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3 第五章 走险棋局中有局 恒绿案结案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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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并未像高风想的那样放弃了孟庆芝家的天然气爆炸事故,他依然在查,还叫上了章明和朱珠:“想学东西的话,把手上的活儿干完了就过来找我。”但是朱珠推脱有事不来。

到了孟庆芝家中,司徒笑和章明站在三维复原图所指示的靠椅摆放的位置旁。

“现场明天就要拆了,到时候一处理,什么都没了,今天特意带你过来看最后一眼。”

章明很认真地听着,可是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知道吗?有些事实,未必要看到了才得知真相,知道这起爆炸事故的疑点在哪里吗?”

章明摇摇头,司徒笑不满意:“别摇头,自己想一个,说出来。”

章明冥思苦想半天,才犹豫道:“是……巧合?”

“没错。”司徒笑肯定道,“这种案子有一个特点,叫作阴谋论巧合,刚追查到一条重要线索,那线索突然因一起意外断掉了,比如刚知道一个犯罪嫌疑人的真实身份,那人走路上突然出车祸被撞死了,或者突发心脏病死了;刚查到一个贪污犯罪的,那人喝酒醉死了,吃东西噎死了;一个重要物品,是一个案子的关键线索,忽然飞机失事,或是一次盗窃,那个物品不见了。这些都叫,阴谋论巧合,它就有那么巧,就在那个时间段它就出问题了,让人不得不怀疑它背后隐藏着更大阴谋。”

章明心有所悟地点头道:“所以,孟女士家里的火灾事故,太过巧合了,所以笑哥你才怀疑它背后事出有因。”

“龙建这个人,最开始的身份,只是708变态凶杀案中的一名受害者,能提供给警方的线索非常有限,姑且称之为路人甲。将他和卓思琪的案子串连起来的,也是一系列的巧合,如果不是我对708下了太多功夫,我还真不能把他们联系起来。也就没有后来的深入调查,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发生的联系。

“在我想弄清楚龙建和卓思琪到底有什么联系的过程中,越调查越发现龙建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疑点。除了莫名获得的大量资金,还有他那些老道的犯罪手法。可以说如果不是他死了,如果不是卓思琪的案子牵扯到他了,他们那个小集团的利益链条,还能稳稳当当地运转下去。不是有心调查,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破绽。

“其实我现在继续调查龙建的事情,也就剩一个目的了,就是想找到卓思琪和伍文俊之间有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的确切证据。关于伍永龙的身世之谜,这时间因为太过久远,而当事人也已经死亡,所以一时片刻查不出什么线索。偏偏这个时候,龙建的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故,让人不得不怀疑,有人想要隐瞒什么。

“章明,你要记住,不管别人说你偏执也好,疯狂也罢,只要起了疑,尤其在对案件侦破的过程中,那么,你就要想办法找到答案来释疑。

“首先,质疑一起事故太过蹊跷,那么就要找到蹊跷的地方。整个事故,看起来都像是自然发生的,但偏偏根据国际权威专家小组得出的三维复原图,显示我们站的这个地方,有一张吃饭用的靠椅。”司徒笑用脚点了点地面,“就在这儿,不管是放衣服,放盘香,还是放别的什么东西,怎么看都不合适。隔床太远它不顺手,周围又都是空的,就是架晾衣竿也架不上,就连考虑到是罪犯进行审问或是刑囚,它都太远了,非常别扭。”

章明听司徒笑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求证:“可是,听风哥说,那个国外的权威小组,它不靠谱。”

司徒笑把脸一沉:“不要八卦,不要计较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因为阴谋巧合论从一开始,它除了惹人怀疑,是不会给你任何证据支撑你的论点的,就得靠自己去找。不管那个国外的专家小组靠不靠谱,既然在我们的立论基础上产生了疑点,就得引起重视,这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除了阴谋巧合论的第二个关键词。”

司徒笑竖起两根手指:“唯一存疑论。”

章明皱眉,笑哥说的这些关键词都是没学过的,司徒笑解释道:“唯一存疑论是什么呢?就是在一个案件之中,所有的解释都合理了,最终都指向同一线索、同一罪犯,唯一还剩一个疑点。那个疑点通常是很小或者无足轻重的,因为重大疑点往往都会先行求证。就剩下这一个疑点怎么都解释不了的时候,你就要注意了,有可能这一个小小的疑点就会将你所有的推理和线索全盘推翻。因为案件的真相只有一个,就跟解算术题一样,答案就一个,在证明的过程中,哪怕只有一个地方没办法论证,有可能这道题就全错了。

“所以,案件侦破过程中,有哪怕再小的任何一个已知疑点,无法用证据和推理进行明确的解释,这起案件都不能叫作彻底告破,这就叫唯一存疑论。在司法机关起诉被告人时遵循疑罪从无原则,但在办案破案过程中,有经验的警探都会遵循唯一存疑论原则。”

说着,司徒笑又将手指向了地面:“在这个案子中,这靠椅就是唯一的存疑。所有的证据都支持这个房间是由于管道老化引起天然气爆炸再引发激烈火灾,从哪儿开始漏气,哪儿通风不良,怎么就被引燃了,怎么爆炸,破坏怎么样,怎么后续起了大火,那消防中队的专家都能解释清楚,但是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个地方要放一个靠椅?”

章明心存疑虑:“很有可能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那靠椅啊?”

司徒笑看了章明一眼,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些国外专家的复原图不靠谱,那么这个地方就可能没有那靠椅,那么基础就不对,基础不对,那么后面说得再有理有据都没用,是这样想的吧?”

章明面色一红,默认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两面性,每一种可能都要考虑到,就像论证题一样。我们先假设立论是正确的,推过去看符不符合逻辑,如果不符合我们再假设立论是错误的,不管有多少分支,有多少正反假设,事实真相只有一个,那么符合所有逻辑的,能解释所有疑问的也只有一个。我们先假设国外的专家做出了正确的复原图,这里有靠椅,很不合逻辑地出现在这里了,我们再来找支持它的论点和论据,确确实实所有能想到的,能找的点都找完了,没有任何理由支撑这里曾经放了靠椅。那好,那时候我们否定掉它,国外专家就是不靠谱,这样的行为和办案态度才是严谨的。如果说一开始,就觉得国外专家不靠谱,他们画的复原图不靠谱,这里肯定没有那靠椅,就不管了,这样的查案态度,才叫疏忽大意。”

章明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我首先假设的是国外专家提出的科技复原给这个案件带来的是正面效应,然后我找到了许多支持证据,这是手机拍的照片,清晰度不高,将就看看。首先是灰烬凿痕,然后是取出物轮廓,然后是烧尽灰烬掉落与人为剥落墙灰的对比,还有灰烬痕迹学专家对爆炸冲击倒塌椅子燃烧之后散落分布的结论,支持这个房间中确实有椅子,与复原图提到的位置,在爆炸冲击推动的范围之内。这张椅子出现在这里的用途,就是增加犯罪嫌疑人的高度,以取到夹藏在天花板内的物体。因为这把椅子,让我得出一个结论,孟庆芝和她的女儿龙萍萍不是死于天然气意外爆炸事故,而是人为谋杀。”

“可是,这个,不足以成为证据啊?”章明面露难色。

“对,根据一张不具备证据效力的三维图和一堆灰,没有哪个法官会认可这些证据的,所以坤哥很难做,准备撤案了。说出你的疑点,在驳斥和反论证之中,就能使案情更加明朗。”

“如果说这张靠椅是凶手用来垫脚的,那用完为什么不放回去呢?”

“问得好,如果说这不是事故是人为,那么嫌犯显然精于布置,对警方的侦破和鉴证手段也非常了解,如此看来,他不可能犯这种明显的错误。但从另一个方面想,爆炸冲击波会掀翻椅子,大火会将它焚为灰烬,一堆不处于原本位置的灰烬,又怎么能引起警方的注意呢?

