上大学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想上哪座大学就一定能考上那所大学,不会出现什么高考发挥失常的情况,反正就算不是全国状元,全省状元那是肯定的。”

“有没有这么变态啊?真想不到,司徒笑看起来不咋样,他弟弟这么厉害。”

“哈?”高风好像听到一个极大的笑话,更正道,“你弄错了,司徒文风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他是司徒笑的弟弟啊,有他哥哥教他学习,不厉害才怪。”

黎晓玲一愣:“不对呀?司徒笑不是没上过大学吗?他自己说的。”

高风叹息道:“那个,恐怕是有特殊原因吧。你知道吗,海角二中建校六十多年来,只有一个学生,获得过一个特殊的称号,那是全校老师同学公认了的,就算司徒文风现在成绩也算不错,但是没人敢把那个称号冠在他头上哦。”

“什么称号?”晓玲被吊起了胃口。

高风一字一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司,徒,笑!”

“他是我儿子,我看你们谁敢动他,除非我死,谁也不能把他带走!”

司徒笑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他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么凶,手持菜刀,披头散发,声色俱厉,那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司徒筠如女士,你不要激动,我们只是来做人口调查的,你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不上户不行啊,以后没法读书的。”

“是啊是啊,不是要把他带走,只是要完善相关手续……”

一定不能让坏人伤害妈妈!年幼的司徒笑心里生出要保护妈妈的决心。

“妈,镇里开了一个少年武术班,我今天去看了,里面好多小朋友,我想去学。”

“武术啊?你打算学来干什么呢?”

“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啊。”搂过小司徒,抵着额头,司徒笑开心地笑着,那是妈妈的温柔。

“那行,去学吧,要当小男子汉的话,受了伤就不能哭哦。”

“那个大叔说,要,要学费。”小司徒不安地看着妈妈。

“行,明天妈妈陪你一起去看看吧。”

“妈,我回来了。这个,老师要让你签字……”司徒笑低着头,手里拿着被汗水渍湿,捏得皱巴巴一团的试卷,没有进过幼儿园和学前班的司徒笑,第一次接触拼音,老师讲得飞快,他根本都不懂,别的小朋友都拿着满分的试卷,司徒笑的试卷上,只有个位数的得分。

羞愧又倔强的男孩,已经做好了被扫帚打的准备。

“啊,很多都不会啊?”妈妈连一句生气的话都没有。

司徒笑抬起头来,咬着唇,没有哭。

“不会没有关系,多学几遍就会了啊。干吗嘟着嘴?来,笑笑。”妈妈轻轻捏了捏司徒笑的脸,捏出一个笑脸来。

“这个呢妈妈也不会,但是去学校读书是一个机会,会识字呢就可以做好多事情,你有空就去找冰冰姐姐,让她帮帮你。一次没考好还有下一次的机会,就算我们家笑笑成绩不是太好,只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妈妈就很开心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黎晓玲大吃一惊,什么样的学生能被冠以这种称号?

“是啊。”高风回忆道,“先说这文吧,你知道我们二中的初高中一起的,文风的成绩,我记得好像是稳拿年纪前三,好像是拿过一次第二,反正就是有时会有小失误,你知道当年司徒笑是什么情况吗?”

“从初中三年到高中,在同学和老师的心目中,他绝不可能得第二,哪怕是比如高烧四十度这样情况去参加考试,他也不可能拿第二。其实他可怕的地方不是说他一直发挥好,而是什么呢,他从不丢分,司徒笑,就等于标准答案。”

“这吹牛的吧?这太夸张了!”

“是真的,如果你能查到司徒的初中高中成绩档案,你就会发现,那上面肯定是数学100,物理100,生物100,化学100,他从来不会错题的哦!除了语文作文或是英语作文这些需要灵活给分的题,其余的题他绝不会错,如果是150的满分,他就全是150。当时有同学在背后叫他答题机器。”

“在我的记忆中,有两次出现了司徒笑和标准答案不符的情况,后来经过老师们研究得出结论,标准答案错了,司徒笑是对的。后来好像是哪次语文老师,在批改完司徒笑的语文试卷之后,觉得那次他作文也写得很好,也给了满分,然后就批了一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个称号就这样叫出来的。”

“你说,那就是个傻儿,你养来有什么用?就算养个正常点的,以后还能帮家里干点活,我就啥都不说了。”

“小学一二年纪,考个二三十分,长大了也是废物,你还要养他养到老啊。”

“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不可能一出世就扔了,干脆送到福利院去算了。”

“司徒筠如,我跟你说,如果你执意要留下这个傻儿,那咱俩的婚事可就黄了,你自己看着办!”

“滚!”

放学回家,偷偷躲在门后的司徒笑咬牙咬到唇出血,捏拳捏到指发白。

“妈,我回来了。”

“今天学了些什么啊?”

“妈,我不想上学了,我可以帮你干活。”

“傻瓜,妈妈不需要你帮忙干活。上学才可以学好多知识,学会了那些知识,才能好好做一个有用的人,明白吗?”

“可是,我都学不会,我觉得我很笨。”

“相信妈妈吗?我家笑笑是正常的孩子,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他们不过比别人更努力罢了,笑笑你上次打的那趟拳就很不错啊,为什么你打拳打得那么好,拼音识字却要差一些呢?因为你更努力的学打拳,没有用同样的努力去学知识啊,对不对?”

“妈妈相信,如果我们笑笑,拿出一半的用心来学知识,那些作业一点都不难的,只要用心去记,就一定能记住。”

“要不这样,笑笑,你来教妈妈,你去学校学了快两年了,你把老师教你的都教妈妈一遍,看妈妈能不能在一个月全部记下来,如果妈妈能做到,你也可以,对吗?”

一个月后,司徒笑第一次拿回一张满分试卷,母子俩竟然都没有笑,抱头痛哭,从那天起,司徒笑在考试中,再没失过不该丢的分,他像机器一般,每一次答题,百分百完美。

只是没人知道,这百分百完美来自于每次上课前三次的预习,以及作业完成后,重复五遍以上的复习。这一习惯渐渐演化为,提前半年、一个月、一周、三天、一天的强化预习,以及课堂上听老师讲解,从新的视觉和观点去理解之后,按照当天、隔天、三天、一周、一月的间隔强化复习。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司徒笑就靠自学完成了小学生全部课程,并开始尝试理解、学习初高中的课程。这一传统,在司徒文风身上重现。

只要你够努力,就没有做不到,这是妈妈留给司徒的财富,两学年的课程,一个月完全记忆,妈妈教会了司徒笑,什么叫努力。

“我们再说武吧,我听说司徒以前是全国少儿武术赛第三,你知道,那种比赛大多以表演为主,而且打分上,评委有点那个那个,你懂的。”高风说得兴起,“但是从初中开始,学校周边那些坏儿童,都是不敢惹司徒的。”

“哦?他从小就爱打架?”晓玲深以为然,司徒笑应该就是这种人才对。

“那倒没有。”高风的回答又一次出乎晓玲意外,“没怎么听说过司徒笑打架,欸,我想想,他好像真的不打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确实很能打,不过那时候他倒没现在这么壮,但他的运动素质,真是从小就好得没话说啊。”

“他初中可就是二级运动员了,好像是田径和游泳两项都是,他是百米,两百米,八百米校纪录保持者,破了海角市的跳高和跳远纪录,全省青少年自由泳和蛙泳冠军,标枪破了省纪录。你知道吗,因为司徒在运动上各方面都太拔尖了,以至于我们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凡是他参加的项目,别人就没第一可拿了,所以在初三的时候还特别规定,司徒笑同学每天只能参加四个项目。”

“当年的海角二中,那可就是司徒笑的时代啊。不然你以为武无第二是那么好叫的。”

“笑笑,天浩妈妈说,你打了天浩?”

