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6 第一章 陷迷局疑云缭绕 探谜底各有奇招

黑影大怒:“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居然现在才想到!”

金刚表示很无辜:“你说的让我们不要多生事端嘛,当时也就没往这方面去想,现在刀手说他遇到了别的杀手,我才往这方面去想,真的很像,那个胖子阻止我和那小子接触,当时我居然退让了,事后才觉得不正常,平时我可不会轻易退让。如果那个胖子就是那位大叔化妆的话,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咦?这么说来,大叔明明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建立基地了,还迟迟不走,就是因为那个什么小鸡?”小梦恍然。

“小鸡仔。”

“在地下黑拳市场寻找有根基的苗子,培养接班人?这倒是符合那个东南亚蓝联杀手的要求。金刚,说说你和那小子交手的感觉。”

“动作很快,反应很灵敏,但是力量不足,不是我对手,不过刀手也是以敏捷为特点,他们两个若仅仅是搏斗的话,倒也差不多旗鼓相当。”

“那为什么大叔离开了,这个小子还留了下来?”眼镜问道。

“或许不符合要求?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组织不能随意接收外人,他有接到别的订单,这个很难说。”金刚无所谓地耸耸肩。

“如果推论成立,那小子就是一匹无背景无后台的孤狼?要是这样的话,就简单多了。”黑影沉吟片刻,下令,“黑客,金刚,你们去调查死了那名矮子的社会关系,顺便弄清楚那个小鸡仔的去处,你们惹下的烂摊子,你们自己解决,大枪,新名单上的这三个人交给你,小梦对付南区的四个人,蟋蟀想办法解决女学生和另外两人,若是那个杀手自身无背景后台,他得到的信息又极为有限,对我们的计划不可能造成太多影响,继续执行!”

5

回到师傅的房间,艾司依在墙上,那边恩恩他们也回来了,听到雅欣在说:“欸?字条没动欸,这次艾司真的不回来了?”

恩恩道:“不对,房间好像简单整理过,艾司回来过!”说着,她大喊起来,“艾司!我知道你回来啦!躲到哪里去了?你出来!”

随后听到婉儿说:“艾司回来过,他拿走了两件衣服,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恩恩。”

“不会的,艾司这个傻瓜,他能跑到哪里去啊?他身上又没钱。”恩恩似乎很肯定,然后稍微停顿了一下,恩恩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面安静了下来,艾司将耳朵贴在墙上听。

砰砰砰!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艾司吓了一跳。

“艾司,你是不是躲在里面?你出来?出来我们谈谈。艾司,你给我出来!”恩恩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那一刻,艾司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真想拉开门扑出去啊,恩恩,我就在这里啊!

砰砰砰!恩恩大力砸门,整个楼道都是敲门噪音。

“艾司!你是不是躲在里面啊?你吱个声啊?是个男人就出来,躲起来算什么啊?”

砰砰,这次改踢了。

“恩恩,别踢了,艾司不在里面,灯都没开。”婉儿在劝告。

“你喊再大声也没用啊,艾司肯定走啦,你昨晚那么骂人家,哦,你真当他舍不得啊,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还住隔壁,你以为养鲤鱼姑娘啊,白天帮我们做饭洗衣搞卫生,晚上就躲起来?美的你。”雅欣带着三分讥诮。

“呐,我跟你说啊,如果你躲在里面的话,我今天给你个机会,你要出来呢,我为昨天晚上的事道歉,你还是回来住,你要是不出来呢,这机会就没有了哦。”恩恩还是不信邪,似乎认定了艾司就躲在里面。

安静了片刻,婉儿又开始劝:“都说了他没在里面,没动静吧?”

“我想把门踢开进去看看。”恩恩突发奇想。

“喂,大姐,你这是非法入室啊!”

“我们怎么给房东解释啊?”

雅欣和婉儿似乎都被吓到了,纷纷劝诫。

“那你们说,艾司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艾司靠墙根蹲着,听着恩恩他们三人在门外讨论分析自己的下落,看着三双鞋影在门外晃来晃去,眼泪不自觉就怔怔地流了下来。

恩恩啊,不是艾司不想回去,艾司回不去了啊!

那些杀手不会放过艾司身边的人,大头已经死了啊,艾司绝对不要再让恩恩,婉儿,雅欣你们也陷入危险之中。

恩恩他们的声音小了,已回到了房间之中,没办法,还要赶抄作业呢,艾司不能帮你们抄作业了,艾司擦干眼泪,心想:艾司会把他们都找出来的,不会让他们威胁到恩恩你们的!

门下塑胶带一贴,窗帘已拉上,电脑打开,开工。

当时那名黄皮杀手随时可能返回,或是是暗中设伏,甚至呼叫帮手,那把匕首没入黑暗后撞到什么东西发生了几次反弹,掉在遗物间一堆杂物里,艾司找到大头手机后便想尽快离开那里,没有时间去找那把凶器,现在手里的线索就只有大头的手机。

大头的手机里,最后的通信记录被删除了,所以警方看到大头手机的时候,里面并没有连续拨打的号码,最后的疑点也消失了,自然会当作醉酒处理。

手机里剩下的大头拨打自己的号码也有删减,隐藏在众多的零散号码之中,就算警方想拨过去查找,发现无人接听,也不会引起怀疑。

艾司查看大头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全都是些约赌约嫖或是商量骗局的信息,时间段都是从下午五六点开始,到第二天凌晨六七点。大头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艾司看得皱眉。

翻看了一圈,大头手机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也就是说,大头听到的什么消息完全是无意间获得的,有很大的偶然性。

既然对方是杀手,那么杀大头也是临时起意,杀手杀人几乎是本能,根本不需要考虑。

现在除了知道大头的死与杀手的秘密有关之外,可以说是全无线索,而且还和杀手朝了面,对方肯定会全力调查自己吧。

等等!全力调查?

如果对方仍不死心,想查清楚自己是谁,和大头是什么关系,那么他们只能从三个方面下手:一是地点;二是人际关系;三是自己泄露的行踪。

地点是大头的死亡地点,他们想要查自己和大头的关系,就得从酒吧查起,得弄清楚大头那晚见过哪些人,哪些陪酒的,说了些什么。

人际关系自然就是通过他们已经掌握的资料,弄清楚大头是干什么的,有哪些社会关系,进一步查清自己和大头之间是一种什么联系。

自己泄露的行踪当然就是今晚在殡仪馆和对方发生的遭遇战,他们得想办法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找到殡仪馆去的,自己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他们会想到自己查手机通信记录,而且,梁华的死,他们也知道了梁华从哪里偷到的手机,他们会去查云从龙酒店监控,进一步确认自己的身份信息。

或许,可以从这三个方面阻击他们,利用他们查线索的手法套路,来反查他们的线索!一定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杀了大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们还打算做什么,不能让自己身边的再受到伤害!

