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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伏首案端,厚厚的纸质资料和电脑上的视频资料他一一比对着。今天去医院看了高风之后,他就将自己独自锁在案情分析室内,足不出户地看完了有关自己案件的所有细节。
越看就越是困惑,这样的手法,以前不要说遇到,就连听都没听说过,自己其实输得不冤,技不如人,差一点就翻不了案。
可是,这些细节上的东西,连自己看了之后都叹为观止,更不要说高风那个门外汉了,难道说他法医兼修物证学,其实早就修炼到最高水准,只是深藏不露?
哼哼,这种念头司徒笑只是胡乱想想,高风有多少斤两他还是清楚的,果然,打电话找晓玲一问,便知道了那些线索的来源。
这就让司徒笑更加疑惑了,有人暗中帮自己?没理由啊?那人是谁?他能看穿这些犯案手法,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整个警局能做到这一点的究竟有几个数都数得出来。
司徒笑也想找出那个幕后帮自己的高人,可惜能找到的线索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司徒笑受到了血淋淋的教训,自己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小心了,谁知道还是被对方轻易设下圈套。
那两百万美金的神来之笔,连司徒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对方钱多得没处花了,非用两百万美金来诬陷自己?这一手真的是让自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司徒笑清楚,虽然对内用的是假钞来打马虎眼,但是案情分析卷宗上清晰的标明了两百万美金货真价实,来源不明,疑为走私犯罪的黑金。
想来想去,司徒笑只想到一种可能性,对方就是想坐实自己犯罪的名头,不让自己查下去,若是买凶杀人,简单直接,但是如果自己因为这个案子死了的话,恐怕会引起特侦处的注意。
对方希望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但走的是一条陷害之路,而非暴力的以杀戮来终止查案,从这一细节上,司徒笑读出了几个隐藏信息。
第一,对方不缺钱,不管是谁,拿两百万美金来诬陷一个警察,显然对方不把这两百万美金看在眼里,而如果和柏铺村招投标案联系起来看的话,对方也是动辄可以拿出几十亿投标的巨富。
第二,对方更像是体系内的人,首先,他们洞悉人心,善用的是政治策略和阴谋诡计,而不像黑道的以杀止杀,而且对警方的侦破思路以及刑侦物证学等方面熟悉无比。
第三,他们肯定在警局内部安插有人,不然不可能这么了解自己的处事方式,自己的行动轨迹和各种私人信息,这个阴谋往细处看,根本就是针对自己的一些习性而制定了无数陷阱。当然,这一点是自己早已怀疑过的,现在不过多了一种辅证。
对方想方设法不让自己查下去,想避开引起高层注意,没想到功亏一篑,到底让特侦处插手了,不管怎样,哪怕只是为了高风,司徒笑也决定一查到底!
司徒笑仔细地看着卷宗和视频,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洞或线索可抓,如果能找到有用的线索逆向追查回去……
正当司徒笑看得头昏脑涨时,手机响了:“笑哥,我们这里发生了点事儿,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哪里?”
“梦幻情调酒吧。”
司徒笑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了啊,他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子,准备出去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走出警局大门,忽然看到夜空大放光明,司徒笑抬头,便看到了那几个照亮了海角全市的耀眼大字“恩恩生日快乐”。
司徒笑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魄,现在的富家公子哥儿真是什么花样都玩得出来。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好像英姐家的恩恩也是这个月生日吧?倒是不记得是哪一天,英姐应该还在加班吧?想到这里,司徒笑习惯性地回头一望,果然,那个窗口还亮着灯。
生日祝语大放光彩时,程英还在整理卷宗,没有注意到窗外比平日要明亮一些。
司徒笑赶到梦幻情调酒吧,已是25日凌晨,酒吧已经清场,少许酗醉狂欢的年轻人还在围观。
大头杨聪死了,以一种滑稽的方式。
他那颗大头被卡在马桶里面,怎么都拔不出来,被马桶积水给溺毙了。
根据酒保和陪酒小妹的说法,今晚大头兴致很高,喝了很多酒。
去厕所解酒倒是许多醉汉常干的事情,所以说大头蹲伏对着马桶呕吐,失足将头卡进马桶,在醉意和慌乱的情况下意外溺毙,有很大可能。
接到报案的民警第一时间就下意识认定是一起醉酒意外事故,之所以通知到司徒笑,是因为死者没有什么可供联系的亲属,在死者的手机电话簿里,要么打不通,要么无人接听。
最后大家意外地发现,这手机电话的联系人里,居然有司徒笑长官的电话,而不知哪位警员也回忆起,这个小混混道上的称号叫大头,好像是和笑哥有点关系。
看着大头冰冷的尸体,司徒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司徒笑!你个反骨仔!你不得好死……”
那疯狂而嚣张的叫骂声,犹在耳边,那骂人的人,却已经去了西天。
诚然,自己心里早有准备,像大头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横死街头,可还是没有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
“笑哥,你看……”执勤的民警询问这事该怎么处理。
杨聪是没有亲属的,孤儿院长大,六七岁就开始混迹街头,四海为家,他熟识的朋友不是被人砍死打死了,就是在监狱服刑,就算认识那么一两个人,也不可能为他的死承担任何责任。
大头还认识的那些所谓的朋友,恐怕在大头有钱时,还能来混混吃喝,落难时就不见踪迹,更不要说人死了,恐怕就连那些大头欠下巨额债务的家伙,也只当晦气,骂两句,再也无法收回欠债了,然后就会将大头遗忘在风里吧?
大头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在混混阶层的最底端挣扎生存,活着没什么朋友,死了更是烟消云散,不会有任何存在的感觉,他也没有为这个世界留下任何值得留下的东西。
真是有些讽刺,一个整天叫嚣着要出头,要上位,要发财,要活得更好的家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掉了,司徒笑有些无奈地摇头,大头的安葬费恐怕还得政府出,总不能找个麻袋装了扔海里算吧?
上次见他是半年前吧?除了那个变态杀人魔的案子,就是英姐叫自己警告这家伙不要靠近海角二中范围。
或许是缅怀过去,毕竟这看起来一生都是一个笑话的家伙和自己有过一段同生共死的历史。司徒笑在大头面前蹲下,仔细打量大头那张滑稽可笑的脸。
水渍未干,双眼微翕,应该是死不瞑目而后被人帮忙合上的,面颊的咬肌线条还很僵硬。
司徒笑可以想见帮忙救治的人将大头的头从马桶拔出来那一刻见到的光景,大头一定是双眼圆睁,牙关紧闭,仿佛临死前那一刻还在挣扎着发狠咆哮:“老子不会死!老子绝对要活下去!要活得比谁都好!”
这样的表情,不像醉酒溺毙者的慌乱啊?司徒笑微微皱眉,起身,询问:“是谁发现的死者?”
“这位。”
一名二十刚出头的青年被叫来了。司徒笑仔细询问他发现尸体的详细过程。
那位惊魂未定的年轻人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大头被发现的经过。
他是上厕所撒尿,听到关了门的隔间里有手机一直响,他以为是有人手机忘在厕所里了,在隔间的门板下看了一眼,却看到一双腿跪在地上,手机就在那人旁边。
那青年看见有人,就打算不管这事儿了,但是又觉得不对,就叫了两声,没人回应,他以为是里面的人喝醉了,就想打开隔间门,那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不过只能推开一条缝,被里面那人的脚挡住了。
那道缝刚够人探过头去,青年就探进去望了望,顿时就吓尿了!
