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4 第一章 “罪友”设套罪友钻 损友奇谭一碗饭

1

在疑似伍文俊的秘密小屋外,司徒笑就像考古工作人员一样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现场。

假设伍文俊死于谋杀,那么伍文俊的死亡现场就为舞台布置式案发现场。

如果自己所处位置为第一案发现场,那么首先要证明的就是伍文俊昨夜来过这里。

司徒笑打开发电机油盖,计算了一下剩余油量,打电话给王文虎,询问伍文俊的车检结果,有无疑点,以及油量多少。

在司徒笑想来,如果伍文俊到过此处,死亡时间要吻合的话,他应该是在这里失去意识或死亡,那么要将他送到cs营地,必有人驾车,伍文俊的车里多少会有一些看似无用但至关重要的证据。而且发电机新添了油,伍文俊或是准备谋害他的杀手事先单独准备发电机油的可能性较小,那么从车内取油是最佳途径,又有两处含油土壤做佐证;伍文俊驾车逃逸,准备周密,车油应该是加满了的,那么发电机油量,加行驶耗油量和车内剩余油量,应该大致相当于车的油箱储油量。

但从王文虎那里传回的反馈让司徒笑的疑惑更多了,车里留有伍文俊大量个人痕迹,包括指纹、毛发、皮屑、脚印、个人饮品和分泌物等,但并没有其余人的痕迹,而且伍文俊的车看起来像是刚进行过保养或清洁,这点他们已经确认过了。油样和两处含油土壤倒是同一型号的油。

至于车内的油量,粗略一计算,加上路上损耗,竟然略超!难道说不是从伍文俊车里取的油?还是说发电机内本身还剩一点油,所以总量超了?

发电机油倒不能排除存在其他可能性,但伍文俊的车内痕迹让司徒笑再度质疑,怎么会查不到其余痕迹呢?难道舞台布景在车内就已经开始了?还是伍文俊先在这小屋休息,然后自己驱车前往营地?还是疑点的假设都是错误的?不对,反证是建立在假设正确的基础上来查找疑点,不能将关系弄反了。

为什么车内只有伍文俊留下的痕迹,这感觉总不对劲呢?是哪里有漏洞?有了!

司徒笑掏出手机,联系上在保释后跟踪伍文俊的同事,详细询问了伍文俊是如何摆脱跟踪的,同事传回消息,伍文俊是在南浦立交桥下以上厕所为借口,突然发动了路边的车,借立交桥复杂的交通线路摆脱了护送他回家的警方人员,司徒笑再三询问后,同事回忆起伍文俊在下车前接了一个电话,因为通话很短,同事连伍文俊说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总共就说了三个字:“是。”……“好。”……“好。”……

司徒笑挂断电话,想明白了哪里有破绽,打电话给交管局的小张让他帮忙查天网。

伍文俊因病保释,从警局回家的路线他不可能事先得知,他逃跑开的车,总不可能提前就准备在路边吧,又是谁把车开过去停在那儿的?既然有人把车开过去停在那儿,为何车里只留有伍文俊一个人的痕迹,难道他在开车逃跑途中还有闲情将车停下来洗干净,再做做保养?

天网很快有了反馈,确实有人在伍文俊离开警局不久后将车开过去事先放在伍文俊回家的路旁,不过对方很警惕,遮住了大部分容貌,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女的,看坐姿身高不是很高。

小梦?司徒笑首先怀疑到的人就是她,不过不管怎样,对方的舞台布局做过头了,留下了别的痕迹成为破绽固然是舞台布局的失败,但是将别的痕迹都打扫太干净,只留下警方需要的痕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破绽!

虽然依旧找不到什么证据可以说明什么,但司徒笑从这些破绽中更加坚定了伍文俊死于非命而非自杀。

既然舞台是在车内就被布置过了,那么对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布置的呢?是在这个小屋,还是在营地外?司徒笑忽然想起油料的差异,他再次仔细观察那些被破坏了的车辙。

轮间距,轮印,压痕,深度,土壤湿度和黏度。虽然经过反复碾压不能得到清晰的车轮花纹,轮间距也无法准确测量,不过司徒笑通过与自己qq车轮印迹的对比,不难得出结论,对方留下的印痕深度比自己的qq车留下的印痕深很多。

司徒笑又详细地咨询了王文虎,王文虎提供了几种简易的现场试验的方法,利用qq车的自重来计算同条件同面积的土壤受压沉降度,最后得出粗略的结论,这个压痕的深度,不可能是自重两三吨的路虎揽胜留下的,压得这么深,车重至少还要重一倍。

司徒笑知道对方是怎么干的了,显然还有一辆运送路虎的车,伍文俊如果是死在或昏迷在这小屋内,当时他和他的路虎同时被装车运走,这样就能保证在运输过程中进行车内的痕迹打理和舞台布置,不会浪费任何时间空间。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油的总量超了,因为从这里到营地,路虎车没有用油。

既然有破绽,就肯定不止一处,哪怕是舞台布景式案发现场,司徒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亢奋起来,因为他觉得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对手了。

他的对手是一群职业罪犯,他们杀人如割草,他们熟知警方的鉴证和痕迹学,他们伪装一个警方需要的现场轻松又熟练,他们的犯罪手法超出了警方的常规侦破方式,他们就像一群设置迷局的大师,每解开一个谜题都会让人收获巨大的惊喜。

这样的对手,需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精力来对待,不管你们布下什么样的伪装和陷阱,我一定能查出事实的真相!司徒笑的眸中燃起熊熊战火。

在小屋没有查到更多新的证据之后,司徒笑顾不上饥肠辘辘,没有吃早餐和午餐的他马不停蹄地又一次奔赴营地。

警戒线还在,留守人员不知道去哪里了,司徒笑重返伍文俊自杀现场。

现场除了伍文俊自杀痕迹之外,还有猪头、陈杰等四人留下的大量痕迹,这些多余的痕迹很容易混淆现场,让警方查证的难度成倍地增加,但同时,也有可能发现被忽略的重要信息。

司徒笑从墙角开始,每一块砖头,每一处桌椅板凳都细细查看,一张破了的蛛网,一只蚊子的尸体,他都不放过。

但难度比想象中的大,直到傍晚,司徒笑也没有新的收获,站起时有点头昏眼花,司徒笑看了一眼伍文俊上吊的位置,最后想确认一遍高风那里是否有所收获。

司徒笑拿出手机,发现房间里居然没有信号,不得不来到营地广场上,拨通了电话:“喂,高风,你知道自杀和勒死的痕迹有很大不同吧?”

“这不是废话!这是法学院毕业生都知道的常识好不好,你怎么还在琢磨这事儿,我都跟你说了,我们的鉴证结果,不管是尸检还是现场遗留痕迹,结论都是一致的,伍文俊死于自杀。”

“我知道,我记得在孟姐家发生爆炸之后我还特意问过你,人的意识清醒和人陷入昏迷之后对即将面临死亡……”

“喂?你说清楚点儿,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你在哪儿啊?我听不清楚……”

司徒笑听到高风传来的回话,愣了愣,回问道:“怎么会听不清楚啊?我这边听得很清楚啊!”他看了看手机信号,满的,昨天晚上同事通知自己,高风给晓玲打电话也没啥问题啊。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现在听得清楚了吗?”

“你那儿回音很响,感觉说话鼻音很重,闷响。”高风如此说道。

司徒笑站在广场中央,高风的话似乎触动到了什么,司徒笑一言不发,就静静地呆立着,听周围的声音,有些许鸟鸣,在广场正中听上去特别空旷、寂寥。司徒笑知道,那是由于三米高的环状围墙通过折射改变了声音的传播方式,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耳中听到的这种类似环绕立体声的效果,同理,在这里拨打电话出去,由于站的位置不同,各种声音回声和反弹,最后统统汇入电话话筒中,让对方听到的声音有一些失真。

“喂,怎么啦?你到底想问什么啊?你说话啊,我这儿忙着呢。”高风还在另一头催问。

“你听……”

高风安静了片刻:“你想让我听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就听到你说话声音变得嗡嗡的。”

“我知道了!又让我找到一个!”司徒笑在心中暗道:总会有破绽的!