“他骂我,他骂我是野种,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所以你就打他了?那他还骂不骂你呢?”

“打到他怕,他就不敢再骂。”

“笑笑,妈妈很难过,当初你说要去学武,是为了保护妈妈,可是现在,你却用来伤害别人。如果拳头有用,大家干吗还要去学校读书,比谁的力气大,谁的拳头硬就好了啊。送你去读书,就是让你多学知识,能够明事理,懂道理,以后妈妈能够骄傲地告诉邻居叔叔阿姨们,我们家笑笑,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你现在这样子,以后妈妈怎么跟那些叔叔阿姨说你?我们家笑笑,就是用拳头,把其余小朋友都打怕了的那个人吗?”

“妈,妈你别哭,我以后不打人了,我知道错了,哇……我再也不随便打人了……”

“笑笑啊,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天浩为什么要骂你?你要认真地想一想。拳头并不能解决问题,你去学习武术,也不是为了让别人害怕。人们因为嫉妒、自卑、贪念、欲望,而想伤害其他的人,当你足够优秀时,他们的嫉妒会变成羡慕,贪念会变成迷恋。”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纠葛在一起,也要算你们今世的缘分,这些纠葛可能为你制造敌人,更多地可能让你收获朋友。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人这一生啊,总会有朋友,也有敌人的,若连一个朋友一个敌人都没有的人,是很可怜的……”

“张婶,我妈妈要生弟弟了,请您帮帮忙……”

随后便有各种闲言闲语传来:“还带着个大的呢,又生了个小的,这以后该怎么办哦?”

“带两个娃,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谁还敢要,白养两个娃欸。”

这一次,司徒笑没有挥动着他的拳头,他只是默默的,要变得更加优秀。

为了养活两个儿子,妈妈剪短了她那一头秀丽的长发,像男人一样挽起袖子,在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打工。

小推车装两百匹砖,水泥五十公斤一包一肩担,为了多拿些钱,妈妈每天要砌近两千五百匹砖。

妈妈的手变得像砂纸一样粗糙,她常年穿着满是灰的背心和布衣,她流下的汗水都是黑的,司徒笑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早熟,他不忍心看着妈妈这么拼命地流汗,他只有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要成为妈妈的骄傲。

别的孩子在玩,他要回家做饭,别的孩子在玩,他要在工地上帮着搬砖,别的孩子在玩,司徒笑早已学会背着弟弟,用英语背诵童谣,和着水泥砂浆,记忆平方开方。

虽然生活艰苦了些,但司徒笑常常欢笑,逗弟弟笑,看着妈妈的大花脸笑,放学给妈妈送饭去,被工地上的叔叔们开玩笑,因为对着妈妈笑的话,妈妈就会笑着回应自己啊,那真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笑容了。

“奇怪,司徒笑要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怎么会考不上大学?”黎晓玲觉得不可思议。

高风叹息道:“他啊,应该是高一还没有读完,就辍学了吧,当时挺突然的,同学们说,好像是他家里出了点什么事,那时候我不爱打听这些事儿,就不是很清楚,再遇到他时,就是在警局喽。”

2

“妈,武术班的张老师说,我可以去参加市里的少儿武术比赛,要是赢了还可以去参加省里的和全国的比赛,有奖金,我想去。”

“可是弟弟还小,你一个人去妈妈可不放心。”

“张老师会带我去,就两天。”

“那一定要小心哦,要听张老师的话,不要一个人乱跑,市里不像我们乡下。”

“嗯,张老师说,城市在扩建,很快就要扩到我们村了。”

“妈,我拿了全国第三,这是我的奖金!”

“笑笑长大了,笑笑已经是一个很有用的人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嘿嘿。”

“妈,有个少儿奥数大赛,我想参加。”

“妈,有个少儿珠算比赛,我想参加。”

“妈,有个小学生发明大赛,我要参加。”

“妈,我拿了个第一,这是奖金。”

“妈,这是比赛奖金。”

“妈,大赛赢的钱。”

“妈,我想跟你买一件新衣服。”

“别浪费钱,留着给你弟弟买奶粉。”

“哦,好。”

“笑笑,妈妈真为你感到骄傲。”

没人知道,那个拼命参加一切可报名参赛的男孩,不是为了荣誉,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微薄的奖金,好贴补家用。

“妈,我向教务处打听过了,全国奥赛金奖,还有家庭条件,学校可以减免学杂费。”

“妈,别在建筑工地干了吧,太苦了,现在我已经不用交学费了,吃住都可以在学校,我每个月参加五场知识竞赛,两场竞技体育,你和弟弟完全够用了,你何必还干那种重活,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吧?”

“活是累了点,但是工资高啊,这些钱妈妈都给你们攒着,弟弟读书还要钱,今后笑笑上大学也要一笔钱呢。”

“妈,我上大学可以免试入学的,有奖学金。只要我保持现在的状态,一定可以。”

“好啦好啦,妈妈知道笑笑成绩很好,就算你上大学不用钱了,以后结婚娶媳妇儿一样是要用钱的。挣钱不容易,现在这样子,妈妈已经觉得很好了。”

黎晓玲将辩论会声音关小:“可是后来你们在警局一起工作那么久,你就没问过他是怎么回事?”

“有些事情人家不愿意说,你也不好老问吧?而且像司徒笑这样的,你敢缠着他问?”

“切,还好朋友呢,原来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好朋友就没有秘密啦?有些朋友,就是大家不会相互追问对方的过往,朋友才能继续做下去的。而且当年司徒应该是很优秀的,就像现在的文风一样,虽然长得可能没有文风帅,但是学校里嘛,成绩好就有的是女生喜欢,那家伙身边也整天都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哦,你这么说起来,那时候的司徒和现在变化还真是大欸,我实在想象不出,司徒笑被一群女学生围着的样子,就他那张扑克脸,那些小女生居然没被吓跑?”

