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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高风和黎晓玲,司徒笑开车回家,路上总觉得心神不宁,打开车载收音机,听到一条信息:“今晚11点40分左右,清水湾小区一居民楼内发生煤气爆炸事故,目前火势已得到控制……”
清水湾小区?那不是孟姐住的地方吗?
“据附近居民称,当时已经熟睡,突然听到剧烈的爆炸声,跟着就是起火燃烧。这位王先生在小区已经住了快10年了,王先生,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孟姐的电话没人接,不会这么巧吧?
“据消防员小李说,爆炸极有可能是天然气泄漏引起的,在这里提醒广大听众朋友,天气趋冷,但是一定要注意保持室内通风……”
手机关机?小区着火了不可能是睡着了啊?
“所幸爆炸造成的破坏并不是很大,楼上的居民大多逃离了危险区域,仅有三人轻伤。据邻居称,发生爆炸的房屋住着母女二人……”
司徒笑加速,朝着清水湾小区疾驰而去。
抵达现场时,除了围观的群众,消防车、警车、救护车一字排开。
“小刘,今晚你当值啊?”
“笑哥?你……不是听说你又被停职了吗?你怎么来了?”
“三栋一单元三楼302号房,你们来了多久了,这事谁负责?”
“坤哥在前面,我们来了差不多20分钟了,这火刚扑灭,消防员先进火场了,我们要待会儿才能进去,这个,我以为就是一起事故呢,不过笑哥你都来了……”
“我也希望是一起事故啊,我去和坤哥聊聊。”
“坤哥。”
“司徒?你这兔崽子,不是放大假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给你介绍,这是消防中队的二中队长,陈立雄。”
“雄哥。”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怎么,不是普通事故?”
“这家屋主是我一个当事人,她老公是708凶案受害者之一,我这次在天涯市那边查到一些她老公参与过的违法活动,而且和伍家的案子也有一点关联,我正准备进一步调查了解。”
“这样啊,听你这么说确实很蹊跷。陈队,刚才不是有队员说可以进火场了吗?”
“陈队,我也想进火场。”
“看第一案发现场啊你,这样,我们三个一起去。”
陈队拿出对讲机:“小高,小张,你们不要动屋里的任何东西,我带两位警察同志进来。”又对司徒笑二人道:“去换衣服吧。”
来到门口,屋里的东西几乎被烧得七七八八,墙面都是剥落的黑块,陈立雄道:“门窗都是从屋内反锁的,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防盗门是刚才我的队员破拆的。”
走进屋内,司徒小心移动,仔细观察,孟庆芝和女儿睡在一张床上,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各种可燃物件的残骸凌乱地散落家里,一片爆炸后的狼藉。
坤哥摇头道:“如果是人为纵火的话,那家伙手法够专业啊,我一点都看不出人为纵火的痕迹。”
“应该不是人为纵火。”陈立雄审视着房间,“看房间结构和装修,起码10年以上了,线路老化比较明显,嗯,天然气软管也早就应该淘汰掉了,现在国家明令禁止不许用这种老式塑胶管。”
“怎么样?”坤哥问司徒笑,“要叫鉴证科的来吗?”
司徒笑斟酌再三,咬牙道:“麻烦你了,坤哥。”
坤哥无奈地看了司徒笑一眼,叹息道:“希望不会有人投诉我浪费警力。”
警方按人为纵火案来处理,但鉴定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孟庆芝母女身份确认,两人确系爆炸后窒息而死,口鼻内有大量烟尘,没有药物残留,没有挣扎捆绑痕迹,屋内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没有入室迹象,没有任何人为纵火迹象,屋内一个保险柜还存放着房产证保险单据及少许现金首饰……
调查至此,已经不会有更多的警力用来深入调查了,只能当作一起意外事故来处理。司徒笑不相信宿命,更不愿用巧合来解释这起火灾的发生,找到高风听听专家的意见。
高风满脸囧色:“你昨晚为什么把我扔在晓玲家里?”
“是晓玲死拽着你不让你走,你也拼命嚷着不会离开她的。”
“你明知道我们两个都喝醉了嘛。”
“所以……?”
“所以什么呀所以,我在浴缸里睡了一晚上,现在颈还疼呢,可能落枕了,今早上晓玲上洗手间被我吓了一跳,对我印象又不好了。”
“我是应当事人双方诉求做出合理安排,至于当事人双方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就不是我能干预的了,我今天找你不是谈这个来的。你们新接的那个活儿是孟庆芝家的,你给点意见。我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报告我都看过了,就整体情况而言,你是做结论的,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就尸检结果看,没问题,这是真没问题。”
“我知道没问题,我想问的是,如果是专业人士下手,可以从几个方面让它没问题?”
“这个……就很难说了,你也知道我们不是专业人士,不过要让人昏迷而不留痕迹的话,重击造成脑震荡是可以的,挥发性麻醉气体也可以,残留检出率很低,就算有一些明显外伤,大火烧过之后都变成碳了,不可能查得出来。”
“还记得孟姐家的摆设吗?我觉得火不可能烧那么大。”
“空气采样和残留物附着没有检出可助燃物,你又不是不会看报告。”
“我知道,我是说物与物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不应该燃烧如此剧烈,扑了半个小时才控制火情,你看啊……”说着,司徒笑取出纸笔,开始在纸上勾勒孟庆芝家简图,然后将每个房间家具摆放一一在图上标注出来。
“你看,虽然很多老式木质家具,但主要堆放物在这里,可是灰烬残留物多的地方在这边,卧室,我觉得卧室残留物过多,而储物间残留物却偏少,你觉得呢?”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改变室内摆设的位置,对于小的摆件可以推上墙再反弹,这符合爆炸冲击力轨迹,又不是所有摆设都堆积在一个地方,你不能说哪里灰多一点哪里灰少一点就一定有问题。”
“这个东西有办法求证吗?”