“你找到什么啦?你在说什么?”

“待会儿回来跟你解释,我先去找吃的,你忙你的吧。”

“你真是!”

声音!声音不对!司徒笑清楚地记得,伍文俊给他母亲打过一个电话,当时为了查找他的下落,自己还留意聆听过背景音,当时的虫鸣鸟语完全是在一片树林之中,没有这种环形墙包围的环绕立体感。

司徒笑马上打电话给王克生,请他帮忙将自己这通通话声音录制下来,王克生正在忙,司徒笑只能多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王克生有空了。

司徒笑在营地的不同位置各说了一段相同的话,让王克生统统录下来,然后和伍文俊昨晚的通话录音进行背景音分离比对,背景音的音频音色有明显区别。为了以防万一,司徒笑说服王克生,晚上夜深人静时,他还会回到这个营地,到时候再录一遍。

王克生直呼倒了大霉,自从和笑哥关系搞好之后,这加班都成了常事,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和这位据说是重案组最拼的一人走那么近。唉,当初为什么还觉得很崇拜这位呢……他突然觉得很同情李开然这位老友,他们在这位彪悍的副组长带领下,居然坚持了这么久。

晚上十一点三十五分,司徒笑在高风家中,将已经分离好背景音的录音放给高风听,晓玲也在一旁。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高风并不以为然,“这完全可以是伍文俊在某处山坳小路上,停下车来打这个电话啊?”

“首先,伍文俊电话的背景音里没有引擎声;其次,在不同的环境下,背景音的音色、音域都会有所不同,而在相同或相似的环境下,背景音的相似度极高,这是在伍文俊秘密小屋的门前录制的背景音,这是伍文俊打电话时的背景音,声波的扩散和吸纳几乎一模一样,伍文俊是在他的秘密小屋门口打的电话,而不是那个cs营地。”

“这个你没办法直接证明,只能说相似,就算是,你也没法证明伍文俊不是在营地自杀的啊?”

“时间,我亲爱的同志!”司徒笑强调道,“还记得你验证的伍文俊死亡时间吗?你最后结论伍文俊的死亡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半至零点三十分之间,就算他是零点三十分死亡,还记得伍文俊自杀房间里的烟头吗?当时我就觉得那些烟头很奇怪,似乎有点多,看似是伍文俊自杀前有焦躁的情绪,一支接一支地抽,最后验证带有他唾液的烟蒂,足足有两盒多,就算他一支抽三分钟,两盒也要两个小时,写遗书还会大大延长这个时间,而伍文俊给他母亲打电话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也就是说,在我们对手的设计中,打电话这件事情,应该是在营地内完成的,但他们忽略了电话的背景音,这是他们露出的一个巨大破绽!”

高风无语,这种巨大破绽也只有你司徒笑才能发现,他想了想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说不定伍文俊知道警方要监听,害怕警方从监听电话里听出营地的背景音,怕……被人发现,所以走出营地去打的电话。”

黎晓玲不满道:“你那是诡辩,伍文俊如果要自杀了,还能想这些?”

高风语结,让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从伍文俊自杀现场的烟头,推断出伍文俊的死亡时间和伍文俊打电话的时间出现了偏差,你又能说明什么?你不能以此来说明他是被人杀害的。电话内容和遗书怎么解释?杀人的动机和利益点又在哪里?伍文俊自杀合情合理,他被人杀死,却不合常理,而且你的推论,单凭一个背景音和什么油料,证据太单薄了,这两个证据,不能说服我。至于你的杀手论,我承认有疑点,但你拿不出真凭实据来,那凭空想的东西,那……可就多了!”

黎晓玲怒了:“我们三个人,现在有两个人站在伍文俊是他杀的这一边,你是不是非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晓玲,我不是不想和你站一边,但我们警察判案那是要讲究真凭实据的,我作为法医就是提供真凭实据的,司徒他靠想,而你,带有个人感情色彩。你们不能说服我,也就不能说服大多数人和法官,那么案件肯定不会按你们的想法去继续侦办。这个案子到这里,已经结束了,继续侦办,别人只会以为司徒是个偏执狂,他的上司和同事都不会支持他,他一个人没法查下去。”

黎晓玲气鼓鼓地还要辩驳,司徒笑制止了她,道:“高风说得有道理,所以我也只能自己单独继续查下去,利用目前放假的这段时间。我们缺少证据,能给这个案子翻案或是定性的证据,哪怕有一个都好,而我找到的那些东西,它不能成为证据,只是对我思路的佐证,让我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继续查下去的难度,会比你想象的大很多,但是晓玲你放心,我会找到真相的,现在我能依靠和信赖的,也就你们两个,其他同事帮忙可以,但是告诉他们整个案件的话,我不放心。”

沉默了片刻,司徒笑道:“高风,你也别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站在我们的角度帮忙想一想,需要些什么证据,才能证明伍文俊不是自杀的。”

高风面露难色:“我不是不想站在你们的角度考虑,就算站在你们的角度,我也只能告诉你,你们假设的那个对手将伍文俊自杀的证据准备得很充分,你要想找证明伍文俊不是自杀的证据,不如想办法去证明,那些证明伍文俊是自杀的证据……是伪造的。”

司徒笑马上反问:“那昏迷的人被吊死和自愿上吊吊死的区别在于……”

高风气急败坏:“我真的没法区分!这要看致人昏迷的手段,如果是钝器造成脑震荡引起昏迷,那应该有明显的外伤,如果是药物引起昏迷那会有药物残留,这两者都没有,站在你们的立场,我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把人弄昏的,还是说伍文俊就是自杀的!这昏迷后被吊死和自愿吊死的区别,可能……就是……挣扎的痕迹不太一样吧,但是这痕迹也是可以伪造的,如果对方都知道,那我真的没招了,这吊死和勒死有明显区别,但昏迷后假装自愿吊死和真的自愿吊死,我,区别不了,就像是被人推进水里淹死的还是掉进水里被淹死的,从尸体的角度来说,我们是找不出区别的。我只是个法医,我只能告诉你解剖结果和死亡痕迹,如果对方知道这些痕迹,也按照这些痕迹来布置,那……我怎么区别,痕迹没有自愿和被迫一说。如果对方真能做到这种专业的程度,我,只能甘拜下风。”

“我看过一些报道,那个琥珀酰胆碱什么的据说……”

“查了,送去特侦处做了十几种不易查出的专项检测,也做了隐蔽伤痕检测,没有。”

“看来从自杀这个环节找出伍文俊不是自杀的证据是走不通了,只能从遗书和电话两方面下手。”司徒笑语气沉重。

高风更是忧心忡忡:“司徒,你真的要一查到底啊?你现在这种状态让我很担心,你要弄清楚,就算你全对,职业杀人案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三大疑难之首这个名字是白得的吗?国内外有多少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为了破获职业杀人案,一查就是十几二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有,最终还是悬案。我当然觉得你的能力比他们都强,但是这也是我更担心的事情,那些人是杀手,你要把他们逼急了,我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报复,唉……我不知道怎么劝你,这和我们以前办的案子都不一样啊,司徒。”

“我有思想准备,这个你不用担心。”司徒笑扭头问黎晓玲,“晓玲,你对笔迹心理学研究得怎么样?”

“呃,学过……不过都还给老师了。”黎晓玲略带羞愧,“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温书,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我学的都是以国外的例子来进行分析研究的,他们西式语法和笔迹符号与我们中国有很大不同,国内我觉得还是你们警局里的更专业吧?”