他是真的吓得尿裤子了。厕所隔间里,一个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整颗头完全没入到马桶里面,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没了头一样。
青年吓得大叫一声,不过那时候厕所里只有他一个人,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那人只是脑袋卡在了马桶里面,并不是没了头,就赶紧救人。
当他将那人头从马桶里拔出来,发现早就没了气息,这才叫人,然后有人报了警,有人叫了120,不过酒吧里酒保对此比较有经验,发现那人已经死透了,叫了救护车也白费。
救护车赶到后证实了那位酒保的说辞,于是现场留给警方处理。
那名青年在讲述过程时,司徒笑一直盯着大头的尸体在观察,一旦产生了疑惑,许多问题就接踵而至。
梦幻情调酒吧的消费不低,而且大头这一身穿着也不像是代工的仿品,和记忆里半年前只能在路边摊喝黄酒的小混混完全两样。
看来这半年,大头似乎过得风生水起,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黑道上的事情,导致有人对他下手呢?
只不过大头的钱夹和手机都在,又不像半道劫财或是复仇,唯一的遗憾就是酒吧本身便是一个混杂的地方,由于事先不知道大头是否已经死亡,又是救人又是叫车,现场早已被破坏,不能还原。
司徒笑继续问那名青年,他第一眼看到大头时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他尽量翔实地回忆当时的情形,甚至要求他在另一侧的厕所重现尸体的姿势。
那名青年有些无奈,但还是照做了。
大头是跪伏在地上,头埋在马桶里,两只手自然地垂在两侧。
司徒笑再问:“你确定他的手就这么垂着?没有撑地?也没有抓住马桶沿上?”
青年仔细回想,然后摇头:“没有”。
不过他回忆起,由于死者头太大了,卡在马桶里卡得很紧,自己一个人根本就抱不出来,后来还是叫了两个壮汉帮忙,大家一起使力,才将死者的头从马桶里拔出来。
司徒笑继续反复询问发现死者的细节,马桶里有没有呕吐物。因为大头的头面看起来是干净的,青年回答拔出来的时候没有,只有水,而且另外两个帮忙救人的壮汉也可以做证。
司徒笑又回到发现大头尸体的隔间,尽管现场已经被破坏得凌乱不堪,司徒笑还是仔细地检查地板上有没有蹬踏痕迹,马桶下方和边缘有没有抓摸过的痕迹。
很奇怪,尸体的表情似乎有某种强烈的不甘,现场却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挣扎痕迹。
司徒笑靠近马桶,马桶的抽水桶壁上似乎有些画痕。司徒笑哈了一口气,上面的痕迹立刻清晰起来。
这是高风以前传授的方法,在类似光滑镜面的地方,用手指划过痕迹,仔细观察也不容易看到,但是哈一口气,立刻会变得清晰起来。
司徒笑面色一凝,但随即有些失望,抽水桶壁上的痕迹,更像随手的涂鸦,画了两个圈,下面有一横,像是一辆翻转的板车,旁边还有一些小一点的涂鸦,连着画了四个圈,像奥迪的标志,随后似乎又被胡乱地抹掉了。
这样的涂鸦,似乎不像是在表达什么信息,不过出于谨慎考虑,司徒笑还是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存放起来。
随后司徒笑又从两名陪酒女郎那里得知今晚大头确实喝了不少酒,他似乎很开心,不停地吹嘘自己马上就要发达了,他有个马仔叫小鸡仔的,即将横扫黑市拳场。
司徒笑知道大头多半是在吹牛,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想要有马仔,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不过他的财富来源,多半和那个叫小鸡仔的人有关。
或许那人知道一点情况?司徒笑问民警:“他的手机呢?”
“这儿。”
司徒笑接过塑料袋装着的手机,打开手机询问:“查过他的最后联系人没有?”
“查过了,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叫肉鸡的联络人。”
肉鸡?司徒笑一下就联想起大头口中的小鸡仔,还真是简单直接,一翻开通信记录,就发现大头近期联系的人,几乎全是这个叫肉鸡的号码。
以司徒笑对大头的了解,能让大头这么殷勤联络的,肯定不会是债主。
再看大头临死前身上穿的这一身高档服饰,也不知道这个老混混到底从那个肉鸡身上剥削了多少好处。
“联系了吗?”
“呃,打过电话了,但是没人接听。”
司徒笑在询问同时又一次拨打了过去,隔着塑料袋也能听到嘀嘀嘀的已关机声音。
司徒笑再看了一下通信频率,几乎每周都保持了一个较高的通信频率,不过最近这几天没怎么联系,最后一次联系时间是三天前,其余还有几个号码,除了酒友赌友,就剩债主了。
会不会是那个肉鸡发现大头剥削得太狠了?司徒笑旋即否定了这种假设,如果是那样的话,大头这家伙肯定有多远跑多远,而且复仇现场会更凌乱、更激烈。
这时法医也赶到了,也是熟人,小刘。
小刘叫刘一凡,法医物证学研究生毕业,本来一直担任高风助手,现在高风住院,小刘火线上场,虽说名义上重新跟在李明敏法医手下工作,但实际他要独立担起法医工作。
“没有捆绑痕迹,没有明显外伤,无溺水挣扎……”小刘很快得出初步结论,挠头道:“笑哥,这个人很可能是在过度醉酒情况下,失去意识,才一头栽进马桶的,是猝死还是溺毙,还要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哦。”司徒笑叹息一声,就现场情况来看,他也觉得刘一凡说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那——笑哥,是直接叫民政局的人来拖到殡仪馆吗?”民警问道。通常意外死亡的流浪汉程序是民政局安置尸体到殡仪馆,然后想办法通知亲属认领,无人认领便火化。
“还是先查一下吧,确认是意外死亡再通知民政局。”司徒笑一手横抱在胸,一手握拳抵住嘴,凝视大头的面容,这起意外死亡,他始终觉得有些——不协调?
对,就是不协调,明明没有什么可疑,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醉酒溺毙的意外死亡事件,可直觉告诉司徒笑,就是有哪里不协调。
“先带回去,好好做一次尸检。”他一面吩咐小刘,一面询问那个青年,“你发现他的时候,他的手机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旁边,这个位置,不是手机一直响,我不会注意到的。”青年指了一个位置。
手机掉在外面,是想打手机?想打给肉鸡还是谁呢?是正准备打手机时,醉意上涌,失去知觉,然后头朝下栽进了马桶吗?
司徒笑翻来覆去地看塑料袋里的手机壳,没有什么裂痕,最后一个接入电话是十一点之后,只有号码,应该不是常见的联系人,最后一个拨出号码却是两天之前了,两个号码目前都是关机状态。司徒笑决定,在大头火化之前,争取联系到那个叫肉鸡的,从大头与他的联系频率以及大头跟陪酒女郎吹嘘的说辞,他们关系应该不错。
安排妥当,司徒笑离开了酒吧。目前他的重心还是伍家凶案幕后那只黑手,被人家的阴谋陷害到这种程度,司徒笑无论如何也要查出背后的主使者究竟是谁。
至于大头的死,只是让司徒笑怅然了一下人生,毕竟知道自己过去那段岁月历史的人,又少了一个。
2
“快起床!夭寿啦!迟到啦!”赵雅欣上厕所回来,猛地一掀被子,恩恩和婉儿在床上缩成一团。
婉儿慵懒地揉着眼睛,恩恩迷糊地问道:“什么时候啦?艾司还没叫我们啊?”