“都说了司徒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我是到警局之后才发现,司徒居然不会笑了,而且我们在警局共事这么多年,我真的一次都没见他笑过!关键是他跟你说笑话,把你乐得不行,他也不笑的,我也怀疑他得了面瘫什么的。但是后来发现,喜怒哀乐,怒和哀的表情都没问题,就喜和乐的表情不见了。我个人分析,我个人分析的啊,你不要偷偷告诉司徒笑啊,我觉得他这样子,多半还是和高中辍学那事有关,好像是,他妈妈出事了。”

“妈,省里给我评了一个三好学生,学校要开一个表彰大会,校长说一定要请你来一趟,要发言。”

“哎呀,这事儿,你让妈妈发什么言啊……”

“司徒筠如女士,我是司徒笑的班主任刘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校方为你能培养出司徒笑同学这样优秀的儿子感到很不可思议,希望你能来简短地说一下,对司徒笑同学的家庭教育情况,大家做个交流嘛,我们校方也希望能多培养出像司徒笑同学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

“我哪有教什么啊,是笑笑他自己很懂事啊,刘老师您看,我这儿工地上还有许多活呢。”

“我们已经和施工队的张经理联系过了,一定要来,一定要来。这次是省教育局的领导亲自颁奖,你的儿子评选省三好学生,这种时候,他也是很希望他妈妈到现场的,是吧,司徒笑同学,来,你再给你妈妈说两句。”

“哎呀,笑笑,你说这事儿,你也不早点说,妈妈什么准备都没有。”

“妈,你就穿去年暑假买的那件衣服,那件好看,这几天下大雨,记得带伞。”

“司徒笑同学,有件事情……有件事情……刘老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你不要太担心,你妈妈她……”

“本台播报,由于连日强降雨,洪水湍急,导致新浦大桥桥基坍塌,509路公交和数辆私家车不幸跌落水中,初步估计,约有三十人失踪。目前,我市已联合消防部、公安部、医疗部成立应急小组,由市长……”

“本台消息,新浦大桥坍塌事故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沿江渔船已打捞起十八具遇难者遗体,目前估计,下落不明的失踪人数,还有二十人左右。”

“哥哥,我肚子好饿,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弟弟啊,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好长是多久啊?妈妈今晚上不回来了吗?”

“嗯。”

“明天呢?妈妈明天会回来吗?”

“明天啊?明天也不会回来。”

“那,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文风,你听哥哥说,你已经长大了,哥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着妈妈干活了,你要表现好一点,乖乖的,妈妈一高兴,说不定就回来了。”

“呜……哇……你骗人,我要妈妈……哇哇……”

“不要哭,文风,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要……哇……我就要妈妈……哇……我要妈妈……妈妈……”

“不许哭!你再哭……你再哭,妈妈知道了,她才不喜欢爱哭鬼,她就不会回来了!”

“我就要哭!呜呜……哥哥骗人,哥哥是大骗子……我要妈妈,哇哇……我就要妈妈……”

从那天起,司徒笑,再也不会笑了。

如果你不在,谁会为我骄傲?

晓玲为高风冲了一杯温热水,轮椅滚到床头,自己喝了一小口,水温不烫,再递过去,高风有一只手能动了,接过水杯。

“这么说起来,司徒和伯母的感情一定很好,好像真的从未听他说起过他父母的事情,他后来怎么选了当警察?是不是高中辍学后然后参军转业啊?”

“错了,这个我还真知道,他应该是不知走了什么关系,直接去读了警校,但是呢,估计报名的时候连同学都还没见过,就被直接选走了,当卧底,厉害吧。”

“无间道看过吧,梁朝伟演那个角色,就是司徒的原形。”

“哇,不是吧,怪不得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个人匪里匪气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听说他卧底的犯罪集团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杀人灭口的,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高风说得很凝重。

“大叔,我什么活都能干,你就让我在这里干吧,我很有力气的。”

“走走走,我们这里不招人。”

“林叔,看在我妈妈跟你干了这么多年的分上,你就让我在工地上干吧,砌砖,抹灰,上脚手架,我都行。”

“唉,司徒,不是林叔不关照你,你也知道,最近国家要求建筑规范化,安全施工查得很严,你都还没身份证,我们不敢用啊。喏,这里有三百块,你好好想想,你家里还有哪些亲戚,把你弟弟送过去,你还是好好读书,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真的可惜啦。”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招满了。”

“你有身份证吗?多大了?”

“有人介绍你来吗?”

……

“救命啊,抢劫啊,抓小偷!”

“小子,看你身手还不错啊,有个地方适合你。”

“放心吧,我们不要身份证,只要你能打赢,就有钱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今天,我们龙场可能迎来了最年轻的一位拳手,你们看他,看他那个表情,我突然觉得他好像风云里那个不哭死神步惊云刚死老爸那个表情,小子,就叫你不哭死神了啊……”

“哇喔!大家嗨起来!不哭死神,能不能保持连续九场不败的纪录,让我们拭目以待!”

“司徒,这位是蛇爷,这可是我们海角县的大老板,多少人想见都见不着。”

“你就是那个不哭死神?我看了你的比赛,拳法很好啊,赢一场能拿多少?”

“刚开始赢一场三百,现在除了抽成一千二。”

“一千二!呵呵,看你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我不做违法的事情。”

“哟哟,还挺有正义感的啊,大头,你来和他说说。”

“放心,蛇哥做的是大生意,不会让你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啦,只是行业竞争有时候很暴力,需要一些强有力的安保啊,你干得好可以升你当安保组长啊。”

“我叫杨聪,他们都管我叫大头,你也可以叫我大头。”

天台顶上的烧烤和啤酒。

“大头,蛇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你管那么多,蛇哥做大生意的,大生意就是大生意啦,有人来找我们麻烦,你负责打得他们像狗一样就是了啊,放心啦,跟着大哥,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

“我是孤儿,从小就在福利院里长大的,你呢?”

“我……也是孤儿。”

“你知道司徒为什么和英姐关系那么好吗?”高风故作神秘。

“我怎么知道?”晓玲夺过水杯又喝了一口。

“因为当初挑选司徒去卧底的那个人啊,就是英姐,当时她是司徒的唯一长官,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道司徒的身份,信任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高风扬扬眉,可惜晓玲看不见。

“司徒,拦住他们!快,我们分开跑!”

“妈的,只剩一个人,我们上!”

“他妈的!你们怕个屁呀!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把刀!”

“他可是不哭死神。”

“不哭死神算个鸟啊!给老子上!”

“坤哥,我们撤吧,不哭死神太厉害啦,兄弟们伤得很重啊。”

“你们在干什么?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是警察,快撤。”

“妈的,就两个警察,砍死我负责。”

“见鬼,不哭死神又追上来了,撤,快撤。”

……

“大姐,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会乱动,小心失血过多而死啊。”

“是你救了我?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不怕我抓你?”

“抓我?我又没犯法干吗怕你抓我?我看你同伴就比你精明多了,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我打了120,你再忍一下吧。”

“我叫程英,你叫什么名字?”

“嘁,姐姐,你年纪太大啦,我们不合适。”

程英,在这个稚气未脱的男孩眼中,看到无尽落寞。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妈的,是警察,分开突围!给我打。”

“司徒在什么方向?”

“他守在南边寨村,警察是从西边过来的。”

“我们从南边突围,让二拐子去吸引警方火力,走!”

“司徒,这次蛇哥可全靠你了,一定要挡住后面追来的人,等你回来,跟你庆功。”

“他们有枪,这把枪给你,如果那边开火,你只管打,不要想太多。”

“有人朝这边逃了,快追!哎呀,啊——”

是警察?

“不许动,双手抱头,慢慢地转过身来,让我看到你的手!”

“是你!”

