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究竟做得对不对呢?艾司好想问恩恩,这件事情究竟怎样处理才算正确,可是师父说,一旦告诉恩恩,这事儿就没的商量。
艾司想起师父让自己看的那些电影,如果按照影片中的打斗场景,这样处理似乎无可厚非,可是艾司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电影里面总是要打好久,难道是自己打得太快了?
比起这个问题,更让艾司苦恼的是另一个问题,在跳起用膝盖拧断那个狗头脖子的一瞬间,艾司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宣泄出去了。
这种感觉,和自己在面对黑熊时,面对那头狮子时,在舞台上面对司徒文风时,都曾出现过,仿佛……就仿佛,自己能从这种感觉中获得一种快意!
艾司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他很害怕,自己的身体,似乎强烈地渴望那种感觉再次降临,但是艾司不想要那种感觉。
艾司模模糊糊地觉得,伴随那种感觉而来的,会是一些自己不想想起的回忆,很糟糕的回忆。可是那种感觉,在体内积蓄萦绕,不时会有想要发泄的冲动,仿佛那种快意,需要一种力量上的宣泄,自从认识了师父之后,艾司明显感觉,那种冲动越来越强烈了。
可是师父真的没有叫自己去打人,去杀人,只是叫自己天天练傻子健身操,看电影,是艾司自己不好,控制不住自己吗?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艾司在床上双手抱头,夜不能寐,觉得除了在恩恩同学面前怎么处理好自己的角色之外,又多了一种苦恼,要是能告诉恩恩就好了,恩恩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来说去,还是大叔师父不好,不许艾司告诉恩恩。
不过对于这种想来想去都没有明确结果的事情,艾司很快就将它抛诸脑后,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想自己能想明白的问题,这是恩恩说过的。
不过这次制止银行劫案也并非一无所获,艾司对师父那种神奇的辨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那种就看自己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怎么制伏歹徒,甚至连那个年轻妈妈被坏人欺负都能看出来,这神乎其技,就好像亲眼看见一样,令艾司叹为观止。
于是艾司缠着师父要学辨术。
对贺柱德而言,这八大术本来都是要教的,只不过根据个人情况先后顺序有所不同。贺柱德希望艾司首先学会面术,让这小子改变容貌是为了确保他不会被人认出来,学会基础体术呢则用以自保。辨术这种东西,主要是这小子耳聪目明,基础非常好,贺柱德怕自己稍加点拨,就会大受打击,本来是准备留到最后教的。
不过既然这个傻小子难得好学,那么提前也无妨。
但是,绝不能让这个傻徒弟觉得师父教的东西超简单,没难度,那师父的面子往哪儿搁,所以贺柱德在给艾司制订体术训练计划时,就订了一个标准:难度怎么高怎么来,怎么超越极限怎么来,怎么非人怎么来!
所以,艾司提出想学辨术之后,贺柱德立刻去给他购买了一套丛书,整整一大箱。
“这是什么书啊?这么多?”
“你不是想学辨术吗?这些就是辨术的基础,书里的内容你记住多少,你的辨术就能增长多少。你不是老爱问为什么吗?为师早就想给你买这套书了,免得你老是有那么多为什么。”贺柱德一面冷冷地说一面打开箱子。
“十万个为什么?恩恩有给我看过。”
“十万个为什么?”贺柱德冷哼,“那是给小孩子看的,师父给你买的这个,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升级版。要想学辨术,就看你能把里面的内容读懂多少,又能记住多少了。”
“嘣”的一声箱子打开,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厚厚的图书,“百科大全书”几个字赫然在目。
“百科大全书?”艾司不解,不过看这些书的厚度,真的有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几倍,“可是恩恩说,外事问谷歌,内事问百度,不懂都可以百度的啊?”
“百度!”贺柱德没好气道,“这些书就是让你把百度装在脑子里,百度放在电脑网络上,除了让你产生百度依赖症,没有半点好处。人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想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不忙,请让我先回去百度一下。”
“要学会辨术,这些书都要看吗?”
“看没有用,关键是要记住,你看了没记住,那和没看有什么区别。”
艾司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又问:“我需要从头开始看吗?”
“那倒未必,”贺柱德咧嘴笑道,“你想从哪里开始看就可以从哪里看,想看什么内容就可以看什么内容,只要记得越多,对你学习辨术就越有用。”
艾司又哦了一声,开始抓紧时间翻看书籍,这么大一箱子,还不知道要看多久呢。
贺柱德注意到,艾司并没有直接看内容,而是将每本书的目录大纲先看了一遍,将他自己最感兴趣的内容标注出来,分门别类,在书上做好标记。
贺柱德心中凛然,这就是天才的意思了,没人教过他,他却在摸索中,总结出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来。
接下来艾司的翻书速度,又让贺柱德大吃一惊,这小子敢情是将百科大全书当小白文来读啊?这一页接一页地翻看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啊?
“艾司,喀喀,你这样看,能记住吗?”
“有记住啊,看懂了就记住了。”
“那……师父问问你啊,”贺柱德不信,将艾司手中的书夺过来,翻开艾司看过的部分,“红胸山鹧鸪分布情况……”
“全球易危,在中国分布于西藏东南部的丹巴曲和伯舒拉岭地区。不过书上没写这个小鸟是怎么叫的,只说是长音饱满响亮,可高调至双音,类似红喉山鹧鸪,那谁知道红喉山鹧鸪又是怎么叫的……”
贺柱德又问了几个,艾司对答如流,有时稍微想想,竟是无一错忘,贺柱德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检测这个徒弟资质时,少检测了一些项目,不过杀手通常也不会进行专业的智力测定。
自己只是隐约感觉这个小子的领悟和理解能力很强,但是强到这个分上,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贺柱德当即做了一些模糊的测试,当他发现艾司能轻易记住打乱顺序的五十四张扑克牌,或是扫一眼,就能记住他随手写下的几十位没有规律的数字,贺柱德意识到,这个孩子只怕不仅是有做杀手的天赋,他的智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天赋。
贺柱德没有继续打扰艾司,让他自行阅读,在一旁大致估算了一下,艾司一分钟大约能翻五页,如果以这种阅读记忆的速度,每天能坚持一个小时,恐怕只需要几个月他就能把整套百科大全书看完。
不过贺柱德的重点并不在此,等艾司看完百科大全书,自己说不定都离开这里很久了,他还是希望自己的绝学变脸术后继有人。
“面妆术你已有我六成功力,只要不是最熟悉的人盯着你看,已经很难看出破绽来了。它和面皮术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费时久,不能更换,一个简易可换;同时,一个不容易被看穿,另一个被看穿的可能性则较大。
“人皮面具最难的地方不在于给它上妆,而在于材质,再怎么优秀的材质还是无法达到仿生学要求,它和真正的脸皮还是有区别的,一旦靠近半米之内,又是特意观察,那面具还是容易被人识破的。所以妆术是基础,材质是关键,不是我们水平不够,是科技不够。
“最不容易被人识破的,是整容手术,磨骨垫骨加上隐蔽的美容切口,几乎让人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它可使用的次数有限,脸不是想怎么整就怎么整的,毁容不说,多整几次还会留下明显的破绽。
“一张好的面具,要做到减少破绽,一般需要覆盖到肩胸位置,但对于我们面术中的换脸术来说,显然不利于操作,所以我们换脸术需要的面具,一般是覆盖到下颌边缘,走路时稍微低着头,还是不容易被人发现的。
“好的面具,要做到惟妙惟肖,需要最贴近皮肤的材质,需要真实纹理,需要植入毛发,没有两三个月工夫是做不出来的。我们退而求其次,尽量少用植入毛发和精细纹理,多用面妆术进行描绘、喷染,再用黏合技术突出疤痕或是痣等特征性标志物,再加上肢体语言和适当的掩盖,就足以达到以假乱真。
“一次上五张脸,面具要足够薄,我要求的面具均厚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覆盖和换脸更是大有讲究,这种手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做到完美的,你需要反复地练习……”
在大叔的指导下,艾司的面术突飞猛进,只是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出门上街一定要化妆,不化妆就一定要戴个面具,自己本来的样子不难看啊?