“我可以替你问问同事,不过司徒,你不觉得你太过入魔了吗?‘中国星’派对的教训还不能让你冷静一点吗?我想,英姐的意思就是让你不要热血上脑,适当休息,为了更好地工作。你如果非抱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来侦破案件,累死累残的那个只能是你,不是每个方程都有解的。”
“方程不等同于案例,人命不等同于公式。有疑虑就要去澄清证实,唉,章明,来来……”
“笑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找朋友坐坐不行啊,我问你,我们的案子怎么样了?”
“老刘让我们全力配合检察机关调查柏铺村招投标案的行受贿,伍文俊那边确实查不出什么,老刘让我们缓一缓。”
“张子成呢?他负责做什么?”
“成哥,老刘安排他配合检调机关做外围走访排查吧?”
“唉,我还特意提醒过他要注意伍文俊最近的动向。”
“笑哥……”
“司徒,你去哪儿?”
“我随意走走,反正我在休假,去哪儿都自由不是?对了,那个灰的问题,记得帮我问问。”司徒笑提醒着高风,离开了警局。
“风哥……高大哥,笑哥去哪里?”
高风道:“还用问吗,肯定是亲自去盯梢伍文俊了呗。”
离开警局,司徒笑就开始打电话:“喂,开然。”
“笑哥。”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恒绿内部,配合检调同志对恒绿财务人员进行简单问讯嘛。”
“伍文俊在吗?有没有人跟着他?”
“额,我让朱珠去跟着。”
“朱珠!……好吧,我打电话问一下她。”
“笑哥……笑哥——”
司徒笑钻进qq,“喂,朱珠,你在哪儿?”
“啊,笑哥啊,我在做头发呢。”
“做头发!你不是跟着伍文俊的吗?”
“啊,没事儿,伍文俊在对面天星会所喝茶呢,他的跑车就停在马路边上,我一直看着的。”
“进去多久了?”
“嗯,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了吧,我估计他要在里面待一天,这旁边就是美发馆嘛,我顺便做一下头发啦。”
“你这样很失职啊,朱珠。”
“哪有,人家只是找个地方坐一下,站在大马路边不就暴露了吗?”
“那我问你啊,伍文俊在会所里办什么事?见了什么人?有没有中途从侧门离开?跟踪不是跟着车就行了的,朱珠。”
“可是,可是那是高级会所,人家又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啊。”
“你没有车吗?”
“车?有啊,我朋友给我找了个带师傅的私车,一天300元,油费另算。但是车上有味儿,我受不了就下来了。对了,笑哥,这租车的钱局里给报吧?”
“你在哪里?我过来。”
朱珠说了地址,司徒笑开车前往,想了想,路上又打了个电话:“铁拐李,我,司徒笑。我问你,你那边有跟踪器没有?哪一款?我要最好的,要方便安在车上的,最好能贴在车底座的那种。我待会儿过来拿。
“什么?钱!上次如果不是我提前打了招呼,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监狱?你还敢跟我提钱!除了跟踪器,别的好用的监视设备都给我准备着,我马上就到。”
找到朱珠说的地儿,司徒笑一看就傻眼了,这明显就是会所的后门,伍文俊显然是故意开车带朱珠来这儿的,守在这儿能等到人才怪。
不过小巷有小巷的好处,没有监控,司徒笑停好车,先走到伍文俊跑车前蹲下系鞋带,将跟踪器装好,然后去找朱珠。
“笑哥!这里!”朱珠在发廊里挥手,司徒笑摇头,仅这个动作就足以暴露自己。
“你的车呢?”这是第二次询问,司徒笑在周围并没有看到一辆司机随时待命的车。
“我让师傅在附近转悠,每隔几分钟从巷子那头往这头开,这里这么多车经过,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有人在盯梢了。”朱珠为自己的聪明而得意。
司徒笑微微揉了揉额头:“可是,在这几分钟内,要是伍文俊突然出来开车走了怎么办?”
“呃,不会这么巧吧?”朱珠认真思考,“如果是那样,我,我就去缠着他。”
“那就……不叫盯梢了,除非伍文俊不认识你。”司徒笑泛起一阵无力,同样是新人,朱珠和章明差很远,有时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警校毕业的,说不定是技校。
“师傅来了,要不我让师傅在这里等着?”