呼——利用黑暗,司徒笑一个箭步,夺枪锁人:“对不起啦,大姐,我没打算打警察的。”

“站住!司徒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负责这个地方的安全,防止有不法分子非法入侵私人企业,刚才我没看清是警察同志,出手稍微重了一点,不好意思。”

“安全?你知不知道你在帮什么人做事?你知不知道蝮蛇万平良他是干什么的?”

“正当商人,合法企业,我负责工厂的安保工作,别的我一概不知。”

“正当商人?合法企业!万平良以开工厂招募劳工为幌子,暗地里贩卖人口,靠欺诈拐卖妇女去东南亚卖淫牟取暴利,再从金三角将毒品贩入我们中国,你别说你在他手下干了这么久,你一点都没察觉!”

“我不做违法的事情,我只做好我分内的安保工作,你说的那些事情,我没有参与过,也没有听说过。”

“你不要以为你假装看不见它就没发生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我们警方牺牲了四名卧底同志才换回的情报,你阻止了我们唯一一次人赃俱获的机会!你已经犯法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违法不犯法,你负责万平良的安全,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里人也要吃饭的,我拿钱干活,我没有犯法!”

“你是为了养活你弟弟吧?”

“你查我?”

“司徒笑,19岁,海角二中高一辍学,此后混迹社会,江湖人称不哭死神,是蝮蛇手下头号打手,你有个弟弟,叫司徒文风,今年读小学二年级,我说得没错吧?我查过你的档案,如果不是你妈妈在新浦大桥意外事故中失踪,你今年本该在某个重点大学里读书。”

“不要提我妈妈!”

“怎么?不敢说?你知道万平良做的是断子绝孙的事情,就算没参与,猜也猜到了,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妈妈知道了,她该有多难过?”

“我说不许提我妈!啊——”

“司徒,我相信你本性并不坏,不能再错下去了啊。”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拼命挣钱,我和我弟弟只会饿死,根本没有人会来帮我们!我到处找工作的时候,你们警察在哪里?我写的上千份申请,救助金在哪里?我被人打得像狗一样,饿得快去捡阴沟里的馊馒头时,你们又在哪里!我做错了什么?我有什么错?你不要以为随随便便查了人家的档案,就可以占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别人指手画脚啊!”

“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不管你怎么给自己找理由都没用!你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知道窝藏包庇罪吗?最高可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你无法证明你没有和他们事前通谋,可以按共同犯罪处理。”

“大不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行了吧!”

“你以为这和你读书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觉得蝮蛇一伙人肯放过你?他们怎么能肯定你什么都不知道?蝮蛇这个人疑心那么重,杀人不眨眼,我敢保证,你今天说不干,明天我就可以替你收尸。你以为这伙人是好惹的吗?我能查你的档案,他们一样会查,现在不查是因为你还没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你觉得你的弟弟藏得住?到时候他们就会用你弟弟来拴住你,让你替他们卖命,一旦你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最终只能和他们一条路走到黑,万劫不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你将功折罪,做我们警方的线人,帮我们抓住这伙人。”

“不行,我干不了!”

“听着,司徒笑,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要相信我,否则我没法保护你,你已经替他们办了这么久的事,你提出离开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他们的报复手段,也是你绝对不想知道的。只有彻底铲除这个犯罪团伙,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你好好想一想吧,如果他们发现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犯罪的事实,到时候你会面临怎样的选择?如果他们知道了你有个弟弟,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让你好好安顿你的弟弟?如果这样继续错下去,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打给我。记住,如果你决定了,只能和我一个人联系,除了我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别的警察!”

3

“喂,英姐吗?”

“等一下,我给你打过来。”

“喂,你想好了?”

“英姐,今天陈哥问我,想不想挣更多的钱,他们想拉我入伙,我,我该怎么办?”

“尽量拖着他们,坚持你的原则,陈洛东是万平良最倚重的杀手,他们拉人入伙非常之残忍,第一步就是交投名状,他们会绑架一个警察让你杀死,一旦染上罪恶的血,就谁都救不了你了。”

“那……如果他再来问,我还不答应,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你对他们来说,还算有用,应该不会逼你,他们会慢慢诱导你,你除了与我们警方合作,就只能加入他们一起犯罪了。”

“可是,可是如果不入伙,我怎么做你们的线人?”

“这事要慢慢来,万平良非常谨慎,我们警方始终掌握不到他的犯罪证据,我今天听你说话,还很犹豫,等你哪天真的考虑清楚了,我们见面谈。记住,以后打我手机,只约定见面地点,线路不安全。”

蓝天,白云,鸽群,楼顶。

“这是第三次,我不会再给你犹豫期了,想来你已经有决定了吧?”

“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要保护我弟弟的安全。”

“没有问题,我有个女儿,和你弟弟应该是一年的,你弟弟可以住在我家和我女儿一起,我负责他的安全。他的户籍和档案,我都可以暂时替你处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行动期间,蝮蛇他们,查不到你弟弟。”

“而且,我有一个单线联系的警方卧底名额,我可以给你卧底的身份,如果这次顺利破案,我保荐你去警校学习,由于你有卧底的经历,等你警校毕业,自动升一级。”

“行,我干了。”

“你考虑清楚了,选这条路,你可能会死。”

“但我弟弟会活着,不是吗?你保证了的。我信你,你不要骗我。”

“司徒笑,你个反骨仔,你出卖大哥,不得好死!……”

往事如风,穿过司徒笑的发际,带来冬的寒意。司徒一直在墓碑旁待到雾散云开,阳光普照,这才起身:“对不起啊,妈妈,没能成为你的骄傲,文风比我做得更好,我会努力的。”

司徒笑走到甲级墓葬区时,忽然放缓了脚步,还有人和他一样早早的就来到了墓地,正烧着纸钱,让司徒笑慢下来的是那墓碑上刻的名字“大头杨聪之墓”,没有落款,也没有生卒年月。

海角这个地方,头大的人不少,叫杨聪的人也不少,但大头杨聪共存的,却不算多,正好在自己的认知名单中,就有那么一位。

而且司徒笑的直觉告诉他,这块新立的墓碑下面埋着的,应该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位,他改变了路线,朝那座新墓靠拢。

替大头杨聪扫墓的人是一名少年,那清秀的五官让人眼前一亮,好一个俊朗又帅气的小伙子,晨晖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射下来,他那漆黑的秀发上泛着金色的碎光,那略显秀气的脸庞如此专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不知为何,司徒笑首先想到的便是仙侠小说中描述的那种剑仙,飘逸出尘,非在人间。

司徒笑在距离艾司两米远的地方站定,风吹落叶,衣衫猎猎。

一张又一张的纸钱,从指间滑落,飘向烈火,风声会传来回忆的呢喃,火舌吞吐不定,势随风走,纸灰在火柱中盘旋上升,又被风吹散开来,四下飘零。

艾司扭头看了司徒笑一眼,微笑点头,司徒笑淡淡问道:“你朋友啊?”大头不可能有个长得这么俊秀的兄弟。

“嗯。”艾司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司徒大哥,还真是巧呢,他便回问了一句,“来看你妈妈?”

司徒笑一震,难道自己真的遇到了神仙?还是随口一说?可为什么,感觉从那少年眼中,看到的是已知答案的肯定自信?