不过面妆术能用来给恩恩她们送饭,至少不是无用的本事,艾司想学那种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的辨术,要想学辨术就得先看完百科大全书,艾司的时间本来就紧巴巴的,现在更是恨不能一分钟当作两分钟用。不过好在百科大全书里的内容并不生硬,贺大叔选的版本也偏向青少年,艾司一有空就翻看,喜闻乐道,手不释卷。
寻人启事贴出两天后,艾司收到了第一个电话:“喂?街上的寻人启事是不是你贴的?”
“是啊,你是婆婆的家人吗?婆婆现在在医院里还没有醒,你快来看看她吧……”
“医院?哪一家?好,你等着我。”
没想到寻人启事才贴出去两天,这么快就找到婆婆的家人了,艾司可高兴了,要是在家人的帮助下,婆婆能醒过来就更好了。可惜爽姐今天休息了,艾司一个人去看婆婆。
“艾司,又来看阿婆啊?”因为吴爽的关系,这里的年轻护士大多认识艾司。
“是啊,我就要找到婆婆的家人了!他们给我打电话了。”
“是吗?他们什么时候来啊?记得提醒他们把阿婆的住院费先交了啊。”
“噢。”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来到医院,穿了一件夹克外套,既旧且脏,胡子拉碴,一面嚼着口香糖一面挖着鼻孔走了过来。
看到艾司在远处笑嘻嘻地挥动手机,男子知道找到人了,劈头第一句便问:“我老娘,是你撞倒的?”
“不是不是,婆婆是自己倒在路上的,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倒了,周围还有好多人,我就打电话送到医院来了。”
“不是?不是你撞倒的你会有这么好心?废话就不多说了,五万块,我就不起诉你了。”
艾司愣了愣,什么五万块?这位大叔好奇怪,看都没看婆婆一眼,张口就问自己要钱:“大叔,你……不去看看婆婆?”
中年男子斜睨艾司,快速地嚼着口香糖,就像有人要和他抢一样,想了想,说道:“走吧。”
艾司将中年男子带到病房,男子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咀嚼速度慢了下来,跟着眼眶就红了,哽咽道:“娘啊……我的娘咧。”
艾司吓了一跳,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他又不是艾司,艾司最近都很少哭了。
中年胡子男转过头来,不知眼泪是没流出来呢还是根本没有,他揉了揉眼角的眼屎,盯着艾司道:“这就是我老娘没错了,你没撞人你肯定不会把她送过来的,还照顾贴告示,大家心里都明白,看你年纪轻轻,多半还在上学吧?家里人知道吗?看在你照顾我老娘的分上,给个两三……一两万汤药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说着,一脸大度的神情。
艾司质疑道:“婆婆叫什么名字?你们住哪里的?”
“我老娘?叫……唐凤英!我们住大河沟子村三组二大队的。”中年人又加快了咀嚼速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乱糟糟的头发,银屑似雪花飞舞,“怎么?你不相信啊?我谢坤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出去问问,道上哪个兄弟不认识我光杆坤?难道我还会讹你那区区……区区几千块钱?”
艾司还没说什么,护士进来了:“艾司,他就是家属?”
“是,是。”光杆坤点头哈腰地直接认下了。
“家属你来一下,有些东西要和你交代一下,还有签字,另外……”
谢坤大手一挥:“不急,我先和这位撞倒我老娘的小兄弟把事情说清楚……”
护士听不过去了:“撞倒你老娘?喂,你搞清楚点,你老娘自己倒在人家店门口,没有任何人碰到她,我们去警方报案的时候人家警察还特意提取了店门口的监控,当时十几个人围观就没人敢碰一下你老娘,人家艾司好心好意打120把你老娘送到医院来,还垫付了抢救费,你感谢的话一句没有就一口咬定人家撞倒你老娘,那监控视频还在警察局呢。”
谢坤一听还有监控,知道这事儿赖不上艾司了,脸色顿时拉成个苦瓜,只听护士又说:“身份证带上,你拿户口本没有?那个你老娘还欠医院的手术费,住院费差不多两万,你看,你是不是先交部分费用,还有……”
谢坤的脸色顿时又从苦瓜变成南瓜,脸上的褶子堆起一朵菊花,笑容可掬道:“那个姐姐,我来得急,啥都没带,你看……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一面赔笑,一面朝病房外溜了,护士在一旁道:“就你一个家属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正在通知,正在通知。”
“你老娘的住院手续,家属知情书都要签字,必须先把欠费结清,还要交床位费……”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谢坤满口子答应,却越走越快。
小护士总觉得不靠谱,问道:“艾司啊,他真的是阿婆的儿子?”
艾司也觉得有古怪,说道:“我去看看。”
跟着大叔学了好些天了,艾司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后,那名男子和周围的人没有丝毫察觉。
只见那男子转了几圈,走进医院旁边一条小巷子,巷子里立刻有个矮个子迎了上来。那矮个子躲在暗处,只看见头很大,言语中更是充满了期待:“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谢坤怒道:“搞个屁,老子差点穿帮,那个死老太婆好死不死,她倒的那个地方有监控,那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还怎么敲诈?我说那个小杂种怎么一点都不怕的样子,真他妈晦气,那老太婆还欠医院好几万,我差点去背这个黑锅。你说你出的什么狗屎主意,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倒赔好几万,把我卖在那里也赔不起啊!”
大脑袋的矮个子质疑道:“不可能啊,你觉得现在这世上还有人会这么好心?老太太倒路上二话没说送医院去了,哦,还帮忙付了医药费,还留下来照顾,还发寻人启事,当真古道热肠啊?他没事儿闲得蛋疼?肯定有猫腻!”
大脑袋想了想,问道:“那监控是他们说的,还是你亲眼看到了?”