艾司暗下决心,现在就是和对方抢时间,对方肯定不止一个人,他们可以分头行动,在效率上,自己要落后很多。

但在线索方面,自己却又抢到一步先机,最起码,大头的手机在自己手里,而且为了查明大头出了什么事故,自己先一步对酒吧进行了调查。

酒吧的监控是坏的,因为那种地方,总是会时不时出现非法毒品交易,或是卖淫嫖娼行为,所以那里的老板,总是能让那里的监控在不巧的时间段坏掉。

要查就只能从酒吧周边的监控查起,而双方都是杀手,对杀手小径可谓轻车熟路,查街道上的监控只能是聊胜于无。

云从龙酒店监控倒是有一些信息,不过自己可以提前做准备,一旦对方来查,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而且还能记录下对方的体貌特征。

至于大头的人际关系……手机在自己手上,虽然不知道对方掌握手机有多久,又记下了多少个手机号码,删除了多少号码,只需要将手机上的通信号码,短信拿来和电信公司里的通讯记录进行比对,很容易就知道大头和哪些人联系得比较紧密。

说做就做,艾司先在云从龙酒店做好准备,然后又记录了酒吧外的监控器编号,至于大头向陪酒女吐露了什么消息,顶多就是自己小鸡仔的身份曝光,还不会影响到恩恩她们的安全。

想到这儿,艾司不得不感谢贺大叔,是他要求每天出门必须用面妆术或是面皮术,说暗夜行者出门换脸,就和正常人出门穿衣服一样,必须养成习惯。而贺大叔在离开之前,也告诉自己,他已经将自己在地下黑拳的格斗资料统统毁掉了。

暗夜行者无记录,不存在,就像黑夜里的幽灵,永远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记录下自己的真实相貌和身份。

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大头的社会关系,通过整理归类,大头的电话号码被艾司分为三类:一是生存需要类,诸如外卖、酒店、上门按摩服务;一是债主,这一类是能躲就躲;最后一类才是,活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混碗饭吃的联系人。

艾司只找到四个这样的联系人:一个叫细仔;一个竹竿;一个卷毛;一个谢坤。

竹竿就是引荐自己去打黑拳的那位瘾君子,谢坤曾和大头合伙打算装蔡婆婆儿子骗钱,细仔和卷毛艾司没见过。

艾司正准备一个个打过去询问,手机突然接到一条短信通知,表示正有人登录网上营业厅进行查询,艾司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在进行反调查,他们在查自己查询电讯公司的时间。

通过这个时间,他们可以知道自己的反应速度和现在自己可能的调查进度。

调查与反调查已经展开,围绕着一串串事先双方都没有接触过的呼入呼出号码,双方拼的是时间和效率。

更改密码没有必要,对于黑客来说,破解六位数的纯数字密码实在太容易,当然,也可以黑进电信公司更改他们的后台数据库,但是所需要花费的精力和达成的效率实在不成正比,而且艾司已经将通信记录打印了下来,也不怕对方更改电信公司后台数据库。

对方从众多号码中筛选,找出有用号码,还需要时间,这个时候,艾司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

不能使用大头的手机,很容易被对方追查到自己拨打了哪些号码,艾司使用网络电话和变号软件进行通信,让对方显示的依然是大头的手机号码。

竹竿的手机关机,卷毛的已经欠费停机,只剩下细仔和谢坤,大头的这些朋友未必知道他已经死了,艾司模拟着大头的声音打过去,用话术让谢坤相信,大头又欠了一屁股债,正在被人追杀,不管是谁来问都说不知道,同时让谢坤帮忙将电话号码记下,最好能将对方说了什么录下来。

虽然知道那些人也是杀手,通话肯定会用电脑的改号软件,说话也是滴水不漏,但是任何细节线索都有可能透露出对方的根底,诸如话术的掌握程度,对这件事的态度,对方的心理等,这些信息也很重要。

艾司顺便又问了一下竹竿和卷毛的状况,毕竟这些难兄难弟,多少有些联系。

原来竹竿重伤住院了,卷毛因诈骗进去了,也不知道出来没有。

不过光杆坤倒也光棍,想要他帮忙不泄露大头的秘密,行,给钱什么都行。

艾司模拟大头的心态和谢坤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约定300块,不管谁问起大头,他都会说不怎么熟,什么都不知道,至于记下对方号码,得另外加钱,录音则是说什么也不肯录。

光杆坤也知道,那些债主有头有脸,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要是被对方发觉了,自己也跟着一块儿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光杆坤还没打算那么早死。

至于细仔,光杆坤却是不认识。

细仔的电话很奇怪,只有一次通信,但通的时间点显示为早上十点,是大头打出去的,通话时间长达二十分钟,而且正好是一周前,他们刚从公海回来的第二天。

从大头的作息习惯看,早上十点刚进入深度睡眠,这个时候就算有电话找他他也不接,别提他主动打给别人了,只有他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才会打电话来,所以细仔这个电话显得很突兀。

艾司照例模拟大头的声音打过去:“喂?”

响了四遍,有人接听,艾司不会直接说什么“细仔啊,我是大头啊。”因为不知道双方日常的称呼,一旦先开口,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可能漏洞百出。

迟疑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一个少年柔弱的声音:“是……是大头哥吗?”

“你说呢?”让对方主动开口,是话术的精髓。

“大头哥今天,怎么有点……”细仔似乎有所怀疑,艾司可以模拟大头的声音,但毕竟不是大头的性格。

“啊哈哈哈,变斯文了是吧?你大头哥现在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了嘛。”艾司立刻换了语气,就好像大头的本性彰显。

对方声音很年轻,年纪不大,对大头似乎比较信任,那种亲切的喊法不是小弟对老大的尊称,更像是一种对恩人发自内心的感谢和尊重。

初听背景音,显得较为安静,对方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有四轮推车经过,有玻璃瓶碰撞敲打声,对方在医院里,而且还听到了床架不稳的声音,那推车也发出快散架的吱嘎声,再远一点的地方似乎有叫卖声,那是一座距离某个市场不远的小医院。

两句话之后,艾司判定,这是一个受过大头恩惠,对大头抱有较高信赖的青少年,身体不是很好,家庭状况不是很好,由于对方对大头的信任和感激,这就让话术有了较大的拓展空间。

接下来就好办了,没说几句,艾司就弄清楚了这个少年和大头之间的关系。

令艾司意想不到,这次大头真的做了一回好人。

这名叫细仔的少年初中辍学,外出打工,先是误入传销组织,被骗光了身上的钱,接着祸不单行,身无分文的他被拐进了所谓的丐帮,体格瘦弱的他被强行抹药,造成全身大面积溃烂,腿也被打折一条,然后被赶到市一院门口行乞,暗中有人监视。

大头不知为何突然大发善心,给了细仔五十块钱,并偷偷告诉他逃走的办法。

细仔照大头说的话去做,果然骗过了监控人员,成功买到了回家的火车票,逃回了老家。

大头上周给细仔打电话,就是询问细仔的身体恢复情况,同时似乎还交代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艾司三言两语,将大头交代的事情套问出来,大头和细仔约定,每半个月联系一次,如果哪天没有联系了,让细仔给另一个号码发信息,讲自己的遭遇,然后请求对方的援助。

那电话号码,一听就是自己的,艾司觉得疑惑,大头不和对方联系了,就让细仔来找自己?难道大头知道他会出事?

不过仅凭一条短信就去帮助别人,还真像自己会干的事情呢,数额也不多,三五百块钱,若不是自己身无分文,多半是会想办法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的。

细仔接着说出了大头对他最后的要求,如果他真的收到了钱的话,就将另一段信息发给艾司:“老地方,325。”

听到这最后的留言,艾司忽然有些明白了大头的想法,像大头这类随时可能发生不测的老江湖,他们都会对自己的身后事有所准备,只是没想到,大头这么信任自己。

第一段用来诉苦和要钱的信息,只是为了验证是不是艾司本人,因为如果是大头印象中的艾司的话,肯定会打钱过去帮细仔,第二段信息才是大头真正要留给艾司的东西。

只不过恐怕大头没有想到,会发生艾司的手机掉江里这种事情吧,普通的卡掉了可以补办,师傅给的卡掉了可没办法补办。

老地方……只有大头和艾司知道的老地方,艾司知道在哪里了,只能是那个天台啊,325不是房间号,应该是另有所指。

艾司想明白这些问题,转而告诉细仔,自己这个号码呢,马上就不会用了,再用这个号码打来的人,多半是自己的仇家,他让细仔记下另一个号码,随后交代了细仔一些注意事项和回答要点。

断开网络电话,已是夜深人静,恩恩她们那边没声音,应该已经睡了吧,艾司推门而出。

艾司和大头的老地方只有一个,金威大厦,顶楼天台。

这是属于艾司和大头的秘密基地,可以纵声放歌,可以迎风飙尿,可以开怀畅饮,大快朵颐,酒到酣时,胡言乱语。

如今寒风凛冽,形单影只,艾司默默的伫立在天台边缘,整座海角市,依然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只是那个陪着自己,对着整座城市大声咆哮的男子,不会再来了。

325,应该分开来看,天台上有许多方块预制板,下面用砖柱顶着,中间是排水空隙,由三号门出来,第二纵排,第五块预制板,是松动的。

艾司拿一把螺丝改锥,撬开这块预制板,果然下面有一个胡乱塞作一团的塑料口袋,这就是大头留给自己的东西了。

6

塑料口袋,红的绿的白的,裹了一层又一层,若是别人看到,只会认为是一堆垃圾吧,最后层层剥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除此之外,大头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留。

艾司慎重地将卡放进口袋,找了一台24小时自助提款机。

没有密码,不过艾司教过大头怎么设密码。

怕被人知道,不想用同一个密码,可银行卡太多,密码记不住怎么办?将卡号最后六位数顺序打乱。

艾司教大头的,就是先取卡号最后六位数的中间两位,然后是前两位、最后两位。

插卡一查,艾司吃了一惊,大头留下的卡上,账户余额居然有三十多万!