“第二点,犯罪嫌疑人进屋,制伏孟庆芝母女,拿到东西,布置好爆炸现场,然后从容离去,中间要留意有没有人突然敲门,有没有朋友突然拜访,楼道里有没有居民正在回家或者出门。他如果不想和别人照面,根据对邻居的走访结果,他拥有的时间其实很短。

“第三点,孟庆芝母女的法医鉴定结果,证明死于火灾窒息。也就是说,爆炸发生时,她们处于昏睡状态,而没有死亡,凶手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保证爆炸和燃烧足以令她们死亡,否则孟庆芝母女俩有一人没死,他布置的一切都白费了。这方面我问过爆破的专家,想做到这一点,引爆点很重要。

“所以,由于时间紧迫,凶手又要确定位置,他在他站过的地方,用这张椅子巧妙地做了一个定时点火装置,具体怎么做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和天花板上那几根剥落的电线有关。而且凶手还做了另一个巧妙布置,用爆炸力使衣柜倒下来正好压在床上,助长了火势同时也掐断了孟庆芝母女逃生的希望。”

章明想了想,觉得笑哥分析得有点道理,可问题还是那个,没有证据啊,一切推论都是建立在假设基础上的。他提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灭口?这个隐蔽的物体完全可以不知不觉地取走吧?”

司徒笑用手指指着章明,他突然有点欣赏这个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了,每次都问道点子上:“问得好!高风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当时我是被问住了的。但他当时并没有跟着我的思路往下想,只是反对了我的观点,后来我想了很久,我想,之所以要杀死孟庆芝母女,是因为凶手担心,在警方继续调查中,孟庆芝母女二人无意间透露出什么引起我们警方注意的信息。要知道,寻常走访不算,我亲自走访了三次,才无意中发现,龙建身后隐藏着非法代孕、非法买卖婴儿这一犯罪利益链条。本来这次回来,我是打算进一步从龙建的日常生活行为对他进行心理侧写的,结果和孟庆芝女士的会面还未成行就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情。

“如果一切逻辑成立,显然凶手精心布置了这一切,就是想杀人灭口,并悄悄掩盖取走那个神秘物体的事实。你是不是还有一个疑问,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猜想的基础上的,除了那张不靠谱的三维复原图,我们其实根本拿不出可信赖的证据?不用觉得尴尬,会这样想也是正常人的思维,高风就这样嘲笑过我。”司徒笑似乎自我调侃着,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小章,你要记住,凡走过必留痕迹,如果这是一起犯罪,凶手就算掩盖得再好,他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今天带你来,就是带你去找那些凶手存在过的痕迹!”

司徒笑带着章明在屋里走了一圈:“门窗从屋内锁上,没有强行入室痕迹,没有盗窃痕迹,没有人为行凶痕迹。那么现在,通过我们能观察到的和已掌握的证据,你可以得出凶手的一些什么信息呢?”

章明愣住了,笑哥说了一大通什么都没有的,然后想让我得出什么信息?

司徒笑在一旁提醒道:“前提条件是,假设我们的立论是正确的,这是一起谋杀。”

章明还是没反应过来,谋杀和凶手的信息有什么关系。这里什么都没有。血迹、脚印、行凶工具,一样直接、间接证据都没有,只有焦黑的墙壁和大堆灰烬啊。

“好吧。”见章明憋得脸都红了也没说出话来,司徒笑安慰道,“可能你没理解我的意思,这样说吧,假设立论成立的基础上,那么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拥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熟知警方的证据采集流程和鉴证取证工作,他巧妙地避开或处理了一切可能留下的证据,仅凭这些,我们就可以初步判定,对方专业性很强。”

章明恍然大悟,原来笑哥说的是这个。

“明白吧。那么接下来第二点,能让两名成年女性昏迷却没有造成大的动静,也从侧面说明了凶手很专业,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对此你能想到什么?”

“职业杀手?”

“没错,杀手或是类似的专业人员。这样的人只在伍家案件中出现过,所以如果我们立论正确,那么二者肯定还有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联系。接下来是更具体的,吃饭的靠椅高40~45厘米,加上石膏板吊顶15厘米,也就60厘米。层高二米八,那么凶手要伸手够着天花板,他的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要想看清藏匿的物品在哪里,这个高度还要增加。我倾向于一米八五至一米九之间,和我差不多。当然也不排除凶手在靠椅上另外使用了物体增加高度。你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章明循着笑哥的思路,努力地去想,但似乎目前能掌握的,就这么点儿线索了,他摇摇头。

司徒笑招呼道:“那么走吧,我带你去外面找找线索,一个假设立论想要成立,首先需要许多论点来支撑它。所谓的论点,就是我们能想到的证据。要能找出证据来,否则你就是空想,顶多能说明你想象力丰富,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有监控!”章明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没错,如果假设是人为行凶再布局成事故现场,首先就该想到查监控,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员在事故发生前后进入或离开小区。当我向坤哥建议进行立案侦查时,坤哥马上就调集了监控,不过很可惜,通过对小区居民的走访排查,基本可以排除在案发前后小区监控里的进出人员的可疑性。”

章明一听傻眼了:“没有?”

司徒笑坦承道:“除了小区居民,其余的人也都是居民朋友和办事人员,他们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机。再想想,还有别的可能吗?”

章明忐忑不安,开动脑筋,一直走到楼下,也没有啥好的想法。司徒笑又提醒道:“想想卓思琪中毒的案子。”

章明更紧张了,似乎有什么想法,但想了想又被自己否定掉了,张了几次嘴,没发出声音。司徒笑叹息道:“思维要拓宽啊,小伙子。我的提示已经很明确了,卓思琪中毒案里,凶手就是利用了我们思维的误区,以为他会跟着卓思琪进卫生间,结果不是,他只须等着卓思琪出来。结合这个案子来说,一旦发现案发前后没有可疑人员进出,那么首先就该想到将时间范围拓宽,凶手可能很早就进入小区潜伏起来,案发之后,等到火势彻底扑灭还不一定离开,因为他可能会想要确定孟庆芝母女的死亡。”

章明听得连连点头,同时暗自责备自己太紧张了,这么简单的想法自己居然没想到。

司徒笑接着道:“还有如果进出都是熟面孔的话,还要考虑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伪装的,冒充了办事人员,或是假扮了某位小区居民。”

章明又是点头,表示记住了,司徒笑再道:“不过经过深入调查,这两点也被否定掉了,凶手就像幽灵一样,监控里完全没有出现,也没有哪个小区居民见过陌生面孔,所以坤哥是不得已结案的。”

章明又愣住了,这样都没有,那是否正好证明了笑哥的立论和假设是错误的呢?

司徒笑倒是一脸轻松:“所以,这个凶手又一次挑战了我们的思维定式,凡走过必留痕迹,那么既然合理的痕迹都没留下,是否说明凶手没有走过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除了合理的痕迹,那么是否有不合理的痕迹呢,有没有我们疏漏的地方呢?”

“笑哥是说……”章明觉得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仿佛只差一点,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司徒笑突然念了句广告词:“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

章明立刻醒悟过来:“哦!我知道了!”

司徒笑带着章明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较为早期的小区,当年就有了物业概念的小区都算比较高档,所以摄像监控什么的比现在的一些小区还完善一些,这其实是好事,大大减轻了我们寻找线索的负担。我看过了,只有三个地方翻过围栏,不会被监控拍到,也不容易被小区住户注意到。”

“物业每天打扫卫生,但是围栏的擦拭通常是一个月有一次,所以上面落了很多灰,而围栏上的防盗镔铁圈,则是两三年一换,年代久远,不少地方有锈蚀的痕迹。”

司徒笑将章明带到一处围栏边上,告诉他:“这是三个监控拍不到,小区居民不容易发现的地点之一,你看这儿,手电照上,仔细看。”

章明惊呼:“手印。”只见围栏其中的两根与人等高的地方,灰尘上留下了两个模糊的手印。

“通常专家很注重犯罪现场细节清理,他们可以做到天衣无缝,鉴证科同事也查不出来,但他们不可能把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翻过的每一处痕迹统统都抹掉,就没有这么牛的人。凡走过必留痕迹,这只是其中一处,我是跟着这条道走过几遍,就这个地方,能走到孟庆芝的楼,可以避开所有监控,也不会被人发现。凶手呢,应该是早几天或是几个月前就踩好点了,所以行动起来有条不紊,一般求稳的他们会过了监控保存期才行动,所以监控啥都查不到。”

章明听出一身冷汗,这么专业的杀人犯,那谁能逮得着啊?也就笑哥这样的,连职业杀手无意间留下的这么隐秘的痕迹也被笑哥追查到了。“笑哥,这,能做证据吗?”