“发卡!”雅欣急得跳脚,一面匆忙往身上套衣服,一面大声道,“还有几分钟就到七点啦!今天潘二爷的早自习,不想死就快起来!”
“什么!”恩恩惊得从床上一蹦而起,张口就骂道,“艾司——”
刚说了两个字,猛然醒起,昨晚已经将艾司赶走了,顿时住口,有些悻悻道:“那今天不是早饭都没得吃?”
“哎呀,我的小公主,快穿衣服吧,还早饭呢,能不被潘二爷抓住迟到就万幸了!”
“快点快点……”
屋里灯亮了,还有十分钟,恩恩她们应该不会迟到吧?
艾司站在隔壁楼顶,观望着恩恩他们的房间,昨天半夜醒来,补充了一点食物,四点又做了两套傻子健身操,出了一身汗,感觉身体总算恢复一些了。
天还没亮艾司就回到了熟悉的小区里,本想问小妙愿不愿和自己一起回来看恩恩,小妙只守着它那小窝,不打算和艾司一起,艾司答应了再去看它,独自回来。
在门外徘徊了一小会儿,终究没有敲门,而是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天台。
十天前,还在师傅的敦促下每天来这里练操,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艾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师傅说的某些话,也有点道理?
不管怎么说,先要找到个安身的地方,看着恩恩她们三人拖着重重的书包冲向学校,艾司决定先去取回自己的外套,要不,暂时先住在师傅留下的房间里?恩恩她们隔壁?
艾司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
在云从龙酒店的遗失物储存室里,艾司找到了自己的外套,可是里面除了钥匙,手机和钱包都没了。
这里明明是高级酒店啊!为什么还会发生丢东西这种事情啊!
艾司又急又气,钱包里的钱也就算了,自己的身份证也在里面的,现在自己回不去了,连身份证都丢了的话……不行,必须将钱包找回来!
艾司马上找到酒店经理,昨晚刚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晚宴,酒店经理知道这个年轻人和老板关系不浅,听说艾司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立刻满足艾司要查看监控的要求。
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稍显瘦弱的青年,在艾司留下衣服的地方停留了大约半分钟,就是他了!
只是酒店经理和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都不认识那年轻人,这里人来人往,每天都有很多顾客,怎么找呢?
艾司看到监控之后,却是自有办法。
首先,那人衣服看似光鲜,但明显有些不合身形,显然是为了出入云从龙酒店这种高档场所借,或者偷来的,那稍显老旧且低廉的皮鞋暴露了他的真实情况。
其次,那人目光随意,举止自然,从始至终都没看过监控一眼,心理素质过硬,而且熟知这酒店的监控探头位置,他不是第一次干,那是位惯偷,而且活动区域很可能就在酒店附近一带。
看他进出酒店前后监控,没有眼神交会,这是位独行侠,没有过桥或掩护的伙伴。
从扒窃的过程看,技巧并不娴熟,不是职业出身,但有表现出老手的心态,这是位自学成才的小偷,或者说以骗为主,偷不过是副业。能够想出在高档场所装富人偷窃,应该有点见识,而看他眼窝深陷,手指微曲,一看就是上网过度。
这是一名初高中辍学,在附近居住,长期流连于网吧的社会青年,二十岁左右,家道中落,父母离异或是有一人因故先亡或病重,身体瘦弱不抽烟……大致范围缩小下来,艾司相信,去附近网吧问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他脑海里勾勒出酒店,网吧,医院三者的位置关系,这个人的活动范围和可能的居住范围,也出现在艾司脑海中。
艾司还能从一些细节中看出别的许多信息,比如这人有一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死党,爱抽烟且左手行动不便,身材魁梧好斗,可以说是这名小偷的坚强后盾。
不过艾司暂时不想管这些,他先要将钱包找回来,这名小偷偷了东西之后,裤兜明显鼓出一块,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很可能拿了钱财之后,将钱包随意地扔弃在酒店附近。
艾司脑子里开始搜索酒店附近人少的地方,现在时间还早,垃圾车还没开过来,来得及!
看到监控录像五分钟后,艾司在酒店后门旁,小巷垃圾桶里找到了自己的钱包,果然只是将钱取走了,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都还在。
接下来是手机,手机应该好办,艾司的手机里有定位装置,只需要在师傅的房间里打开电脑,就能找到它。
可是艾司回到师傅的房间,这次却显示的是无法搜寻,这就奇怪了,通常小偷偷了手机,要么是换卡自己使用,要么是廉价出售给那些贩卖二手机的商人,自己应该能找到啊?
那手机虽然不一定值钱,但那是雅欣送的礼物,和钱包一样,都是被赶出家门的艾司所剩不多的留念。
信号发射器被当作固件焊接在主板上,只要手机还在使用,就算换了号卡也能追踪到,除非主板损坏,难道手机被他们摔坏了?
艾司决定去找那个小偷本人。
“请问,见过这个人吗?”
“请问有见过他吗?”
没花多大工夫,艾司就打探出那名小偷的基本信息,叫梁华,二十岁,无业游民,在多家网吧流连,他的好哥儿们叫陈文波,两人经常一起在网吧玩通宵游戏,也不打工,干点小偷小摸和讹诈中小学生的买卖。
转过两条街,艾司在另一家网吧门口找到了陈文波,他身上还穿着昨天梁华穿的那件西服呢,手里夹着一支烟,蹲在路边无所事事的样子,似乎又在等什么人。
“陈文波!”艾司叫了一声,那人应声回头,艾司摸出一个黑壳小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警察,你的兄弟梁华在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啊。”陈文波明显紧张起来,别看长得人高马大,那眼神闪烁,惴惴不安。
“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在云从龙酒店进行扒窃,失主已经报案,我们从酒店监控上锁定了他,你知道知情不报是什么罪吗?”
“警,警察同志,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他,他不是去还了吗?”陈文波不经吓,赶紧撇清关系。
“还了?怎么回事?”
陈文波立刻吞吞吐吐说出缘由,昨晚梁华偷到手机和几百块钱后,立刻就将手机关机了,玩了个通宵,早上快天亮时,他们商量着,看看手机里能不能转点qq币什么的出来,因为很多验证和本机号码是绑定的,他们就把手机打开了一下。
谁知道刚开机没多久,就有电话打进来,梁华犹豫要不要接,当时网吧还有几个朋友,大家就起哄,这么多人怕什么,说不定还能骗点钱花,接。
接听之后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说是机主,说手机是男朋友送她的,愿意出钱赎回去,出的价比二手机回收商高多了,几乎等于再买一台新机,梁华等人动心了,双方约定了时间地点,梁华就带着手机去见面了,这不正等他回来吗?
艾司听得皱眉,这是怎么回事?机主,自己才是机主,若是恩恩,雅欣她们打的电话,也不可能那么肯定手机被偷了啊,而且什么男朋友送的手机,是不是打错了啊?也不会这么巧啊?
艾司让陈文波将今天早上他们接到电话的细节回忆出来,陈文波很奇怪,还是老实地回忆了一遍。
刚开始,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梁华他们也没人说话,过了十几秒还是半分钟,那边才突然有个女的问:“这不是你的手机吧?”