艾司揉揉眼睛,再数了一下,没错,是三十多万,大头居然这么有钱!

从大头日常用度习惯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有开支计划的人,换句话说,大头是存不住钱的,那么这笔钱,他得到就不会太久,艾司一查转账信息,果然是五天前才完成的转账。

加上恩恩生日前大头给自己的卡,那就是五十万,比自己在公海上参加终极格斗还多了一倍!艾司开始怀疑,大头的死,和这笔钱有没有关系呢?

艾司仔细想了想,这个假设和前面推断的结果是矛盾的,虽然不知道大头用什么办法从哪里弄到这么大一笔钱,但他的死和这笔钱应该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不过大头小心谨慎地安排细仔这件事倒是应该和这笔钱有关,而且从这安排看,这笔钱和自己还有一定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笔巨款,艾司决定好好利用起来,并马上有了一个初步规划。

要还爽姐的债,要留一部分钱帮助细仔,得重新租一间房子做安全屋,若是还住大叔那里,今晚恩恩踢门的事再发生一次就尴尬了,但是又不能离恩恩她们太远,艾司打算在恩恩她们住的对面租一间房。

至于剩下的,要追踪一群杀手需要添置大量的设备,那些东西很花钱的,还有大头的后事,蔡婆婆家也需要帮助……

计划好了,艾司转身,一阵寒风拂面,大街上空无一人,那种突如其来的强烈对比,让艾司倍感落寞。

突然之间,有了许多许多的钱,而这钱却是大头用命换来的;突然之间,失去了全部可联络的人,艾司就像这条午夜大街一样,除了自己的影子和钱,什么都没有了;不,不是没有,而是割裂……

真怀念在森林林场的日子啊,有花菜,有恩恩,有爷爷,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担心。

真是怀念刚到海角市的日子啊,有七七,有苗苗,有明明,有田田……

紧了紧衣领,艾司决定顺路去看看小妙,不知这只和自己同样孤独的流浪的小猫,过得还好吗?

凭记忆回到和小妙分手的地方,却没有看到小妙的身影,艾司试探着呼唤了几声:“小妙?喵,喵……喵——喵?”

看来小妙不在这里,艾司有些心灰意冷地打算离开,忽然耳朵一动,捕捉到风送来的声音:“喵!”

声音短促而激烈,隐约暗含威胁,不是小妙的声音,艾司循声而去。

在相距不远的另一条小巷内,艾司看到了七八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小妙站在小巷中央,两只前腿微分,后腿微蹲,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在小妙的前后左右,周边的石板上,巷墙上,有六七只野猫,隐隐有将小妙包围在当中的意思。

在小妙的正前方,有一头黄黑斑纹相间的野猫,体型硕大,不知是什么品种,足足大了小妙一整圈,正盘踞在一只垃圾桶顶盖上,居高临下地虎视小妙。

小妙毫不惧怕地与之对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尾巴直立,颈项上的毛就像鸟翎一般,一圈一圈地竖起来,又一圈一圈地伏下去,仿佛武功高手正在蓄势运劲。

“喂,你们干什么?不要打架啊!”一看对方猫多势众,艾司赶紧介入,吼了一声,向小妙靠拢。

对于猫而言,艾司才是绝对的庞然大物,四周散落的猫顿时收起尾巴,游移不定地看着艾司。

小妙顿时被激怒了,喵的一声跳起转身,面向艾司,这次颈项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龇牙咧嘴,恶狠狠地盯着艾司,仿佛在说:“这是老子的战斗,你滚开,少年!”

艾司愣了一下,这似乎是领土之争,他抬起双手,点点头:“ok,我不帮你。”说着,后退了两步,将战场让给猫们。

直到艾司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小妙才重新回过头去,偏头扬声:“喵——呜——”抬起右前掌,锵的一声,弹出五根利爪。

那只大黄猫扒在垃圾桶边缘,身子往前探了探,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下一刻,四肢发力一蹬,整个身子如猎豹般在空中舒展开来,直扑小妙!

小妙往旁边一跳避开,大黄猫已凌空扑至,侧目张牙露齿,喵的一声厉吼。

小妙全身肌肉紧绷,全神贯注地盯着大黄猫身形变化。

大黄猫径直从小妙所站之处掠过,小妙跟着转头防备,不料那大黄毛一条尾巴横扫,如鞭子一般抽在小妙脸上,意在鞭其双目。

小妙吃痛,身体一蜷,喵的后跃,大黄猫抓住战机,折过身来,对准小妙后跃之路,一扑一剪,便将小妙拱翻在地,跟着就要全身压上去,以自己的体型体重优势,仗势欺人。

“喵……嗷……”小妙吃了一撞,却并不慌乱,倒地同时四腿乱抓,竟然从大黄猫薄弱腹处薅下不少猫毛。

大黄猫也在小妙胸腱处狠抓一把,张嘴就朝小妙颈项咬去。

小妙看似胡乱抓扯,却颇有章法,借蹬踏抓扯之力,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挤出大黄猫的身下。大黄猫那一口,也并没有咬中小妙的喉咙,而是咬在小妙左前爪的肩部,跟着就被小妙用左前爪拍在脸上,差一点就打中眼睛。

大黄猫将头扬起,小妙趁机一蹬,这才脱离被压之困。

小妙左前肢被咬得不轻,大黄猫身上也多了几条爪印,双猫对立,耸毛竖尾,横着挪移,就像两个武林高手踏着太极圆观察对手,嘴里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嗷低沉音。

大黄猫遽然一个箭步上前,支起上身,眼前就是一个虎扑。小妙当仁不让,后发而至,同样也是支起了半身,双爪连挥,大黄猫见招拆招,也挥动起两只前爪,双方以快打快,竟似带起一串残影。

不过数秒间,双方各挥爪十余次,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落下,大黄猫伸颈一探,张嘴就咬,小妙不甘示弱,偏过头颈,与之反咬,同时两猫前臂发力,搭在对方肩上,试图将对方压下。

双方一边呼喝,一边张开大嘴,露出尖牙利齿,一旦咬上,也不管是咬在哪里,立刻摇头晃脑,拼命撕扯,双方各自咬中对方,在地上翻滚了四五圈,一直撞到墙根,仍不松口,又反向翻滚,直至撞到另一面墙。

坊间传言,猫为虎师。艾司看得紧张万分,或许比起庞然猛虎来,两猫体型气势略有不足,但真个发起狠来,凶猛却不遑多让,灵巧更是有余,这一仗打得险象环生,难分伯仲。

小妙吃亏在体格较小,体力自然比大黄猫就差了一截,来回翻滚几圈之后,大黄猫四肢着地,依然咬着小妙不松口,肚腹剧烈起伏。

小妙却是不妙,它四足朝天,虽然也咬着大黄猫,但发不上力了,偶尔激烈的弓背弹腿,大多蹬在空处。

大黄猫喉咙里发出低声威胁,似乎在问小妙:投不投降?