章明这句话让司徒笑变得无精打采,叹道:“不能,要能我就让坤哥继续坚持下去,说什么也不能销案了。手印,可以确定是近几天留下来的,从手印看凶手的高度比我们在屋里分析的高度要矮,那靠椅上就是放了别的垫高的东西。那个镔铁圈还勾着一些织物纤维,从这儿穿过去呢,那片植物林里有脚印,也是近几天留下的,不过被小朋友和小动物的印记破坏掉了。”

“既然这么多证据,那为什么……”

“你要想找到凶手出现在杀人现场并且制造了这起事故的切实证据呢,是不用想了。就这些痕迹,没一个能当证据使,谁戴上手套,在这围栏上一握,它都能留下来,你没法证明是凶手留的,人家不说是我司徒笑留的就很不错了。”

“不是,那……”

“这次带你来呢,主要是想告诉你们,一些探案的思路和思维拓展的方法。追踪一个职业杀手这样的经历,不是每个警察都能碰到的。这些线索虽然断在这里了,但是以后有了新的线索可以进行比对,越是职业老手,越有一套既定的对付警方侦破的办法,如果他每次都用固有思维的话,我们或许还能够来一个出其不意。”

2

送章明回去的路上,司徒笑问起伍文俊的动向。章明耸肩道:“上班下班,办公室一坐就一天,老实得像三好学生。再说了,笑哥你不是亲自跟着伍文俊吗?笑哥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啊。我们还在协助查柏铺村的受贿案呢。”

司徒笑道:“他去公司之后我没法一直盯着他,你们去恒绿公司时一定要多留意伍文俊,别忘了卓思琪中毒的时候伍文俊是怎么脱离监控的,这个人很狡猾。他心里有事,这些天他越平静,就越要警惕他的突然消失。”

章明应承下来:“我会注意的,笑哥。”

第二天下午3点,坐在恒绿集团对面水吧的司徒笑突然接到章明的电话:“笑哥,不好了,伍文俊不见了!”

司徒笑异常沉着:“不要急,慢慢说,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一发现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前,伍文俊叫了一名员工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和人家换了衣服。我因为财务数据上的问题要去找他,才发现他掉了包。”

“先找监控处看监控,我没有看到伍文俊的车开出来,他是步行离开的,他的出行方式只有步行、打的、公车和地铁,看了监控后把伍文俊换装后的图像发我手机上。”

很快图像传了过来,伍文俊戴着棒球帽,戴了副墨镜,穿着一件深褐色风衣从正门离开。收到图像,司徒笑立刻联系章明:“你马上找个理由放下手里的活,我们一起去追伍文俊。记得带上证件。”

两分钟后,章明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笑哥,过了半个小时了,能追得上吗?怎么追啊?”

“跟我来。”

司徒笑先将章明带到公交站台,然后拨通了电话:“喂,小张吗?我司徒笑,对对,想请你再帮一个忙。我要查41路、42路、67路、113路、207路的车载监控,35分钟前经过南二环东三段中邮路口站,还有地铁中邮站的出入口监控。图像我马上传给你,他很高,体征很明显,谢谢了。”

跟着又将章明带到一个街口,这里有许多人在这里拦出租车。司徒笑带章明进入路旁一家小卖部,让章明出示证件后告诉店主他们正在追查一名犯罪嫌疑人,说了伍文俊的体貌特征后询问店主有没有印象。

店主表示没有印象。司徒笑又调看了置于小卖部门口的监控画面,没有发现伍文俊身影,这才又掉过头去询问公交车站街道两旁的小商贩们,有没有见到过类似于伍文俊穿着打扮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

还真有一个开烟酒店的老板记起有这么个人,高高大大、戴墨镜、穿深色风衣,问他有没有口香糖卖,他们这里没有,那人就走了。老板记得他直接去了公车站台的方向。

离开烟酒店,章明忍不住询问:“笑哥,为什么你打了电话之后,我们要先去路口看拦出租车的地方,我们可以直接在公交车站旁先询问周边的小店啊?”

司徒笑道:“地铁人流太大,没法挨个询问;公交那边有小张先看着;出租车是剩下的可查交通工具里最快的,如果能发现伍文俊乘坐出租的信息,我们就要立刻着手下一步想办法查清出租车牌号和它在十字路口的基本路线。若是先问了公交周边小店再过来查看出租,可能就过了几分钟或十几分钟了,在追踪疑犯时,这几分钟十几分钟就可能成为关键。”

说着,司徒笑拦了一辆出租,以办案的身份将别的乘客赶走,然后沿着道路向前。

“伍文俊是反方向怎么办?”章明又有疑问。

司徒笑耐心回答道:“公交车站和对侧的站台中间有隔离带,伍文俊要去对侧赶车要绕行,不可能横穿马路直接去公交车站,中邮路口站台的所有公交车再往前走三个站台都是同一线路,我们可以先去下一站,在路上边走边继续分析,至少节省时间。”

说完,司徒笑皱起眉头,询问章明:“你觉得为什么伍文俊不自驾车,不搭出租而要赶公交呢?”

章明想了想道:“不自己开车是怕被警方发现跟踪吧,至于出租和公交的区别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司徒笑道:“地铁是环线,没有公交线路丰富。不搭乘出租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他不赶时间。这很糟糕啊,伍文俊这种犯罪智商较高的人,不赶时间的话,他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布下迷局,摆脱我们的跟踪和监控。”

这时候小张打来电话,已经在67路公交车上发现了嫌疑人,嫌疑人10分钟前在新南广场下了车,司徒笑一脸沉重,让出租车师父直奔新南广场。

“怎么了,笑哥?”章明见司徒笑一脸不快。

司徒笑反问道:“新南广场,难道你就没联想到什么吗?那里是大型商贸购物中心,广场购物超市覆盖了4个街区,4个方向共有32个出口,单日人流量长期保持在两万以上,这正是摆脱跟踪和监控的最理想场所。”

章明愣道:“那怎么办?”

“到了再说。”司徒笑被激起斗志,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老练的猎人。

一路上司徒笑都在思索,章明不敢打断笑哥思路。到了广场商城,问出租车师傅留了联系方式,司徒笑带着章明直奔三楼男装专卖:“你左我右,挨家问过去,看伍文俊有没有在这里买过衣服。”

“他跑这儿来买衣服?”

“动动脑子,这里除了出入口极多,人流密集之外,服装店也很多,伍文俊可以在这里进行换装来进一步摆脱跟踪。”

商城的一层楼极为宽广,这一家家问过去,章明估计没几个小时不可能问完的。大约10分钟后,章明刚问到第四家,就接到笑哥电话,说已经找到了。

章明找过去,发现笑哥居然已经问到自己负责这一路的中部了,正在查看售卖员提供的同款样装,售卖员还将伍文俊扔到这里的外衣找了出来,确实是那件深褐色风衣。

两人一同去找商城保安中心。章明问道:“笑哥,你怎么问这么快?”

司徒笑道:“伍文俊的生活习惯,是以高档名牌为主,他有他的品味,这种习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刻意改变。走过来只须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另一个看看是否是高档奢侈品,是否符合他对品牌的要求,能满足条件的很少。”

在保安中心,章明再次见证了笑哥的强大。4排屏幕,三十几个可视屏,司徒笑一手撑着下巴往那儿一站,没两分钟就将匆匆离去的伍文俊辨认了出来。

追到伍文俊离开的出口,外面是一条较为安静的小巷,也没有监控。章明四下一张望:“糟了,这下怎么追?”下意识地看向司徒笑。

司徒笑拿出手机,朝主干道走去,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拨通了电话:“喂,小张,我在新南广场西侧,这是曹家巷和三拐街交界的地方,我看到有个监控头,什么编号?你等会儿,看到了,编号是*****,帮我看25分钟前有没有路过的车辆,看嫌疑人是否在车内?”

章明也没闲着,打电话让出租车师傅将车开到小巷来。两人刚上车,电话就来了,有一辆现代出租车载的乘客很像伍文俊,车牌号报了过来。

接下来就很轻松了,司徒笑一个电话打到出租车行,车行直接联系到了出租车师傅。

“对,是有这么位客人,他已经下车了,有五六分钟了吧,在新门大桥立交那里下的车,我现在早过了……”

与出租车师傅联系之后,司徒笑问自己车上的师傅:“师傅,新门大桥那里好打车吗?”