“不用了,你去帮茜姐吧,我在这儿守着。”
送走了朱珠,司徒笑找了个借口进入会所,还在里面给伍文俊打了个电话,虽然那家伙果然不接自己电话,但司徒笑也已查清,整个会所都没伍文俊的影子,早不知道从正门离开去了哪里。
自从卓思琪死后,伍文俊就一直待在恒绿公司内部,要找什么早应该找到了,但他显然没有找到,又被自己刺了一下,自己预言他这两天会有所动作。果然他今天就没去恒绿公司,他肯定要见什么人,做某种安排,可惜跟踪监视他的是朱珠……
司徒笑回过头来,看着会所正大门上有“安保联防”四个大字,抬头望,头顶有监控探头,司徒笑看了看探头的方位,心中有了主意。
司徒笑又走回会所,据他所知,这些会所大多有帮派背景,和会所经理聊了没几句,经理就开始谈笑风生,仿佛见到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在司徒笑的引导下,经理带他参观了监控室。
司徒笑不动声色地调出监控,找到伍文俊离开正门的身影,上了一辆黑色奔驰suv,看清车型和牌照后,司徒笑才和会所经理依依惜别。
离开会所,司徒笑第一时间赶往交警控制室,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大家都认识,司徒笑找到熟人帮忙,顺着天星会所的街道挨个调看录像,很快找到奔驰车的路线,沿着西三环绕道南行,看起来像往恒绿公司的方向走,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啊?
司徒笑猛然想起,“中国星”有个落脚处,正处于南三环和南二环之间,距离恒绿公司也不是很远。
奔驰似乎走错了路,陷入拥堵的车流中,司徒笑觉得自己能追上去,但以伍文俊的犯罪智商,他可能在车内就完成了交代工作,或者通过无线联通工具完成了遥控布置,而这辆慢得像蜗牛的黑色奔驰,只是他用来迷惑警方视线的。
司徒笑调看了开车人图像,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旁边副驾驶坐着的是伍文俊没错,副驾驶座?应该是没约人在车上谈,而且从上车的画面来看,车里应该没人了。几个路口监控也都没有打手机的迹象,虽然影像不够清晰,但还是可以看出伍文俊堵车后明显变得焦虑了。
那个落脚点是李开然探来的,估计在伍文俊心里还算隐蔽,追上去。司徒笑做了决定,让交通监管处的同志帮忙盯着,保持联系,自己上了qq,打算抄近路先去“中国星”落脚点埋伏。
一路接听着交通局同志的实时播报,一面计算着路线和时间,司徒笑总算将跟丢的伍文俊追了回来,他和奔驰车前后脚抵达“中国星”落脚的小区。
司徒笑在奔驰车上也搁了个跟踪器,既然伍文俊玩阴的,那不妨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黑道法则,一个振动拾音器贴在了车顶,一个可遥控破胎阻车钉装在前轮内侧轮毂上。
做完这一切,司徒笑还不满意,打电话询问:“铁拐李吗?你这儿有没有最新的手机监控软件?想办法给我黑掉这个手机号码,控制安装包发我手机上,我要控制他的手机。”
“他不点击安装也要想办法让他点击安装,对了,给他发电子邮件,用恒绿公司财务部的名义发,就说找到卓震转移资金的一些原始文档,对,把病毒做成ppt文档。”
“怕什么?我现在在放大假,查不到你的。”
“中国星”的落脚点在四楼,司徒笑做好安排正准备上楼,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伍文俊的声音:“可靠……”
司徒笑赶紧先躲回车上,透过积尘的后挡玻璃观察伍文俊他们。
和伍文俊一同出来的不是那个小伙子,而是那个让司徒笑印象深刻的矮个子大胸美女,只知道她是极限运动狂热爱好者,身手了得,尚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杀手。
伍文俊对那位美女十分在乎,一直送到车旁。司徒笑的监听设备起了作用,只听伍文俊说:“我们再商量商量,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用你的办法,关键是一定要可靠,绝对不能牵扯到我。”
女子点头上了伍文俊那辆奔驰,似乎两人是要分开行事,司徒笑需要决定跟踪哪一方,略加思索后,司徒笑决定跟踪那名女子,那名女子身份更为可疑。伍文俊这边一是不好贴近跟踪监视,二来就等着铁拐李给伍文俊的手机植入病毒,到时候他们讨论什么自己都可以远程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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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跟踪设备,司徒笑跟得很轻松,完全不会有暴露的风险,但是铁拐李那边却只有坏消息传来。
“笑哥啊,那小子不上套啊,他手机关了机的,估摸着连电池都取掉了,我是没辙了。”
目标车出了西三环了,还在往郊区开。
“笑哥啊,那小子开机了,他的手机安全性很高啊,短信邮件彩铃我都试过了,进不去啊,这种手机只能人工安装,你要是能拿到他的手机,我就能把这监控软件给你安上去。”
“我要能拿他的手机还用找你!”司徒笑怒斥,看来铁拐李是指望不上了,这目标车的线路,难道又要去莲花山树海?
果不出司徒笑所料,奔驰suv出了西郊径直往西北向去,司徒笑保持着两公里的跟踪距离,可是再往前,郊外都是光秃秃的农田,草皮,上山的盘山公路,会让自己很打眼的。
高风这时候打来电话:“司徒啊,那个灰的事儿我帮你问了,鉴证科的同事说有一项最前沿的科技,就是通过三维模拟爆炸,进行逆向运算,通过灰烬残留物的分布和方位,能还原出火灾爆炸发生前屋内的摆设。”
“那很好啊,可以请他们帮忙做一个逆向运算吗?”
“这不行啊,那个……什么房间的体积,爆破当量,不同材质物体的承受度,还有对墙面冲击的反弹什么什么,反正说了一大堆,就说这个东西的计算量是海量的,虽然我们国家也有超级计算机,但是没有人搞这个项目,就是没有一个专业的团队搞这个课题。”
“那你说是最前沿的科技?”