梁华回答她:“你想怎样?”
……艾司听了几句,立刻意识到,这是话术,除了第一句反问带着某种猜测性质,后面都是以话套话,几乎信息都是梁华自己透露出去的,可是这样就更令人疑惑了,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想把梁华偷走的手机骗过去?
还是不对,就算有人想骗自己的手机,也没可能追踪器失灵的,艾司冷冷地看着陈文波:“你们怎么没跟着去?你还隐藏了什么事情没说?你知道包庇罪最高可以判多久吗?”
陈文波苦笑道:“不是,警官,我还没说到那儿去嘛。”
他赶紧继续说下去,原来,当时在一旁听的有好几个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听到对方是个女的,又肯出钱,大家都想跟着去,反正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小年轻,起个哄,凑个热闹什么的是他们最爱做的事了。
谁知道走在半道上出了问题,一路上梁华都在炫耀自己偷到这么个东西,转手还能高价卖出去,另外几个关系不是很铁的朋友就提出想看看,这个还能值新机价钱的二手机到底是什么宝贝。梁华自然不肯,双方起了争执。
也不知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在争抢中,那手机给打到桥下,掉进江心去了,然后双方大吵了一场,不欢而散。
“掉进江里去了!”
“可不是嘛,当时我们在长虹大桥上,刚走了一半,掉正中啊,被那江水一冲,谁知道冲哪儿去了,捞都没法捞。”
“那你怎么还说,梁华去还手机去了?”
陈文波赶紧澄清:“我可没骗你啊,警官。”
原来,虽然手机掉了,可对方开出的价格实在诱人,这一个月生活费眼看就有着落了,梁华还是打算去试试,没有手机怎么办呢,用模型机,他们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情,不过这次,他不要任何人陪他去了,怕有人捣乱,这不,其余朋友都在网吧等他回来。
艾司又让陈文波复述了一遍和对方通话的全过程,确定对方并不是拨错了,确实就在找这部手机,这怎么可能呢,自己没有和除恩恩她们之外的任何女孩有什么特殊交集啊?
艾司不明白,他继续追问:“当时你们打开那部手机的时候,有在里面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信息吗?”
陈文波期期艾艾道:“主要都是梁华那家伙拿着的,我们没怎么注意……就是有,有十几二十个未接来电吧,丢了手机不都这样吗?”
未接来电?是恩恩她们在找我吗?看来还得找到梁华问清楚了,艾司又问了他们约定的时间与地点,这个陈文波还记得,告诉了艾司。
艾司在脑海中一计算,反问:“这么久了?走路也该回来了吧?”
陈文波诉苦道:“可不是嘛,等他老久了,妈的,今天中午说什么也要他请客才行。”
“有给他打电话联系过吗?”
“有啊,但是一直没接,这小子,怕是想一人吃独食,真不是个东西。”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接电话的?”
“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吧,算算就是和那妞见面后没多久,弄不好骗人家小姑娘开房去了,嘿嘿嘿……”
不对,若真是丢了手机怎么可能那么娴熟的运用话术,除了能知道对方是个女的……不,只知道对方是用了女性的声音,除此之外,年龄、身份、住址等信息,这些小混混一无所知,究竟谁骗谁还不好说。
半个小时没能联系上人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别的人在找自己的手机?
略一沉吟,艾司警告陈文波:“你就老实待着不要乱跑,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随时咨询你的。”
陈文波忙不迭地点头同意,表示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艾司先去了一趟梁华与对方约见的地方,自然是空无一人,艾司估算着双方会见面的位置,却没有什么发现,他们或许换了见面地点,或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不是在这个地方发生的。
听了陈文波的描述,手机看来是找不回来了,手机没有做整机防水处理,掉水里之后追踪器确实会失灵,不过艾司却对有人冒充机主来寻找手机的事情很生疑。
无论是自己接触的人还是做的事,都不应该有人冒充自己来骗手机的,除非自己的手机接到了,或是对方以为自己的手机接到了什么重要信息。
自己的手机能有什么重要信息呢?师傅,或是,大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艾司觉得有必要探查一下事情的真相,他先找了公共电话亭,拨打了大头的电话,响了四遍,拨通了!
奇怪的是,电话那头一片安静,仿佛接听电话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以艾司对大头的了解,如果手机在他旁边,绝对响第一遍铃就会接听,如果不在他身旁,那么他接通手机第一时间绝对会大嚷着问:“谁找你大头哥啊?”
可是现在没有,对面是静默状态,对方在等自己先开口说话!
那一刹那,艾司有些恍然,这不就和梁华他们和对方通话时的状态极为相似吗?
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面是什么状态,艾司联系到自己手机当时的状态,已经连续几个小时没有开机,那么对方可以猜测,要么是手机没电关机了,要么是遗失在什么地方,或是被偷了。
如果用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进行测试,当手机重新有人接听,那么当接听的人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时,至少有七成把握这个手机不在机主本人手里!
就是这样!所以对方敢于冒险试问:“这不是你的手机吧?”接下来用一系列话术将梁华偷手机的事情也就套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艾司可以肯定,手机不在大头手里,大头出什么事了?对方是谁,在哪里?而沉默时间不能太长,对方会起疑的,几乎在沉默了两三秒之后,艾司伸出手指,抵住自己的喉结,模拟出十二三岁的女童声音问道:“是小明吗?”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艾司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在听背景音,因为自己也在这样干,与自己这边车水马龙的声音不同,对面太安静了,肯定是在室内,而且隔音效果很好,实验室?图书馆?录音室?还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啊?我们明明约好了,我好不容易跑出来……”艾司继续套对方的话,他需要听到一个声音,来判断对方的情况。
“打错了!”终于对方说了一句,然后匆匆挂掉了,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声音,在挂掉手机的同时,艾司听到两个背景音,其一是某种塑料袋捻动的声音,另一个似乎有人隔着玻璃窗说话,什么“三枪二厅”,很小声。
三枪二厅???三羟二烃?是某种化学成分术语,实验室?
为什么手机会包裹一层塑料呢?怕留下指纹吗?从接听人的反应时间和沉稳看,并不急于接听,挂断时带着一些失落和急迫。
怕留下指纹或是污染指纹?实验室?难道是物证?大头的手机进了警局,成为物证了?大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司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起来!
3
手机丢了,信息不可查,但通话记录是可查的。
离开电话亭,避开随处可见的监控探头,艾司低着头走入最近一家移动营业厅,在自动查询机上开始查找自己手机号的通话记录。
艾司先查了一下用来和恩恩他们联系的号码。
有两个十点多的电话,应该是雅欣婉儿他们找不到自己打来的。
半小时后,雅欣的电话又打了一遍,他们应该到家了,是在找自己吧?