出租师傅想了想,摇头:“不好打车,那里不让停,立交桥那儿交通多拥挤啊,不过那里倒是有几个公交车站,就是人太多了,经常堵车。”

“离地铁远吗?”

“不就是没地铁又不好打车,挤公交的人才多吗?”

司徒笑拨通电话:“小张,查一查新门大桥附近的公交车站,七八分钟前,哪些车停靠站台上了人,帮忙看看有没有嫌疑人在里面。”

小张在电话另一头有意见了:“笑哥,你要累死我啊。”

“找同事帮忙,到时候一起请客。”司徒笑随口应了几句,让师傅继续往前开。

“笑哥,要是他走路呢?”

“走路?伍文俊?他走去新门大桥做什么?去苍蝇馆子吃火锅啊?以他这身打扮,你觉得那种地方的食物他能咽得下?他为什么选新门大桥停下?不就是看中这里人多挤公车不容易被发现?上了公车马上会上立交,这也是摆脱跟踪常用的手法,这个家伙……有点意思。”

“他这手法,要和笑哥你斗,还是差了点。”看着笑哥不苟言笑地轻松调侃,章明拍了个小小马屁。

“别小看伍文俊,我们是在追踪他,只要在他做成他想做的事情之前,没能找到他,就不算追踪到了。我们可用的资源不多,现在就靠你的警官证和一些老朋友在帮忙。”

“其实我们可以多叫点人来帮忙啊,笑哥。”

“找谁?老刘会同意?现在是不知道伍文俊究竟要做什么,也不能胡乱调用警力。”

“笑哥,有个事儿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很肯定那伍文俊这几天肯定有动作啊?”

“有些事情不好对你们说,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我也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卓思琪手上,可能有伍文俊作奸犯科的证据。伍文俊这些天一直老实地待在恒绿公司,就是为了找到那个证据。而且有可能,伍文斌和卓思琪的死,也与那件证据有关。还记得卓震出车祸那天晚上吗?我们调查视频发现伍文俊在卓思琪的办公室里找什么东西,当时你说可能是在查卓思琪偷情的证据,其实未必,他有可能是在找他自己作奸犯科的证据,卓思琪刻意保存下来威胁伍文俊的。前几天,我暗示伍文俊我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事情真相,他担心我会比他更快找到那个证据,必须在我找到证据之前销毁证据,所以我认为,这几天他肯定会有动作。”

章明接着问:“证据不在公司就应该在家里吧?他这是要去哪儿呢?”

司徒笑探直身子,觉得章明的话似乎点到了什么,还没有仔细想,电话来了,小张他们发现了伍文俊的踪迹,那家伙上了29路车,继续绕行朝东去,目前还在车上。

“29路车开到什么位置了?”

“快到东二环柏阳路了,你们在哪儿?”

“知道了,继续盯着,他下车通知我,谢谢了啊。”

“唉,哪用客气……”

司徒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查看了29路车的行车路线,眉头紧锁:“糟了。”

“怎么了?”

“地铁。”

章明明白过来,伍文俊选择的下一个停车点很可能是地铁出入口,一旦进了地铁,速度又快,很难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师傅,能不能开快一点?”章明急问。

司机回答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在追坏人,但这路况这样子,真没法快。”

章明出主意道:“要不联系29路车别开车门或者安排个什么状况。”

司徒笑摇头道:“我们海角市的车载监控虽然与天网并网,但公交系统还没有直接的车载通信。电话打到公交公司再查到那位师傅的手机号码,来不及了,他已经下车了。”

话音刚落,电话就打来了,小张说伍文俊已经下车,司徒笑让他们马上切换地铁口监控。电话一挂,司徒笑马上道:“师傅,就在这里停车!谢谢。”

章明一看路旁,马上明白过来,地铁口,前一站。

司徒笑和章明风驰电掣地冲进地铁站,刚好地铁还没关门,两人冲上了地铁,微微喘息,章明第一次觉得这追踪人还挺刺激的:“笑哥,你说能追上伍文俊吗?”

“只要他不赶时间,很大可能错过上一辆地铁,就会搭上我们这一辆。”

“可是,他要是不赶地铁呢?”

“那就要赌一把了,我说过,在这大都市里追踪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条件有限,我们尽力而为。喂,小张吗?看到了?找到他进地铁口了的监控图像了?很好,最好再帮我查看一下地铁站台内的监控。不,不要惊动他。”放下电话,司徒笑脸色好看些了,对章明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章明也很高兴,他深信,一旦伍文俊出现在笑哥的视野范围内,再想摆脱笑哥的追踪可能性就很小了!

但他们似乎高兴得太早了点,小张打来电话,在地铁站台内找到伍文俊了,毕竟体貌特征容易辨认。随着司徒笑他们乘坐的地铁驶入站台,小张在电话那头道:“他,进地铁了。”

“怎么可能?我们还没到站呢。”章明在一旁惊呼。

“他坐的是反方向的地铁?”司徒笑一愣。

“对。”

司徒笑他们的地铁减速缓行,透过车窗玻璃,与对侧方向的地铁隔窗相望。他们的地铁停稳,对侧地铁门缓缓关闭,他们的地铁门缓缓开启,对侧的地铁已经缓缓启动,很快加速。章明从人群中挤出来时,只看到一个地铁尾巴飞快消失。

“混账!”没想到居然让伍文俊在眼皮子底下溜了,这下不知道伍文俊会在哪个地铁口出去,还可能在地铁站内换乘其余线路,明明只差一步,章明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司徒笑却带着疑问从手机里调出地铁路线图,又从章明那里要来手机,调出公交车的路线图,两相一对比,奇怪道:“他在我们来的那个站就可以下车并上地铁啊。”

章明一看,可不是吗,29路往前两个站台也和地铁入口并临,伍文俊却多坐了两个站才上地铁,并且还是坐回去了,“他,他这是逗我们玩儿呢?”

司徒笑似乎看出些端倪,哼了一声:“狐狸踪迹!你仔细看看,他整个行进路线都沿着南二环到东二环走,如果他坐我们这趟地铁再走三个站,你看到了哪里?”

章明一看地图,疑惑道:“这儿上去,这不是欣雅苑吗?这是回家的路线?”

“知道吗,在传说中,一些老练的狐狸,知道猎人可以通过观察它们走过的踪迹,找到它们的巢穴,所以那些狐狸就像成了精似的会来回跑8字形路线,让猎人无法判断它究竟要走哪个方向。在反跟踪反侦察术里,就有狐狸踪迹这一说法,伍文俊还真让人意外啊。”

“那,伍文俊到底想要去哪里?笑哥,地铁来了,我们上吗?”

“不,我们的地铁站里又没储物柜,找东西不可能在这里找,我们上去,我好像忽略了一些东西,倒是伍文俊提醒了我。你说,卓思琪藏的东西,如果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那会是在哪儿?”

“可以有很多地方啊,朋友那儿啊,会所啊,银行啊,反正能保存私人物品的地方吧。”

“但有一条,得是卓思琪能去到的地方。如果那是重要证据,卓思琪不太可能放朋友那里,她一个女强人,能做朋友的人应该极少,更何况能让她信任的朋友,私人会所保险系数不高,银行金库最保险,我觉得是银行。”

“那可有些难办了,恒绿怎么也算大房地产公司,他们的财务和四大行都有很频繁的往来,那些小的商业银行更是不计其数,卓思琪会将证据放哪个银行我们可没法猜,也没办法将所有银行都清查一遍吧。”

章明跟着司徒笑走出地铁口,只见司徒笑思索了一番,对章明道:“找茜姐,查一查卓思琪和卓震私人账户往来最频繁的银行是哪几家。”

同时司徒笑自己调出手机地图,喃喃道:“虽然银行有很多,但有金库的银行应该不多,可以查一下这一段二环路上哪些银行有保险柜业务又自带金库的。卓思琪想要安全的话应该会选择一个比较有保障的银行。”

章明一面联系茜姐一面暗叹,只从伍文俊坐地铁掉头就想到这么多东西?完全跟不上笑哥的思路啊。

去掉营业部、储蓄所、分理处,只看支行和分行,司徒笑看了看哪些分行有中心金库。倒是有一家,各体系支行则都有金库,还有一家民间商业总行居然也在这个路段内。

通过筛选,司徒笑留下三个目标,就等茜姐那边的答复了。他和章明站在路边等车,正好看到一辆亮着警灯的巡逻车经过,司徒笑赶紧招呼下来:“有兄弟车,真好。”

巡警是两个年轻小伙子,摇下车窗一看,笑哥,招呼道:“笑哥,这么有空?去哪儿?”