“这个专业方面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很担心他们会先入为主,反正我知道国内还没有将它设定为一个专业,说实话,局里的那些年轻人,我不是很信得过。”

“特侦处。”高风留下三个字,起身朝屋里走去。司徒笑问道:“接着讨论下呗,你去哪儿啊?”

“我想睡觉了,我很困,我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你送晓玲回家吧?”

“有这么困吗?”

“司徒,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普通人,我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也就能坚持两个通宵,你的纪录是一个星期不合眼,我也很想像你一样亢奋地讨论案情,可是,臣妾做不到啊!”高风两眼一瞪,“臣妾真的做不到啊!”说完,整个人像面条一样摇进卧室去了。

2

司徒笑开车送黎晓玲回家:“这个笔迹心理学的话,你的那些导师什么的……”

黎晓玲表示爱莫能助:“他们虽然说可能在细分专业性和经验积累上比国内专家丰富一些,但首先一点,他们得认识中文啊,这个真的只能找我们国内的专家了,高风不是推荐特侦处的专家吗?”

“好的,我会去请求协助的。”

“司徒。”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

“这是我的案子,一直都是。”

司徒笑用了一整晚来思考,高风的建议没错,想要证明伍文俊死于他杀,在无法找到他杀的确切证据前,首先证明伍文俊自杀的证据都是伪造的,这一点更为明确,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可如今自己唯一能证明的,就是伍文俊给他母亲打电话时不在营地。他在电话里暗示自己要自杀,并写下遗书,这些都能证明是伍文俊亲自做的,司徒笑想不通,如果不是受人要挟,又不是想自杀,对方是怎样让伍文俊这样配合的呢?

第二天,司徒笑来到特侦处鉴证科:“刘老师好。”

那位微微发福的刘老师穿着工作服走了过来,扶了扶胖嘟嘟圆脸上的金色小框眼镜,想了想:“我认识你,司徒笑。”

“我在这里进修过半年,刘老师。”

“我记得冷处想让你留下来,你还不愿意,非回重案组去,这是宁为鸡头不当凤尾啊?”

“哪里,我那时候还年轻,是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处理这些超大案件,想回炉在基层多打拼几年。”

“你呀,”刘定强指了指司徒笑,“说吧,什么难题你们鉴证科都搞不定了?”

司徒笑递上遗书的影印件,将案情大致说了一遍。

“笔迹心理学啊?不是我擅长的东西啊,在化学和物理痕迹鉴定方面找我可以,这个,我给你推荐个人,绝对是我们国内笔迹鉴定方面的专家,但你这个不行,要原件。必须要原件。”

“好的,谢谢刘老师。”

司徒笑从刘定强那里得到一个专家号码,他去了一趟警局,将原件和复印件掉了包,然后与那位专家取得了联系。

还没走出警局,就与老刘不期而遇,司徒笑低头疾走,老刘举着保温杯伸手拦路。

“我说司徒,你停职反省,你这当警局是你家呀?”

“刘队,我这不正回家去吗。”

“你心里没鬼会看着我还躲着走?我正要找你谈谈。听说你还在查伍文俊的案子?”

“没有那回事儿,我用人格担保。”

“得得得,我们先不说你有没有还在查的事,我问你,那银行劫案发生前,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伍文俊要抢银行了?”

“我也是……”

“你别说话,在伍文俊抢银行前你是不是派人暗中跟踪伍文俊?停职后你还亲自跟踪监视了他一段时间是不是!我说司徒笑啊司徒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明知道伍文俊想抢银行,却没有提前制止,你非得让他真的抢了银行,来个人赃并获是吧?

“司徒笑!你怎么敢将个人恩怨置身于群众安全之上!你知道这次银行劫案造成了多坏的影响!你知道它带来多大的损失!你想抓伍文俊我能理解,但是你也不能为了抓他,放任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抢银行啊!

“我觉得英姐让你停职反省真是英明,照我说,你不仅该停职反省,你就不该干警察这一行!你报复心太重了,根本就没有身为一个警务人员的自觉……”

老刘声色俱厉唾沫横飞,办公室里好多人都听见了,朱珠趴在门缝偷看。

司徒笑心中无名火起,对这位整天手捧保温杯、腋夹《海角日报》很有警务人员自觉的刘大队长忍无可忍,他忽然盯着自己的左手,专注地看了起来。

老刘正训斥得慷慨激昂,突然发现司徒笑在看他的手,顿时又提高了音量:“我在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对自己上司起码的尊重意识?”

司徒笑的左手突然抖了起来,司徒笑一把用右手抓住自己不停颤抖的左手,用无比平静的目光看着刘显和,用古井无波的语调一字一顿:“刘显和队长,我好几天没睡觉了,我这左手好像有点控制不住,刘队!小心!”

司徒笑一拳就打在刘显和旁边的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墙灰簌簌而落,在刘显和惊愕而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司徒笑大步离开警局。

老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手脚都在微微发抖,恨得咬牙:“司徒笑!”

刘显和怎能受这种气,马上找到程英。

“老刘同志,你怎么啦?”

“英姐,程长官,你可要为我做主哇……”刘显和也顾不得程英比他小许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斥司徒笑,一口一个英姐,叫得程英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司徒笑不是在停职反省吗?他来警局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英姐,他没事儿就来局里转悠,当这儿是他家后花园一样,神神秘秘得不知在搞些什么,我们本来和检调机关合作得好好的,全让他搅和了……”

“有没有人看见?”见老刘大有吐上一个小时苦水的意思,程英打断他。

老刘一愣,立刻哭丧着脸道:“当时走廊上没人,英姐,这事儿我总不能编来瞎说吧……”

程英为难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没有什么证据的话,也不好对他进行什么处分啊,司徒这个人吧,他不承认的。”程英似乎回想了一下,然后道:“他一般会用人格保证或者拿关二爷发誓,他绝对没做过。”

“啊!”老刘大吃一惊,司徒笑还有这一面!他似乎也想起了在走廊上,司徒笑信誓旦旦:“我用人格担保……”

“那,那就由他这样?”

“司徒笑那边,我会批评教育他的。不过老刘同志,你也知道司徒曾是反黑组金牌卧底,他一身的匪气,很多恶习我是三令五申他也改不掉的,他看见你肯低着头绕道走,已经是很克制了,你知道他也不是自愿停职,心头肯定有一股恶气,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去撩拨他。”

“我也没说什么啊……”老刘说不出的委屈。

“你看我们哪个领导,会在没监控没旁人的情况下批评教育他,他是说打人就要打人的,才不管你是什么上级还是领导呢,逼急了他连我都打。”

老刘倒吸一口冷气,程英继续道:“我们这些领导,对他都是又爱又恨,要不是他有这个坏毛病,早把他提拔上去了,他在黑社会里横惯了,不守规矩是常事儿。年轻人火气大,你就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上级安排你当他的领导,就是看你稳重,你还有四个月就要退休了吧?以后和司徒笑讲道理呢,尽量采用温和一点的方式,他认为你说得对,还是肯听的。既然这件案子的关键嫌疑人,伍文俊已经自杀身亡,我觉得司徒应该可以回来正常工作了,你觉得呢?”