对艾司来说,看到司徒大哥发间凝露,眼睛微红,面颊绷紧,衣着陈旧,鞋面润湿,手上还残留着香雪兰的气息,那自然是来看妈妈的。

发间凝露,鞋面润湿,说明司徒大哥在这里站了许久,面颊绷紧也是吹了许久的风,站了那么久,显然是有许多回忆,那么死者应该陪伴了司徒大哥相当长的一段岁月。

恩恩说过,文风曾经和他们一起生活,那是兄弟俩相依为命,没有别的亲人,司徒大哥不修边幅,独居生活,上次遇难也没人探监,显然不像结婚生子的人,长久陪伴过他的,只可能是抚养他长大的亲人。

眼睛微红说明感情深厚,以司徒大哥的性格而言,就算和男性亲属感情深厚,也是有限,他那么狂放不羁,能和他建立深厚感情的,必定是某种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香雪兰的香味与兰花相似,却是在90年之后才引入海角市的,当年有许多中低收入的家庭妇女喜欢当水仙一样养在家里,喜欢这种植物的女性年纪不会太大。

艾司那一眼瞄过去,所有信息在零点五秒内汇总于大脑,得出结论,司徒大哥是来看他妈妈的。

这是每一个杀手必须掌握的基本功,一眼看过去,除了要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年龄、身高、体重、臂长、步伐等基础物理数据之外,还必须看出这个人的性格、职业、喜好、内心情感倾向和人格分类等社会属性。

这是杀手的生存本能,必须一眼从人群中找出暗杀目标,或是,随时准备保命逃跑。

而且,妈妈这个词,对艾司来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神圣意义,一个因为思念母亲而眼睛微红的男人,在艾司看来,一定是个好人。

司徒笑还没来得及追问艾司是怎么猜到自己是来看妈妈的,又听艾司自言自语道:“他朋友很少的,周围的人都总是嘲笑他……”

司徒笑顿时被勾起回忆,接着道:“是啊,又爱吹牛,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而且不管怎么说他,死不悔改……”

“是啊,每次遇到他,都被一群人追着砍……”

“不过他跑得挺快的,一般人很难想到,那么短的腿,跑那么快……”

“是啊,这是他唯一的保命绝招了吧,他说从小到大啊,不知道被多少人追过,不管什么本事,练得多了,自然就会擅长。”

“咦?小时候的事他也和你说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喏,有一次在路上,碰上他抢一个小学生的钱……”

艾司大半个月没和人说话了,没想到和司徒大哥第一次聊天,居然一见如故,两人在大头的墓前聊大头,虽然谁也没说你说的那个大头正好也是我认识的那个,但两人是越聊越投机。

“我们偶尔会去那楼顶啦……”

“还是那栋楼?顶楼天台?”

“是啊,吹风吃烧烤啊——”

“喝小啤酒?”

“很高很爽啊。”

“有没有放歌飙尿啊?”

“有啊有啊。”

“可是现在那里改高级办公区了啊,你们还能上去?”

“有个后门啊,我们有员工卡的,晚上去,有两个地方保卫换班很松懈的……”

“还是改不了那个尿性啊,当年我们也经常在哪里乱来,特别是站在楼顶上撒尿,有一种君临天下、尿撒大地的感觉诶。”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哦,那时候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没办法,要挣钱养家,我在青瓦街龙场打拳……”

“啊!你也在青瓦街龙场打过拳?”

“怎么?就你这身板,难道你也打过?”

“啊不,大头带我去看过啊,我们看过好多次。”

“说起来,当年也算小有名气吧,不哭死神,哼。”

“不哭死神!青瓦街龙场传说之一,保持最高不败战绩的不哭死神?”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少不更事嘛,后来不就惹到麻烦了,当时有个大老板,就是这个家伙牵线的……”

“那后来他们全部都被抓起来了?”

“嗯,三个主犯死刑,七个无期,二十三个二十五年,基本上都是顶格定罪,你可以想象,他们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亏了英姐当年拉我一把,否则真的陷进去,就没我司徒笑了。”

“那个时候环境条件看来真的好差,如果是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是吗?”

“对啊,我去忠伯那里打工,周老师,私教,护工,都没有条件啊,也没说要看身份证啊。”

“你没身份证!”

“我有,大头帮我办了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

“你哪儿人啊?”

“纳凉镇石桥村啊,你呢?”

“我就是本地人,以前这里是海角村,然后合并成镇,海角开发区,地级市,发展真的太快了,这二十几年,建筑工地就从没停过……”

“看你年纪这么小,有十六没有?”

“正好。”

“是吗?我有个弟弟,和你一样大。”

“嗯。”你那个弟弟,可不怎么样。

……

“你还会象棋?”

“对呀,很厉害的。”

“厉害?我拿过全国青少年象棋大赛第九名。”

“哇,好厉害,连这个你也能拿到名次。”

“对啊,屌不屌?在省业余棋手大赛我是冠军,我们海角市我看除了那个自称民间棋王周,就连敬远老爷子功力了得,估计和我差不多。”

“连爷爷?”

“你不会也认识吧?”怎么看也不像能联系到一起的人啊。

“对呀,连爷爷在终南山会所疗养啊,蔡婆婆也在那里啊,我偶尔过去和他下棋的。”

“很久没见过连老爷子了,他还好吗?”

“嗯,我也有快一个月没去了,上次去的时候连爷爷精神还不错啊,还是很喜欢下棋,不过下不过我。”

“嗯?……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

“可以啊。但是司徒大哥你不是都非常忙吗?还有时间下棋?”

“时间这个东西,挤一挤就会有啊,已经无敌很多年了,怎么联系你。”

“你打这个号码……”

“啊,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司徒笑站起,两人坐在墓碑前,居然不知不觉聊了好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嗯,你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如果遇到有人欺负你,特别是那些小混混什么的,就报我司徒笑的名字,我是警察,多少还是能震慑一些人的。”

“好啊。”

“对了,聊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艾司。”

“思考的思?”

“司令的司。”

“那就是司徒的司嘛。”

“司令的司。”

“ok,ok,了解。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像看到我弟弟一样,很亲切啊,我总觉得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我是见过你,你嘛……没见过。”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投缘啊,正式介绍一下,司徒笑,警察。”

“艾司,自由人。”

“啊?”