谢坤摆手道:“他们说的,我怎么可……”
大脑袋醒悟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和那个护士合伙诈你,他们想撇清自己的责任,这样就可以不赔钱,你也太老实了,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信,你说就你这水平,还想出来混?”
“那怎么办?”
“号码给我,瞧我怎么说。”大脑袋从谢坤口袋里抓出揉作一团的告示纸,一面念一面拨号,拨着拨着,忽然有些奇怪:“这号码怎么这么熟啊?”
拨号键一按出去,近在咫尺的手机铃音就响了起来,艾司拿着手机从藏身处出来,噘着嘴,一脸不快,怒道:“大头!”
6
一听到艾司的声音,杨聪马上反应过来了,难怪这号码这么熟,这不是艾司的手机号吗?
给艾司办了身份证之后,大头哥的生活还是有点拮据的,特别是上次艾司突然说不打拳了,虽然后来又想通了,可谁又能保证,这艾哥会不会哪天又想不通了,再来这么一出?
正好闲来无事,在街头看到了艾司的寻人告示,大头眼前一亮,立刻意识到这是发财的机会到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遇不可求啊!
如果不是自己看上去年纪稍微偏小了点,可能和老太太的儿子对不上号,大头本想自己亲自操刀上阵,不过没关系,虽然大头哥混得磕碜了点,烂船还有三斤钉,什么竹竿、光杆坤之类的难兄难弟还是认识一两个的。
大头找到光杆坤一合计,觉得这无本买卖做得,约好四六开,光杆坤便给艾司打了电话。
现在一看是艾司,大头恨不得立马拍自己的大脑门,自己居然给忘了,真的就有这么傻的人啊!那随便说说孩子没奶吃,就肯给奶粉钱的人,什么小猫小狗,都要插上一手,要说有人会热心助人到底,肯定有艾司一个啊!
认识艾司这么久了,大头也知道,艾司的思维虽然很简单、不复杂,但对是非对错看得很重,以后可还得靠艾爷吃饭呢,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惹得艾爷不高兴。
大头漆黑锃亮的眼珠子骨碌碌飞速转动起来,不等艾司开口说第二句,抢先惊呼道:“艾司!我就知道是你!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说你……你说!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呢!”
杨聪撇下光杆坤,三五步跳到艾司面前,昂着头,伸手指着艾司鼻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痛惜表情。
“我,我怎么了?明明是你不对!”艾司愣了。
“我不对?你救了那个老太婆是吧?是不是你把她送医院的?是不是你垫付的医药费?是不是你贴的寻人启事!你是不是?还经常跑去看她,照顾她?”大头声先夺人,语气强硬。
“是啊,这……不对吗?”
“对!当然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别人会怎么想?那个老家伙的子女会怎么想?和你非亲非故,又不是左邻右舍,你凭什么会这样做!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自己觉得过意不去,这才想要补救一下?”
“我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可别人知道吗?不要说那个老家伙的子女,就是旁边的路人,说你这么好心,帮人帮到底,没有碰过老太太还像亲孙子一样照顾她,谁信啊,你信不信?”
谢坤在一旁配合地大摇其头,大头手背敲手心:“我也不信啊!没人会信的!”
艾司急了:“有监控的,那婆婆自己倒在路上的!”
“有监控又怎么啦?监控拍到她自己倒在地上,那监控没拍到的时候呢?你有没有非礼人家老太太啊?是不是你在后面追,老太太走得急了,这才摔倒的?看到人围上去了,你这时候才走过来装路人甲,热心送医院,你敢说你没做亏心事儿?”
艾司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样说也行?他大声反驳道:“我没有!就是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大头的语气缓和下来,熟络地搭上了艾司的肩膀,将艾司压得腰往下弯,“可是人家会这样想啊,你再厉害,不能制止别人怎么想吧?跟你说个最简单的道理,有人饿得快死了,你给他一碗饭,这叫施恩,他一辈子都感激你,你要管他一年的饭,这就是拉仇恨,一年后你不给他饭吃了,他会恨你一辈子!”
艾司一愣,这是什么道理?
“想不明白了吧?”大头得意道,“给他一碗饭,这是雪中送炭,他感激你;管一年饭,他就会想了,你这家伙这么有钱,有这么多粮食,让我吃几口饭,对你来说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富裕了,居然只管我一年的饭,你应该管我一辈子,最好给我找个好媳妇儿,把我子孙后代的饭都管了,这才证明你是好人,你管我一年算怎么回事儿?你这个伪善者!”
“怎……怎么会这样想呢?哪有这样的人?”
“嘿嘿,不是怎么会这样想,是个人他就会这样想,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生下来就一门心思想活下去,肚子饿了就想吃饭,有饭吃就想吃饱,吃饱了就想穿得暖和,穿得暖和就想住得舒服,吃饱穿暖住舒服,就想有人陪,出门有车坐。这些条件都满足了,眼睛就更高了,盯着别人比,穿得更好,住得更大,车更好,女人更多。这一个人,他饿得快死了,他不会想这些,你要管他一年饭,他肯定想这些,你这时候跟他说一年前要不是我给你一碗饭,你都快饿死了……他不会觉得这是救命之恩,他恨你,你管我一年饭,为什么不给我找女人!为什么不让我开豪车!你不能满足我这些条件,你当初还不如不救我。谁让你救我了?我又没请你救我!”
谢坤在一旁听得双手十指交叉,好几次忍不住想鼓掌,看不出这大头还知识渊博,硬是将找上门来的那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知道了吧,这就叫一饭之恩,一年之仇。这是人的天性,本性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钱不赚,肯定是王八蛋。你救了那个老太太,值得表扬,你还垫付医药费,还去医院照顾她,还发寻人启事,这就是在拉仇恨,过,过尤其……过又不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过啦,不信我们就打个赌,这老太婆的子女要真找着了,他首先肯定不是感谢你救了老太太,肯定首先怀疑你,是不是你把人家老太太怎么样了,就算不说出来,那迟早也是要问的。我和坤哥呢,先将这种情况预演一下,让你好有个心理准备,别傻乎乎的,以为帮了人人家就要谢谢你,人家先让你拿多少钱啊!”
大头说了一大通歪理艾司根本就听不明白,哪有帮了别人,反而被人怀恨在心的道理,不过这最后一句他算是听明白了:“你是说,你们这样做,是为了帮我?”
“对呀!我一看到你留的电话就想到是你,一想到你我就知道糟了,肯定有人会讹诈你,为了让你有个直观深刻的印象,我和坤哥亲自出马,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真等那个老太婆的子女找上门来,你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你说得不对,我没有做错。”艾司对大头的品行也越发了解,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以为真:“帮助别人是没错的,吃了一顿饭感恩,吃了一年饭记仇,那是吃饭的人不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说的那样。我一定会找到婆婆的家人,他们肯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我回去了。”
艾司扭头就走,任凭大头将石头说得开出花儿来,艾司也不相信,刚才听大头和那谢坤对话,分明就是两人合伙冒认老母亲想骗钱,艾司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哎,你别急着走啊,这事儿有的商量啊,艾司,艾司……”大头一见艾司要走,顿时慌了,这位财神爷最近不接自己电话,好容易碰上了,岂能轻易放过,大头迈开小短腿儿追了上去,谢坤没想到大头和那小伙子还很熟,愣了片刻没有跟上,自己走了。
“艾司,等等我,呼……呼……你别走那么快,艾司啊,我刚才说的道理可真是为你好,你就不要生气啦?小艾艾?”见没了旁人,大头的赖皮劲儿上来了,拽住艾司的衣服不撒手,要是艾司还不理他他就准备抱大腿,“艾葛葛,我的艾大爷,我大头有这么讨厌吗?看见我就走,多说两句都不行?”