老刘阴沉着脸回到办公室,却瞥见朱珠正幸灾乐祸地模仿那一幕:“刘队!快闪开!砰……哈哈哈。”看起来大有将这句话当作她的年度口头禅逢人便说的意思。

却说司徒笑偷梁换柱拿到了遗书真迹,联系上了老专家,老专家也是很忙,不过碍于另一位老刘的情面,加上司徒笑说了许多好话,将这事儿答应下来。

在一间安静的工作室,司徒笑见到了这位文检界泰斗常老。刚见面时,见老人家一头白发,有些许老年斑,戴着大度数的老花镜,司徒笑心中还有点没底,老人家岁数这么大了,这鉴定笔迹可是很费眼力和脑力的工作啊。

常老没有过多的客气话,确定司徒笑的身份和来意后,接过文件就开始工作,他桌上有一个台式高倍放大镜,两份文件放桌上并排对比,常老透过放大镜,开始专注地比对起来。

压抑,沉闷,司徒笑罕有得有些拘谨,在老专家的工作室里,安静地听着挂钟秒针嘀嗒作响。

过了几分钟,常自立常老开口道:“小伙子,别紧张,将你掌握的案情,说给我听听。”

司徒笑想了想,从伍文俊报案说起,拣重要简练的说,说完也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

常老点头道:“嗯,说说你对这个伍文俊自杀的看法。”

司徒笑道:“看上去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往深层想,还是有很多疑点没法解释,给我的感觉,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幕后操控。我们警方循着对方留下的线索,一步一步走进了对方的思路当中,伍文俊的自杀,更像是对方让我们以为他是自杀的。但是我没有证据,我也找不到他们犯罪的动机,那只幕后的黑手,我也无法确定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体,还是传说中的天意。”

常老呵呵一笑:“你这黑大个儿自己不笑,还挺会说笑的。”老人将两份伍文俊手迹分别拿在两只手中,告诉司徒笑:“这份遗书是嫌疑人的手迹,严谨一点说,起码,这份遗书,和你拿来的这些书信和签名,属于同一个人。”

司徒笑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常老微笑道:“别着急嘛,年轻人,我还没说完呢,同时,我也觉得你的直觉和推断还是有理有据的。其实,这份遗书,它不是一份遗书。”

司徒笑更困惑了,他不由得和这位温和的老人开了个玩笑:“难道说,因为它抬头没有写上‘遗书’那两个大字?”

常老呵呵大笑,招呼司徒笑走到近前,指着伍文俊留下的遗书道:“我们搞刑侦笔迹鉴定工作的,最常用在两个地方,一是绑架勒索恐吓信件,二就是遗嘱。这其中,正常确立的遗嘱和自杀前写下的遗嘱有很大区别。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立遗嘱者的心态。”

常老拉开抽屉,戴上老花镜找了找,翻出一份卷宗复印件:“喏,这是一份自杀遗嘱,因为它比较典型,我教课的时候用来做课件。你看看,这是死者生前的常规书写方式,这是遗嘱书写方式,要进行情景阅读,当他书写到和自身有关的亲情以及仇视的人物时,有明显的笔迹颤动,在书写财产和其余事宜时反而比较冷静。你看啊,这几处颤抖得特别明显的地方,导致整个遗嘱的书写看起来和他正常的书写有很大区别,但这并不是说这份遗嘱就是伪造的。在我们这个领域将这种情况称为情感溢出,他的个人情感通过他的笔迹展现在他的书写上。

“我们再来看你拿来的这份遗嘱,从头到尾,一字一句都工整不二,在处理句末的撇捺笔画时灵活飘逸,有种飞扬之感。由于我们汉字的象形结构与字母体系完全不同,自古就有见字如见其人的说法,从字里行间,更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情感变化以及内心活动。

“这份字面意义姑且可以称为遗嘱的书信,并没有呈现出一个自杀者复杂的心理活动,相反,每一个字都行文端正,严谨中透着一种轻松。他不像是在自杀前准备立遗嘱,而是带着一种玩笑的心态,更有挑衅的意味。”

司徒笑大惑不解,问道:“可是我们局里的笔迹鉴定专家说,在这份遗嘱里他大量使用第三方代称,并且直接交代罪行,有悔过和不服的矛盾心态体现,强调案发细节和我们没有侦查到的部分,又说明了他死前孤注一掷的好胜表现,符合伍文俊这个人的性格和他的自杀想法。”

常老点头道:“没错,从这份遗嘱的字面意思来分析确实是这样,但是教条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只看字面意思,这是手写遗嘱不是打印体,所以字距和笔迹展现出来的心理层面比遗嘱的内容更具有判断的优先权,你看这几个字,霸、溯、赢……这些稍微复杂的字体,下笔更重,”他将信件翻过来,“甚至透到纸的背面已经凸出来了,而平常的字体则是轻快地带过,看到没有?”

司徒笑点头,但不明其理。

“如果是我们想不起这个字该怎么写,笔迹和笔画顺序会是混乱的,就算叉掉重写或整个字间架结构紊乱也不足为奇,如果我们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没有道理在复杂的字上用力更多,一般正常情况复杂的字会写得更潦草,更简化。若是遗嘱确立者在自杀前心态反复不定,他会尽量避免使用太过复杂的字眼;若他心态坚定,那么笔力渗透纸面,每一个字下笔都该很重。”常老耐心解释道。

司徒笑安静听讲。

常老微笑道:“什么情况会造成这种反差呢?只有当书写人写到自己不常用的复杂字体,他自己一时想不起这个字该怎么写,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无意识地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加大了书写力度,减缓笔画顺序来保证这个字不会写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想不起该怎么写,却知道该怎么写?常老说的这句话拐了个弯,但司徒笑却第一时间听懂了,惊愕道:“您是说,这份遗嘱,是……是抄的?”

常老赞许地笑了:“没错,这份所谓的遗嘱,是照着预先设定好的一个模板或是某份原稿,抄下来的。如果只看字面意思和对照书写者的笔迹那是看不出问题来的,只有带入自杀者的心态,以及信中无法解释的笔迹模式,才能得出真实的结论。由此可见,制造这份遗嘱或者是帮受害者炮制这份遗嘱的人,对笔迹心理学有一定的了解,抓住了我们常规笔迹鉴定工作者在鉴定中的一个心理盲区,嗯,我希望这些能够帮到你,至于这起案件中的其余疑点还需要你们自己去侦破查验。”

“谢谢,谢谢您,您老真是帮了大忙了。”

“别急着谢我,我得强调一下,这仅是我的个人意见,只是根据你这份遗书提出我的个人观点,这个观点是不能作为法庭证据的,毕竟人的心理活动非常复杂,这是经验之谈,还不能作为科学鉴定。”

“我明白,但是您老的意见打开了我的思路,这个建议对这个案子至关重要,真的非常感谢!”司徒笑心头大定,他从这份抄袭的遗嘱中获得的信息非常大,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鉴定结果中电话是伍文俊自己打的,遗嘱也是他自己写的,而常老这席话无异于捅破了窗户纸。

一直想不明白,伍文俊为何要如此配合地表现出想要自杀,现在知道了,他给自己母亲齐老夫人打完电话,又带着轻松挑衅的心态抄下了那份遗嘱,在无人发现的秘密小屋里各种被打扫过的痕迹,因为他根本不是要自杀,而是要假装自杀啊!

司徒笑对那个从未正面交锋,却算计到骨子里的对手心怀敬畏,利用警方施加给伍文俊的压力唆使伍文俊下决心抢劫银行,利用中间人的身份将伍文俊推到了主谋的位置上,伍文俊之所以肯接受这种荒唐的提议,恐怕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对方给自己安排了退路吧?