小妙的声音丝毫不肯示弱,抬起一只前爪试图扒拉大黄猫的脸,被大黄猫一爪摁在地上。

小妙又蹬了两下,依然不能摆脱大黄猫,气势弱了下来,先松了口,大黄猫又咬了一会儿,这才松口,昂起脖子,环顾四周,喵呜一声长啸,颇有豪气干云的味道。

四周观战助威的野猫纷纷喵喵地迎合。就在此时,小妙突然一个翻身,从大黄猫身下蹿出,抬掌就是左右呼扇掌掴。大黄猫也抬起前掌,一掌就将小妙扇到一旁。

小妙一缩头,转身就跑,大黄猫迈开大步,一蹿追出。小妙左突右撞,急速折返,好几次眼看要被大黄猫追上,又堪堪逃脱,大黄猫大为恼怒,胡吼连连。

不过招式用老,小妙还想靠墙根借力反弹转向,却被大黄猫抢先一步预判,不继续紧追小妙,骤然一停,待小妙反弹过来,双掌一抬,将小妙扑倒在地。

这一次却是从背后骑了上去,大黄猫全身压在小妙身上,从侧面咬住小妙脖子,小妙连声喵呜,挣脱不得,挣扎数次之后,终于力量耗尽,只能躺地上喘气了。

见小妙终于有了认输哀求之意,大黄猫才松口站起,摇头晃脑,抖肩摆腰,尽情彰显胜者的惬意,昂首一声喵呜,朝巷东而去,其余野猫纷纷紧随其后,偶有面带讥讽瞄小妙一眼,随后不屑一顾地扬尘而去。

小妙夹起尾巴,垂头丧气,一瘸一拐地反向而行。

艾司看得心疼,赶紧上前查看小妙的伤势:“打输了呀?小妙你要不要紧?”

却见小妙目露精光,哪有半分气馁模样,它扭头若无其事地舔舐自己左肩伤口,看着艾司喵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早晚有一天,我会打赢的。”

同一时间,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第二住院部,三号病房301床。

一高一矮两名便衣男子站在床前,床上躺着的是骨瘦如柴的竹竿方尚,在医院休息调养了一段时间,气色已经好多了。

“这是我们的证件。”高个男子拿着警官证在竹竿眼前晃了一下,此人肌肉鼓胀,厚厚的冬季外套也无法掩盖肌肉曲线,若艾司在此,定能看出这个稍加伪装的男子,正是那名叫保罗的竞技强人。

竹竿没有说话,目无表情地扫了两个警察一眼,他对警察一直持爱理不理的态度,出事之后更显冷漠。

“这个人你认识吧?”矮个的警察拿出另一张照片,却是戴眼镜的麦克斯,他那张带中东气息的脸已经伪装得很东方。

“大头?杨大头?”竹竿眼睛张大了些,虽然对警方的态度是爱理不理,但面对问询他还是懂得如何合作。

“这个人昨天已经死了,我们初步怀疑与一些黑社会性质仇杀有关,根据我们的了解,他生前保持联系较多的人,你就是其中之一,我们需要从你这里了解一些情况。”麦克斯问得不愠不火,显得胸有成竹。

“你们想知道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他和哪些人接触较多?都在哪些地方活动?平时你们都基于哪些情况联系,怎么接触,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哈……呵……”竹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皮赖劲上来,“那我有什么好处啊,警官?”

“有奖金,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有线报费。”麦克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钱,有四五千块。

竹竿懒洋洋地瞄了一眼,嗤笑一声,不为所动。麦克斯则一手拿着那叠钱,一手掀起钱的边缘,一张一张往下落。

竹竿眼前一亮,那钱中间,似乎夹着一包白色小粉末,顿时哈欠连连,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妥,警察怎么会用这种手段,但禁不住身体难受,不自觉地伸手去拿钱。

麦克斯手一缩:“先说情报。”

“行,行……”

深夜令人昏昏欲睡,三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反复确认,确实不能问出更多信息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信息费扔到竹竿的床上。

竹竿精神一振,手忙脚乱地接过钱,赶紧在钱里寻找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找到了。

竹竿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缺口,明明什么都闻不到,还是深深地吸一口气,颤抖着伸手在上面沾了沾,又怕沾得太多了,用舌尖舔了舔,然后将整根指头伸入嘴里,在牙根处使劲擦。

竹竿的头极度地向后仰,颈骨甚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随后浑身一抖,虚脱般靠在床头,等他清醒过来,早已没了那两人身影。

那两个家伙或许不是警察?说不定这个消息还能找警察卖个价?竹竿靠在床头飘飘然地想着。

“怎么样?”保罗征询麦克斯的意见。

麦克斯推动眼镜架,沉吟着:“是小鸡仔,他不知情。”

“哦?怎么说?”

“大头这个人社交很少,除了几个和他一样在社会最底层打混的小混混,他最多的社交关系就是债主和仇家。如果竹竿说得没错的话,不知道他从哪里拐骗来的家伙,两人接触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也就是说,在你见到他们之前,他们还不认识那位杀手大叔。”

“嗯?”

“你想啊,如果那时候,小鸡仔就和大叔在一起了,怎么还可能和大头这样的人在一起?更不会通过大头的关系找到竹竿,作为他们的入场带路人。而且按竹竿的话说,那个时候小鸡仔根本连打拳都不会,所以说,你后来看到他和大叔在一起,应该是后来的事情了,说不定大叔就是在地下黑拳上发现的这个人。”

“照这样分析,这只是一个杀手学徒,他的本事应该就是在格斗上较有天赋,再由此推断,那位大叔应该也是古典杀手中走传统暗杀流的人,这样他们才有共同语言。所以可以将小鸡仔目前的身份划定在古典暗杀流范畴内。”

“大头和小鸡仔的关系,应该属于狡猾的经纪人,和头脑不怎么好使的敏捷型斗士,从手机通信记录看,他们关系确实不错,那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有一个佐证,那就是小鸡仔和杀手大叔认识之后,这个大头居然能留住性命,除了小鸡仔替他求情,我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正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所以当大头无意间听到我们的谈话之后,要求助才会第一时间想到小鸡仔,而如果当时他用短信告知了我们谈话内容,其中有几点矛盾:第一,竹竿说了,这家伙识字不多,用文字发送消息对他来说困难;第二,得到准确信息的小鸡仔只需将消息通报警方,我们的行动肯定会受到巨大阻拦,过两天就能有明确的结果。”

“第三,若他提前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我们在做的事,就算他不提醒警方,起码也会戒备,怎么会冒失的和我们正面碰上,以至于暴露了身份?第四,在我们的拷问下,那个小偷说谎的可能性为零,那手机掉进江里了,只能是事实,那小鸡仔从头到尾没有拿到过他的手机,如果他能从通信公司网站后台数据查到什么文字信息,那么我们也能查到。此外还有无数细节表示他确实不知我们在做什么,只是发现了他的朋友大头已经遇害,遇害前曾多次试图与他联系。”

保罗想了想道:“照你这么说,我们不是可以不管他?”