见艾司还没搭理自己,不过脚步放缓了,大头眼珠子一转,立马又道:“是,我和那个谢坤是打算合起伙来冒充那个老太婆的儿子,我没底线,我不是人,我也不是东西,可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那些黑社会追着我还债,拿着这么——长的刀追我几条街啊!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几条命都没啦!那个谢坤看到你告示上写得那么详细,又昏迷不醒,又没身份证明,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说如果做得好,可以诈个万八百块钱,我,我大头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如果我这两天拿不出钱,随时会被人砍死在街上啊……呜呜呜……呜呜呜……”
号哭是大头的看家本领,比起艾司是只强不弱,可以拿专业等级证书的,说到一半,就已经泪眼婆娑,说到最后,更是伤心哽咽得有如丧夫的小娘子。
艾司停了下来,大头说别的什么艾司肯定不信,但是大头说自己随时会被人砍死,这个艾司信!
自从认识大头以来,真是随时都能看到他被人追着砍,他居然能活到今天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你……你明明有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被人砍?”艾司是天真,但不是真傻,街头斗拳大头收入颇丰,衣服都换了高级套装,这点艾司还是知道的。
大头抽抽噎噎,抬起他那颗硕大的头颅,无比幽怨地瞄了艾司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大头告诉艾司,为了给他办一个正规的身份证,他也搭了不少钱进去,原本就还没富裕起来,那身份证一搭,手头更是紧巴巴,所以大头最后决定将宝都押在艾司下一场赌斗上。
上次尝到了甜头,还是老规矩,找第三方搭桥下注,谁知道艾司居然不去了,这赌斗没赌上,而那第三方看大头没背景,居然将那笔钱吃下了。如果钱都是大头的,大头咬牙也就认了,可大头贪心,想一次捞够本,借了水钱,这一下第三方带着钱跑掉了,大头只有向天哭诉。
那水钱利息按天算,滚起来高得吓人,就算第三方还钱给大头,那艾司没上场,大头也没钱还利息,加上他长得一副贼眉鼠眼的尊容,这欠债不还,不被人追着砍就没天理了。
虽然后来艾司又临时参加了一场,但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偿还欠款。
艾司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给自己办身份证,这才多久没见,大头就窘迫得需要去冒充别人儿子来骗钱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头二话没说就自己扛了下来,艾司觉得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可是,我上次不是已经打了一场了吗?”
“哎呀,哥哥,你就别提那一场啦,你平了个小刀级的对手能赢多少钱啊?那参赛费都是我从牙齿缝里抠出来的一点点鸡毛钱,还利息都不够啊!”
一看艾司愁眉苦脸,好像快被自己说哭了,大头知道艾司心软,那还不怎么凄惨就怎么说,一会儿捶胸顿足,一会儿揪心恸哭,自己没爹没娘,就艾司这么一个朋友,因为朋友一句话,自己就要拿命来抵,自己想尽办法活下去,只为了挣一条贱命,还要被朋友埋怨,看不起,我大头绝对是天底下最惨的那一个。
“你走吧,你去做你的救人好小伙,反正我大头烂命一条,说不定哪天你就看我在入海江浮尸,到时候你还记得我,别忘了给我烧两张纸钱。”原本大头只是做戏,可说着说着,来了情绪,喉头哽咽,莫名伤感,说不下去了。
“大头,别说了……”艾司早已红了眼睛,翻找口袋,搜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钞,“我,我现在也只有这么多,要不你拿去买面包吃吧。”
“买面包!”大头一下就火了,“你知道我损失多少钱吗?够你买几吨面包吃几年啊!”
大头一把揪过艾司,抢过艾司手里的钱,将钱捏作一团,对准艾司的脸,作势欲砸,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揉成一团的钱放入口袋,愤愤不平道:“这点钱好做什么,有什么用?”
“要不,我不要身份证了,把它退回去吧?”艾司妥协道。
“退?怎么退?你见过有人把拉出来的屎吃回去的吗?这玩意儿退不了的。”大头蹲在一旁,抽闷烟。
深深地吸一口,吐出长长的尾烟,配上那一脸落寞,仿佛吞进去的是人生,吐出来的是哲学,大头再吸一口,又吐出了世道沧桑的感觉,大头用那看惯人情世故的双眼眺望远方,沉痛发言:“你走吧,我想我还死不了,我杨聪好歹比你多活十几年,老子还没有享受人生,拼了命我也要活下去的,哪怕是做狗,做小强,我也会活下去的。”
似乎想到了痛处,大头冷笑着看了艾司一眼:“不关你的事,你也不用内疚什么,可能是我这个人生下来就命不好,长得矬,连爹娘也不想要我,从小到大老子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被追杀又不是一两年,老子一样活得好好的。给你办身份证贴了点钱是老子自愿的,你又不欠我什么……”
“可是,如果我答应了你去参加那场拳赛,你就不会……”
“我都说了是自愿的,你去不去打拳当然也是你自愿的,你说不去当然就可以不去啦!只是我自己眼光不好嘛,听说人家要凑十万块,就巴巴地带人家去挣钱啦,那人家不想挣了,我还能强迫人家去啊。”大头语调高亢,面带惨笑。
“大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还是好朋友的。”
“好个头啊!你看谁快被你坑死了还和你做好朋友的?”
“可是,当时真的是……我觉得去打了拳之后,我控制不住那种愤怒的感觉,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打伤恩恩啦!不过现在,我……我可能知道该怎么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如果实在是没办法,我想……”艾司咬住下唇,为难地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再打几场。”
大头喜极而泣,就差没跪地膜拜了,老子又装深沉又讲凄惨,等的就是你大爷这句话啊!
“这是你自己说的噢,你不能反悔噢!”大头语音发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舒爽油然而生,仿佛吃了仙果马上就要升天。
“不过,我要问下我师父,如果他不同意就没办法了。”艾司一看大头表现不对,心里隐约觉得似乎又上当了。
“师父?什么师父?”
“打伤恩恩之后,我遇到了一个怪叔叔,他说我长得根骨奇特,是天纵之才,一定要收我做徒弟,否则他就要对恩恩她们不利,其实以前我也见过……”艾司将贺柱德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咦?你们就见了两面,他就收你做徒弟了?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混哪里的?”