一旦银行抢劫失败,在被警方怀疑查证之前,便可以利用假装自杀而使自己逃脱法律的制裁,但伍文俊不知道,他已经落入对方的局中。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伍文俊极为配合地进行自杀前伪装工作时,对方突然翻脸,假装自杀变成了真正的自杀,不!是谋杀!所以警方在这起自杀案中找不到破绽,假装和伪装,原本就只有一字之差,加上那些专业的反鉴定反侦破手段,无怪大多数警察会认定这确实是一起自杀。

由此司徒笑想到了更多,首先,伍文俊和那些杀手的关系不是简单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对方精心布下这个局,前提条件就是要取得伍文俊的信任。如果双方是合作关系,那么整个伍家凶杀案,又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其次,要说服伍文俊假装自杀,那么瞒过警方的可能性必须要够高,除了电话和遗嘱这种东西,警方要如何认定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

司徒笑首先想到的就是伍文俊的双胞胎哥哥伍文斌,当初送交高风尸检之后,遗体是需要还给家属进行处理的,伍文斌是火化,下葬还是怎么处理的,警方并不知情。

伍文俊如果视良知道德亲情于无物,就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一堆燃烧过的灰烬?但是遗嘱这种东西不利于火焚自杀现场的留存啊?而且以伍文俊和他哥哥的感情,他应该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吧?

那小屋中的痕迹……司徒笑在拜别常老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高风,让他帮忙理理思路,更重要的是从小屋里发现的那些化学分子中找出线索来。

高风一听司徒笑的结论,立刻就惊叫起来:“我知道了!你在小屋里找到的那沙发布上留下的痕迹是什么了!”

“快说!”

“是冷冻血浆,那是冷冻血浆在空气中复温凝结的水汽打湿了沙发布,枸橼酸钠、甘油、亚硫酰基二甲烷都是抗凝物质,在冷冻血浆的封口处会有少许残留,pvc是制血浆袋的常用材料。”

司徒笑也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在没有看见尸体情况下,以个人大量失血超过维持生命所需来判定失血者已经死亡?那需要他自己存很多血啊,我打电话让他们查一下。”

3

或是受了老刘同志那句“刘队小心”的影响,又或是最近和医院方面联系较多,这次小组成员效率蛮高,司徒笑抵达高风处时,队员就将伍文俊献血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伍文俊没有献血,他哥哥伍文斌倒是有献血的经历,但那是一两年前,血浆不可能储存那么久,早就已经用掉或是过期废掉了。伍文俊最近两个月早就被盯紧,他也没什么机会慢慢储蓄自体血而不被发现。如果说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偷偷储备自体血,我倒觉得他还没深谋远虑到这种层次,或许,我们的思路还是有问题?”司徒笑告诉高风。

高风看着司徒笑,嘲笑他关心则乱:“我们知道伍文斌的血已经没用了,但伍文俊不一定知道啊,而且你也说了,如果这真是一个局的话,那么对方只需拿几袋过期血浆,贴上他哥哥伍文斌的标签,我想足以瞒过伍文俊了,而且最后这批血浆根本没有派上用场,只是一个道具摆放在沙发上,悄无声息地拿走,你怎么查都查不出破绽的,我们能从几个简单的分子式就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不够。”司徒笑十指交叉杵着下巴窝坐在高风家沙发里,继续沉思:“不够形成证据链,连继续查下去和新立案的标准都不够。”

高风伸手搭上司徒笑的肩头,语重心长道:“接受这个事实吧,我们找到的这些证据都经不起庭辩和质证,不能成为定案和断案的依据,同样也不能成为上级支持你查下去的理由。”

他顿了顿,又道:“看起来是有些小疑点,但没有关键性证据,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就算你得到了常老的鉴定支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那些所谓的证据或疑点,只能让你看起来更像一个偏执症患者。

“我信你,是基于我们认识这些年的合作经历,是我内心对你的一个道德倾向,但实际上,你说服不了我,更说服不了别人。你想要证据或解答疑点,我可以帮你,但你想要我确信,需要有更强的铁证。

“算了,说点好消息吧,听说英姐觉得这个案件结束了,伍文俊针对你的小阴谋也肯定不会搞下去了,打算让你回来,估计也算是对你最大限度阻止了银行劫案的一点奖励吧。”

司徒笑一直没有搭话,甚至没有抬头,但他知道,高风正在自己面前不安地走来走去,他很清楚,高风这次完全是站在第三方立场上来阐述这个事情,其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和鲁莽。

但司徒笑冷静不下来!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还从来没有哪起案子像这次一样,完全被对方像逗猴一样牵着鼻子到处遛,到目前为止,他不知道是谁主谋策划了这一系列杀人事件,也不知道执行的人,那些杀手从何而来,又消失到了何处,甚至每次谋杀发生之后,警方需要费尽心力,才能知道对方是如何实施了那些谋杀,最近的两次谋杀,还不能说完全掌握了对方是怎么把人杀死的。

一次是孟庆芝家爆炸,一次是伍文俊自杀……

最近有两次曾和凶手极为接近的机会,一次是七零八凶案的诱伏,一次是海角图书城的围捕,但最终失败,失败之后就再也找不着人了。司徒笑暗中做了很多调查工作,很想将七零八凶案与伍家凶杀案联系起来,但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牵涉到伍家的龙建,七零八其余人等,确确实实和伍家再无任何联系。甚至那个变态和伍家请的杀手之间有无联系也不清楚。

自从七零八凶案发生之后,司徒笑就觉得整座海角市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七零八凶案和伍家凶案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某个大阴谋,那个阴谋应该可以大到让特侦处出手!

可惜他没有证据,就好像知道明天就会有末日洪水淹没整座城市,但那莫名其妙的直觉却无法宣之于口,更没人会信。

证据!司徒笑必须找到证据,让更多的人相信,洪水即将袭来,更大的阴谋即将展开,但在寻找证据这一环节似乎陷入了死局,所以他沉闷且压抑。

高风不知道司徒笑在想什么,好的坏的都说了,这家伙没反应,今天很反常啊!

就在高风有些尴尬地无言以对时,司徒笑抬头道:“没有结束,最重要的嫌疑人,凶杀案的行凶者还没有落网,案件还没有结束。”

“但是你也不要忘了,三大疑难之首,它的难度就在于,那些行凶者,那些杀手,他们不会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现在你的难处不就在于你没有证据没有线索吗?你找不到他们在哪里……不,不对,你是找不到可以找到他们在哪里的线索。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警力资源是有限的,如果你拿不出可以追查那些杀手下落的重要线索,那么用不了多久,由于这起案件的幕后主使者已经死亡,失去了相关利益既得者和权利主张者,案件就算结束了。就算你个人要坚持追查实施行凶行为的杀手,在缺乏相关证据和线索的条件下,也只能束之高阁,最终沦为悬案。”

“能说点有营养的吗?”

“络蛋白磷酸肽由209个氨基酸残基构成,它占牛乳总蛋白的80%,在牛初乳里面……”

“行了啊!”司徒笑打断高风的冷笑话,“我们虽然没有追查杀手下落的直接线索,但我们可以寻找间接线索,刚才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说伍文俊和杀手之间的关系不是普通的雇佣,而是由雇佣转为合作,而杀手与他合作的最终目的又是为了引他入局,这里面就有几个问题,他们谁先联系的谁?怎么联系上的?最后这个局,伍文俊为什么一头扎了进去,若没有极大的信任,他不可能输得这么惨。”

司徒笑来了灵感,大手一挥,哗啦啦一阵声响,将高风白色有机茶座上的东西全都扒拉到了地上沙发上,拿起一支马克笔,将茶几当白板写了起来。

“喂,你——”

“我们将这个案子倒着捋回去。首先,是针对伍文俊的自杀阴谋。整个阴谋中,最关键的一个人,那个大胸叫小梦的神秘女子。你有没有发现,伍文俊是一个标准的多金花花公子,此人极度好色,卓思琪留下的视频就是铁证,那么这个叫小梦的女子,恐怕不只是居中联络人,她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取得伍文俊的信任。两人恐怕早就突破了男女之防,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只有这样,才能让伍文俊投入更多的信任。

“在这之前,是卓思琪母子被毒杀案,在这起案件中,伍文俊有个行为令人生疑,在卓思琪母子刚被送入医院抢救的时候,他就去了医院,希望知道两人的具体死亡时间,而这个死亡时间的先后,直接关系到遗产的分配和继承权。”司徒笑一面说一面在桌上写着关键词,画上圈圈。

“当时,就连我们办案刑警都不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那伍文俊既不是律师,也不是法学或刑侦学相关专业人员,他怎么会想到这种细节的?就算他提前知道卓思琪会死,没有专业的人提点,他也不太可能留意到这种法律上的细节问题。

“再往前,是卓震车祸案,看上去这起车祸案像是由于卓思琪临时换了车而导致凶手制造的事故杀错了人,但里面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卓震车祸与伍文斌车祸如出一辙。若没有这个疑点,我们不会找到那种利用车祸制造事故来杀人的手法,若不是掌握了这条线索,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伍文斌也是被人谋杀的,伍家凶案只怕会被当成普通事故来处理,根本不会立案,这说明了什么!”司徒笑的马克笔在茶几上重重一顿,戳了个小黑点。

高风有点跟不上司徒笑的思维了,只能反问:“这说明了什么?”