司徒笑毫不客气拉开车门坐上去:“追人呢,你们巡逻路段是哪一截?这是我同事小章——章明,刚调我们那儿几个月。这小王。”

小王开车沿路走,好奇道:“追什么人啊?听说你又被放大假了啊,笑哥?”

司徒笑道:“这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连你们都知道了?”

小王同车的另一位同事哈哈一笑:“笑哥,你可是我们警局名人啊,你这又不是第一次被放大假了,我们就巡逻府西路到小宁村路这一段,反正就在二环上来回绕圈子,你说吧,送你们去哪儿?”

“先慢慢开吧。”司徒笑扭头问章明,“怎么样,茜姐有消息了吗?”

章明再次拨通电话,转述道:“建行南区支行。”

“听到了?去那里。”

章明接着道:“然后是工行的经开区支行,恒福银行的通德区支行,最频繁的就这几家了。”

“是你们巡逻的路段吗?”

“没事儿,我们就在三个银行中间绕好了。”小王追问道,“笑哥,是大案子吗?”

司徒笑皱眉道:“不好说。”他隐约觉得没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呢?是伍文俊不去银行?还是别的什么可能性?

司徒笑静静地坐在后座,思索着伍文俊这几天的可疑行为,除了报失一辆suv似乎没做别的。对了,伍文俊对那个女子说了一番话,当时怎么说来着?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绝对不要牵扯到我……”

卓思琪将东西藏在银行金库,伍文俊怎么才能拿到呢?suv,不要牵扯,实在不行……司徒笑猛地叫道:“不好!他要抢银行!”

3

“抢!抢银行!”章明愕然叫道,“他疯啦!抢,抢哪个银行啊?”

“还不知道,我们开了多久了?”司徒笑问小王。

“大半个小时吧,马上就到工行了,要不先去看看?”

“笑哥,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银行?”

“通知哪家?什么理由?你总不能说我们猜想有个人可能想抢银行,就通知所有银行都做好准备吧?”

司徒笑沉声道:“可能来不及了。”

警用通信传来通知:“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报警中心刚接到警报,恒福银行通德区支行遭到劫匪抢劫,请附近巡逻单位立刻前往事发现场,请立刻前往事发现场。”

司徒笑一掌拍在后靠椅上,小王掌起警灯,众车避让。

赶到恒福银行门口时,已经有附近的巡警先行抵达了,拉起警戒线,驱散了人群,还有不少同事正陆续赶来。

“什么情况?”目前现场还没有指挥官,司徒笑找到一名巡警了解情况。

“4个人,有枪,路人听到枪声报的警。劫匪控制了银行正门和后门,从我接到通知到赶过来差不多有3分钟,里面有人质。”

“有多少?”

“不清楚,但恒福银行在这一片区域算比较大的,加上员工,少说也有百把人。”

司徒笑又问:“附近没有可疑车辆吗?”4人持枪抢劫,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去。

“没有,估计听到风声提前跑掉了。”

奇怪,难道不打算快速抢劫银行然后快速撤离吗?

司徒笑看了看现场,就两辆巡逻车一左一右将恒福银行正门前一片区域拦了起来,还有不少群众在街道两旁围观,110、119、120都还没赶到:“警戒范围扩大一倍,疏散群众,告诉他们里面有枪,很危险……”

话音还未落,突然听到砰砰的声音从银行里传来,然后大门里的人顿时就炸锅了,各种尖叫声此起彼伏。银行的玻璃门似乎被流弹击碎了,里面的人群生生从门里挤了出来,相邻的玻璃门也被挤得变形破碎。

血流满面、浑身挂彩的人质们被吓坏了,他们似乎被什么怪兽追赶着,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现场的七八名警力根本无法控制秩序,也做不到安抚那些慌乱的群众。

恐慌像是会传染一般,尤其看着一个个满脸血污、惊恐失神、不顾一切朝自己奔来的伤员,围观的人群就像看到无数丧尸正朝自己袭来一般,整条街道都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的人群。

“混蛋!我们必须马上进去!”司徒笑冷冷道。

“不是吧,笑哥,匪徒有枪!”章明打了个寒战。

“我们还是等到支援部队到了再行动吧?”其余巡警也提出意见。

“来不及了!”司徒笑道,“里面肯定发生了变故,场面已经失控,再不进去!那些劫匪也可能伪装成无辜的人质逃掉!”

“章明,把枪给我!”司徒笑再厉害,也知道空手不行。

陆续又有3辆警车赶到现场,司徒笑立刻从先到的巡警中点了4个人:“你们几个,跟我来!章明你负责给新来的同事说明情况,让他们一定尽力控制好现场,银行里出来的人就在现场救治!别让他们乱跑,明白没有!”

现场一片混乱,几名巡警一看也没长官指挥,姑且就只能听司徒笑指挥了。

司徒笑领着人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冲过去,同时大喊:“大家不要慌,我们是警察,那边是救治区,受伤的人过去接受治疗。大家不要害怕!”

司徒笑随手拦下正在往外跑的一名人质:“匪徒在哪里?”

“还,还在里面,有、有个小学生,初、初、初中生打晕了两人,我们就跑出来了,还有两个,一个在开枪,很多,很多人受伤,都在里面,他们、都、都戴着面具……”人质语无伦次。

司徒笑却听懂了,锐利的眼神在人群中一扫,只见一名人质没有朝警方安排的地方走,而是一瘸一拐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嘿!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站住!”司徒笑大喝了一声。那人转过身来,一脸惊恐。司徒笑注意到,那人的耳朵上方,沿太阳穴一线,有一道勒痕,似乎用绳子系过什么东西。

看起来很年轻,也就20岁出头的样子,一见叫住自己的是警察,那人顿时慌了,一撩格子衬衣就往裤裆里掏。周围的巡警一看这架势,马上举枪对准了那人:“别动,举起手来!”

只不过这时候银行外面到处都是慌张乱跑的路人,有人正好就从警察和格子衫的中间跑过去,格子衫自然不肯放过这机会,一把箍住路人,另一只手从裤裆里掏出一把枪来,架在了路人太阳穴上:“别,别过来!否则我开枪了!”

司徒笑见那年轻人的手抖得十分厉害,那把枪的外形一看就是自制火器,这随时都有走火的可能,赶紧制止住两边的巡警:“你别激动!我们不过去,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那个年轻人似怕得厉害,撇着嘴,哆嗦着唇,带着哭音叫喊:“我……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里,我们可以送你回家,你……家里人还好吗?”司徒笑放缓语气。

岂料,那年轻人心神失守。那被挟持的路人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突然从年轻人的枪下蹿了出来。那年轻人也是慌了神,对着眼看要逃离的路人就扣动了扳机,但只有嗒嗒声响,他的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司徒笑第一时间举起了枪,但没有开枪。旁边的巡警精神都紧张到了极致,一人开了一枪。两枪都打在那年轻人胸口,格子衬衫立刻倒下,格子全被染红。

司徒笑赶到年轻人身边,一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说话也发不出声音,只好道:“叫医生。你们两个跟我来。”

司徒笑三人进入银行,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的情况比外面还凄惨,没能跑出去的都是重伤员,血溅得到处都是,整个大厅一股血腥味。

两名巡警相互掩护,司徒笑观察了一下大厅环境,在地上发现一张被踩碎的面具,是个豹子头,然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狼头和狗头,似乎都失去了意识,应该还有一个匪徒。

司徒笑移动到狼头附近,摸了摸,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叫救护,然后在巡警紧张目光的注视下走到狗头旁边,一摸,死了。司徒笑听了听,楼道下没动静。

他将两名巡警招呼过来:“你去看看来了多少人了,叫几个兄弟去监控室,你和我去地下室。劫匪似乎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走下楼道,就看见金库门前立着一个奇怪的机械,大门被打开了,门旁边就倒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猪头。司徒笑一摸,死了,看看伤口,被枪打死的。这位猪头旁边有些弹片,这是……

跟着下楼的巡警这才松了口气,同时疑惑道:“怎么劫匪全死了?”