“那是美国那边在搞,我倒是帮你问了晓玲了,就看晓玲能不能联系上那个课题小组,但是晓玲说了,这事儿啊,你得亲自跟她说。”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把我和晓玲孤男寡女单独扔晓玲家里,那晓玲能不找你说道说道?这事儿我可帮你扛不了,你想要线索,自己去求晓玲吧。”
“知道了!”司徒笑挂掉电话,心头郁闷,高风也不知道说点好话,真是识人不明,有好处你拿,黑锅我来背,再一看跟踪显示器……目标车消失了!
司徒笑的qq爬盘山路本就有点困难,这一不小心还跟丢了,司徒笑怒气冲冲地大力拍打着跟踪显示器,不知道是铁拐李给自己的是次货呢,还是这地方卫星覆盖不到,接收不到信号。
司徒笑看了看山间护林员踩出的直上直下的小路,又看了看自己慢腾腾往上爬的小qq,果断弃车步行,拿着跟踪器想找回信号。
走到山腰,发现新压的车辙,收好无用的跟踪器,司徒笑离开盘山公路,顺着车辙钻进旁边密林之中。
走了没多远,密林中的车辙开始绕圈,大环套小环,难道跟踪被发现了?司徒笑顿时警惕起来,不知道林中有没有陷阱,或是对方就藏身在附近。
风吹过,草木皆兵,司徒笑侧耳倾听,赫然回首,同时侧身反揽,将从头顶袭来的拳锋拨开,跟着另一条腿抬腿横扫,偷袭的人身体异常灵活,在空中一蜷,借力弹开,翻滚一周,稳稳落地。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警官。”小个子女人妩媚地笑着。
司徒笑脸色黑黑,刚说朱珠盯人失败,没想自己也失败了,他盯着那名女子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或许应该将你请回警局,对10号晚上发生的事情做个详细记录。”
“如果你能请动我,你来呀。”女子轻咬红唇,挑动眉眼,含笑而立。
“那就得罪了!”司徒笑大踏步向前,肌肉绷紧,握拳,拳未至而风先凛冽,司徒笑抱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个女子跑掉的想法展开了抢攻。
“你轻点,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那女子嗔怪地娇呼一声,抛出一个西子捧心的哀怨眼神,躲起来却是如风随影,灵活异常。
随着司徒笑拳风凌厉,威压逼人,女子渐有娇喘,说不上话了。
司徒笑的拳平、稳、沉,朴实少变,但一招一式有如重型机械,势大力沉,稍有擦碰就是伤筋断骨。那名女子就像不断穿行在大卡车轮下的小狗,灵活多变,看似娇不胜力,却往往在危急时刻寻路而出,还能时不时往卡车底座车厢咬上两口。
密林之中,司徒笑大开大合的犀利攻击屡屡受挫,那名女子倒是利用树枝树藤将一身柔功展现得淋漓尽致。司徒笑也发现了其中的弊端,看来自己是踏入了对方选好的主场,但他毫不气馁,那名女子估计也没想到,这名警官是实战出身的。
利用地形制造对自己有利环境,那女子娇小,灵活机敏,在这种一步一树的环境下具有先天优势,但她有一点没估算到,这里的树太密了,而大树很少,大多是细若鹅卵,粗不过小腿的苗木。
司徒笑力上加力,你上树躲避,我就扫断树干,你借枝干反弹,我也握树干起身,扫腿连踢,你靠缝隙躲避,我就将拦路树连根拔起,以树代枪,横扫八方。
司徒笑化身为毁林开路的洪荒猛兽,所过之处,枝断树摇,土块飞溅,那名女子为气势所迫,再也不敢直撄其锋,眼看就要被司徒笑逼出林地,直达开阔地带。
一旦进入开阔草地,女子自忖跑不过也避不开司徒笑的攻击,没有把握战胜对手,眼见退无可退,忽然银牙一咬,把心一横,合身扑进,直朝司徒笑怀里扎来。
司徒笑两臂一封,膝盖一抬,反攻为守,感觉与那名女子发生碰撞之后反手一揽,打算将她夹在腋下,然后用十字关节锁将其制伏。
谁知道那女子身体还能再缩,抱团成球,从司徒笑腋下躲了过去。司徒笑变揽为抓,没有抓到,他跟着跨了一步,抬脚上踢,正中腰部,只见那名女子的身体在空中一顿,跟着司徒笑返身摆踢,大力抽射,那名女子柔软的身体就像被正面击中的棒球,横飞出去。
女子在空中舒展四肢,抓住树干连续做了两个大回环,卸掉力道,一蹬一弹又弹到另一棵树枝上,接连几个折返跳躲进密林深处,留下一串笑声:“什么警局最佳擒拿格斗尖兵,司徒笑,不过如此,哼哼……”
司徒笑一摸腰际,跟踪器被偷走了,再折返冲入密林,那女子灵活得像猴子,趁司徒笑被密林所阻迅速逃离,竟然踪影杳杳。
司徒笑巡视密林,忽然听得发动机响,冲出密林,只见黑色奔驰上了大道,留下一路烟尘,去得远了,司徒笑只得无奈折返。
待到司徒笑的小qq开走之后,女子扶着腰部从密林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心中恨道:“果然能打!司徒笑,这笔账老娘给你记下了!”