“师父不让说,很多东西师父都不许说的,很多问题师父都不让问。”
“这么转?你连他来历都不清楚,跟着这种人有什么好混的,甩都不甩他。我说,你最好和那怪老头儿说拜拜吧,咱哥俩干,保准你很快存够十万块。”
“可是,师父很厉害,我打不过他。”
“嗯?”大头一听艾司居然打不过,立刻住口不言,要是不小心这小子说漏嘴,把那个怪叔叔惹怒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大头,陪我去看婆婆吧?”艾司发出邀请。
大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们道上混的,忌讳医院,晦气。”心想:我和那死老太婆又没有半根毛的关系,去了又没钱拿……
“对了,我还要帮你问一下最近有没有场次,我先走。”
“可是,我还没有问过师父……”
“不碍事,不碍事,一起,一起。”大头算计得好,要是我给你联系到场次你又借故不来,我又要被人追着砍,那你就欠我两条命了!
先回医院,向护士姐姐说那个人可能是骗子,帮着护理了一番那位不知名的婆婆,艾司回到家,向贺柱德说:“师父啊,有个朋友说想让我去和别人打拳,就是那种……”
“咦?”贺柱德正在摆弄一些木头构件,闻言顿时回过身来,两眼放光,“你说街头赌斗的拳赛?”
艾司想了想,可不就是可以赌钱的拳赛吗,原来还有这么专业的名字,他点点头,心想师父的表情不对呀,难道不应该呵斥自己,那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吗?
贺柱德大喜过望:“去呀!你终于开窍啦!这种活动有益身心健康,你应该多参加。你有这么好的觉悟,师父很高兴。”
耶?怎么师父是这样想的?“可是,我还没想好,师父你……不反对?”
“这种事情还用想吗?你走在路上突然想唱歌了,想唱就唱啊!你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想吃就找地方吃啊!现在你想去娱乐娱乐,想去就去呗,师父怎么会拦着你呢。”
“可是,这是和别人打架啊……”艾司忽然意识到不对,师父嘴上说教自己控制力量,不是教自己打人杀人,但师父其实一直就在教自己怎么打人吧?看大叔开心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原来师父还是希望我去和别人打的。那自己去,岂不是遂了师父的心愿?那到底要不要去呢?
一看艾司思索的样子,贺柱德就知道糟了,自己表现得太急迫,这个傻徒弟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连忙正襟危坐,端出师父的架子:“喀喀!当然啦,这事儿你自己决定。师父说过了,不会强迫你去和别人打架的。”
7
司徒笑花了两天时间来暗中跟踪观察瞿森,这名大律师的确很忙,每天上午要与许多委托人见面接洽,下午则到处跑,跑法院,跑委托人单位,跑委托的事件现场,司徒笑并没能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当然,也可能是与司徒笑交谈之后,这名律师知道这是非常时期,所以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止。
结果司徒笑这边还没查探出什么,那边朱珠跑来找笑哥理论了。
“笑哥,你前天是不是去找瞿大哥了?”
“是啊,我找他了解一下我们在调查伍家凶案时可能忽略的情况,不过他口风倒严,结果什么都没问到。”
“哎呀,你有什么事情你问我啊,你干吗直接跑去问人家,人家本身就是律师,他和伍文俊、伍文斌又是朋友,那、那伍文俊有什么法律上的事当然就找他咨询喽,你这么直接跑过去,人家还以为我们警方在怀疑他什么呢!”朱珠很不高兴。
“朱珠,你不会已经在和他交往了吧?”一看朱珠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司徒笑不禁皱眉。
朱珠反问道:“瞿大哥没有女朋友,我又没有男朋友,两个人交往是我个人的私事,难道这也违反纪律吗?”
面对朱珠的质问,司徒笑哑然,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朱珠还在强调:“笑哥,瞿大哥现在是我男朋友,他每天在忙什么工作我都清楚,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不要再去调查瞿大哥了,我敢保证,他没有参与伍文俊的那些阴谋诡计!”
司徒笑只是摇头,没想到瞿森祭出这么一张保护牌,他和朱珠的交往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呢?这家伙这么小心谨慎,看来短期内要查出他的什么把柄是不太可能了。
瞿森这边暂时没查到什么可用线索,那栋疑似伍文俊留下的秘密小屋也被司徒笑翻了个底儿朝天,同样没能查出更多有利的证据;孟庆芝家的火灾也已经销案了,为此司徒笑还请坤哥吃了个赔罪饭;李开然他们那边同样没有什么线索,中国星成员复杂,一个个都是白天大睡,晚上游荡,李开然查不到有用线索。
伍家凶案似乎随着伍文俊的死,真的告一段落了,但司徒笑每每想起英姐的警告,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仅仅是真正的凶手希望警方如此结案,就连警局的高层,或者是高层的高层,也希望警方就此结案;而下面的办事人员,包括老刘、朱珠他们,其实心里也希望就此结案吧?
从上到下,似乎所有的人都希望这个案子快快了结了,司徒笑只觉得自己就像矗立在狂风巨浪之中,有种风暴缠身,摇摇欲坠的错觉。
为什么上面会有这样的反馈?显然是反贪局那边调查的柏铺村招投标案取得了重大突破。
司徒笑这时候想起伍文俊最后想找的那块硬盘来,视频里面那些人虽然自己不认识,但是值得一个资产数十亿的公司副总留存为证据来做要挟,里面的人只怕非富即贵。
反贪局既然拿走了视频资料,那么这里面只怕会涉及复杂的政治层级的斗争,这是自己一个小小刑警无法插手的,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上级命令下来之前,尽快查清这起伍家连环凶案的幕后真凶。
等等!政治层面?非富即贵?
司徒笑隐有所悟,自己不是一直没找到那幕后真凶的真实目的吗?
利用伍文斌、伍文俊两兄弟,同卓思琪和龙建等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设计谋划了一出伍家全家几乎死绝的连环凶杀案,如果怀疑有幕后凶手的话,自己却一直找不到真凶苦心谋划这一切的诱因!
如果说,幕后凶手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和伍家人有什么仇恨呢?或许凶手只是想利用伍文俊为自己找到或是销毁某些证据?证据找到了,伍文俊的使命也完成了,所以不再需要他了。
而这些证据落在警方手中,就等于落入某些人手中?因为加密的关系,视频破解非常缓慢,反贪局那边调取视频取证也是顺理成章,难道说——那个幕后凶手的手,可以伸到反贪局去?
那究竟会是何等身份?司徒笑甚至有些不敢再往深处去想。
但是这里面有个很大的疑问,如果真凶源自高层,怎么可能将伍家内部的丑事查得如此清楚,卓思琪和龙建的隐情,卓思琪和伍文俊、伍文斌两兄弟之间的混乱关系,卓思琪暗中收集的秘密证据,伍文俊多年前犯下的错误,这等隐秘都被探查出来。只有在将这所有隐秘都翔实掌握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布下这个诡局!