“打工的……”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4

“司徒笑,接案子啦。”老刘不满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

自打伍家凶案之后,司徒笑一直消极办案,不是特别重大案件都不亲自出现场,就让李开然和张子成两人去调查。

虽说小型凶杀案两人一组出警接案也是可以的,但老刘就是对他不满,非常不满。

不过今天回来,司徒笑像是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又恢复了平日的精神一样,接起了分拨中心的电话。

“有市民报案,西浦路一带发现一具女尸,身份不明,已经出动当地片警赶到现场维持秩序,请立刻出警,初步判断为非自然死亡。”

“章明,朱珠,出警。茜姐,帮忙通知法医和物证科的人。”

西浦路也在西郊,毗邻大山,只有周末度假的时候这条路上车才多一点,平时少有人路过。

路旁有一条河,叫镇江,是人工开凿的泄洪渠,河边有健身的绿道,女尸就是被练晨跑的人发现的。

女子二十来岁,面容姣好,上身穿着呢绒大衣,下面穿着小摆裙,虽然穿着裤袜,但依然觉得穿得很薄。这么冷的天,穿这么一丁点儿,感觉不像是正当行业的女孩子。

难怪说疑似非正常死亡,这名女子唇角流涎,有大量干涸的唾沫痕迹,看起来很像是被毒死的。

她只身一人,歪着头,仰躺在路旁的斜坡草地上,介于公路和绿道之间。

司徒笑观察了一番死者,没有明显外伤,右手中指有箍痕,少了一枚戒指,耳朵上有耳洞,没有耳环,衣着整齐,没有破损。

报案人穿的长袖长裤的运动衫,现在不知哪找了件外套披着,个子还算蛮高的一个小青年,差不多有一米八,也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叫卢小天。

“我跑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躺在那里了,我以为她睡着了,想去叫醒她,没想到结果……我马上就报警了。”

司徒笑觉得卢小天说的有些不尽不实的样子,可是初步听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第一次看到死尸多少会有点紧张,他还是顺带问了一句:“你每天都在这里跑步?”

“是啊,六点半跑到七点半,这里空气好。”

回答得太快了,不假思索地跟着自己的话说,这小子撒谎吧?司徒笑大有深意地看了卢小天一眼,卢小天还算镇静地站在原地,看来若是警方不叫他走他还打算在这里继续看下去。

“你看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你没有去移动她或者破坏现场什么的吧?”

“没有,我刚走过去就看到她嘴里有东西吐出来嘛,都干了,然后一摸,冰凉的,吓死人了,我就赶紧报警了。我就先试了一下她有没有气,然后摸了一下,别的什么都没碰。”

“摸得哪儿?”

“这儿。”卢小天指了指颈旁,还知道摸颈动脉。

时间、地点、动机都不吻合,虽然有所怀疑,总觉得这小子有什么瞒着自己,但一时也问不出来,司徒笑打发卢小天去一旁做笔录。

看章明和朱珠也围着尸体观察半天了,司徒笑自然是要考考他们。

“章明,朱珠,说说你们的看法,谁先说?”

“呃……”朱珠张口结舌,似乎想说又不想说,最终还是道,“章明先说。”

司徒笑瞥了朱珠一眼,点名道:“朱珠你先说。”

他看得出朱珠在犹豫什么,有些比较明显的细节估计能看出来,但是又怕说错,所以打算听听别人怎么说。

被点名了,朱珠只能硬着头皮上,她首先肯定道:“这是一只鸡!”

“那边还有一只鸭呢,什么乱七八糟的,说重点。”

章明没忍住嘿地笑了一声,一想到司徒笑教过的要尊重死者,赶紧重新严肃起来。

朱珠吞吞吐吐道:“我觉得,是不是大半夜的,喝多了,走到这山荒野地来,被人家劫财啊。”

“谋财害命,是一种可能性,说出你的理由。”

“没有随身携带物,女孩子穿成这样出来,不是约会就是勾引男人啦,连个包包都没有,肯定是被抢了嘛。”

司徒笑戴着手套,检查了一下死者衣物,问道:“为什么没有劫色呢?”

“理由有三!”朱珠渐渐有些信心了,“其一,晚上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长相,劫匪不一定有兴致;其二,所以我猜她是喝多了,一只酒气熏天,随时可能吐你一身的醉鸡,估计男人也没多大兴致;其三,天寒地冻的,谁还有心情打野战啊,当然是抢了就跑哦。”

章明怪异地看了朱珠一眼,朱珠立刻面红耳赤地骂过去:“看什么看?这种事情用脑子就能想到嘛,老娘才不会这样干呢,你思想太下流了!”

章明无辜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好了,别争论,接下来的问题是,朱珠你怎么判断出她是大半夜被人抢呢?”

朱珠信心满满:“这还用说吗?白天会被人看见吧,就是晚上九十点钟也还有车经过的,所以她应该是半夜被人抢的,而且半夜一个女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喝多,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司徒笑站起来,评论道:“作为推论,有一定的逻辑性,但是立论的根基不牢,站不住脚。我问你,你凭什么就断定这是一只鸡?就凭衣着打扮?现在的九零后年轻人不是提倡非主流吗?穿这种短裙薄裤袜女孩子不少吧?第二,如果是谋财害命,那是遭遇性情急犯罪,通常都是拿刀捅死,捂死,勒死,你见过哪一起路上抢劫,是下毒把被害人毒死的?”

“呃,这个……”

“章明,到你了。”司徒笑抬头看看远处,法医小刘他们赶到了。

章明斟酌了一番,小心开口道:“首先我肯定朱珠的一点判断,死者死前有醉酒,我还能闻到酒气。然后呢,死者是搭乘交通工具抵达这里的,这里距离市中心有二十公里左右,单靠腿走路是不太可能走到这个地方的。”

“对呀对呀!”朱珠接口道,“当然是把她绑到车里,给她下药,逼她说出银行卡密码什么的,看她不行了,就把她扔到这里!”她为自己的天才想法兴奋不已,司徒笑瞪了她一眼才悻悻收声。

司徒笑示意章明接着说。章明道:“她不是被扔下车的,她的脚跟上沾着泥,她在附近走了一段距离,衣服上没有什么泥,她是走到这里倒下的,我个人倾向于,或许是情感上出现了问题,大量饮酒后打算来这里投河自杀,自杀前已经服下了毒药,还没走到河边,就毒发身亡了。”

司徒笑认可的点点头,继续问:“那么,按照你的想法,我们的侦破工作应该怎么进行?”

章明整理了一下思路:“首先查明死者身份,发死者协查通告,她应该是乘坐出租车一类的交通工具,找到开车师傅,就能反向追查回去,如果是情感上出现了问题,女性死者一般会有较多的情绪反应,诸如写日记啊,和朋友交流时言行举止异常啊,如果能确认死者身份,那么走访周边,以及死者自杀用的毒物来源,或许就能确定本案了,这是我觉得可行的侦破思路。”

“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刚才朱珠有提到,为什么判断她被劫杀,因为她的随身携带物没有,所以我们也无法确认她的身份,如果是完全醉酒状态,那么她的随身携带物很有可能遗落在……”

“车上或是酒吧!”章明一下反应过来,“我马上联系出租车运营公司失物招领处,如果那个师傅不是太坏,说不定现在已经将失物上缴了。”

司徒笑打了个响指,示意章明去办。

刘一凡赶到,打开工具箱,立刻开始采样,戴着手套一摸尸僵尸温,再用仪器一探测,立刻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一点间。”他知道司徒长官是个急性子,风哥每一次都会将现场获得的第一手资料马上告诉笑哥。

“能不能分辨出是什么毒物?”司徒笑问道。

小刘用拭子采样,放在鼻下微微扇动:“奇怪,不像是致命性毒物,看来得带回实验室才能检测出来。”

“好的,高风说,他现在在医院里,以后检验什么的,就靠你了。说你能力很强啊,要多支持我们的工作哦。”

“哪里,风哥真是太抬爱了,这是我们本职工作,我会认真干的。嗯?”