司徒笑摇头道:“他不是劫匪。”翻到那胖子的胸牌,“他是银行经理。劫匪摘掉面具,扔了枪,已经混进人群里了,你去通知外面的兄弟,一定要控制好现场,不要让从银行里出去的人走失了。”

那个巡警转身欲走,司徒笑又叫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回到一楼大厅,正好遇到那名叫人的巡警又带了两名同事进来,都是熟人,马勇和他的手下赵玉昆。

“马队!”

“司徒!唉,我说你这个放大假的比我这个当班的跑得还快,怎么回事啊?”

“先去看监控,边走边说。”

司徒笑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一行人也到了监控室。监控调出一看,赵玉昆就叫了起来:“监控被人动了手脚了。”

司徒笑他们也看到了,有几个监控探头拍到的几段视频被人为掐了,但奇怪的是那些画面并不包括4名劫匪,整个过程清晰明了,视频从不同角度拍摄到4名劫匪,他们可能觉得带了面具,根本就不用在意视频。

在劫匪叫人帮忙抬那口袋时,司徒笑叫停,马勇问道:“伍文俊?”

司徒笑点点头:“这样就想摆脱嫌疑?他这是在挑战司法智商啊。”

马勇道:“但是没有证据真的很难定他的罪,从视频看他顶多是一个被胁迫的人质。”

继续往下看,一直看到两名劫匪下楼之后用那仪器打开金库大门,开到一半,其中的狗头似乎被什么惊动而上楼去查看,另一个猪头继续工作,最终打开金库,并将银行经理和伍文俊都赶进金库。

金库内的监控显示,劫匪进入金库后就先破坏掉了监控,后面发生了什么看不到。司徒笑不得不佩服伍文俊的犯罪智商。

主谋策划了一起银行劫案,自己凑巧正好在银行取钱或是办理业务,又那么凑巧被劫匪选中去抬机器,然后被赶进金库帮忙装东西,用这起劫案巧妙地隐藏了自己想从金库取走秘密物品的真相。

这个银行金库从外设和保全来看,也就是千万存款级别的。伍文俊自身顶着一个继承亿万财产的头衔,到时候法官也不会相信,一个亿万富翁会唆使人抢劫一个千万级别的银行金库。

但是这一次,伍文俊显然失算了,因为按计划,劫匪应该拿到钱并逃走,从他们的专业性来看,破解金库大门的时间确实可以赶在警方赶到之前从容离开。到时候劫匪拿钱,伍文俊拿东西,分道扬镳,皆大欢喜,他还可以退回人群扮无辜。

可是结果,大厅场面失控,劫匪开枪杀人,只要抓获的劫匪供认主谋,司徒笑相信伍文俊绝对脱不了干系。持枪抢劫银行还致人死伤,怎么判也不可能低于无期,至于主谋,司徒笑觉得疏通再多钱财也难逃死刑的判罚吧。

至于场面失控的原因,他们倒是很快找到了,有个狼头想对一名抱着婴儿的少妇动手,有人挡在狼头面前且突然出手。但监控画面只有狼头和少妇的半边脸,那个出手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视频之中,被人刻意删除了。

又看了一遍监控,剩下的就该交给专业的电子警察来处理。司徒笑和马勇往回走,马勇突然开口道:“不要和我抢哦,这是我的案子,你那条线索顶多只能算涉案。”

“涉案?这案子涉黑?”

“3名劫匪的身份我已经查明了:陈红涛,19岁,穿格子衬衫那个,就是那豹子头;马小波,21岁,狗头;江山山,18岁,狼面具那个。他们都是光头陈手下的马仔,几次帮派火并他们都有参与,最近这几个家伙似乎得罪了帮里的大佬,估计是想抢一笔钱跑路。”

司徒笑摇头叹惋:“这么年轻,电影看多了吧,抢银行!”

赵玉昆道:“不过你不得不说,他们还是挺专业的,在警察赶到之前,短短两三分钟就将银行金库大门给打开了。”

马勇哼道:“那个马小波,十一二岁就在街上晃荡,以前就是个小偷,15岁那年好像拜了个师父,学了一身开启防盗门的本事;16岁爆窃银行保险柜被抓,判了3年,提前半年释放,这家伙还真是贼性不改。”

司徒笑思索道:“就算这案子涉黑,那主谋可是我一直在调查的嫌犯。”

“嗯……”马勇连连摇头,“第一,你还在放大假,这个,英姐没叫你,你是接不了案子的;第二,这个主谋,是我们将要追查的嫌犯,你说你的那位嫌犯是主谋,你得拿出证据证明他是主谋,你说了一大堆,没用!”

“马队,你这样说就……”

“这话和我说没用,你得和你们刘队说,你觉得你们老刘——会让你再插手这案子?”

司徒笑纵使不服气,也是无可奈何,重重地从鼻孔出了口气,将情绪强压下来。马勇哈哈大笑:“年轻人,要沉住气啊。”跟着脸色一沉,“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猪头,至少在明面上,他才是这伙劫匪的首脑。”

司徒笑提醒道:“找到伍文俊就可以找到那个猪头。”

走出银行大厅,外面已经有十余辆警车了,秩序也得到了控制。司徒笑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伍文俊,他似乎受了点轻伤,正在接受包扎治疗。

4

司徒笑暗中观察了片刻,看看伍文俊目光所及,还有那偶尔与伍文俊有目光交流的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直接朝伍文俊走了过去。

“咦?这不是司徒警官吗?这么巧?你们这些警察要是早几分钟来,我们这些良好市民就不会受这无妄之灾了。”

司徒笑盯着伍文俊看,足有一分钟之久,突然问道:“东西没拿到?”

伍文俊瞳孔一缩,微不可察地面色一变。

司徒笑分析道:“楼上的变故打乱了你们的部署,马小波不得不在金库大门打开前上去查看,谁知道这一去不回。金库里的私人保险柜少说也有上百个,你并不知道卓思琪的保险柜是哪一个,因为连卓思琪自己也不知道,银行经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被逼问出来,他需要保险柜租赁人的身份信息和他在银行里留存的信息,对上了号他才知道是哪个保险柜。

“你的同伙为钱而来,所以他只用暴力打开了几个保险柜,可惜里面多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今天既不是交割日,又还没到现金返库的时间。当有人追下楼来,你们彻底慌了神,不得不匆匆离开,计划完全失败了。”

“呵呵,司徒警官,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今天有点心神不宁,感觉会遭灾,想取点钱买只平安符戴戴,谁知道这么倒霉,在银行里遇到劫匪,还被抓去抬东西,我现在内心很受创伤啊!”

“哦。”司徒笑靠近伍文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说,要是我告诉那位在你右后方,距离你15步远,穿小马甲,银灰长裤的年轻人,说你为了求自保,已经将他招供了,他会不会出于感激也友好地回报你呢?”

伍文俊僵直片刻,冷笑道:“你想诈我?尽管去问,看人家会不会把你当神经病赶回来。”

“是吗?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眼睛比较毒一点,我觉得你真该提醒你那位朋友,换衣服就要换全套,别留着一双鞋不换,看着别扭。还有,虽然是图财,那么该舍的还是要舍弃,你说要是在他口袋里发现几个什么钻戒项链之类的银行失窃物,那我们就很不好意思了。”

伍文俊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司徒笑友好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啦,要镇静,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老朋友来着,我这就去和你的新朋友打个招呼。”

“你告不了我!”伍文俊咬牙切齿。

“不是我要告你,是你的新朋友想和你有难同当。不过我也得说你几句,不就是叔嫂通奸的证据吗?你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铤而走险?你知道持枪抢劫银行,外加造成重特大人员伤亡会判个什么罪吗?你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伍文俊冷笑,司徒笑走了两步,回头道:“哦,对了,警方可以以违法嫌疑拘留你24小时,你就好好等着你的新朋友和你有难同当吧。”

伍文俊反击道:“司徒笑你别得意,你嘴上说得好听是放大假,你的配枪呢,你的警员证呢?你根本就是停职反省,你没权利拘留我。”

“哎哟,你提醒了我。”司徒笑招招手,“来来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勇哥,这儿呢。这是我们马队,重案一组组长,有组织犯罪找他就对了,马队,这是我们的……重要嫌疑人伍文俊先生,你们多亲近亲近。”

伍文俊声音嘶哑地从牙缝里低吼出来:“司!徒!笑!”