这不像政治上的手段,所以司徒笑也没朝这方向去想。
假设真的有一个幕后凶手的话,这等诡秘的手段,司徒笑是从未见过,而且他相信这不是一名政客能想出来的。
伍文俊早年干过的荒唐事,以及他和卓思琪之间的私密关系,照理说不应为外人所知,就是在伍家凶案开始连续不断地发生之后,在警方的一次次询问调查之中,他们也没透露半点口风,那个幕后黑手是怎么探查到这些隐秘的呢?
有两种可能,一是很巧合地被幕后黑手查到了当年的当事人,或者这幕后黑手就是当年受害者的亲属?他有可能知道伍文俊犯罪的事,但伍文俊和卓思琪之间的事情他能查出来吗?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要报仇为什么会选到现在?以卓思琪的手段,当初处理这些事情不太可能没处理干净。
所以这种可能性很小。
第二种可能,就是伍文俊或卓思琪自己透露出去的,那么他们顶多透露给自己至亲的人,绝对信任的人,尤其是对卓思琪而言。还在昏迷中的卓震或许知情。
可是伍文俊……从他在柏铺村招投标方案确定前夕酒后对他那些中国星的兄弟乱发脾气来看,伍文俊还真有可能将自己做过的事情,以及和卓思琪之间的事情拿出去乱说。
他不会对谁都乱说,不过他在中国星的那些酒肉兄弟,还有他信赖的人,在喝醉的前提下有很大的可能。
一念及此,司徒笑立刻联系还在调查中国星的李开然,让他有针对性地询问。
果不其然,在李开然有意诱导下,刘飞等伍文俊生前处得较好的兄弟又说出了一些细节。
伍文俊喝高了之后确实喜欢在兄弟面前肆无忌惮地说一些胡言乱语,虽然他没有点明是谁,但刘飞他们都清楚,伍文俊说的就是卓思琪。
他说卓思琪是个有手腕有心计的女人,先和自己睡了,又和自己哥哥睡,这个狐狸精还把他哥迷得神魂颠倒。伍文俊也经常会提到卓思琪图谋他们伍家的财产,机关算尽、人尽可夫,等等。
其余还有些无用信息,司徒笑只需知道伍文俊做过类似的事情就行了,既然对刘飞等人他都会在酒后吐槽,那么,如果是伍文俊信赖的人从伍文俊口里套出这些隐私估计也不是太难。
另一边,茜姐她们也传来消息,由于伍家连遭不幸,齐老夫人很受打击,茜姐做了许多安抚工作,这些日子几乎成天都在照看老夫人,在抚平齐老夫人心伤的同时,也收获了一些信息。
首先,伍文斌伍文俊两兄弟的父亲伍刚,曾经是黑帮成员。
海角市距港澳不太远,港澳地区不时有黑帮将触手伸到海角市来,当年两兄弟的父亲伍刚就是在一个叫海富的小帮派做小头目,结果两个儿子出生没两年,伍刚就在一次帮派械斗中被砍死了。
当初他的那些兄弟在伍刚死的头一两年还偶尔接济一下,过了不到一两年就再无往来,齐老夫人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两个孩子带大,看透了人情冷暖,对那些什么兄弟义气嗤之以鼻,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再走上这条不归路。
但是伍文斌的恒绿集团之所以能发展得如此快,恰恰是有黑帮的贵人相助。
那时候家庭条件困难,伍文斌十六岁就出去打工挣钱,当时国内地产业极不规范,施工队伍为争抢工程经常发生集体械斗,不知道伍文斌是否遗传了他父亲的特点,血气方刚,好勇斗狠。
在一次工地斗殴中,伍文斌救了一名前来视察的包工领导,那名领导背后却有黑帮背景,具体是谁不知道,不过那次之后,伍文斌就直上青云了,对方直接给了他一个施工队让他来带。
伍文斌就靠着这一队人马,以及背后的黑帮背景,渐渐做大做强,最后做出了恒绿集团。
原本早年伍文斌和那名带黑帮性质的包工头还互有往来,后来齐老夫人知道了,严令他与那人断绝来往,为此母子间还闹得极不愉快。
当然,这都是十几二十前的事情了,齐老夫人绝对不允许伍文斌同那些社会上的人来往,伍文俊那时候更是被老夫人送到远处去读书。
这些闲聊中得来的资料也不知对伍家凶案有没有帮助,茜姐只是将它们整理出来,连同其余一些伍家基本情况一齐交给了司徒笑。
若仅是茜姐这一份材料,还未必能引起司徒笑的注意。
但马队那边的介入,最后这次伍文俊策划的银行劫案,实施抢劫的几名青年,也是黑帮成员,这就不免让司徒笑产生了联想:怎么会这么巧?
伍家兄弟的父亲是黑帮成员,伍文斌创业之初受到黑帮成员的照顾,伍文俊作死抢银行,联系的几人也都是黑帮成员,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但随着进一步调查,却缺少将他们关联起来的事件,叫海富的小帮派早已消失在历史之中,早年帮助过伍文斌的那人也只是齐老夫人听伍文斌说起那是有黑帮背景之人,如今无法查验。
只有那几名银行劫匪,身份确凿是亚联金鹰的人,巧合的是,他们玩忽职守那场械斗争执的起源,竟然就是为了争夺柏铺村招投标地块的拆迁工程。
所有的事件看起来并无证据显示有直接关联,难道说是因为海角市太小了吗?
没有柏铺村工程的启动,就不会有拆迁工程,没有拆迁工程就不会有帮派械斗,没有械斗又何来玩忽职守?那么亚联金鹰的什么骨干力量也就不会重伤,陈杰等人就不会因此试图逃亡,他们不逃亡,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银行劫案……
感觉就像是蝴蝶效应,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
同样的道理,没有柏铺村工程,卓思琪就不会为此四处奔走,不会因为与某人会面而激怒伍文俊,伍文俊就不会怂恿哥哥去查嫂嫂偷情,也就不会发生被哥哥斥责而怀恨在心。
而伍文斌不死,这种仇恨就不会得到进一步激化,卓思琪也不会实施股权收购计划,伍文俊说不定就不会孤注一掷雇凶杀死卓思琪。
而没有伍文斌,卓震、卓思琪一系列案件的发生,警方就不会介入调查,伍文俊就不会因为害怕卓思琪手中的证据曝光去铤而走险,最终就不会去抢银行……
为什么会感觉这起案子中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主导着一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步一步推动着案件的发生、发展,最终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我想多了吗?