艾司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恩恩一定不生气了,她们在找自己。
同样是打了两遍,确认自己已经关机后就没有联系了,是睡了吧,昨天睡那么晚,难怪今天早上差点迟到,今天早上还是潘二爷的早自习,希望老天保佑恩恩她们不被潘二爷捉到。
随后再查用来和大头联系的手机号。
果然,大头连续打来五通电话,都在十一点左右,那时候自己应该在跟随恩恩的出租车上。
后面就没有了,艾司记得酒店监控上看到的,梁华偷走手机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五分,偷走之后,他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关机了。
随后时间跳到早上五点四十,前后二十几个关机状态下未接来电的短信通知。
第一个在关机后不久,也是大头的电话打来的,和关机前大头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相隔五分钟。
随后一个小时左右,来了一通从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中间从凌晨两点、三点、四点都是每小时一次,从四点半开始,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五点后,每隔几分钟,那个陌生号码就会打来一个电话,直到最后一个。
看来这就是陈文波说的那个自称丢了男朋友手机,希望赎回去的女孩子的号码了。
有了这层铺垫,确实很容易让人相信,陌生号码的主人就是丢手机的人,对方很着急,甚至无心睡眠。
可是艾司不这么看,他很清楚,这个号码自己毫不熟悉,不是自己的朋友,也不会是恩恩她们任何一个人的朋友。
虽然小时时间各有分钟数的不同,但是仔细看就不难发现,时间分钟数后面的秒数,全是00秒,怎么可能每次拨打都那么巧,00秒打过来。
这是电子拨号技术,对方用了电脑拨号,只需设定时间,定时拨过来就行了,只要接通,那边自有提醒装置将人叫醒。
由于设定者很懒,分钟后面的秒数,懒得设定,所以才会出现每次拨号都是整分钟通信的情况。
艾司不打算贸然重拨这个号码,虽然很多骗子都已经学会利用伪基站和电脑技术进行改号拨号,但这毕竟是个技术活,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加上大头手机现在在警局物证处等条件,已经基本可以断定是大头这边出事了,具体情况还不明朗,但是对方拥有一定的电子技术和话术能力,这是目前可知的信息。
现在,艾司能想到的过程就是,大头知道了什么重要信息,想传递给自己,所以拨打了五通电话,后来被对方发现了,才有了五分钟后另一次重播。
当对方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那么,就会产生这边究竟是手机停电关机,还是丢失,或被窃。
他们不确定大头传递了什么消息出来,所以需要看到手机,他们应该准备了两套话术版本,其一就是手机还在自己手上,他们可以用大头受伤或是别的理由骗自己过去,另外就是手机不在自己手上,那么就采用手机丢失,冒充机主愿意高价赎回来骗取小偷……
他们没有带走大头的手机,现在手机却在警局里,是怕引起怀疑吗?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大头他……
不要!大头不要有事啊!
中午十二点,艾司推开家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恩恩她们留的纸条。
“艾司,如果你回来了就把房间收拾干净!昨天晚上的事就算了,我不生气了。”
“艾司,你个傻瓜,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和婉儿,我们替你做主,快回来。”这是雅欣留的,张牙舞爪的字体像在发出无声的威胁。
最后一行娟秀小字是婉儿写的:“冰箱里有面包,衣服在柜子里,被单有一阵子没洗了吧,给你换了一套,恩恩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你要体谅她,失恋的痛苦对每个女孩子的伤害都是极大极大的……”后面的内容被人用笔划掉了,只能依稀看到最后似乎写了很多个“对不起”。
艾司感到一阵温馨,摩挲着纸条,今天早上她们走得那么匆忙,还不忘给自己留字条,果然原谅艾司了呢,等艾司查清大头的事情,艾司就回来。
艾司将字条收好,拿了两套衣服。
然后开始寻找大头,昨晚大头并未告诉艾司他要去什么地方,目前可追查线索有两条:一是先查大头通信记录,这就需要猜手机密码;然后再看昨晚大头有没有和其余人联系过,询问大头常去的地方。
不过这条线索繁多纷杂,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不一定能猜出手机预设密码,大头也不一定和别人联系过,若是只有两三天前的联系人,他们也未必就知道大头去了哪儿。
所以艾司选择的另一条线索,他打开海角市网页,查看本地消息。
如果大头的手机在警局这一假设成立,那么大头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以他那独特的体型和可能惹祸的方式,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报社记者会给出答案。
果然,没多久,艾司就看到这样一条消息:醉酒男子厕所失足,由于头太大卡进马桶溺毙身亡……
下午两点,梦幻情调酒吧。
艾司贴着一片假胡须,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富二代。
“是这样啊?”和酒吧服务生闲聊了两句,艾司来到了酒吧厕所隔间。
大头死了吗?艾司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仿佛还在几天前,仿佛自己还和大头坐在天台上,吹着风,喝着酒,站在天台边缘,朝着整座城市撒尿。
酒吧已经恢复正常营业,厕所也恢复如旧,因为没有什么凶杀嫌疑,在酒吧老板的运作下,连警戒线都没拉,只是毕竟死了人,又是下午,酒吧里几乎没什么客人。
艾司站在发现大头尸体的隔间里久久不语,听说大头就是在这,跪在地上,头朝下栽进马桶里,溺死了。
“我要发财,要赚很多很多钱……”
“老子杨聪,要出人头地,要泡尽天下美女……”
“是老天把我的生活搞成这样的嘛,或许遇到你,就是他对我的补偿啦?啊,哈哈啊哈哈……”
“我才七岁欸,身无分文,什么都不会,老子就是要活下去,捡垃圾吃也要活下去,打死我也不回福利院……”
“以后大头哥罩你啦。”
“跟着大头哥,有肉吃。”
“砍死他!……哇,救命啊!”
“艾司快救我!”
与大头相识的一幕幕,如流水般淌过,那个一直被人追杀,却屡屡逃脱性命的大头,就这么死了?那个叫嚣着老子永远不死的大头,真的已经死了吗?
艾司蹲在大头跪着的位置,听酒保说,警察已经来过了,酒吧老板怕晦气,整个卫生间都重新打扫了一遍,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只有艾司根据酒保的描述,在脑海中勾勒出大头死时的姿势。
警方和当时在场的人都认为是醉酒溺毙,发现尸体的时间就是最后一通电话打出去不久,艾司觉得奇怪,如果是一个醉醺醺的人,在失去意识溺毙之前,怎么会连续拨打某个号码呢?醉到快意识不清了,怎么可能连续五次按对正确的键?警方就不怀疑吗?
那五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厕所里是没有监控的,酒吧本身人来人往,也没人记得清某个时段厕所进进出出有哪些人,艾司只能旁敲侧击来验证自己的推断。
他找到了那两名陪酒女,很快打听出昨晚大头到底喝了多少酒,稍加计算,艾司就能断定,以大头的酒量,这种分量的酒只是有六七分醉意,还达不到完全醉酒状态,更不要说醉晕了。
艾司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
根据那两位陪酒姐姐说的,大头一晚上都在说自己打擂台的事,本来自己想请他去云从龙大酒店吃好吃的,但是大头怎么也不肯去,一念之差,居然天人永隔。
应该不是仇家寻仇,大头那么警惕小心的人,如果得罪了什么人,肯定躲得好好的,哪敢来这种地方喝酒,而且仇家寻仇,厕所里会有打斗痕迹。
临时起意,激情犯罪?也不像,虽然以大头的个性,肯定会露财,又是大嘴巴,喜欢到处吹嘘,但是好像他的手机和钱包都没丢,现在都在警局物证处呢。如果身上有什么金银器或贵重物品不见了,警方肯定会察觉异常的。
就是上个厕所而已,能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就死了呢?
如果加上最开始的推定条件,大头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厕所没监控,又是这种地方,如果没人的话,倒是可以谈一些私密的事情,难道说?