“保证24个小时啊马队,你们的猪头在那儿,都交给你了。”

“好嘞,这个人情我记你的。”马勇大手一挥,立刻有几名刑警友好地靠了上去,小马甲想跑,立刻被制伏。果然不出司徒笑所料,从他身上搜出银行失窃物品,只等银行方面确认。

伍文俊被请走的时候,腿都软了。

司徒笑渐渐放松,这个延续了两个多月,接连三起命案,死了五个人的伍家凶杀案,看样子终于快画上句号了。司徒笑静思片刻,又找到了马队说了两句。

马勇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这样不太好吧?”

司徒笑叫过章明,说道:“银行肯定要进行失物清理,我们会向上级申请取证工作,只不过将先后时间顺序略做调整。24小时内如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伍文俊与这起劫案有关,或是与别的案件有关,我们只能放人啊。”

马勇最终拍着司徒笑的胸口道:“你小子,胆子比我大多啦。”

“谢谢马队。”

“这么快就要我还人情。这件事情,我让赵玉昆和你的手下协调处理一下。欸,记得啊,这事儿得按规矩来办啊,出了问题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了解。”

出乎意料的是东西没找到!从银行方面清查的证据显示,卓思琪的确在恒福银行开了一个保险柜。案发后清查,那个保险柜已经被撬开,里面是空的。至于卓思琪在里面到底存放了什么,银行方面也不清楚。

而从伍文俊和那名猪头劫匪身上,并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物品。

伍文俊费了这么大劲,制造了骇人听闻的银行劫案,不可能是摆了乌龙,空欢喜一场吧?以这家伙的老练沉稳,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贸然出手的。也就是说,伍文俊找到了那东西,但是把它销毁了还是藏起来了?

拘留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而且伍文俊的律师随时会赶去捞人。现在4名劫匪,那名狼头在慌乱踩踏中受伤不轻,有可能挨不过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个猪头了,若是猪头咬定不认识伍文俊,伍文俊很可能被提前释放。

如果不能拿出实质性证据,伍文俊仍有可能脱罪,凭借他伍家的财力,这些道上小青年出尔反尔的口供实在令人担忧。

司徒笑请鉴定科的人员帮忙,看能不能从卓思琪的保险柜空箱里查出里面原本放了什么东西。

合金箱子尺寸为200mm*350mm*400mm,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布内村,鉴定科工作人员查验之后说,绒布上没有留下明显痕迹,依此仅能判断是个不重的物体,两侧没有摩擦,东西也不大。

绒布上有几道新的划痕,应该是伍文俊或是其余劫匪在取东西时因激动而留下的印记,从划痕的位置看较为靠保险箱前端角落,在大力拉动保险柜时,那东西被甩到角落里,而且单手就能握住,从印痕看拿东西的人是抓的,那东西可以轻易被攥在手心里,就这么大。

至于其余材质之类,就只能带回实验室进行实验分析了。

一把抓住,那或许就不是照片之类的东西,司徒笑思索着,卓思琪能留下来威胁伍文俊的证据,不是照片字条什么的话,或许是视频资料,一个小优盘?

伍文俊并未带走,就地毁掉了?不对,那东西如果毁掉了的话,伍文俊不会是那种反应,自己突然问出东西没拿到的时候,伍文俊那种惊愕是无法伪装的。可是卓思琪的保险箱又被打开了,难道真是个空箱子?

不,伍文俊拿到一个可以握在手心里很小的东西,但他真正想要找的东西还没拿到,那个小东西是关键之物……钥匙!卓思琪存在银行保险柜里的是一把钥匙!

将东西存放在某银行的保险柜里,再将打开保险柜的钥匙存放在另一家银行的保险柜里,以卓思琪的小心谨慎,她会做这种事情。

伍文俊知道这里存放的是开另一个保险柜的钥匙吗?如果他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就应该直接假装打劫那家银行,也就是说,在没有找到钥匙之前,连伍文俊也不知道卓思琪将那东西存在哪里的。

那么钥匙这么小的东西,伍文俊会藏在哪里呢?

司徒笑开始回忆再次见到伍文俊之后的每一个细节,他身上是没有的,伍文俊和那个猪头面具男身上都没有钥匙之类的物件。

像这种东西,伍文俊肯定不敢交给别人代为保管,当时场面又那么混乱,藏在哪里都不安全,伍文俊必须将钥匙藏在一个不会被人注意到,而且他随时能回来取走的地方。

监控!监控里面一片混乱,所有的人都在惊慌逃散,伍文俊的身影混杂在人群中难以分辨。

他逃出银行之后并未走远,警方已经戒严,每个人都不能随意离开,所以伍文俊藏东西的范围,就在银行内以及离开银行后到他治疗伤口这个范围。

司徒笑更倾向于在银行外,因为银行内的监控太多了,伍文俊不会傻到在监控下藏东西的。

大街上,有什么地方是不容易被人发现取走,而且伍文俊可以不被察觉地将那东西拿到。司徒笑站在银行门口,脑海中构想着伍文俊混进推攘的人流,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能将东西藏到哪里?

蓦然,在追击伍文俊时小店老板不经意的那句话闪进司徒笑回忆中:“他问我们这里有没有口香糖卖……”

口香糖?原来是这样,看来伍文俊不仅早就知道卓思琪在这里存放着什么,而且还特意做了准备工作。司徒笑目光再次放远,有时候,一些很明显的标记物反而会让人忽视。

银行门口那对两米多高的巨大的白玉石狮子,跳进司徒笑视野中。

它的底座有一米多高,小一点的孩子够不着,大一点的孩子已经不会去注意,谁会注意一个每天从银行门口经过都会看到的东西呢?

司徒笑走过去略微探查,果然,在其中一头石狮子的右前掌下,原本踏着一个法螺的地方,里面形成一个小的拱形穹隆空间,在这个隐蔽空间里,一块口香糖黏着一把钥匙!

根据钥匙上留下的线索,司徒笑很快锁定了另一家银行并取出了卓思琪留在那里的东西,是一块移动硬盘。

司徒笑见到这东西时,眉毛不觉拧紧。在他看来,卓思琪手上可以要挟伍文俊的东西,无外乎是照片、录音、视频等东西,一个小优盘就足够了,移动硬盘?这里面该装了多少内容啊?

就在司徒笑刚刚收获硬盘,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便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伍文俊离开了拘留所!”听到这个消息,司徒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他的律师来保的,先是以没有明确证据指证嫌犯,也无前科提出保释,被我们驳回去了。可是后来他律师出具了一份什么病情证明书,拘留期间无法提供治疗,上头同意让他回家治疗,不过我们有两个兄弟跟着他的。”

“赶快!把伍文俊找出来,我要重新羁押他。”司徒笑将硬盘交给章明。

“你要重新羁押谁?”警局内,老刘端着茶杯,慢腾腾地走出来,毫不客气地问道。

5

“刘队,这几天不见,气色好了很多啊。”

“得得得,你少在这儿套近乎,你在停职反省你知道不?你还跑警局来干什么?你说你这家伙,走哪儿哪儿出事,你知道这次银行劫案造成的后果有多严重?英姐都要焦头烂额地给上级写报告啊,你倒好,还跑到这儿来干扰我的指挥,我们明明是在配合检调机关查贪腐嘛,你让他们到底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不是,刘队你看,这案子就快结案了,我这闲着也是闲着,我实在坐不住,您就跟英姐说一下,让我回来上班吧。”

“坐不住也得坐住了,年轻人就是毛毛糙糙的,遇事不冷静。”老刘一双小眼睛在司徒笑身上瞄来瞄去的,“再过几天吧,看看情况再说。还不走?等谁呢?”

“我就和他们话话家常,老久不见了,挺想大家的。”

“没看见所有人都忙着吗?要话家常回家话去,你不要妨碍我的手下办案啊。”

司徒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老刘满面春风,笑意盈盈。

司徒笑转身,章明打招呼道:“笑哥,慢走。”暗中将硬盘又递给司徒笑,悄声道,“有密码,找王克生。”

司徒笑暗中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司徒笑找到王克生,王克生接过硬盘看了看道:“这是高级货啊,自带物理处理系统的。”

“怎么说?”