司徒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司徒笑想起另外一件事,嘱托茜姐顺便问问齐老夫人,对瞿森这个人有没有印象,最好不要当着朱珠的面问。
没想到,齐老夫人还真知道瞿森,说这名律师是俊儿的高尔夫球友,算是伍文俊认识的狐朋狗友里最有出息的一人。
后来由伍文俊介绍给他哥哥伍文斌,那几年恒绿集团正有官司缠身,集团自身的法务律师一筹莫展,案子交到瞿森手里,却三下五除二就脱离了泥潭。
有了那几次官司的交集,瞿森和伍家兄弟的关系更进一步,这才做了恒绿集团的法务顾问。
司徒笑得到这条信息之后,大感意外,瞿森是和伍文俊先在高尔夫球场认识的?如果连齐老太太都能记住,那瞿森没理由记不住,要么在他在遇到伍文俊之前就和伍文斌有过交集,只是齐老太太不知道,或者伍文斌自己也未必留意过,那说明瞿森这人也是个善于钻营之辈,否则不会那么巧,认识伍文俊的时候正好恒绿集团官司缠身。
另一种可能就是瞿森他撒谎了!他故意对自己说先认识伍文斌,编出一个时间太久不太记得的理由,这种说法司徒笑是不怎么信的,律师的记忆力不可能差,那么他为什么要说谎?谎言和伍家凶案有没有关系?还是说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防护措施?这个瞿森,可是一开口就满嘴谎言的律师啊,唉,劝朱珠她也不听……
不管哪种可能性,这个瞿森都很可疑,还要继续调查!
处理好茜姐这边的线索,章明那边也有消息传来。
经过马队他们的调查,陈杰等银行劫匪使用的枪械都被人动过手脚,导致那些枪械在使用时极易走火,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两个神秘的人出来阻止或者是出来挑动事端,陈杰等人在抢劫过程中,依然会因为枪械走火而引发严重后果,被劫持的人质会恐慌,想要控制住场面,可能就会演变成屠杀!
这又是一个侧面证据证明这起银行劫案有人要故意将它变成一场死伤严重的重大案件,也是,若不这样,伍文俊又有什么理由去自杀呢?
可惜,仅凭这点同样无法证明此案背后还有黑手。马队他们追查到枪械来源于一名数控机床的车工,他在网上自学了枪械零件制造,又通过网络购买了弹壳和火药,自己组装生产了枪械想以此牟利。
但是此人已经失踪两周了,马队他们追查的这条线索就断在这里。
此外章明传回另一条消息,那两个在银行劫案中出现过的神秘人,被马队他们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线索十分有限。
只要有线索,司徒笑哪还顾得那么多,直接找马队询问,于是赵玉昆带司徒笑去看了那所谓的线索。
8
原来,马勇听了司徒笑的意见之后,也认为那名看似学生模样的人,或许是挑动银行劫案的一个关键,而且事后那两人又消失无踪,于是显得越发可疑。
马勇有多年反黑经验,那些老牌黑帮成员,一个个都是反跟踪的高手,所以马队在这方面也有大量应对方案。
不管怎么说,一名高大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曾在银行出现过,若这不是集体幻觉的话,那这两人必定是通过某种途径才抵达银行的,混乱中也需要通过某种途径离开。
就算他们在监控里凭空消失了,也只能是监控没有拍到,或是他们有意躲避,做了某种伪装。
于是马队他们就将周边监控记录下来的,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身高体形相近的,两人一组的路人统统找了出来,为此马队派专人昼夜不停地查找。
一共找出一百二十七对疑似那对神秘人的路人,随后将这一百二十七对可疑人物按照在沿路监控中出现的次数多少、行为可疑程度,以及与案发时间的比对,将他们的可疑程度进行了一个由高到低的排序。
最后按照排序,通过网络技术和警员的走访排查,将他们的嫌疑一一排除,最后剩下三对。
这三对都是只在监控中出现一次,没有露出面部特征,可辨识度极低,不过从衣着、身高、体形以及同一时段出现的不同位置判断,这三对可疑人员是三组不同的人。
目前的线索就是这样,这三对六名人员的身份都无法确认,有两对在案发前,一对在案发后,被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捕捉到。但是在他们出现位置的附近,周边监控再没捕捉到他们的身影,马勇将他们周边的监控范围,从两百米扩大到两公里,还是一无所获,范围再扩展,负责调查监控的警力就完全不够用了。
这三对人里面到底有没有一对就是在银行劫案发生时出现的那两名疑似杀手,根本无法证实,所以章明才说只是找到一丝线索。
其实重案一组对他们辛苦查出的这条线索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他们已经想了各种办法,却实在无力做进一步调查了。但司徒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他将线索接过来继续调查。
当他得知银行劫匪的枪支被人动过手脚,极易走火这一事实之后,对最初挑起事端的那个学生模样的神秘人又有了不同的联想。
既然已经对枪械做了手脚,又何必再派人单独去挑衅劫匪?有些多此一举。而且在银行这种监控众多的环境下堂而皇之地这么做,如此明确地暴露自己,殊为不智。
纵观整个伍家凶案,从伍文斌到卓震到卓思琪到最后的伍文俊,那些杀人凶手的行为都十分诡秘隐晦,他们不愿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论是个人行踪,还是杀人手法,都设了层层伪装。
而在银行劫案发生时,那名学生模样的杀手,和他们的行为格格不入,风格完全不同。
司徒笑反复询问过劫案发生时的幸存者,将那名学生模样的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了下来,监控里没有他的影像,但司徒笑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形象。
给司徒笑的感觉,那不像是一名伪装成学生的杀手,他的心智和行为表现,仿佛就是一名学生,虽然这并不能洗脱他在银行劫案中的嫌疑,但司徒笑却由此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这一大一小两名可疑人员,会不会并不是紧密布局中的一环,他们只是适逢其会,可如果做这种假设的话,又会产生更多疑问,这些疑问足以将原本就已纷繁复杂的案情,搅得如同一团乱麻。
所以司徒笑并未去深究那些疑问的答案,他清楚目前警方掌握的线索不足以一一解答有关那些神秘杀手的各种问题。
他只是利用这种假设,来排除三条线索,最好是能在这些影像资料中找到那两名杀手的身影。司徒笑有种直觉,或许要破解伍家凶案遗留的谜团,最终答案还得落在这两名疑似杀手的人身上。
如果假设成立,那么这两人就该是另有目的,路过和专程抵达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杀手,是专门受过训练的特工,在如今日益发达的城市监控环境内,他也不可能一直保持着绝对隐身吧?