她恨恨地将跟踪器扔在地上,拼着挨上一拳两脚抢到的这东西,只要有司徒笑的指纹就能让他吃上官司,但司徒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上面。
“喂,晓玲啊……”
“司徒笑警官,请称呼我的全名,黎晓玲医生。”
“好啦,那件事情,我处理得不是很合理,当时确实很难把你们两个分开,你们……不是相敬如宾吗?不用这么仇视我吧?”
“司徒笑,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做事有分寸、成熟的男人。我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荒唐幼稚的时候,你这种人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是,你说得对。晓玲啊,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美国那什么三维模拟爆炸的科研团队?我真的很怀疑,孟姐家的天然气爆炸不是偶然。两条人命啊,晓玲。”
“案子!案子!案子!你脑子里就只有案子!你看来是打算和案子过一辈子了,我现在很忙,没空联系,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滴滴滴……”
“奇怪,冲我发那么大的火?”
到了晚上,可能是高风苦劝有了效果,黎晓玲让司徒笑将火灾现场的图片和影像资料传送过去,还要有爆炸发生前孟庆芝家里的摆设照片,如果附上那些家具摆设的材质就更好。
幸亏司徒笑将高风去孟庆芝家的影像悄悄留存着,至于家具什么材质之类,就只能交给专家们去分析了。
第二天,从张子成那里传来一个消息,伍文俊去报失了自己的一辆车,正是那辆黑色奔驰suv,说是昨天下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偷走了,说得有鼻子有眼,正打算找保险公司理赔。
司徒笑觉得伍文俊更像在向自己挑衅,既然你亲眼看着那辆车开出去,那我就报失掉,如何?由于最后跟丢了,背后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阴谋。司徒笑不知道伍文俊他们商议的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托那个神秘女子办什么事,和报失车辆又有没有关系?
两天后,美国那边才传回反馈,复原效果图已经计算出来了,但是那个课题研究小组是需要经费支持的,司徒笑送去的材料经他们还原属于一种商业行为,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资金。
司徒笑爽快地付了钱,只要结果。
黎晓玲没想到司徒笑会这么干脆,也不用和对方砍价,在她看来,先出结果后索要酬金这种事情简直不可想象,这种方式在国内才比较常见吧。另一面,对方的要价就连黎晓玲自己都会觉得有些肉痛,司徒笑居然眼都不眨就付了,让黎晓玲不禁找高风八卦司徒笑的收入来源。
高风两手一摊,告诉黎晓玲,司徒笑那家伙是不花钱的,他没花钱的地方,吃饭都在局里吃工餐,一件衣服能穿十年,又没有任何消费项目,也从来不给弟弟零花钱,偶尔还得点什么奖金之类,钱全都存着的。
一般司徒笑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呢,比如有的受害人太惨了,或是有的凶手家人太惨了,他会资助对方一点,其余的钱统统存银行,好像还搞点投资理财什么的,反正司徒笑其实在局里,也算小有名气的钻石王老五。
黎晓玲眼睛一瞪,很是不解,这么有钱开qq!故意装穷啊!
高风又解释,所谓的钻石王老五是仅限于局内,要放到社会上,司徒笑和自己一样,连中等收入也算不上,而且司徒笑的观点是,每一样东西有它自身的价值,至于什么品牌附加服务之类超出自身价值的附加价值,他不太认同。
在司徒笑看来,他需要使用的汽车就是代步工具,那么一辆强买过来的二手qq五百块钱,差不多就这个价值,再高他就不愿意了。黎晓玲直呼司徒笑是强盗,这车一定是抢的。
司徒笑拿到了花大价钱买回来的三维复原图,对方特意附上说明,该课题研究处于试验阶段,得出的结果不能说百分百准确,不能直接作为侦破查案的依据,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有事先声明,将不负法律责任。
司徒笑就说明问题问黎晓玲,你确定这个课题小组领头的不是我们国家过去深造的博士?
黎晓玲哈哈大笑,说他的第一反应和高风一样。
不管怎样,这也是司徒笑最后的一点依凭,电脑上的三维图清晰还原了爆炸和火灾发生前孟庆芝家里的家具摆放。
其余一切都正常,就是在孟庆芝卧室内,多了一张木质靠椅,那应该是和餐桌配套的六张靠椅之一,为什么会放一张靠椅在卧室里面呢?