“投名状啊!兄弟!”司徒笑拍着茶几大声道,“当时我就一直不明白,凶手如果要杀卓思琪,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更隐秘的方法来进行,没必要非得弄成和伍文斌一模一样,这样除了引起警方的怀疑,让警方找到破绽和线索之外,无论是对凶手还是对幕后主使者都没有任何好处。现在就好解释了,那是为了取得伍文俊的信任,在伍文俊强烈的要求下,对方不得不冒着手法暴露和被警方发现的风险,使用同样的手法来对付卓思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伍文俊的想法。

“现在就全都清楚了,这个案件要分成三部分来看。第一部分,是杀伍文斌。那个时候,伍文俊还只是个败家的土豪,好色的花花公子,但他只是个普通人,这一阶段,或许是卓思琪雇凶杀人,或许是幕后黑手已经设局,从后面展现出来那种算无遗策的手段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他或者他们巧妙地利用了卓思琪和伍文俊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转嫁了仇恨的同时也混淆了警方的视线。

“第二部分,则是伍文斌死后,或许在我们准备销案之后,幕后的主谋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和伍文俊取得了联系。我想那个方法应该不会是主动联系,否则很难取得伍文俊信任。随后就出现了卓震车祸案,这显然是一次相互合作的试探,伍文俊在试探对方的实力,对方则在试探伍文俊的信任程度。

“图书馆跟踪,餐厅下毒,为了取得伍文俊的信任,对方至少派出了两个杀手,以不惜暴露自身的危险,成功毒杀了卓思琪母子,加上那个居中联系人。伍文俊在仇恨的驱使下渐渐落入对方的圈套,还记得他和晓玲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再频繁联系的吗?正是在卓震出车祸之前,以这位花花大少的性格,在没有成功追到优质猎物前突然改弦易辙,只可能是另有尤物投怀送抱。

“所以,信任的建立包括三个部分,肉体上的亲密,以专业的杀戮满足当事人要求,以及犯罪之友的帮助。”

“什……什么?”高风听到一个“犯罪之友”,不是很明白。

司徒笑解释道:“有些人不仅自己犯罪,还帮助他人进行犯罪:如何躲避警方侦查,如何破坏现场痕迹,具体怎么实施犯罪,更有甚者,他们还将自己犯罪的经过集结成册,出版成书……这些教人犯罪的人,就叫犯罪之友。

“这不是重点,我们先前分析过了,伍文俊学会用假人影瞒过我们的监控人员,在卓思琪死后又第一时间准备联系院方看是否需要篡改死亡记录,在抢劫银行之前一连串的反跟踪手段,抢劫失败之后又给自己留下了假死逃脱的后路,要真没人教他,凭他自己脑子能想出这些?

“接下来是第三部分,双方已经建立了信任基础,当然,也可以说是一方已经将另一方引入彀中,卓思琪已死,伍文俊只需要找到那份对自己不利的视频文件,同时他可能也想尽快和对方摆脱关系,又或者伍文俊已经对那位小梦腻烦了,所以他出现在晓玲的生日晚宴上,估摸着伍文俊还是想娶晓玲这样的女子做老婆。”

高风哼了一声:“痴心妄想。”

“但是伍文俊并不知道,这时候对方已经开始在设计他了,这第三部分,就是利用伍文俊的信任和他想要找到视频的急迫心理,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出末路自杀的戏。整个案件,就是设局挑拨,然后将被害者引入其中,让他充当幕后主使的替罪羊,也过了一把雇凶杀人、发号施令的瘾,最后让被害人作茧自缚,导演了一出完美的伪装自杀案。”

高风不得不承认自己昨天睡眠补充得不够,有些头痛道:“你说得我有些糊涂了,你是说,这是一个案中有案还有案的三重连环阴谋?”

“不止,这里面还涉及到卓思琪和龙建的婴儿案,恒绿集团的柏铺村招投标行贿围标案,对方显然是想将水搅浑,让我们警方抓不到头绪,用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高风皱眉道:“那从目前的案情看,对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司徒笑想了想,道:“让伍家死绝?难道是仇杀?可是在我们的背景调查资料里,伍家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啊?”

高风分析道:“伍家和卓家的直系亲属,几乎全死了,伍家还剩下一个老太太,卓家还剩下一个人重度昏迷,如果是私仇的话,祸不及妻儿嘛,连妻族家人也不放过,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卓震的车祸究竟是意外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还需要进一步证实,包括孟庆芝母女的死,这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我没想明白,我得好好想想。”

伍家连环凶杀案,从明面上来看,似乎已经结束了,以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来说,摆在台面上的案件详细过程是这样的。

卓思琪担心和龙建通奸事发,失去自身家庭地位和财富,杀了伍文斌,而伍文俊为了报仇又杀了卓思琪,最后他担心自己和卓思琪通奸以及因意外导致他人死亡的证据被警方查到,而设计抢劫银行偷走证据,结果失败导致多人死伤,在知道自己无法逃脱法律制裁之后自杀。

但是,另一条暗线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在暗示司徒笑,此案真实的情况,可能完全不是这样的。

杀死伍文斌的,未必是卓思琪;真正想杀卓思琪的,也未必是伍文俊。伍文俊设计抢劫银行偷走证据,可能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他的自杀,或许只是他杀后再伪装成自杀的假象。

可问题是,幕后主导这一切的,究竟是谁?他意图何在?突破口又在哪里?还有什么是自己忽视了的?

卓震?现在他依然在警方保护之下,稍有恢复警方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龙建?龙建和他家人都已去世,连他们的家都被一把火化为灰烬,很明显对方确实不希望自己从龙建和他家人身上发现什么,如今干脆地将所有线索切断,想查却也无从查起。

在伍家凶案中,还有什么关键的人和事是贯穿始终又游离于警方视线之外的呢?

齐老太太,不会……两个儿子,媳妇和孙儿,再怎么想也不可能。

晓玲?不,她出现在这起案件中是她与伍文俊的关系使然,如果和她有关,那么质疑伍文俊的死就纯属多余了,用这种方法来洗脱自己的嫌疑那才是真蠢,而且晓玲没有任何理由……

瞿森……瞿森!对呀!