麦克斯的小框眼镜折射出一缕寒光:“老板不会允许出现任何意外,如果他继续查下去呢?必须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正好我有一计,可以反证他是否知情,顺带做了他!”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去龙场找人谈谈,杀手第一课,了解你的目标基本信息,越详细越好。顺带可以看看警方对消失的龙有什么反应,那个司徒笑也很烦人,那家伙就像狗皮膏药,现在动不得,扯不掉。”

“走吧,去龙场,司徒笑那家伙,老板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7

大头之死并未给司徒笑带来太多影响。

虽然逃过一劫,但经过这次陷害事件,司徒笑意识到这次的敌人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们并非凶残好杀的黑社会,也不是狡诈多疑的诈骗犯,更非极端狂热的暴恐分子,但是,他们比那些犯罪分子更为可怕。

他们冷静,充满了邪恶的智慧,并将其发挥到了极致。杀人是他们的本能,已同呼吸般自然,并将杀人这项工作升华到某种艺术的层次,每一步都精心设计,局中有局,每一次都出人意料,匪夷所思。

自己惊愕于他们的杀人手法之多,层出不穷,同样也被他们恶魔般奸猾的诡计搅得焦头烂额。

这一次,是冷处亲自出手,将自己保下,代价是高风和晓玲险死生还,没有几个月的疗养无法康复。下一次呢?不会有下一次了,如果对方真的想杀自己,怕也是轻而易举,在中鑫大厦自己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对方在那里下杀手,只怕此刻自己早已尸骨无存。

那些神秘、诡异,连影子都捉不到的杀手,令司徒笑如鲠在喉,如石在胸,惴惴不安。

就算卓思琪留下的硬盘已经解密,视频里的官员大多已经落马,那种阴霾始终缠绕在司徒笑心头,挥之不去。

听说只剩下最后一个视频还没解开,不知道卓思琪加了多少层密码,连信息处的专家都说,只能暴力破解,只能慢慢等。

司徒笑不能等,伍家的案子究竟完结没有?那些杀手究竟离开没有?那只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疑团在司徒笑心中生成,冥冥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诫着他:没有那么简单!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司徒笑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从那些已经落马的官员中,找出那只导致伍文俊家近乎绝灭的幕后黑手;第二步,从目前的蛛丝马迹中,找到那些杀手的下落,就算是为了高风和晓玲,司徒笑也一定要这样做。

就算对方还设计了什么圈套等着自己,哪怕对方可以轻易地抹杀自己,也绝不轻易放过他们。

突破口在哪里?

司徒笑花了整整两天来研究卷宗。

他发现突破口依然在侯伟南失踪案身上。

梅恩书,侯伟南,王述,三人当年经历的事情一定与那幕后黑手有关,否则怎么都说不通,不能因为自己曾在医院撞见梅恩书的意外死亡,就特意布下了陷阱。

那么,首先要弄清楚,那个假王述所说的话,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一个高明的谎言,九真一假。

另一个疑点,就是自己在烂尾楼与之搏斗的龙场拳手,自己曾指出,那个人身手相当好,是九龙之一,但自己被捕之后,姜勇的调查重点显然没放在这里,高风也还没来得及去查就已重伤。

那个拳手是关键的一环,他奉命而行事,他肯定见过什么人,这里面有某种关联,到底他现在人在哪里?是死是生?

青瓦街彻夜不眠,对小贩而言,这是一片永远不会担心城管的乐土,不过午夜过后,卖小家电,小饰品,廉价服装的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吃摊,这边伤心凉粉,那边撬田螺;酱爆虾丸和烤蚝的香味飘来荡去,夜啤酒和歪嘴郎空瓶摆得满地都是,随时能听到有人起身,脚下乒零乓啷直响。

“章明,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两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司徒笑带着章明在青瓦街夜市左右打望。

“哪两个人啊?”

“就刚才过去那两个,有个比我还高的。”

“没,没注意。”

“你在想什么吗?”

“没有啊,我看到那边那些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的。”

“章明啊,我们是在办案,不是来休闲逛夜市的,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你首先注意观察的就是人,形形色色的人,很有可能犯罪分子就从你眼前走过去。记住,我们是重案组的探员,之所以能入选重案组,不是因为我们比别的同事干得更出色,而是因为我们在某一方面更有专长或潜力。”

“专长和潜力这样的东西,不经过磨炼,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怎么磨炼,就是时时保持警惕,尤其在侦办案件过程中,更不应该为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分散精力。这条街,被三个势力所掌控,你每走五步,就能碰到一个犯罪分子,他们或是小偷小摸,或是骗子流氓,更多是帮派社团成员,通过观察,你可以知道他们今天做过什么,或是正打算做什么。你千万要记住,预防犯罪,也是我们警察的重要职责。”

“知道了,笑哥。”章明脸色微红。

“一是看人,二看环境,有很多犯罪行为已经像数学公式一样,在特定的环境下很容易滋生蔓延,人多而交通密集处易现小偷,人流量大的地方多骗子,酒瓶子多的地方容易寻衅斗殴,声光糜乱处容易滋生卖药和卖淫;像我们现在处的这个环境,你一注意哪些地方火药味浓,二是注意哪些人边走边四下查看,喜欢跟在女性或醉酒者身后,当你心理有了准备,就更容易发现和预防犯罪。”

章明点头,他知道,这是一位老刑侦的经验之谈,听起来就几句话,却是不知多少年经验的总结。

“嘿!卷毛!”司徒笑招呼一名小贩。

那名小贩正朝两名外地客人兜售腕表,听到有人叫,抬头一看,顿时浑身一颤,扭头就想跑,司徒笑冲他一指,那小贩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留在要跑不跑的姿势上。

司徒笑两步走过去,伸手兜住小贩的肩将他扳过来:“跑什么?又犯事了?”

“没有,哪敢啊,刚出来,做点正经买卖,嘿嘿。”

章明也走了过来,只见这小贩个子一米七左右,身板儿偏瘦,一头自然卷发蓬松的顶在头上,估计卷毛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那干吗跑?”

“这不习惯了吗?”卷毛讪讪笑着。

“找你打听点事儿。”司徒笑也不啰唆,这个卷毛别看他身板羸弱,干的又是些偷鸡摸狗骗人钱财的事,但有一张利嘴,凭借三尺不烂之舌,消息很是灵通。

“笑哥瞧您说的,什么消息您还不第一时间知道?您要打听消息还用得着小的?”卷毛谄笑,送了记马屁,同时又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我问你就说,哪儿那么多废话!”吃百家饭,养千样人,司徒笑知道,对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法,像卷毛这种老赖,不发狠他根本不稀罕搭理你。

“龙场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笑哥,您看这……我也刚出来没多久,龙场的事儿你得问谭四爷啊,我哪儿知道啊。”卷毛一脸为难的表情。

“哦?刚出来?怎么进去了?”

“骗钱,被人家抓住了。”卷毛面有难色。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卷毛眉头紧锁,哭丧着脸,就像死了爹妈,被人催债逼婚。

章明看了心中不忍,想提醒司徒笑,可能他真不知道?

“过来,我们这边聊。”司徒笑一脸严肃地钩住了卷毛的肩,大力带着他朝一旁走去,“别杵在马路中间挡着人家走路。”

“我真不知道,笑哥,我,您还不清楚吗,我这刚出来,就寻思着找个糊口的活计,您说,我哪儿有闲心去打听别的事儿啊?那个,那个警官,您说是不是啊?”

司徒笑将卷毛带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里,一只手将卷毛的左肩按在墙上:“出来多久了?”

“也,也就三、三五天。”卷毛走不脱,无奈又无助。

“说清楚,三天还是五天!”司徒笑声音严厉。

“小,小一周吧。”卷毛声音越来越低。

“你出来一周了,你敢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进去吗?”

“您,您这,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笑哥,我真不知道啊,我也没法编个假消息告诉您吧?”

章明奇怪,笑哥怎么就咬定这个人不放呢?

“这样啊?”司徒笑若有所思,然后突然捉住了卷毛的手腕,卷毛想挣脱,力气哪能和司徒笑比,只能眼睁睁看着司徒笑捏住自己的手腕,朝他那边拉过去。

卷毛想挣脱,手不自觉地握成一个拳头。司徒笑拉着拳头慢慢朝自己身上靠,拳头贴近小腹位置,挨着了,随后司徒笑朝卷毛一瞪眼,不怒自威,卷毛不明就里,和司徒笑大眼对小眼。

只听司徒笑怒斥:“你敢袭警!”

“啊!”卷毛吓得六神无主,惊惶四望,周围也没什么人,就一个章明在旁边目瞪口呆,“警官,警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我,我……”

司徒笑握住卷毛的手腕一松,卷毛的手往后一缩。司徒笑一发力,又拉着拳头朝自己小腹撞了一下:“还打!再打我要还手了啊!”

卷毛欲哭无泪:“笑哥,别玩我啦,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嘛?”

司徒笑这才松手,好整以暇地问道:“龙场最近有些什么变化?九龙都有哪些人?”