“怎么?有什么发现?”

小刘轻轻捏住死者下颌,翻来覆去地看,皱眉道:“这是掐痕。”

司徒笑定睛一看,果然,面颊两边有微弱的青紫色,很像两根手指,小刘道:“这种掐痕,应该是……”

“我知道,当有人不愿张嘴时,用力掐住两端,让她开口。”司徒笑打断小刘,重新审视起来,一开始,他和章明的看法是一致的,这不像抢劫,更像情绪失控后服毒自杀,可是这两道若隐若现的掐痕,又将嫌疑整个儿调换过来了,她是被人灌毒杀死的?

小刘道:“也不一定是毒药,也可能是迷幻剂之类的东西。”

司徒笑没有马上下结论,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直觉告诉他,这起案件有些诡异,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就出现了多种可能性,不能确定方向的案件就是一团乱麻,不能理出头绪来的话,侦办工作事倍功半。

他注意到,死者穿的高跟鞋,从泥土痕迹看,至少三分之二插入松软的草地里,或许循着这些鞋跟踏出的坑,能找到一些线索?

由于鞋跟过半没入土中,这些坑差不多有硬币大小,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

一个,这里一个,这里又一个,这里拐了一下,鞋帮上有泥,最后几步步履蹒跚,这里有……

司徒笑追出五十米开外,心里疑惑愈发强烈,看起来这名女子独自一人走了很长一截啊,难道真如小刘所说,被人灌了迷幻剂然后独自遗弃在河边?

黑道中确实有这一类犯罪方式,给那些不听话的卖淫女注射毒药或迷幻剂,将她扔到车流密集、视线不好的高速路上,或是没有护栏的河边,大多数情况下会被撞死或掉入河里淹死,由于是边缘弱势群体,死后连个认领尸体的亲属都找不到,不少被当作意外事故来处理。

看起来她并不是被直接扔在这里的,而且独自走了好长一截,如果是处于迷幻状态下的话……

司徒笑立刻决定,一直找,找到找不到为止,并且将沿途发现的可疑物体统统收集起来。

十来分钟后,司徒笑的成果如下:废报纸半截,某房地产公司宣传海报小半张,卫生纸团三个,空饮料瓶两个,烟盒三个,香烟滤嘴七个……

物证太多,以至于物证袋都有些不够用了。

直道高跟鞋印彻底从草地上消失,司徒笑才带着他的成果返回。

司徒笑返回现场,却听到朱珠一声惊呼:“哇喔,我居然看走眼了,这个女的绝对不是鸡!”

见司徒笑盯着,朱珠邀功似的从女子鞋跟处牵出一根脚链:“笑哥,看到这是什么了吗?当当!”

“卡地亚的高档定制镶钻脚链欸,起码也值几十万啊!”

司徒笑叹气,朱珠不满道:“笑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嘛,这可是重要线索耶,我们直接查高档珠宝就能查出是谁定制了它呀,死者身份一下就明确了嘛。”

司徒笑宽慰道:“是的,我不是为这个叹气,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章明,有消息吗?”

司徒笑叹息,是因为他知道,普通人遇害,那么为情自杀或是劫杀或是对边缘弱势人的抹杀,总之不会太复杂,但是如果死者有身份又有地位,那么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原因都要复杂得多,而且办案过程中,说不定还会受到各方面的干扰,要是像赵卫国那个级别的,一般的小刑警你连主审的资格都没有。

章明摇头道:“没有消息,我问了三家出租车公司,都没收到类似女包的失物,连个手机都没有。”

等等,这个隐藏起来的脚链如果价值几十万的话,那死者身上的其余的东西也可能价值不菲,司徒笑注意到,这名死者身上可没有任何饰品,什么手表戒指,连手机都没有。司徒笑一怔,他知道刚开始询问卢小天时那种不尽不实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卢小天!卢小天呢?”

“他已经走了。”章明回答。

“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你捡烟头的时候。”

“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要叫他回来吗?”

“打他电话。”

“打不通,关机了,啊,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他好像就在说,手机马上就没电了,可能会关机。怎么了,笑哥?”

“我怀疑他藏了某些东西,有可能是破案的线索。”

“那我们要不要去他家住址查?”

“一件一件来,不急,这样,章明你带个警察,去卢小天家看看他回去没有,死者一根脚链都值几十万,说不定她身上还有其余值钱的东西,我怀疑卢小天想私下藏起来,你询问的重点就围绕着这个问题问,明白吗?”

“明白。”

尸体已经装袋,四周也拉起了警戒线,司徒笑道:“朱珠和我回警局,剩下的线索要慢慢查。”

他想了想,叫过一名片警,跟他叮嘱了几句,最后友好地拍拍对方的肩:“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笑哥。”

回到警局,司徒笑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声吵闹,心中一愣,居然吵到重案组来了,什么人那么大胆子。

“叫你们领导出来,我告诉你们,十分钟内,还看不到人,我叫人平了你们公安局!”

这哥们儿挺冲啊,上次伍文俊来也没这么嚣张。

5

“我说小兄弟,走失了呢报警是对的,派出所有同志专门负责登记备案,如果符合标准,可以申报网上失踪人口,但是你在我们局里大闹就不对了,都跟你说了我们领导已经出去办案了……”正是老油条李开然的声音。

“我管你们那么多,你们要是不把领导叫出来,我马上打电话叫人,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后果由你们负责。”里面传来敲桌子邦邦邦的声音。

“我警告你啊,不要拿手指在这里指来指去的啊!这里是警察局,你以为是什么地方!”声色俱厉的是张子成,看样子和他李开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司徒笑带着朱珠推门而入,李开然立刻制止了快要发飙的青年:“喏,我们领导回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和他说。”

一直在叫嚣的青年转过身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板寸头,无框眼镜,一身纯白的阿玛尼休闲西服,看起来还像蛮斯文的知识分子,可是一张口说话就不对味了:“你是这个警局的负责人?我女朋友刘彩婷失踪了,我限你两小时之内给我把人找到!”

这哪家来的没教养的孩子啊?就算自己的直系上司英姐也不会这样说话啊,司徒笑用看小屁孩的眼神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习惯性地又伸出手指来指着司徒笑:“老子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啊——”

司徒笑顺势就将那根指头拗过来,那小青年立刻痛得大叫,司徒笑平淡地告诉他:“我的手一用力,你的这根指头就会断掉,就算再接回去,也会永久性丧失百分之三十的功能。”

“啊……啊……”司徒笑平静地述说,伴随着是那个青年雪雪呼痛。

司徒笑手一松:“有话好好说,这里不是你家。”

“你敢!你敢……”那青年疼得知道厉害了,嘴上放着狠话,却再也不敢拿手指司徒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你这种态度对找回你女朋友有帮助吗?”这种人司徒笑见得多了,中国人口多得很,什么样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都有。

“她叫刘彩婷,今年22岁,身高一米六五,昨天下午五点之后和我失去联系的。”一提到女朋友三个字,那青年还是能分清重点的,似乎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叫连云。”

李开然接口道:“少了一个港字吧?”