放衣服?有床头柜,而且靠椅离床太远了;审问?照三维图显示,是靠背一方靠近床。但就这么一张靠椅,横在卧室正中,进出都不方便,怎么看也不像是自然摆放的。
司徒笑决定,再去看看火灾现场。
坤哥很够意思,以尚未侦破为由,还保留着火灾现场,小区内这栋单元楼格外安静。
虽然开发商和物业请来的专业检测人员说,检测结果显示承重墙并没有受到爆炸冲击的破坏,这栋楼完全可以正常居住生活。但小区居民觉得检测机构不靠谱,孟庆芝家楼上的住户大多搬离小区,有条件的去了亲戚家或别的住所,没条件的则在附近租了房子,观望着。
孟庆芝家大门被强拆了,洞开着,司徒笑越过警戒线,踏足焦黑的屋内,来到三维复原图显示放靠椅的地方。
卧室结构很简单,床偏外墙靠窗,床一侧是衣柜,隔床半米,内墙是电视机组合柜,中间留有较大空间,通道与主卧卫生间相连。
司徒笑来到复原图中放靠椅的地方,这里只有少许残渣,在爆炸的冲击下靠椅偏移了位置。
司徒笑俯下身去,鉴证科的同事已经收集了残留物,余下灰烬轻轻用手扫到一旁,地板没有问题,只是被烤裂了。
司徒笑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除了焦黑的墙、破碎的窗,没有别的异常。
司徒笑抬头看看天花板,似乎是被大火炙烤之后开裂剥落,在房间正中形成一块大的斑秃地图,吸附顶灯被烧成一团贴顶灰烬,裸露的电线有气无力地低垂着。
炙烤之后顶层涂料裂开剥落原属正常,但司徒笑觉得,这个地方似乎比别的地方剥落得更深一点。
既然地面和周围都没有问题,那么联想一下靠椅的高度,它的摆放,司徒笑决定仔细勘察一下天花板。
他找附近的居民借了一根高凳,放在复原图中的位置踩了上去,身高优势使得他能很清楚地近距离查看天花板。
被熏得漆黑的墙顶掩盖住了大量的真相,司徒笑仔细看了无数遍才有所发现,一道凿痕,看起来是平口的改锥留下的;再仔细观察,司徒笑觉得这一块更深的印痕并非因烤裂而剥离,更像在火起前就被人为凿开了,只是经过大火炙烤,墙漆二次开裂,剥离,掩盖了原本的事实。
在无数蛛网裂纹一般的缝隙里,司徒笑发现一个模糊的轮廓,藏在厚厚的烟尘里极难发现,从外形看像一把钥匙。司徒笑拍照记录下来,决定将这重大发现带回鉴证科。
“钥匙?你看这电脑处理后的图像,你说是钥匙也行,说它是起子也可以,你就说它是一块丁字铁也没错啊,这……这根本就是被烤了之后墙体随意形成的一个痕迹好不好?”高风不想打击司徒笑,可鉴证科同事的原话他还得委婉地转达。
“不可能的,你想一想,为什么要在那个地方放一把靠椅?它出现在那里有什么意义?只能是在天花板上取什么东西,这就是一把钥匙。”司徒笑很肯定。
“ok,我们就按你说的,这是一把钥匙,那龙建干吗要藏一把钥匙在天花板上?这和卓思琪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你除了美国那个不靠谱的科研小组给出的复原图和这个四不像的图案,有什么证据支持你的观点?你把这个东西拿出去人家只会当你在搞笑,没人会信的,司徒,它唯一能带给你的影响就是……大家会觉得你精神压力已经很严重了!”
“我知道啊,我知道现在除了你,可能没人会相信我了,所以才和你说嘛。这如果是把钥匙,就说明龙建身上藏着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导致了龙建的遇害和他妻女的死亡。高风,你要说动你们科里的人将这个图像还原,要不鉴证科再去取证,这个地方他们肯定没取证。”
“司徒,首先,这墙体漆面已经烧烤变形酥化了,一碰就全是灰往下掉,他们取证的图像和你这个不会有差别的。其次,你的逻辑站不住脚,就凭这么个图像和一个不靠谱的还原图,就说这有把钥匙,这把钥匙导致了龙建妻女的死亡?你别忘了,龙建早就死掉了,这种地方藏把钥匙它很隐蔽吧?他的仇家或是债主之类的怎么突然就知道了?再说这么隐蔽的地方我取走一把钥匙再让别人看不出来,也很容易嘛,就为这个,杀两个人?这不暴露自己吗?还是明知道我们警方正在接触这母女二人的时候犯案?这,这根本解释不了啊!司徒,你强行用这疑似钥匙的图案来将孟庆芝母女俩的事故解释为谋杀,你这样说出去,没有任何人会站在你那一边,我肯定和你划清界限,你不要想强迫我支持你。”
司徒笑似乎在思考高风话里指出的破绽,一时无语。高风叹息道:“司徒,你不能因为找不到伍文俊买凶杀人的证据就捕风捉影,看什么都觉得是证据。你知道吗,坤哥那边还没销案替你承担了多大压力,很多人打小报告说他浪费警力,如果你就查出这么个东西,我觉得坤哥很难交代啊。你的精力也被分散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龙建和卓思琪的死关系真的不大,你非得两边同时一起查,一个都不放过,结果一个都查不好,要查的东西越来越多,你的思维就越来越混乱,这几天你不是亲自盯伍文俊吗?结果怎么样?”