“火龙杜正伟,雷龙谢德彪,青龙姓毛,叫什么不知道,入海龙姓陈,和翻天龙叫连生的是把兄弟,还有小白龙马占山,黑龙李云奎,有个云中龙真不知道叫什么,还有个伶龙也是上周刚进的,不知道叫什么。”卷毛竹筒倒豆子的赶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看,这不挺好吗,非藏着掖着。”司徒笑拍拍卷毛的肩,给他整理一下衣襟,接着问,“最近九龙称号的更替情况怎么样?”

“其他几人的位置都没怎么动,就是雷龙那一只换得比较勤,先是雷龙干掉了钢铁巨龙巴图,然后伶龙又打败了雷龙,昨天雷龙又挑战岩龙赢了,就是,就是这样了。”

“哦?那哪几条龙已经很久没露面了?”

“呃,入海龙和翻天龙前一阵子和人家抢地盘被打成重伤了,青龙听说杀人跑路有几个月没见过人了,小白龙是上上个月打过两场,黑龙和火龙这几个月倒是比较活跃,云中龙听说被四爷收了,现在没人挑战他,也有好长时间没露面了,新晋的两条龙都是这个月的事儿,就这些了。”

入海龙,翻天龙和青龙,以及新晋的雷龙和伶龙应该可以放在第二嫌疑梯队,司徒笑继续问:“这里面哪条龙位置坐得最久?”

“坐得最久?”卷毛想了想,道,“杜正伟吧?他在火龙位置上已经两年多了,入海龙也久,但中间下去过一次,其余人都没他们久。火龙一直没有输过,几乎都没人挑战他了,只有他去挑别人。”

无敌啊?嫌疑很大,司徒笑转而问道:“这个火龙杜正伟属于哪个势力的?最近有什么消息?”

“他是沙湾的人。”卷毛不知道司徒笑到底想问什么,只能老实回答,“最近沙湾和青龙帮火拼了几场,死伤较重,这几天好像火龙突然消失了,我个人估计是和青龙一样,砍死人了,在警察查起来之前跑路了。”

“沙湾?沙湾怎么敢惹青龙帮?”司徒笑质疑,沙湾是本土帮派,以海角市本地不务正业的原住民青年为主,以前飙车结党,专门利用自身对地形的熟悉,飞车抢夺外来务工人员的包,偷盗改装车辆,坐地分赃。由于没有什么严密的组织性,被称为苍蝇社团,看到肥羊一拥而上,警察来了就一哄而散,屡打不绝。

青龙帮则是有黑社会根底,原本总部在香港,做的是高利贷生意,和澳门安乐公司并称东南亚金融借贷二雄,回归后化明为暗,自称为民间资本集散交易中心,后来又傍上互联网,最近搞了个什么p2p一类的东西,司徒笑完全搞不懂,但是他听说,目前国家在这一块还缺少监管,给这些网上放高利贷的钻了不少空子。

虽然说名头很高大上,但线上贷款,还不了钱,线下收债,依然是砍刀火药枪开路,动辄卸人胳膊,断指头什么的,还是以前的老套路。

让司徒笑奇怪的是,一个是抢路人的飞车党,另一个是老牌高利贷公司,二者之间并没有直接冲突,而且沙湾那几个人,也没胆子去惹青龙帮啊?

“怎么敢?背后有人撑腰呗,听说是四海公司的三娘在背后指使。”

“三娘?四海公司?”司徒笑对这些说法感到有些陌生。

卷毛想了想,突然无比严肃地反问司徒笑:“笑哥,你离开反黑组有多久了?”

离开反黑组有多久了?四年,还是五年?司徒笑思索了一番,其实也不算完全离开反黑组,重案反黑,都归于一个部门,重特大刑事犯罪调查小组,统归英姐管理,只是内部小组侧重分工不同,一组侧重于有组织犯罪,俗称的反黑组,二、三组侧重于刑事命案,四、五组则更多侧重于走私诈骗。

见司徒笑沉思不语,卷毛叹气说:“唉,现在的黑道和笑哥你当年在反黑组时变化很大……”

在卷毛的介绍下,司徒笑和章明才了解,四海公司的年初成立的新公司,是一家讨债公司!

最近两年民间借贷在缺乏监管的情况下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借贷公司将有钱的散客聚集起来,许诺高额回报,然后出借给有需求的小企业或个人。

有借有还,但总有些企业或个人,因为各种原因借了不还,这个时候,就需要讨债公司出面了。在借贷公司纷纷成立的时候,四海公司瞅准了市场空缺,另辟蹊径,直接插手讨债环节,生意做得倒也红火。

讨债是门技术活,很多借贷公司在催债讨债上并不擅长,他们只会说什么一切建立在诚信基础上,甚至许多借贷公司由于讨债无果,无法偿还散户的钱,自身也卷款跑路了的。

四海公司风生水起,自然就会和传统放债讨债的青龙帮有直接冲突,市场就那么大,谁也别想把手伸到别人碗里去。

但青龙帮不敢得罪四海公司,因为四海背后站着海角三巨头之一的亚联,三娘陈莲芝是亚联新大佬徐元朗的第三个小老婆,听说是酒吧坐唱歌女出身,颇有心机和野心,江湖人称银狐三娘。

由于青龙帮和亚联当年进行利益划分时有协定,四海公司也不敢承担挑起战端这个罪名,所以找了沙湾飞车党做傀儡。

徐元朗这个人司徒笑倒是知道,亚联的老大卧虎洪胜天座下四大将,两文两武,武的是洪泽屾、陈孝康,文的则是徐元朗和麦德龙。

徐元朗这个人经营着亚联旗下的金鹰公司,有金鹰影业、金鹰快递、金鹰音响等,此人颇有些导演才气,拍了好几部卖座电影,但其实更主要的还是为亚联黑金进行文娱洗钱活动。

徐元朗在四大将中以擅讨老大欢心闻名,就是拍马屁拍得好,本身地位当居末席,就连后入的外来人麦德龙地位都比他高些,更不像是会打打杀杀的人;想不到他的情妇倒是有如此杀伐魄力。

司徒笑觉得奇怪,这沙湾和青龙帮血战,连卷毛这样的身份地位都知道是四海公司在背后搞鬼,那么江湖上不知道的人就定然不多了,那徐元朗就不怕他的叔爷洪胜天怪罪他?还是这就是洪胜天的本意?

司徒笑拿这个问题一问,卷毛就咋呼起来,直道笑哥你果然太久没有在反黑组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居然不知道!

司徒笑追问:“什么消息?”

卷毛扫视左右,这才低声说出,两个月前,忽然传出消息,黑道巨擘洪胜天病入膏肓,快不行了;随后道上无论大佬还是小弟,都回忆起,似乎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洪胜天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于是消息不胫而走,亚联没有出面辟谣,愈发显得真实可信,一个黑道大佬陨落,可是一件大事,关系到亚联的权利更迭,以及江湖势力重新划分,利益的重新分配,少不得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卷毛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去的,他想着进监狱躲几个月,免得遭了无妄之灾,谁知道拿捏的分寸不到位,只判了他拘役两个月,就将他放出来了。

司徒笑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曾在反黑组待过的他清楚,像洪胜天这样的人,一旦死亡,必定将掀起一波大的械斗潮,一旦控制不好,就会出现大量人员死伤,这些黑道分子,自己打生打死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们势必扰乱社会治安,影响老百姓正常生活,这是危险的苗头。

所以他忙问:“那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卷毛两手一摊,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还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抢地盘大火拼,刚开始他以为是洪胜天的病情稳定了,要不就是亚联内部控制得很好,大家还没到撕破脸的那一天。但后来一打听,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而是亚联又出现了一名强势人物,徐元朗!

自从洪胜天病入膏肓消息传出之后,徐元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看上去人畜无害,一团和气,但江湖传闻,端的是心狠手辣,诡计百出,常常是明面上还和人家大哥笑着喝茶,背地里已经将对方势力连根拔起。

一旦被徐元朗选中的目标,定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其狠厉程度,比他叔爷洪胜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得了个新绰号:笑面虎!