黑暗中,司徒笑猛然抬头。

4

伍家凶案伊始,前来报案和提交材料的就是瞿森。

调查过程中,两次寻访伍文俊,得到的消息都是他和瞿森出去了。

当卓思琪死亡时,伍文俊前往医院意图修改死亡时间证明,自己曾怀疑过有熟知法律专业的人士给伍文俊支招,而那个人最有可能就是瞿森。

伍文斌死后,伍文俊的通信联络人中,他与瞿森的联系紧密程度,仅次于晓玲。

伍文俊最后自杀之前,提供保释材料的也是瞿森。

只因他占着一个律师的身份,所以警方将他和当事人的关系看作寻常,像出面保释、核查公司资产这些事理当和律师沟通。

从始至终,没人怀疑过这名瞿律师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现在伍文俊死了,从伍文俊过往的行为来看,他和这名瞿律师来往甚密,如果伍文俊留了什么后手的话,或许能从这名瞿律师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第二天司徒笑就再次来到了金度律师事务所。

瞿森三十出头,接近一米八的个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像韩国欧巴那么圆润细腻,更像欧美那些以硬汉形象示人的男星,而那副半框眼镜则令他显得睿智博学,多了一分亲和,减轻了那张脸带来的咄咄逼人的感觉。

帅气又多金,成熟、硬朗、智慧等多种优点集于一身,无怪乎朱珠对这名金牌大律师那么着迷。

但司徒笑不喜欢这个人,从第一眼见他就不喜欢,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或许是以前做卧底时见得多了吧。

那些和黑帮打交道的律师、会计,甚至是政务工作人员,他们似乎都有着某种共同的特点,年轻、胆大、聪明却没底线。他们的智慧并没有用在正途,反倒热衷于钻法律法规的漏洞,就像网络上的黑客,以破坏秩序来获取非法的好处。

这位瞿律师也给司徒笑同样的感觉,他那文质彬彬的外表下,那光鲜夺目的名牌大学高学历的背后,与其说透出某种过人的智慧,倒不如说是狡诈,就像潜伏于阴暗中的蛇,露出阴冷的笑容。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和伍文俊倒颇像是一类人,不,或许伍文俊比这位瞿律师还好一点,至少他的情绪大多表露在外,藏得不是那么深。

司徒笑感觉这名瞿律师,看似对谁都温和又有礼貌,实际上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将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他在伍家凶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就目前而言,警方没有掌握任何对这名律师不利的证据,他看起来只是一名尽了自己该尽义务的法律工作者。

在金度律师事务所瞿森的独立办公室外,客厅里还有几名等着想找瞿律师帮忙打官司的人,看来这名瞿律师是个大忙人啊。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瞿律师今天早上的会谈已经排满了。”接待人员暗示了旁边坐等的人群,又看着司徒笑礼貌微笑道,同时提醒旁边一人:“刘先生,待会儿您就可以进去了。”

司徒笑浑不在意,径直道:“哦,我是他老同学,他昨天说了我自己进去找他就是,你忙你的吧。”

说着,司徒笑就推开门进去了,那名接待人员愣住:“哎……”

独立办公室内,瞿森和那名委托人也已经谈到最后了。

“这医院也太不像话了,这重症监护室收一万块一天,头天还说一切体征正常,第二天说死就死了,还说不是医院的责任,这个我们都不计较了,最可气的是,这人死了放医院太平间,二百四一天!这活抢人啊!这年头,真是死都死不起啦!我们经理说了,这件事情,我们肯定要和医院死磕到底……”委托人情绪十分激动。

瞿森倒很冷静:“现在人已经火化了,就现有的材料来看,医疗事故和医疗责任这一块显然是没法起诉医院的,虽然我们可以起诉医院不合理收费,不过我并不建议……你是?”

“见你一面不容易啊,瞿律师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司徒笑,负责侦办伍家的案子。”司徒笑开门见山地指明来意。

“哦,笑哥,来,坐。”

“哎,我们没有那么熟,你先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我们再谈。”司徒笑也不客气,找了张沙发坐下。

瞿森三言两语送走了那名委托人,接了两杯水,递给司徒笑一杯,自顾自地叹息道:“我很早就是恒绿公司的法务顾问了,他们自己的律师有疑难时都会找我,因为和文俊他们年龄相近,打过几次球,大家比较熟悉,他们两兄弟也都很信任我,唉……没想到,这才过去几个月,伍家就变成这个样子。”

司徒笑怔了怔,自己还什么都没问,这位瞿律师倒是自己说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这个家伙,太过精明,而从伍文俊在伍家凶案中的表现来看,这名瞿律师的底线多半不高,属于那种完全站在当事人的角度,而不会从道德层面出发考虑的人,这就是司徒笑不喜欢他的地方。

“虽然伍文俊已经死了,但是这起案子还有太多的疑点,作为恒绿的法律顾问和伍文俊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争取早日让案情大白。”

“我知道,我会配合你们的调查工作,只是不知道,司徒警官想了解哪些方面的内容呢?”

“不如就从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起吧?”面对一个靠智商吃饭的对手,司徒笑一时倒不知该从哪里打开突破口,只能采用拉家常一样的沟通方式。

“啊哈,我们认识都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怎么认识的……让我想想,这,这还真有点考住我了,应该是,在一个商务酒会吧?我和文斌在那儿遇到的,要不就是在某个商务沙龙上。这个,和这起案子有关系吗?”瞿森佯加思索,却是打了个哈哈,反问过来。

司徒笑微不可察地皱眉,瞿森这样的人每天接触的人不少,或许真的不记得是怎么和伍家兄弟认识的了,但是以律师的记忆力,又好似有点说不过去。或许他只是以此为借口,也就是说,不管自己问什么问题,这家伙只会选择对他最有利的回答,其余一概推脱掉,这或许就叫作律师的官方说辞吧?

刚才那一声假装热忱的笑哥果然是假装的吗?其实他的防范心理比谁都重吧。

身为律师,当事人又刚刚因犯罪身故,对警方有所防范可以理解,但连怎么认识也要隐瞒起来?嗯……

“伍文俊在自杀之前,最后一次与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在你们将他抓捕之后,他在拘留所申请和我联系……对了,司徒警官,你的那个警官证、传唤证那些有没有带来?”

“嗯,我刚才路过这里,突然想到了所以上来问问,我以为我们就当作平常朋友这样聊聊便可以了。”

“哦,是这样啊,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律师也有律师的职业道德,和你们警察是一样的,有些事关当事人的东西还是比较正规一点的好,如果当作朋友聊聊,我就只能谈谈我和伍文俊之间的友谊,你应该能体谅的,对吧。否则的话,对我在业界的声誉会有所影响,对吧?”

“哦?可是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吧?你这样的一种态度,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想隐瞒什么?这样的话说不定真的只能去申请一个传唤证,那对你的声誉岂不是更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警方传唤,合理合法,私下交谈,不管当事人是否健在,我们做律师的,都是有义务保护当事人的隐私的,更何况我和伍文斌、文俊两兄弟私交还算不错,我于公于私,也不能在朋友身故后随意透露他们的行藏举止等私人信息,你说是吧?”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谈谈你能说的吧。”司徒笑自然不会和一名律师去做口舌之争,在他看来,这也是预料中的事,这名瞿律师看似热情,真正涉及核心利益时,根本就是层层设防,步步为营。

只是这样聊下去,根本没有多大意义,司徒笑也得不到他想要的信息,于是简短交谈之后便起身告辞,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瞿律师若是坦诚相见,那么他在伍家凶案里顶多起一个推波助澜、献谋献计的作用,不怕调查,但他如今这番表态,则恰恰说明,他和伍文俊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这瞿律师倒也干脆,明确地告诉你,我和伍文俊之间有灰色交易,但前提是你要能查出证据,如果不能,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离开律师事务所,司徒笑回望了一眼,这瞿森和伍文俊之间,肯定有某种违背法律,或者说钻法律空子的暗箱操作,但这件事和伍家人挨个死亡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却不好说。

不过此时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那名叫小梦的神秘女子如果就是伍文俊和杀手组织之间连接的纽带,那么她究竟是何时认识伍文俊的呢?