艾司走出隔间,放眼看去,隔间,便池,一目了然,如果说,对方后进厕所……
不愿意让人听到,会先检查隔间里有人没有啊?如果大头在隔间里的话,没有关门……艾司弯腰俯身,一眼扫过去,大头的腿短,那么,有可能产生厕所里无人的错觉。
还有一个疑点,以大头小心谨慎的性格,如果无意间听到对方谈论什么秘密消息,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出声打断,制止对方继续谈下去比较好吧,难道是太醉了所以没反应过来?
那么若是他再小心点,一直等到对方离开或是有别人进来,不就安全了吗?他干吗要给自己连续打五通电话?而且明知道隔这么远,就算自己能接到电话也赶不及去救他啊?
难道说,大头听到的消息,和自己有关?
大头是因我而死的?艾司为自己推论出的结果感到震惊!
可是,如果大头不是意外溺毙的话,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不行,得彻底弄清楚大头的死因,得见到他尸体,还有他的手机。
酒吧的人说,这就是一起意外事故,之所以带去警局尸检,是因为后来来了个警官,好像和死者认识,为了排除其他嫌疑,才带去警局法医中心的。
大头说过,他和司徒大哥是认识的,好像有些过节,从酒吧的人描述看,那警官应该就是司徒大哥了,如果警局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尸体就会送到殡仪馆停尸房,大头是孤儿,没有社会关系,他的后事会交由民政局做丧葬处理。
艾司决定等一等,不直接去警局法医鉴定中心看大头尸体,先追查大头是否与他人联系过。
电讯公司查大头通话记录,要求输入手机密码,大头连自己生日是哪一天都不清楚,艾司尝试着输了一个原始密码,六个1,正确。
看起来大头这段时间生活过得还不错,这一周内,二十七通电话是各种叫餐外卖的,十六次叫车,三次电话是打到某高档服装店的,另外还有娱乐城、洗浴中心、足疗、酒吧、按摩室,林林总总十来次,这些店家都愿意对外公布联络信息,手机号码在百度上一查就查到了。
另外,这段时间打给大头的电话却是少之又少,除了一些开发票、贷款、车和保险等广告号码,只有两三通电话是别人打来的,没有什么催债或仇家找上门来。
艾司并不急着一一打过去求证,先将摒除了广告和店家的号码记下来,随后开始静静的等待。
中途用公用电话向陈文波询问梁华的信息,得到的答案不容乐观,梁华自早上出门之后就失去了联系,陈文波那边也有些急了。
晚上九点,殡仪馆停尸房。
艾司用嘴衔着小手电,细细地查看登记册目,有了,杨聪,身份证号,死因:溺亡,尸体储藏柜:a09。
艾司正准备关上册目,眼角余光一扫,看到了另一个名字,梁华,男,年龄20,死因,溺亡,尸体储藏柜:a05,待办事项:联系家属,领取尸体。
是同岁同名同姓吗?
艾司找到停尸柜,拉开a05的柜子,拉开塑料袋拉链,没错,就是偷走自己手机的梁华,他怎么也溺死了?
早上还出去见冒名女机主,转眼就被人发现溺死在河边,没那么巧吧?艾司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尸体,虽然没看出什么大的伤痕,但依然在他脚下发现了电击斑。
再检查梁华口鼻,是溺毙的没错,但在他溺毙之前,受到了拷问,电刑,或许还有水刑,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刑罚过于残酷,一次次濒临死亡,可以令人意志崩溃。
从种种信息表明,梁华他去见的恐怕不是骗子这么简单,从这轻车熟路的拷问手法上,艾司看到了同行的影子。他们为什么要逼供梁华?那部手机对他们来说真有那么重要?那么,大头的死……
艾司将梁华尸体送回尸柜,又拉开了a09号柜子。
拉开拉链,看到大头那张熟悉的脸,艾司才真的确信,大头的确是死了。
腹部有缝合痕迹,他们给大头做了尸检,但是既然送回这里,那么说明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异常。
若没有对方对手机的追查和梁华的死,艾司或许也会以为大头是意外溺亡的,但是现在,艾司已将意外死亡彻底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
从最基础的法医鉴定做起,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痕迹,艾司一步步向着自己最不愿发现的那个结果检查过去。
他用一把小刀,划开大头耳后的皮肤,每一根血管和神经,都在手电的光照下清晰显形。
这里……艾司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颈动脉窦瞬间遭受压迫,导致神经反射性晕厥,由于采用的刺穴手法,事后表皮不会留下压痕,加上肌体自我调节和皮肤的自我恢复能力,即使死亡后也不会出现明显的压痕。
而溺亡主要会检查口鼻咽喉和呼吸道情况,大头是因外力晕厥,然后窒息溺毙的,尸检只会符合溺亡的特征,至于晕厥的原因,法医只会检测血液的酒精浓度,而不会想到其他。
这是杀手杀人的手法,艾司手脚冰凉,如坠冰窟,虽然一开始就隐隐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当事实摆在眼前,他难以遏制地后怕起来。
师傅说过的话字字刺耳,回荡在耳边:“杀手注定是孤独的存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不要以为,只要自己永远天真,就能一直生活在童话世界……”
“不是说,你假装不知道,就能躲过去,不是说你想过普通平常的生活,就能一直安逸地生活下去,总有一天,别的杀手会找到你,杀了你,命运不可逃避,你只能选择接受或是迎击。”
“如果他们杀不了你,那时候,朋友,或爱人,他们只会成为你的软肋,破绽,弱点。”
“他们将因你而死,你无计可施。”
“你想要自由,就必须独行,你喜欢的女孩子,也必须离开她……你可以选择在黑暗中默默地守护……这就是杀手的宿命……”
怎么会这样?艾司从未怕得如此厉害,全身都颤抖起来。
是这样了,只能是这样了,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大头无意间听到别的杀手在说事情,那件事情与自己有关,所以大头死了,在临死前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对方并不确定,大头利用手机究竟传了什么消息出去,所以他们追查大头拨打的手机号码,梁华也死了,酷刑但很隐秘,没有留下太多明显的伤痕,典型的杀手作风,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大头和梁华,都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恩恩家牙膏里的毒,天台上的枪手,蛤蜊里的毒,恩恩她们也差点因自己而死!
只因自己背负的那个该死的杀手的身份?
不!为什么会这样?艾司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什么杀手啊!都是师傅骗艾司的!
可是大头他真的死了啊,如果……如果自己不够小心或是没有发现,恩恩她们只怕也……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师傅干的吗?师傅这样的残忍无情?要将艾司身边的所有朋友都杀光吗?不,艾司不信,师傅不会这样做的,那个大叔不会这样对艾司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头要死?艾司最后凝望了大头一眼,合上冷藏尸柜,一定要看到大头的手机,要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者遗物有一个专门的储物间,也不知道警局有没有将大头的手机移交过来,不过警察叔叔都是好人,应该不会贪墨死人的手机吧?
艾司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另一个房间,打开手电,忽然黑暗中有风声袭来,手电光照出一张蜡黄的脸!