别看他做得那么绝,偏偏办事极为干净,让人抓不住马脚,无论白道黑道,都拿他没法,像这次四海公司背后唆使沙湾和青龙帮火并,就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你拿不到半点证据,和亚联没有丝毫关系。

徐元朗谋定而后动,短短两个月,先后吃掉三个和沙湾差不多的小势力,偏偏他拿捏得非常好,不会触动到别的黑道大势力底线,行动又快又果决,根本没给对方反应时间,现在他的胃口已经不满足小势力了,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青龙帮这样的二线势力。

那些大帮派,明面上碍于面子和江湖规矩,不敢轻易与亚联交恶,只能背后搞点小动作,但是完全玩不过徐元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

司徒笑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追查一下九龙的近况,却听到这样一番黑道巨变,虽然看似徐元朗强势进取,其余势力隐忍退让,但那些大帮派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一方无限制扩张,克制总是有底线的,势力均衡一旦打破,海角市就会变成黑道的大战场,

目前表面还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已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下面暗流涌动,难怪听说英姐这段时间经常加班到深夜。

特侦处被特大毒品走私案牵住了手脚,眼下一场酝酿中的黑道厮杀就像悬在警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只怕马队他们也睡不好觉吧。

8

放走了卷毛,司徒笑一言不发,气氛很是阴沉,章明开口问:“笑哥,你怎么知道那个卷毛有你想要的消息?”

司徒笑淡淡道:“你去反黑组待上几年,你也能知道哪些消息找什么人。”

虽然章明表现不错,但有些东西,还需要时间来考验,章明还需要积累更多经验。

那个卷毛,曾是司徒笑在反黑组时的线人,后来司徒笑发现他不仅替自己和另外几名警员传递黑道消息,而且还将警方一些行动的消息反传给黑道上人,两头卖钱,这是个双面线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活下来,这本身已是个奇迹,而且这十几年,他还活得挺滋润,这样的人,若是消息不灵通,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卷毛的要诀就是说大消息,让人明知道是他说出去的,也不会对他有切肤之恨,非杀了他不可,偏偏有时候他的消息看似不起眼,却极为有用,不管警方还是黑道,都觉得留下此人,关键时候就能送来一些好消息,再加上一些别的保命法则,卷毛虽说地位也不高,但过得比大头要好多了。

像这次,他说的可能是一些道上已经传开的消息,但就能引起司徒笑的注意,并由此联想到许多事情。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保命之法,活着不容易,所有人都在努力……”这是谁说的来着?是大头?

和章明分开后,司徒笑还是决定打个电话:“喂,英姐,我是司徒,洪胜天病重快死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反黑组有马勇,谢志强负责,你少给我惹些麻烦就行了。”

果然,英姐他们早就知道了。

似乎不太放心,程英停了一下,叮嘱道:“过段时间,我们和省厅联合开展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雷霆风暴,这次行动是整个华南三省同时开展,你给我老实点,不要再去惹什么事端。”

三省联动,要大动作了呀,看来警方已经掌握很多涉黑团伙盘根错节的势力底牌,要收网了,司徒笑放下心来,连番保证绝对不会再惹是非,将心思又放回自己在处理的案子上来。

司徒笑回警局再次查看卷宗,思索间不觉和衣而眠,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醒来,又一天过去了。

此后两天,司徒笑联系了一些以前的线人,继续追查火龙的线索,分到组上的案件大多交由李开然和张子成处理。

稍有空闲,司徒笑就去看高风,高风遭受重创,命是保住了,但目前还在恢复观察期,精神不是很好,以睡眠居多,每次司徒笑去看他,他都在休息。

火龙的情况基本掌握了,原名杜正伟,身高188厘米,体重110公斤,擅长泰拳和综合格斗,双亲自幼亡故,早年随叔父在东南亚诸国进行非法贸易,十六岁前在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地下拳场磨炼技艺。

司徒笑还找到几份杜正伟的格斗视频,此人的身形和他那凶悍的打法,都与司徒笑搏斗的那人极为相似,但关于这个人的下落却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大多数人的说法和卷毛一样,在沙湾和青龙帮的械斗中,火龙杀人跑路了,不过司徒笑在警方资料库里并没有找到那场械斗中有人死亡的消息;另一种说法则是火龙没有参加械斗,在那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至于他和什么人接触过,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然而根据高风为自己翻案提供的线索,此人极可能已经死了,怎么死的,尸体处理到了哪里,实在是半点线索也找不到。

比起杜正伟的下落不明,还有两件事情更加离奇蹊跷:一件就是姜勇突然醉酒事件。李开然是此事的亲历者,他对笑哥的询问,回答得自然比对姜勇要详尽十倍,饶是如此,司徒笑还是无法理解,到底是压力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姜勇怎么会做出如此失职的事情?

听说姜勇还在苦苦追查线索,以至于力证司徒笑有罪的事情也被放在了第二位。司徒笑也看了姜勇在警局里的监控视频,一切如常,看卷宗,查资料,就临走的时候叫上了李开然。

而姜勇自称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他的记忆甚至整整消失了一天。虽说醉酒会导致失忆,但是失忆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而且内部许多人还在想,究竟是失忆还是装失忆,这不全凭一张嘴?

本身督察处直接插手重案组的案件就已经惹人怀疑,而且这次落马的官员很多都与肖忠有着明里暗里的联系,这次肖忠没有直接下马,但受到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既然司徒笑已经被特侦处证实是被人陷害的,那么中途参与案件的姜勇在调查司徒笑时表现得那么积极,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买酒自醉,假装失忆?你骗得了谁呀你?

不过面对流言蜚语,司徒笑还是比较客观的,虽然姜勇在为人处世的问题上和自己不对路,但这个人的秉性司徒笑还是清楚的。

表面上看,姜勇的几次岗位调整都是通过肖忠,很多人自然就将他看做肖忠的爪牙,不过司徒笑相信,姜勇这种人,不会在原则性问题上做出任何妥协和让步。

其实姜勇和自己还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自己是老出状况,太不守规矩,而姜勇就是太守规矩,不肯有一丝一毫的变通,结果两个人都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两个人的资历混到现在还是不上不下。

或许对方正是看中这一点,才让姜勇来查自己的案子,这件事情,只怕和肖忠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有实质性证据,暂时无法对这位副局长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司徒笑提防的名单上,已经加入了肖忠及肖忠派系人物的名字。

不过话说回来,能将姜勇逼到这种程度,对方手段实在高明,是否失忆,司徒笑觉得,姜勇第二天首先应该想到的是药物检测,现在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如果对方动了什么手脚,恐怕也很难查出药物残留了。

至于其余的东西,还要靠姜勇自证自查了,不过从最后的情况看,似乎还是对自己更有利一些,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对方要对姜勇下手,是故意整姜勇呢?还是看自己快要翻案了,将姜勇当作弃子落井下石?不过也不用这样做啊?

从这一点还能看出,可能那一派系早就对姜勇有所不满了,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姜勇一旦接下自己的案子,无论他办成了还是办不成,都给他埋下了一颗炸弹,随时能将姜勇的仕途炸得四分五裂。

除了姜勇这件事,另一件诡异的事情就是高风收到的材料。

若说姜勇的犯错只是延缓了自己定罪的时间,那么高风收到的材料就是实打实的帮自己洗冤了。

那份材料里涉及的法医相关专业知识,需要高风多次试验,还要联系国内的法医学专家才能得出结论,另外一些视频资料,也让电子信息技术部那群自诩高手的宅男研究了好几天。

这么专业的东西,显然不是靠猜测就能得出结论的。

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甚至连快递接单员也完全没有任何记忆,那份快递仿佛是凭空出现在快递车里的,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哪里接的单,根本没有印象。

关于对方的来历,司徒笑做了好几种猜测,但都无法自圆其说,他首先排除了特侦处,和警局内亲近自己的同事,对方不需要绕这么大圈子,搞得这么复杂。

然后可能是局内参与整起事件的人,突然良心发现?不过这种概率比万分之一还小,首先警局内有人能参与这起针对自己的布局吗?如果有,那么肯定是对方的核心人员,良心发现这种事情,是上帝附体了吗?