那叫连云的青年虎地一眼瞪了过去,竟然带出某种久居上位的气质。李开然一愣,暗自吃了一惊,不禁开始思索,到底哪位要人姓连的。

孰料,听得那青年略有傲色地自报家门之后,司徒笑反而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将那青年直接打蒙了,我都说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你爷爷打的,要让你爷爷连敬远知道,你小子在外面说话办事就这副嚣张模样,他不打断你的腿!”

连云顿时省悟过来,自己若是受了欺负,爷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但如果自己给家里丢了脸,那爷爷真有可能打断自己的腿,同时他也没想到,这个警局的领导居然认识自己的爷爷,而且好像不是一般的关系,冷汗顿时涔涔而下。

李开然小声问道:“连敬远是谁啊?”

张子成想了片刻,低声回应:“好像是军区司令。”

李开然两眼一鼓,只听司徒笑又道:“别说是你,就算你爷爷站在我面前,这样对我说话,我一样不买他的账。”

李开然一脸佩服,笑哥居然连这种人物也认识,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时候张子成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副司令,但是已经退了,要不就是参谋长。”

李开然给张子成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的消息到底有没有个准?

那连云一时摸不透司徒笑的底细,但见对方不怕自己,又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威胁手段,只能服软,但又不甘心,嚷嚷道:“彩婷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她爸爸是刘唐名,广州的刘唐名!”

司徒笑一听头就大了,恰恰这人他也认识,这也是个大麻烦,刘唐名的真实身份,应该是黑道漂白,当年他和万平良有生意上的来往,利润可观,发展迅猛,就是这样发的家,但万平良黑恶团伙被彻底打掉之后,查来查去,查不出刘唐名的生意有什么非法项目,只能作罢。

不过司徒笑深信,此人的暴利产业,来得不是那么干净,他发家致富比倒爷都快,中间有极大的猫腻,只是找不到证据而已,后来又主要在天涯发展,不属于海角市管辖。

听说后来在天涯市工商联当了个副主席,此人名下的产业覆盖很广,虽说是靠娱乐业起家,如今却是覆盖房地产、能源、民间借贷、矿产、旅游、食品等多个领域的集团公司。他在天涯市的地位或许比不上赵卫国在海角市的地位,但最少也是伍文斌这一级的人物。

而且过去听五六组的同事说起,这人并没完全和黑道断开联系,只不过隐藏得更深罢了。

这种人的女儿要是失踪了,那麻烦可想而知,司徒笑琢磨着要不要让勇哥来接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那连云:“你说刘彩婷有一米六五?她是不是脸颊瘦瘦的,这个位置有一颗小痣?”司徒笑指着自己眉角稍低一点的位置。

连云想了想,赶紧点头:“是,是是,你们找到她了?”

妈的,麻烦大了!司徒笑皱起眉头:“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一起群众报案,西浦路发现一具女尸,没有有效身份证明信息,经我们现场查看,年龄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五……”

“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连云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出神了,司徒笑每说一个特征,他就接一句不可能。

直到最后,司徒笑说:“在她的右脚鞋内,脚跟处发现一条卡地亚定制镶钻脚链。”

连云脸色煞白,一跤跌坐在地,满脸的惊恐愕然:“怎么会这样?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彩婷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是彩婷?”

“正好,死者身份还没有确认,跟我们一起去认尸吧。”

连云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见半点嚣张气焰,坐在地上哪儿也走不动了,司徒笑将他半架起来,厉呵道:“早点弄清死者身份,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如果是刘彩婷,你也不希望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身份确认,是刘彩婷,据连云说,他和刘彩婷是大学同学,都在美国亚历山大大学学工商管理专业,两个月前,刘彩婷的奶奶去世,连云就跟着刘彩婷回国来了,在天涯市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年轻人玩得很疯,想到马上就圣诞节放假了,两人就没打算回学校,一直在国内玩。

这次是受到另一个朋友的邀请,给他们订好了酒店,连云想顺便过来看看爷爷,谁知道才第二天就出事了。

司徒笑立刻安排下去,让人联系刘彩婷家属,争取让他们同意尸检,他自己则带人去连云他们住的酒店,目前还没查清毒源是什么,有必要去酒店看一下。

青山雅居酒店,就建在西郊高档别墅区附近,集住宿、餐饮、会议中心、娱乐、购物为一体的综合性酒店,算是为了满足那些富人的待客需求。规格比许多城中四五星酒店还要高,号称超五星级酒店,纯奢华体验。

西浦路正是从城内到酒店必经之路,只是为什么在半路就下车了呢?

一路上,司徒笑向连云打听昨天的事,原本最有关系的人需要首先排除怀疑。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多。”

“嗯?”

连云给司徒笑解释,反正大家又不是第一次,现在世界变化那么快,每个人都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去谈情说爱,他和刘彩婷两人在美国大学认识,都是中国人,聊了一下觉得还挺聊得来,当晚两人就睡一起了,然后两人感觉对方身份家世都还不错,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处得还不错,于是发展成长期同居关系,一年之后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

司徒笑听了完全愕然,忽然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九零后这种西式爱情婚恋观,他们应该是见面觉得相貌谈吐不错就发生关系,相处下来再决定要不要长期处下去,同居两三年甚至孩子都生了之后再决定适不适合结婚。

而据连云的描述,他和刘彩婷应该就已经发展到要不要结婚那一步了,司徒笑问起,连云说自己暂时还没考虑,至于刘彩婷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吧?司徒笑暗想,替连敬远老爷子感到惋惜。

“你说你们昨天下午五点之后就没见过面了,为什么?”

连云告诉司徒笑,虽说是一起出来游玩,但是两人在这边都各有各的朋友,所以先和朋友聚会,两人是分开行动的,昨天中午两人有两场聚会,午饭之后自己先回酒店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三点多刘彩婷才回来,然后自己告诉彩婷,晚上自己有另一个聚会,彩婷说她也有,并且比自己要早,五点左右她先出门,自己六点左右出门的。

“我看你今天报案的时候情绪很激动,你是不是预感到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云说,昨天刘彩婷走的时候他就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属于情侣之间的那种特殊的感觉,就是有点硌硬,整个人的情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

刚出门自己还没怎么在意,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自己晚上八九点给她打电话,就已经关机无人接听了。

“哦,这么说,她出门的时候是带了手机和自己的包的哦?”

“那肯定要带啊。”连云想了想,又不肯定道,“我……当时没注意,但是,出门怎么也会把自己的挎包带着吧?”

司徒笑让连云仔细回想,刘彩婷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带包带手机。连云想了想,又说应该带了,因为自己走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发现有那些东西,如果放在房间里,自己肯定应该能看到。

刘彩婷平时带的是一款lv的限量版手袋,在连云的描述下,应该很大,像一个大布口袋,咖啡色,还是比较显眼的。

司徒笑又问,刘彩婷平时的穿着打扮是不是就比较张扬。连云肯定了这一点,基本上刘彩婷出行时,一身上下管个上百万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现在高仿品非常多,其实也没那么危险。

连云还特意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告诉司徒笑,比如他这身西服,高仿的也就几百块,自己这件要好几万。

司徒笑不置可否,搞不明白这好几万的和几百的穿在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那昨晚联系不上刘彩婷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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