4
黑暗中一道寒光袭来,艾司本能地后仰避开,利刃切风,发出短促尖锐的“嗤”声,艾司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红印。
艾司是没有想到屋里还有别人,对方也没想到艾司这个时候突然悄无声息地进入,两人发现对方时,几乎已是面对面。
在惊愕对方仿若凭空出现的同时,那暗藏的男子已经毫不犹豫地向艾司发起了攻击。
艾司后仰同时抬腿,踢对方鼠跷。那人手腕一翻,利刃横切变竖划,割向艾司跟腱。艾司小腿一缩,画了个半弧,避开那一刀,足尖点向匕首握把。
那人再次翻腕上挑。艾司旋踵后撩,一瞬间两人都已变招四五次。除了第一次突袭切割带来的刀风划伤艾司脖子之外,两人竟然都没再能碰到对方一下。
艾司后仰同时,手上动作也未停歇,手腕一扬,手电打开,电光直射对方的眼睛。
那张蜡黄的脸再度出现在艾司面前,对方显然也做了精心准备,不以真面目示人,戴了一张蜡黄病容的面具,而且被手电直射的那一瞬间,并不像普通人一样用手遮掩,而是瞳孔急剧收缩,顶着电光竖握匕首,直朝艾司扎下去。
艾司手腕一抖,将手电当作暗器打出去,同时双腿一旋,后空翻拉开与对方的距离,一落地便是矮身扫腿,提肩挡臂,架住对方下刺的匕首。
双方一交手,都对对方的身手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招招不是致死就是致残,简洁明快,走的诡异阴暗风格,典型的杀手动作,双方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在自己对面,站着的是另一个杀手!
这是艾司第一次单独对上杀手,虽然在边境丛林曾和别的杀手有过交锋,不过那次在贺大叔强大的武力压迫下,对方中毒在前,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这一次艾司心中早有计较,从大头的死他已判断出是别的杀手下手干的,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追到殡仪馆来偷手机。
相较于艾司,对面戴黄皮面具的杀手心中的震撼显然更大,首先他没想到原本该轻松到手的手机会遇到阻拦,其次更没想到拦截他的竟然是另一名杀手。
事实上,当他发现这座城市还有其余杀手时,心中已是震惊。
艾司立刻想到了这一点,双方都没有做好遇到同行并短兵相接的准备,此时谁先摆正心态,谁就占了先手。
艾司吃亏在手里并无武器,手电扔出之后,只能拖延片刻,最多一两秒的事情,如何利用周遭的环境和对手的心态,就是这一次遭遇战取胜的关键。
艾司扫腿,对方腾空下压,艾司格挡避开,手电落地,这遗物间内顿时一片昏黑,双方皆是听音格斗,捕捉风声,以求应变。
眨眼间已交手四五次,艾司瞅到一个空隙,就地翻滚与对方拉开了距离,黑暗中双方都压抑住呼吸,遗物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艾司选好了位置,刚才那一滚滚到窗边,靠在墙根下,对方却是在房间中心位置,艾司用手轻叩墙面,对方只听得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来。
艾司反手上撩,摸到窗帘绳,做了一番布置之后,小心翼翼地移动开来。
他十指撑地,手脚并用,像一只猫一样,落地无声,不带起丝毫风动。
那黄皮面具的杀手蹲伏在堂中,保持随时可以起跳扑击的姿势,一手撑地,一手将利刃横在胸前,微微侧耳。
若对方暴起发难,地面的震动首先会传到掌心,耳朵将听到风声。
时间已过去五秒,对于讲究一击必杀的杀手而言,这五秒简直就是煎熬,他没有听到对方发出任何声音,对方收敛气息的技巧简直和自己一样高妙,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唰的一声,窗帘突然被拉开一线,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黄皮杀手面具正中留下一道银白的细线,就像被劈作了两半。
又是骤然光亮,黄皮杀手几乎想也不想,整个人已像毒蛇发起攻击般蹿了出去,直扑可拉动窗帘绳的位置,尚在半空,瞳孔陡然放大,黑暗中没有发现更黑暗的轮廓,对方不在那里!
黄皮杀手在空中腰身一挺,一个急停落地,跟着就是急速后退。
几乎与此同时,艾司从侧方扑击而出,像潜伏已久的猎豹,正中截断黄皮杀手的退路。
黄皮杀手眼看艾司对准自己腰身发力部位扑来,他第一次冲得急,第二次退得也急,力量用尽,来不及两次转向,只能抖腕将匕首射出,不求杀敌,只求阻挡对方片刻。
艾司一偏头避开,探手一拳,正中腰眼,黄皮杀手再退,双手一钳,已与艾司纠缠在一起,一旦锁死对方手腕,对方就不能发起连续致命的攻击。
可偏偏此时,那杀手大步后退,正好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重心顿失。
黄皮杀手心中大骇,他自然知道自己踩到的是什么,就是艾司刚才扔出的那只手电,问题是此时两人刚刚交手,缠斗在一起,一方失去重心,对于讲究一击必杀的杀手而言,意味着什么,简直不明而喻。
黄皮杀手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撒手,而艾司已借力欺身到近处,屈指成半掌,往下一舂,一捣,再捏掌为拳,一拳砸出,连续三次打在同一部位,正是咏春寸劲的发力方式。
黄皮杀手吃痛,万幸稳住了重心,借力劈腿高踢,同时返身后避,艾司乘胜追击,又是一拳击出,正中对方的脚掌心,打得黄皮杀手重心不稳,朝后连退好几步。
在后退途中,黄皮杀手无意间发现窗外,正好有一台监控探头对着遗物间内,顿时又是一阵头皮发紧。
拉开窗帘,诱敌攻击,在自己后退路上有手电阻拦,窗外有摄像头监控,整个过程前后不过数秒,对方竟然将环境利用了个遍。
此时放眼望去,那名杀手竟然还隐藏在黑暗之中,黄皮杀手知道事不可为,虽然自己还没受到什么致命伤害,但先机已失,再斗下去,自己此刻受到的小伤害就会变成破绽,在不知敌我实力的情况下,很可能被对方宰了。
就算自己实力强于对方,自己的体貌特征也很可能被窗外监控拍到,对方若是不敌,可以惊动殡仪馆工作人员,若视频落入警方手里,又是一番是非。
更重要的是,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海角市还有另一名杀手,对方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极有可能也是来找那个矮子的手机的!
一念至此,黄皮杀手再无犹豫,破开后门逃了出去。
艾司也没有追击,先拿到大头的手机才是要务,自己进屋时对方还在翻找,显然并没拿到手机,至于窗外的监控摄像机,在经过屋外时艾司就已经发现,那摄像机年久失修,早就坏了,他不过是用来制造对方心神上的破绽。
黄皮杀手见艾司没有追来,逃出房间之后立刻找了一个地方隐蔽起来,犹豫着要不要反杀回去,没完成任务事小,可这么被一个不知来历的杀手灰头土脸的轰出房间,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不过这位杀手回忆了一下,从骤然与艾司面对面开始,整个打斗过程,一开始都是毫无准备的,可是怎么三两下自己就处在了下风呢?