“如果她用路科斯密码加密并设置了自毁程序,就像有些电脑硬盘一样可以自行烧毁,数据找都找不回来。”

“那就拜托你了。”

“我尽力吧。”

10分钟后,王克生动了动肩,司徒笑凑过来:“怎么样,解开了吗?”

“哪……哪儿那么快呀,笑哥。你,你坐,喝点茶。”

又过了10分钟,王克生点头道:“搞定。”

司徒笑冲过来:“打开看看,有些什么内容。”

王克生一打开,傻眼了:“我靠,单个文件加密!”

硬盘里少说几百个文件,全都加了密的,司徒笑皱眉道:“有困难吗?”

王克生道:“这个比刚才好解,我都可以拷到我的电脑里,用穷举法强行破解都行,不会损害硬盘的,只是要花点时间,所有的文件都解密吗?”

司徒笑道:“没错,越快越好。”

王克生开了几个小程序开始解码,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为漫长,司徒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里面的更难解码?”

王克生道:“这个算法不一样,硬盘密码只有4个代码,这种单文件密码可以用字符串,可能很长一串,穷举法是要费点时间。”

“那每个密码都不一样吗?”

“那自然,都一样就没必要设单文件加密了,直接加密文件夹就行了嘛。”

“这么多密码卓思琪怎么能记住?”

“她应该有个加码解码器,就跟银行u盾一样,插电脑里面就不用解码了,自然都解开的。”

半个小时解出来第一个视频,王克生点开一看,视频显然是采用了偷拍形式,拍的是豪华宾馆里一男一女的苟且之事,王克生望了司徒笑一眼,问道:“偷情?”

司徒笑仔细分辨了男女的面部特征,显然都不认识,思索一番,分析道:“这应该就是卓思琪的为商之道,她暗中安排嫖娼卖淫活动,再偷拍合作伙伴的不雅视频,以此要挟,以达到商业盈利的目的,继续解。”

眼看下班时间已到,章明、张子成、李开然等人觉得笑哥应该在电子信息技术部,都跑过来看热闹。

第二个视频解出来了,是另一对男女,同样不认识,李开然和张子成两个毫无形象地大叫:“哇,小电影啊,这么多。”

不是自己想要的信息,在李开然不满的嘘声中,司徒笑示意王克生关掉视频,王克生正准备解码第三个视频,司徒笑叫住了他:“等等,这些文件加密前,电脑是否自动按时间倒序排列,将距离当前时间最近的排在最前面?”

王克生略一沉思:“应该是这样。”

“那从最后一个开始解。”

最后一个视频解了出来,看上去时间颇为久远,图像清晰度很差,男女双方都很模糊,但是女方在事前特意凑近调整了偷拍摄像头的角度,让人能清楚地看到那张娇艳含羞的脸。

“卓思琪!”

“什么?哇,亲自上阵啊,那男的是谁?”

司徒笑端坐到了电脑前,让王克生在一旁操作。

“放大一点。”

“能把清晰度提高一些吗?”

“这个很老的视频了,它的编码模式太旧,要提高解析度不太可能了,但我可以用软件让模糊的轮廓更清晰一点。”

卓思琪调好了摄像头,然后一名男子似乎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就进了房间,卓思琪刚开始还对那名男子颇为照顾,后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拼命抗拒,那名男子不依不饶,将卓思琪按在了床上……

司徒笑正襟危坐,头微微前倾,让王克生一帧一帧地播放,看得非常专注,李开然在背后悄悄告诉章明:“看到没有,笑哥这就是禁欲太久了,有点把持不住……”

这时候,司徒笑撑着电脑桌,长身而起,似乎略带疲惫:“是伍文俊。”

“何……何以见得?”身后几个看热闹的都是一愣。

张子成道:“这男人连脸都看不清,就算能看清脸,也分不出是伍文斌还是伍文俊吧?”

“身高、服饰、卓思琪的反应、时间以及那些小动作,综合起来分析不难得出结论,继续解码,不止这一个视频,肯定还有伍文俊的视频,更清晰的。”司徒笑不再做过多解释,回过头问身后的人,“伍文俊现在在哪里了?”

章明慌忙掏出手机:“我问问。”

片刻之后,章明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答,磕巴道:“跟、跟、跟丢了。”

张子成和李开然顿时七嘴八舌起来,司徒笑还保持着冷静:“就知道会这样,那家伙是个反跟踪的高手,在哪儿跟丢的?”

“春风桥立交。”

司徒笑似乎又疲惫了许多,拧着眉心道:“他可能会出逃,通知边防海关和森林警察,围追的可能性很小,对伍文俊的人脉而言,他要出逃太过方便了。以他这种深谋老算的性格,只怕早就想好了退路,通知银行冻结他的资产,安排一队人去他家照看好老太太,他就这么一个老母亲,我不信他会狠心一走了之。”

等司徒笑安排完,章明才期期艾艾道:“那个,笑哥,他就是……取保候审啊,还没定罪呢,这样子的话……”

司徒笑指了指视频解码:“这不马上就能定了吗?而且那几个劫匪你看了没有,都很年轻,平均年龄肯定在24岁以下,之所以抢银行就是受到了指示。他们落在马队手里,以他们的心理防线能坚持多久,这会儿也差不多该招了,马队说不定还打电话过来要人……”

正说着话,电话响了,司徒笑接起来:“喂,马队啊,嗯,跟丢了,已经安排下去了。嗯,我们会尽全力……”

关掉电话,司徒笑回身看着章明、李开然和张子成,3个人也呆呆地看着笑哥,直到司徒笑摊开双手问他们:“还不动?”3个人才恍然大悟,各忙各的去了。

司徒笑看看时间,都晚上8点了,夜里找人又增加了难度,但要等到明天早上,过了12个小时,难度还要增加。

晚9点,天眼的监控有了回音,伍文俊的坐车驶出西三环彻底失去踪迹,可能继续往西走原始森林翻越国界,也不排除在三环外绕道走海路。

晚10点,到伍文俊家的同志说齐老夫人接到伍文俊的电话,电话被转录过来,司徒笑一听,全是虫鸣鸟语的背景声,一听就在大森林里面,方向初步确定了,地点却很难说。

“妈,我有点事儿,公司里的,出去几天。”

“俊儿啊,你在哪儿啊?这里有位公安局的同志,你赶快回来吧,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妈,你别管我,他们找不到我的。我的房间衣柜里有个箱子,里面有几份文件,那个你好好收着。对自己好一点,有什么活儿就让戚嫂和罗伯去做,别什么事都自己做。”

“俊儿啊,你要去哪儿啊?妈妈年纪大了,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啊……”

“妈,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身体好着呢,我都跟宜兴医院那边联系好了,每半年一次,提供健康上门咨询体检服务,有什么事呢找四舅,他,是你亲弟弟,平时也很得我们家照顾的……”

“俊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妈告诉你,你可别干傻事啊。”

“妈,你想哪儿去了,我这次是外出比较久。好了,不多说了……我会常和你电话联系的。”

那边齐老夫人情绪都有些失控了,央求警察一定要把她儿子找回来。

司徒笑让那头的同事问清楚齐老夫人,他们家在西区有没有什么度假房之类的,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转头一想,又让李开然联系“中国星”的成员,询问伍文俊他们在西郊有没有什么野外训练基地之类。

李开然连续找人,威逼利诱用尽了招数,最终得到一条线索。伍文俊他们在野外有一处真人cs营地,是以刘飞的名义租下的。司徒笑建议派人连夜查探。

伍文俊的谈话内容透出不妥,司徒笑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还有许多谜团和关键证据都需要伍文俊的口供来确认。

这边刚安排完,黎晓玲就打来电话:“听说伍文俊抢银行被你们抓了?”

“4名劫匪持枪打劫银行,他们招供伍文俊是主谋。”

“啊!那……他,现在怎么样?”

“下落不明,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他的车在三环浅西堤,你知道他有什么秘密基地或是较为隐蔽的藏身处吗?”

“……‘中国星’!他们有个野外营地在钓台山那里——”

“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还有别的地方吗?”

“嗯……应该没有了吧,其他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他,会不会判很重啊?”

“持枪抢劫银行,二死三重伤几十人轻伤,这是重特大刑事案件了,你说呢?”

“怎么会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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