司徒笑也叹道:“那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奸猾,老实得像三好学生。明知道他会有所动作,偏偏什么都查不出来,或许,只有等他做出动作之后,我们才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呼——”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高风拍拍这位挚友的肩以示安慰,司徒笑不禁暗想:真的是我把重心搞错了?孟庆芝母女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3
每天凌晨4点,艾司顶着微寒的晨风,赤裸上身,做着傻子健身操。健身操每天都调整动作,每次调整之后艾司身上的汗都要多一些。
“体术乃八大术之基础,暗夜行者就是靠身体吃饭的,强就强在他们的体术之上。体术因人而异,身高、体重、臂长、腿长,都会影响你的能力。你不是力量型,须走敏捷的路线,你的身体可将柔术发挥到极致,敏术也已经让人惊叹,但还有提升的空间,改变呼吸的方式,将它和动作配合起来,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套健身操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体术提升的是身体整体素质,包括力量、反应、敏捷、柔韧、平衡、爆发力、感知等各个方面,这些方面为师也会对你进行单独特训,它们综合起来又能反过来提升健身操。
“力量不只是增强肌肉,而是力与气合,力气力气,少一个都不行。少林的担水跑山,正是行气运力的最佳方式,这两个铁桶,装满水加起来30公斤,从这儿到安山路,来回一个小时刚刚好。记住,呼吸的要诀,行气于腿,聚力于肩和腰,水要平,步履小而快,无论爬楼爬坡,都不能让水洒出来。”
于是清晨无人的街道,有了一个担水的少年,他健步如飞,奔行在大街小巷。早起的清洁工最先发现这个少年,路过他们时他会放慢脚步,停下来带着询问的目光。
偶有好奇的清洁工叫住他,询问他在做什么,少年嗫嚅说不出话来,然后微羞地表示,自己正在锻炼身体,不知大叔大妈们,需不需要帮忙,如果要帮忙的话,自己锻炼身体就会耽搁,师父会很生气的。
因为不能及时帮助这些叔叔阿姨,少年表示很羞愧,清洁工们无不大笑,说这是自己的一份工作,让少年无须羞愧,好好锻炼身体,做个有用的人。
当少年原路返回时,清洁工们正扫完一条街道,见少年桶里的水清澈无渣,便有些口渴,便讨口水喝,少年不忍拒绝。
所以第一天回到天台,桶里的水没了!贺柱德火冒三丈,当老子说的话是耳边风吗?待听到艾司的解释,他哭笑不得。
“反应和敏捷一向密不可分,反应快就够敏捷,这个房间就是为你单独修建的。”
贺柱德将艾司带到一间长宽高都为两米的房间内,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一个箱子,贺柱德介绍说:“这是一个三折反应箱,练习反应和敏捷的方式很简单。乒乓球会玩吧?”
艾司点头,和恩恩在一起,玩乒乓球自然不是问题。
“乒乓球要在桌上弹两下对吧,一边弹一下,然后才能接。这个也一样,将球打到墙上,让它弹往另外一面墙,这是一下,然后用板接住,两下。你先练两折的反应,两只手各拿一个球拍,先打一个球,球不能落地。我给你演示一遍,然后你来。”
由于乒乓球打在墙上会发生一次变向,当它转变轨迹撞上另一面墙时发生第二次变向,在两立方米的空间内,这种变向显得突兀又似乎没有规律,全凭眼快手快才能接住,而接住球之后,再次发生反弹,球的运动轨迹和规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有可能是球的飞行线路。
不过艾司上手很快,两个拍打一个球他很快掌握了规律,显得游刃有余,而且对这种一个人也能玩的乒乓球游戏显得很有兴趣。
贺柱德暗自得意,果然,这小子对玩是比较有兴趣的,只要把准了脉,还怕他不肯学?
这个房间门是可以关上的,彻底形成一个封闭三维空间,听到乒乓球在里面嗒嗒乱响,贺柱德也不怕艾司会觉得没难度。
现在只是两折,而且才一个球,要增加难度太容易了,先搞个三折,让乒乓球在三面墙之间反弹后再接住,还嫌容易可以弄成两个球,三个球,看你反应能有多快。
而且构成这个房间的六面墙也有讲究,它们可拆卸更换,可以从完全不反光的水泥墙到最后变成镜面墙,让人在真实与虚幻间难以分辨乒乓球的轨迹,到时候你连哪个球是真的哪个球是假的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说两折三折了。
柔韧是艾司的强项,他不用练就可以劈箭头叉,劈成一字叉后,两腿继续往上拿,臀部向下,形成一个箭头,横劈纵劈都能轻易超过270度,前折后折,肩腰腿臂,他的软开度也都远超常人,仿佛他的韧带天生就比别人长、比别人韧。贺柱德只觉得不可思议,这都什么时候就开始练才能练出这效果。
“柔韧呢,你每天练几组极限拉伸,坚持几分钟就可以了,保持现在的水平,不要让它退缩。
“平衡最佳练习是站桩。这是高科技和古武技结合的移动梅花桩,桩是会沿轨道移动的,桩与桩之间是软钢丝,先练习站桩,然后是走桩,最后是走绳。你要是能练到蒙眼走绳,就算出师了。
“爆发力是对力与气的高级运用,你先将基础掌握好才能再教你。
“感知同辨术密不可分,往往在辨术里面学,体术里呢,它也是一个重要组成,提升感知,可以提升你的反应、敏捷、平衡以及对力与气的掌握。
“辨术提升的是你五官六感。天论有言,耳目鼻口形,各有相接而不相能也,也就是耳朵眼睛鼻子嘴巴和肌肤四肢,各有与外界感应的功能且不能相互替代。用今天的话来说,这五官分别代表了听觉、视觉、嗅觉、味觉和触觉,这就是五感了。另外有心居中虚,以治五官,说的是心灵在胸中,主宰五官,这就是第六感,当五感运用娴熟,第六感自生自强。
“听,入微要能听到鸿毛落水,蚁行蠖屈;入距要能听到蚊吟五十步,箭啸百步;入矩要能听出方圆大小,数量多少。
“看,能查蛛丝马迹,能辨星辰列张,能举目十里,能暗中视物,能过目不忘。
“嗅……”
艾司听得悠然神往,不禁问道:“师父,这些你都能做到啊?”
“当……当然!”贺柱德觉得脸上温度又有所升高,心中暗骂:妈的,老子要能做到还用说得这么得劲?这不给你一个奋斗的目标吗。竟然质疑起老子来了。不给你讲点真本事,还降不住你了!