首先发起攻击的是自己,自己有巨大的优势,先进入房间,先适应环境,先发起攻击,而且还有武器,对面那人只能躲闪,可对方利用了他手中仅有的武器——手电,先是强光照射,然后当暗器打出,借机规避自己的突然袭击。
当他躲进黑暗中之后,形势对自己立刻变得不利起来,对方在窗帘上做手脚,引诱自己出击,然后半路拦截偷袭,又逼迫自己后退,那手电就是导致自己失败的转折点,难道说,那家伙在扔出手电的同时,就已经算计好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家伙的算计能力实在可怕。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环境变数和各种应对算到极致,黄皮杀手思量了一番,无奈放弃。
他戴上兜帽,将那黄皮面具遮住,闪身走进小巷,避开监控,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之后,这才从衣服口袋里按下了手机拨号键,用蓝牙耳塞与他人通信。
“我失败了。”
西郊别墅,那个好似作战指挥室的两层小屋内。
二楼椭圆桌,黑影坐在上首,正对着一墙的电脑屏,他坐在老板椅内,跷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仰,正好将他的脸部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思索了一番,轻动手指,按下了扶手上一个按键,下一刻,他面前的九块电脑屏全亮,里面出现了另外一些人,他们或站或卧,或行或坐,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脸部轮廓,都隐藏在一团阴影之中,没人看得清谁是谁。
“现在开会。”对着电脑墙,黑影发出声音。
“老板怎么会突然召集我们开会了?”电脑屏里另一个黑影似乎正在跑步机上跑步,小腰纤细,一对豪乳上下起伏,在这个人影下方有个代号:小梦。
“出现了变数,刀手传回消息,有另外的杀手介入我们的行动。”黑影回答。
“噢?难道是大叔?”小梦反问。
“不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那位来自东南杀手组织的同行已经离开了。这个变数是在我们掌握之外的,所以才召开这次会议。”黑影淡淡道,“我们需要搞清楚对方的组织,来历,能力和可能对我们计划产生的影响,进行风险评估。”
“不可能突然出现,小刀有没有说是哪种类型的?应该有线索。”另一个阴影扶了扶眼镜,屏幕下方代号:眼镜。
黑影道:“对环境利用非常彻底,攻击上倒是没太多出彩的地方,但是没有随身携带武器。”
“对环境利用很彻底啊?那是走工程师,机械师一流咯?和蟋蟀一样?”黑客似乎朝着另一个阴影笑了一下。
代号蟋蟀的阴影动了动,指头敲击着桌面道:“不是,我正面和小刀干可没本事将小刀打跑,是不是古典暗杀流的?”
“不管是不是古典暗杀流,接触时间太短了,暴露的东西太少,从他动作上看不出传承,不代表查不出他的来历,我们可以确认的是,他是去拿那个矮子的手机的,顺着这条线往下走。”黑影提出一个方向。
小梦喘息道:“那得问眼镜和金刚了,没见过这么粗枝大叶的杀手,当时拷问那个矮子不就问出来了?”
“我怎么知道那个矮子那么不经打,就轻轻碰了他一下,当时情况也不允许拷问或带走他,只好就地解决咯。”代号金刚的身影高大魁梧,摊着双手表示无辜。
而代号眼镜的阴影则做了一个扶眼镜的小动作,开口辩解道:“这件事情是一系列的偶然,首先我们没有预计到那种叫卡罗拉的鸡尾酒酒精浓度那么高,喝在嘴里并不觉得有酒味,却很快产生醉酒效果,导致我们反侦察能力降低;其次,我们没有想到一个普通人居然敢躲在厕所里偷听我们谈话,还试图将内容发送出去;另外,我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和别的杀手有所关系,更何况……”
“够了!”黑影语气平和,那代号眼镜的阴影马上住嘴,黑影冷声道,“反复跟你们强调,不要在公共场合私下讨论我们的计划,任何变数都可能导致不必要的风险。看来你们最近杀普通人都杀得太顺利了,甚至连小枪的死也没让你们警醒。你们别忘了,我们都是杀手,安逸太久了,会死人的!”
众人皆沉默。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最起码我们提前得知了,在这座城市,还有别的杀手,这算是给你们敲了一个警钟,以后行动要格外小心。而且从他的应对来看,很显然那个矮子在他死之前并没有将他偷听到的消息传出去,否则那个杀手在遇到刀手时就不会毫无防备了。”
“那是,从我们拷问的那个小子那里得到的情报,他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在云从龙大酒店偷到的手机,应该正好就是我们上厕所那会儿,可惜他将钱包和手机都丢了,我们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但如果那些东西都是那个杀手的话,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黑客邀功似的补充着。
黑影冷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殡仪馆和刀手干了一场?他在怀疑那个矮子的死因,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他已经知道那个矮子是死在杀手手里了,那些手法骗得过警察,可骗不过同行,永远不要低估我们同行的能耐。至于他是不是还会追着我们不放,就要看他和那个矮子关系如何。还有一些疑点你们也想一下……”
“作为一个杀手,手机钱包这等随身物品,怎么会被一个寻常的小偷偷走?”
金刚解释道:“那个小偷说了,他是从一件无人外套里偷到的,说不定不是一个杀手,只是身手比较好?”
“刀手虽然比你年轻,但经验不比你少,我相信他的判断力,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是,他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组织服务,和死者什么关系,可能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或许我们可以去查酒店监控?”小梦提议。
黑影驳回:“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会想不到?你觉得他是怎么找到殡仪馆去的?想想一个杀手的思路。”
眼镜分析道:“假定他是那个手机的主人,也就是矮子死前最后试图联系的人,不管什么原因,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回自己的外套,否则我们的谎言就会被戳穿,至少拷问那个男人,他说除了我们的电话并没有接到其余电话,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昨晚打的。”
“他应该是等酒店开门去正常取回自己的外套,也就是说,到今早为止,他还不知道矮子已经死了,并在死前试图和他联系。然后他才会尝试着找回自己的手机,如果他和我们一样,也是杀手的话,他的手机应该有追踪装置,那么倒是可以反证早上那小子没有撒谎,只有手机掉江里了,才有可能无法追踪。”
“手机拨打不通,又无法追踪,他会尝试调看酒店视频,发现小偷,再寻找小偷,那么应该是在寻找小偷的过程中了解到我们的骗局,这个时候他肯定很困惑,自己的手机怎么会有人冒领,他需要找到答案,而那个时候小偷应该已经落入我们手中,他线索全断,唯一的可能就是查通信记录。”
“这样一来他就能查到死者打过去的未接来电。他会试图联系死者,当他联系不上死者或是发现不是死者本人接听电话的时候,肯定会意识到死者已经出现状况,至于他是怎么找到殡仪馆去的,这个应该视他和死者的关系和他们的经历来决定吧?这就是我能想到的线索了,以上。”
黑影面对九张电脑屏,询问:“还有什么补充?”
那代号金刚的魁梧阴影想了想,恍然道:“啊哈,我们上周见过那个矮子,我说总觉得眼熟,他上过黑拳的船,没错,当时他带了一个打手,叫小鸡仔还是什么,那一场是我赢了。这么说起来,那个杀手,难道就是那个小鸡仔?”
黑影随即从电脑里调出一张素描:“这是刀手凭记忆画的,那人身形和他相差不大,你们看看,是不是他?”
“不像。”金刚道,“不过身材和刀手差不多,这个倒是一样的。那眼神……眼神有点像。”
“面妆术,极有可能你们看到的小鸡仔和刀手遇到的那人都不是他的真面目,金刚,你再仔细想想,除了死掉的矮子,他身边还有什么人?”
“啊!我想起来了,最先看到的时候,他们在打地下黑拳,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胖子,我给他们黑卡邀请时,被那个胖子拒绝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胖子的气势,似乎和大叔很像欸,他们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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