其次如果有参与事件身边的人,无意中听到或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么这起精密陷害事件的策划者,突然间智商跳水了吗?要将计划每一个步骤都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被人发现?否则的话,就算无意间知道了这起计划是针对陷害自己的,那个报料人也不可能知道对方的具体实施步骤,和那么专业化的陷害方式!

所以司徒笑也将这种可能性排除在外。

第三就是设计陷害自己的杀手们良心发现……好吧,这一可能性比上一个还小,不过这种可能可以解释对方清楚那些专业性极强极高的步骤和破绽。不过带来的问题也是显而易见的,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干?明明都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突然又要拉自己一把,这种脱了裤子放屁的事情,会让司徒笑严重怀疑那些杀手的精神和智力是否正常。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会不会是杀手们另一个阴谋中的一环?陷害自己,让自己进去是一环,推翻陷害,又是一环,这一环套一环,让自己完全猜不透他们的意图?

不过若是这样做的话,让高风他们陷入生死危机,岂不是与这一意图相悖?若是高风没能活下来,没能保住弹头和那些材料,司徒笑恐怕至今还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做到陷害自己的。

而且还有其余旁证,包括姜勇加入查案的事情,种种迹象表面,这批材料的出现,是陷害自己的那群人不希望看到的,这第三种可能性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第四种可能性则是另外有高人相助,这个高人应该不属于警方和陷害自己的任意一方,这种假设同样会带来许多新问题,这个高人这么高,到底是一个人还是某个组织,他们为什么要帮自己,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被陷害了这件事的?

饶是司徒笑机敏过人,又有足够的智计,还是分析不出这突然出现的材料背后的真相,这一切似乎只能归结为做事在人,成事在天了,好人自有好报?

司徒笑为自己得出的结论感到哭笑不得。

其实司徒笑也有想过,高人的消息来源,很有可能是自己身边十分信任的朋友,在万般无奈之下去求助的结果,但是这两三天时间,能问的人他都已经问过了,除了高风,连晓玲都被他反复查问过,显然不是他能想到的任何一人。

高风这几天是精神不太好,司徒笑每次看他他都在昏睡,司徒笑也不忍打扰高风的休息,这也算高风难得放一次长假吧,医生说,在医院里最少还要待两三个月,回去还要休养一年半年的……

不过今天收到个好消息,高风清醒了,而且精神不错,看来手术很成功。

司徒笑拎着果篮又去看高风去了。

到了病房前,司徒笑惊喜地发现,高风的妈妈和晓玲的妈妈正坐在一起唠嗑,司徒笑悄悄地靠近,偷听了一下。

“高风读的是海角二中啊,那成绩很好啊……”

“我们家风风啊,从小就懂事,农忙时就知道帮着我们下田干活,那时候才多大来着,也就四五岁吧……”

“我们家晓玲呢,从小就很独立自主,那时候我和他老爸,有意识地培养她,女孩子嘛,你不努力,现在的男人,靠得住的真是太少了……”

“对对……我们家自己种的,明年挂了果,叫高风给你们多带点,可甜了……”

“你们怎么不搬来城里和儿子一起住啊?”

“不习惯,地里种着树呢,那没人管,放心不下……”

“哦……”

没敢多听,只听两位老人谈得还算默契,司徒笑就避开晓玲病房,径直走进隔壁高风病房里了。

病房里只有高风一人在床上,看到司徒笑进来,高风眉毛一扬。

“怎么样?我天天都来看你,一听说你醒了,又带着水果赶了过来,你感不感动?”看到高风恢复了神智,司徒笑忽然觉得心情开朗不少。

高风不敢大声说话,低语道:“大哥,为了给你翻案,我现在全身上下骨折十几处啊,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敢不敢动?”

高风的模样比晓玲更是凄惨,光是固定用的钢钉就是十几颗,全身裹得像木乃伊似的,双腿悬吊,双臂固定,连头颈也上了固定器,做着牵引,全身上下,估计除了眼睛和嘴,别的地方都动不了了。

“哟呵,会说笑话啦,那就是没事啦。小小轻伤一次,抱得美人归,划得来。”

“我们换吧?”

“唉,晓玲这么好的老婆,到哪儿去找,我刚才听你妈和她妈,聊得挺好的,这事儿,已经有八成了……”司徒笑给高风比着手势,自己拉了椅子,坐到高风床旁,“这次来,我问一下关于给我翻案那批材料的事。”

高风目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还说什么天天来看我,还问我感不感动。”

“晓玲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觉得找不到方向,我进去之后,你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起过这事儿?除了晓玲。”

“我能跟谁说啊?我能想到的人你会想不到?”

“这很奇怪呀,这东西很专业的,一般人不可能啊。”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接下来呀……嗯唔……该好好歇一歇了。”高风打了个哈欠。

“你这是撂挑子,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司徒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风,“帮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想到的。”

高风看着司徒笑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确定他是很认真地在追问,思索道:“还有一个人,比我们和你更亲近,你有想过吗?”

“文风?不可能吧?”在高风的提醒下,司徒笑意识到自己的一个思维误区,确实,要说关系,文风这个弟弟比同事更亲密,但是由于工作原因,他和弟弟聚少离多,通常只是通信联系,自己出现问题这件事,文风并不知情,顶多只是在那几天联系不上自己,所以自己下意识地就将文风排除在外了。

而且文风也不可能具有那么大的能力啊,能找到这样的专家,司徒笑微微摇头,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嗯,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不过不管怎么说,那份材料替你翻了案,你知道有人帮你就行了嘛,干吗还紧追着这个不放?你们重案组最近闲了?没案子了?”

“不。”司徒笑正色道,“那份材料针对性这么强,专业性又这么高,如果我不能弄清楚背后是谁在帮我的话,我很担心这会不会是对方的又一个陷阱。”

高风沉默了片刻,回答道:“说不通啊?把你放出来有百害而无一利啊。而且现在特侦处插手,该抓的也都抓了,我实在看不出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

司徒笑一滞:“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把我放出来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对你的敌人来说,就是这样啊,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觉得这一次,是真的差不多了,不可能还有什么阴谋吧?那背后给你下套儿的,都被冷处给一锅端了,你就别再纠结这事了如何?”

“当然……不行!”

司徒笑说得轻松,但高风知道,这句话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司徒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样放弃,高风微微叹息,然后道:“我和晓玲,恐怕都不能给你更多帮助了,你自己要小心,法学方面的事情,如果不方便走正规程序,你可以找小刘,我和他已经通过气了。另外你弟弟就要走了,你不去看他吗?”

“我这个弟弟啊,只怕比我这个当哥哥的还要成熟老练,你高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出国创业开公司什么的?……”

司徒笑和高风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去看望了一下晓玲和两位阿姨,离开医院前,看到了高风的父亲和黎爸爸一起回来。

高风的父亲穿着皱巴巴的中山服,裹着泥的解放鞋,拎着一袋小笼包,正笑容可掬地给黎爸爸打招呼,举高了手里的小笼包似乎在询问要不要分几个去。

黎爸爸看着高父那双黝黑干裂的手,微不可察地皱眉,然后摇头,自己快步朝住院大楼门内走来。

“黎叔好……高叔好……”司徒笑从门内出去,一前一后地打着招呼。

黎爸爸看了司徒一眼,似乎有些叹息,点点头上楼去了,倒是高父很热情地招呼着:“司徒啊,又来看高风啊,你看你真是的,来,吃个包子。”

“我吃过了,谢谢。”司徒笑看着黎爸爸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刚和高风说了这事八成成了,现在看来得减两成啊!”


作者“何马”的其他小说

藏地密码》《暗黑神探》《藏地密码(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