马队他们不能确定三对路人中到底有没有疑似凶手,司徒笑却觉得可能性很大。
案发前监控到的两组人,一组由东往西,一组由南向北,都只在监控里出现了一次,其中一组更是只有一人,另一人只露了小半个肩膀,就这也被马队他们找了出来。
司徒笑首先排除了由南向北那一组,他们在银行的右侧出现,方家巷不是主路,本身监控就少,那里的树又很多,被遮挡的概率很大,那两人背影入镜,走路是虚浮的,虽然一高一矮,但从穿着打扮上看年龄层次应该较为接近。
监控没有拍到他们,或许是打车赶到附近的,出现在监控里的短短五秒内,那名高个背影手里一直拿着手机,他们应该是约了朋友在附近见面或者他们朋友家在附近,那么此后待上一两个小时或是更长时间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外那一组由东往西的,在监控里只出现了两秒,那矮个背影露出上半身,侧脸,明显在和他旁边那人交流着什么,旁边那人只露出小半个肩膀,从肩高看肯定是比露出上半身的背影高的。
两秒之后,那名矮个背影就像孩童玩跳格子游戏一样猛地往左边一蹦,就跳出监控之外了,按理说两人继续向前,画面拉远,他们理应再次出现在监控之内,可神奇的是,监控里再没出现他们的影像了。
有点意思。司徒笑对照地图,两人出现的位置是顺德大道,监控拍摄的画面显示时间为银行劫案案发前五分钟,顺德大道直接与二环西三段相连,这两人径直往前就会从银行正门经过。
但马队他们认为,径直往前就绝对不该脱离监控画面,他们不确定这二人是不是转向了。
司徒笑却觉得这一组人很可疑,他反复重播着那矮个子背影孩童般的一跳,与他脑海中勾勒的那个形象慢慢重合起来。
顺德大道和二环路都是主干道,这一路监控极多,不能随意停车,这两人若是步行,就不该只拍到这么两秒画面,除非他们有意躲避。
司徒笑没有马上下结论,转头看了第三组,同样被排除在外,若假设劫案发生前那两人只是偶然路过,没有防备被拍下的话,劫案发生之后,还被拍到,那两人就不会这么难找了。
三组人中,只有一组最可疑,不过假设需要验证,如果是偶然路过,没什么准备,就不应该只被拍到一次,而且也不太可能随时变装换衣什么的。
司徒笑看了看从顺德大道到二环西三段沿线,决定倒查过去。
马队他们没有做进一步调查,是因为他们要查的是整个恒福银行周边,哪怕只扩散出去五十米,要查找的监控都是海量,而司徒笑不那么做,他只查这一路,会不会有新发现,很快就见分晓。
劫案发生前二十分钟,距离银行一点八公里的地方,司徒笑再次发现小个背影,这次他只露出肩部以上,旁边的人完全没有入镜,估计马队的人看漏了,司徒笑是通过衣着和发质细节将他们辨识出来的。
劫案发生前三十二分钟,距离银行二点七公里,小个背影再次出现,这次他的脸侧向右边,似乎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过监控中拍到的面部画面依然不足完整人脸的百分之十,没有什么意义。
司徒笑将这个地点记下,继续顺着路往下查,他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这两个人就是从东往西行,从地图上看,应该是沿着入海江在走。
劫案发生前四十五分钟,距离银行四点六公里处,最后一次看到小个背影,他正在用手对旁边的人比画着什么,看肢体语言似乎显得十分高兴,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全程都只有小个背影,他身边的高个嫌疑人唯一一次出现,就是最靠近银行那次露了小半个肩膀,如果不是马队他们找到这个监控画面,还以为这小个嫌疑人只有一人。
他们前面走得很快,十三分钟走了两公里左右,比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快一些,但是在距离银行二点七公里之后,速度就慢下来了,十二分钟只走了不到一公里,接近正常步行速度。
是在劫案发生前三十二分钟的时候,那个小个子看到了什么,速度才发生了改变吗?
为什么会消失在这个地方?他们是从哪里出现的呢?这里还是市中心啊,不可能平白出现吧?这周围有什么?
司徒笑放大地图,周围的大型建筑名称都出现在地图上,其中一个最为醒目,海角市第一人民医院!
司徒笑心中一愣,怎么是在这附近?卓震就在第一人民医院,现在还躺在病房里,司徒笑马上又想起两周前深夜探访卓震,在地下车库险些被车撞的事情,迄今为止这事还没找到原因。
两天前去找瞿森时,他接见的那名客人似乎也提到医院……
司徒笑想了想,直接联系负责卓震安全的张子成提取了医院方面的监控,他抱着一丝希望。
但是可惜,医院的监控里没有找到那两名嫌疑人的踪迹,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司徒笑在心里想,两名嫌疑人怎么会在监控众多的市中心突然出现呢?
或许那一带他们很熟,所以能避开所有的监控?或许是像伍文俊试图摆脱追捕那样,他们在途中换装了?通常只有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们才会换装吧?或许他们只是在这附近会合,前面各自是单人行动,而且着装不一样,那周边监控自然找不出来……
太多的可能性,司徒笑无法确定,他决定沿着发现两人影踪的路线走一遍,尤其是劫案发生前三十二分钟的时候,他想知道那个小个背影到底看到了什么。
司徒笑站在路旁,就站在监控画面上同一个位置,朝右侧望过去,路边是一排临街铺面,卖服装鞋袜的,卖玩具的,卖文具的,嗯?司徒笑看到一家小店外摆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复印”“打印”……
是这个吗?
司徒笑走上前去询问了一番,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他将整段路走了两遍,仍不甘心,又去了医院,终究是一无所获。
那两名嫌疑人,就像大海里的两滴水,突然溅出海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又落回海里,再也不见踪迹。
不过在医院里,张子成告诉司徒笑,反贪局那边的同志对卓震的身体状况也十分关心,来询问过好几次了。
估计那硬盘视频里涉及的贪腐人员层级比较高,卓震现在也是反贪局侦办柏铺村招投标案最为关键的人证了。
司徒笑心想,如果伍家这边确实查不出什么新线索了,或许也得参考一下那硬盘视频里的人。
站在医院大厅,司徒笑正准备离去,忽然看到前面一个护士有些眼熟,转念一想,上次张子成和那小辣椒吵架,就是因为这名护士被张子成他们欺负了,叫什么来着?小叶子,叶小曼,记录卓思琪死亡时间的护士。
司徒笑看过去时,那叶小曼正向前方打招呼:“艾司!你又来看婆婆啊。”
顺着叶小曼的目光看过去,司徒笑就看到一名唇红齿白的清秀少年,正笑着回应:“是啊,小叶子姐姐。婆婆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那叶小曼有些歉然地笑笑:“我不知道,你自己上去吧。”
“那我上去啦,小叶子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小艾司,你在哪儿学的撩妹子啦?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呀?”叶小曼和那名少年看起来十分熟稔,抿嘴笑着开了一句玩笑。
司徒笑站得较远,听不清两人的交谈,只看那小叶子放松微笑,知道那两人必是熟识,跟着那少年便朝这边而来,看上去像中学生,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面带笑意。
在医院人群中,那少年洋溢着某种独有的气质,司徒笑说不上那种感觉,其余人都因为进入医院而行色匆匆,眉间带愁,那少年就如冬日暖阳,那笑意在不经意间就能化开心结。
那走路的姿势,那种笑意,他仿佛散发出一种可以相互传染的快乐,有如实质般可供分享。
就有那么一种人,当你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不快都消失,心情瞬间大好,他向每一个注视他的人微笑致意,他在分享他的快乐,感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司徒笑探究伍家凶案真相多日未果的积郁心情,在看到艾司那一瞬间,似乎也大为好转,他多注视了他一眼,艾司回望过来,那种很有礼貌,又不失自然的笑意,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两人擦肩而过。
鬼使神差地,司徒笑又回望了一眼,那轻快的背影,他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背影有点熟悉啊?
随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走火入魔了,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现在真是看谁都像嫌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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