如果假设是建立在伍文斌是被卓思琪或是幕后黑手所杀的基础上,那么那时候,伍文俊与杀手之间就应当还没有直接的联系。

小梦的出现,是在伍文斌死亡之后,卓思琪死亡之前,或许是在卓震车祸之前。

但是最终伍文俊被伪装成自杀,在那秘密小屋中可能发生过的事情,那假装自杀的计划,说明伍文俊最起码对安排这个计划的人是相当信任的。

而小梦又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小梦是在卓震车祸之后才出现的,那么从小梦出现到伍文俊死亡,这其中的时间非常短,总共不到两个月,只有四十多天。

这么短的时间内,伍文俊凭什么可以对小梦这种疑似杀手的人信任到采纳假装死亡这样的计划?

仅仅是因为他们或许发生了关系?小梦对他言听计从?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比如一个他原本就极为信赖的人大力怂恿甚至参与其中?

想到这儿,司徒笑不禁又回头凝望了一眼。

刚离开律师事务所,司徒笑就接到了李开然他们的内线报告,英姐有意让他复职,司徒笑赶紧写了一份复职申请,深刻反省了自己在探案过程中的行为不当,同时将自己对伍家凶案的种种考虑尽数汇报给了英姐。

第二天司徒笑站在程英办公室内。

“伍家凶案还没有结束,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有很多疑点,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吗?”

“是的,英姐,伍家连环凶杀案,我不打算就这样结案。最起码,在真正的杀人凶手没有认罪服法之前,这起重特大连环杀人案不应该如此草草了结。”

程英思索道:“那些动手杀人的凶手的确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但现在伍文俊这个主谋已经伏法,而你们没有掌握到他与那些行凶杀人者之间的联系方式,你先说来听听,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司徒笑胸有成竹道:“我打算从三个方面着手,一是瞿森,整个伍家凶案中,他与伍文俊联系最为紧密,由于有律师的身份做掩护,在前期调查中并没有对他进行重点查问,伍文俊和哪些涉案人员进行过联系,在他们的日常交往过程中或许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第二个就是中国星,这次我被人陷害,就是因为调查中国星出了问题,那群不务正业的社会人员里面,或许会潜藏着一些线索;第三则需要等待,就是卓震,卓震没醒,很多内情我们还不知道,而且柏铺村招投标案里面的关键人物也应该是他,所以我加强了对卓震的安保防护工作,就医院目前反馈的卓震现状,他突然死亡的概率已经大大降低,就看他能不能醒过来。”

听完司徒笑的计划,程英点头道:“那好,我允许你继续调查。”

司徒笑心头一喜。

“但是……”程英话锋一转,“最多只能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你拿不出任何足以改变现状的证据,就要终止调查。”

“是!”

“另外,鉴于你在伍家凶案中的违规表现,上级领导可能会增派一名随案督察,对你的探案过程进行监督管理,你没有意见吧?”

“呃……我,我没意见……”司徒笑明白,这是英姐在向自己暗示,抓紧时间办案,督察到了之后,事情可能有所变化。

有人向上级施压,让他们结束这起案子!司徒笑一下就领会了英姐话里的意思,难怪英姐对自己提出的种种假设可能毫不吃惊。

司徒笑又回到了二组,每个组员都欢欣鼓舞,仿佛主心骨又回来了,只有老刘冷眼扫了司徒笑两眼,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捧着他的保温杯进办公室看报纸去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说着老刘的一系列不合理安排和枯燥乏味的配合检调工作,并追问司徒笑是如何发现伍文俊打算抢劫银行的,银行劫案和自杀案的一些相关内幕。

司徒笑黑着脸拒绝了组员的八卦,一系列新的安排下发下去,茜姐和朱珠前往齐老夫人处,在安抚好老妇人情绪的同时打探清楚伍家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时间尽可能地久远,可以追溯到伍文俊的父辈。

李开然带章明继续调查中国星极限俱乐部,打探清楚小梦的出现时间和频率,收集一切有用的相关信息。

此外章明还要负责和马队那边进行无间隙沟通,银行劫匪的枪械来源,抢劫动机与策划过程,那两名神秘失踪的疑似见义勇为或挑动事端的人的下落,有任何进展都必须马上通知到自己。

张子成则有个专门的任务,负责卓震的安全,司徒笑始终认为,对方不会放过卓震,而卓震一旦醒来,应该可以解答一些没有线索的问题。

而司徒笑则准备自己先暗中查探瞿森律师近期的动向,希望有所发现。

安排好了新任务,司徒笑先去找了王克生,打算看看视频里有没有新的发现。

“呃,视频昨天就被检调机关的那几位拿走了,他们说这个和招投标行贿受贿案有很大关联,加上伍文俊的犯罪视频已经找到了,上级有批文,我不敢不给啊。”王克生一脸无辜,解压出来的视频文件只有三个,都与本案无关。

“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是你发给他们的?”

“没有啊,或许是勇哥他们那一组吧。”

“为什么不留在你这里?继续解码之后调取视频就可以了吧?”

“那我怎么知道,或许人家觉得用自己的人解码更放心吧?”

也不能排除别有用心的人删除对自己不利的视频啊,司徒笑在心中暗想,幸好早有准备:“这个解密压缩文件要怎么操作?”

“这个简单,我给你一个解码程序,到时候你打开将文件拖进去它就开始自动解码了。”王克生知道笑哥有拷贝副本,不过他得装作不知道不是。

“全部解密要多久?”

“这就难说了,要看你电脑好使不,有可能一天解两三个十几个的,也有可能两三天解一个,完全取决于加密源码的复杂程度。”

晚上司徒笑在警局利用电脑解码,接到了晓玲的电话,估摸着是从高风处得到了新消息,晓玲一开头就质问司徒笑这么重大的发现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

司徒笑也不做过多解释,他和高风在这一点上观点一致,杀人手法和犯罪之友,无不说明某个杀手组织和这起案件牵涉很深,继续调查下去可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晓玲再怎么强悍,也只是一名女心理医生,他和高风不希望晓玲卷入过深的调查,以防遭遇不测。

晓玲发泄了一通,然后又带着小得意告诉司徒笑,她已经和美国的导师联系过了,美国导师那边分析之后得出了和司徒笑相同的结论,伍文俊并不是想要自杀,而是想制造一个类似死亡的现场来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是犯罪后逃亡的后续手法;并且根据伍文俊的一系列表现,美国方面认为他获得了d.d帮助。

d.d是一本美国杂志,创刊后专门讲述罪犯的生活,创刊者就是一名刑满释放的罪犯,刊物订阅者也大部分是罪犯,刊物里提到大量的各地监狱如何生存、各种罪犯被捕的细节、警方常用的手段。它虽然没有直接教唆犯罪,但却从另一方面说了许多如何让罪犯洗脱罪名,给警察制造麻烦的手段。

所以美国的d.d援助就等同于司徒笑口中的犯罪之友,教人规避法律,处理现场痕迹,躲避警方追查,提高犯罪效率。

双方的观点不谋而合,不过晓玲的美国导师并没有给出杀死伍文俊凶手的行为侧写,只是委婉地告知晓玲,如果说她的朋友因为触犯了法律而死,那么,就到此为止,不建议继续调查他的真实死因,并希望晓玲转告她的警察朋友,大意是谨而慎之,不要冒进深入,电邮末尾写道:“onlythekillercoulddealwithkiller!”

当然,晓玲压根儿将这些话彻底无视掉了。

5

杀了那个狗头之后,艾司和贺柱德沿着阿婆可能前进的路线倒查回去,问询了好几个村子,但都没有结果,不过他们在沿途的田间电线杆子上贴了寻人告示,有村民看到应该会联系的。

回到家里,艾司无心睡眠,那个小伙子面具掉落后的面孔总是出现在艾司眼前,怎么看那个哥哥也大不了自己几岁啊,为什么他会毫无顾忌地开枪呢?这就是好人和坏人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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