“现在师父给你说说面术。
“所谓面术,就是颜面之术,不是说脸皮要厚,而是要变化万千,身份万千,这样无论出入行事,都能从容应对。还记得那天在路灯旁师父给你演示过的吗?”
“记得,那模样一下就变了,好厉害的。”
“嗯,不错。面术分为面妆术和面皮术。所谓面妆,指的是容貌上妆,画眉描眼、削鼻垫腮、上痣涂斑、换发粘须。通过市场上普通的化妆材料和一些面部肌肉控制调整的技巧,让自己看上去变成另一个人,称之为面妆术。这是面术基础,优点是易学好懂,容易上手;缺点是费时费力,容易露出破绽。在常人眼里你或许完全是两个人,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们可以通过眉眼间距、脸型骨型,甚至是虹膜纹路来识破你的妆容,而且只要发生肢体接触,面妆术就很容易被识破。
“当然,面妆术中有一类通过短时大量进食或节食,长时间、大范围改变体重来达到改变脸型的做法,称之为重塑术。虽然隐蔽性增强了,但太过费时,对身体负荷也太大,基本趋于淘汰。
“面皮术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古已有之,只不过古代面皮术材料粗糙、制工拙劣,所以古代大多采用面妆术混淆视听。现代则不同了,人工合成的材料,无论是从成色、材质,还是手感上都非常接近真实人皮,而且无色无味,很难分辨。不说多了,你就算去网购一款硅胶真人面具,他们的工艺都能精细到连毛孔都有,眉毛胡须都是用植入法一根根插进去的,真实感很强。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制作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别说用放大镜,就算别人用显微镜来看,也看不出真假。
“面皮术的优点很多,以前的困难在于材料不易、做工不易,现在已经完全不是问题,而且……为师在前人的基础上,稍有突破,将面皮术进一步发扬光大。”说到自己最得意的本事,贺柱德不禁仰天感叹。
“以前的面皮术呢,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面皮材质大多偏厚,异味难除不说,还不透气,戴上去很难受。后来材料改进,工艺改进,面皮渐渐变薄,戴上去冬暖夏凉,也舒服多了。但不管怎么改进,他们一次只能戴一张脸,一旦破损或被人识破那张脸,他们就换妆乏术了,因为哪怕再厉害的面妆术高手,都很难在逃亡途中换妆改容。
“为师不仅改良了面皮术的制造工艺,在轻薄的同时,还做到了数脸同戴,一次一换,换脸在须臾之间,神不知鬼不觉,也可谓前无古人了。
“这换脸术的诀窍,源自四川一种地方戏曲,就叫变脸,只不过他们用的布艺面具,为师换成了精细人皮。
“最多可以同时戴5张脸,其要诀就是重妆脸在前,越往后脸皮越薄,由全脸过渡到半脸,最后为面妆术。最高境界,要做到翻脸比翻书还快。”贺柱德一边说着,一边朝艾司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独门绝技。只见贺柱德左一偏头,右一偏头,一张张迥然不同的面孔不住转换,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一张都惟妙惟肖,难辨真伪。
“体术和辨术,一个是暗夜行者自身之根本,另一个是暗夜行者与外界接触之基石,两者必须天天练习,面术是师父希望你尽快学会并掌握的,对你有好处。其余几大术,不过是体术和辨术的衍生及辅助罢了,日后慢慢再练。你若对面术有兴趣,今天下午找个时间,先教你怎么上妆,自己制作人皮面具也是要上妆的,面妆术是基础中的基础,给自己上妆和给人皮面具上妆又略有不同。”
贺柱德这次算是寓教于乐,对了艾司的胃口,一个肯教,一个好学。艾司在婉儿那里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化妆基础,让贺柱德又好生感慨了一番:这小子简直精得不像人,连化妆这种男人通常不怎么接触的东西上手居然都这么快,难道这小子以前就被当作暗夜行者来培养的?不可能,现在的杀手组织只需要枪手,暗夜行者这种老掉牙的行当早就被淘汰了,人皮面具都是专人制作,杀手只须取用即可,这小子真是个天才?
洁面乳、润肤水、护肤霜、妆前乳、隔离霜、128色粉底、遮瑕乳膏霜、美白肌理液、美黑肌理液、128色粉饼、定妆粉、眉粉、软硬眉笔、眼线笔、眼线液、眼膏、睫毛膏、眼影、眉夹、睫毛夹、腮红、唇彩、唇膏、假眉、假睫毛、靓曈、假发、假痣、假色斑贴、鼻垫、腮垫、唇垫、牙彩、牙套……
各式化妆工具整齐地码放在对开门两侧高低错落的梳妆柜里,正面是一扇放大的化妆镜。
艾司可以静静地坐在化妆镜前仔仔细细地洁面、上妆、定妆,显然在师父这儿可以学到比婉儿更多的新技巧。
贺柱德在身后静静看着,虽然这个新徒弟一学就会的本事始终让他有挫败感,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学了大半年还没入门也是有原因的。首先艾司的心态就很好,他不会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坐在梳妆柜前描描画画,跟个娘们儿似的”,只要他认为这件事情是正确的、是好事,他就很开心地去学。学了能马上见到效果,则让他更加开心。
化个妆都这么开心?稍加点拨,就豁然贯通、举一反三。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贺柱德不知道,艾司可是和三个公主生活在一起。近期三人又在彩排舞台剧,平时在家里赶个时间什么的,少不了让艾司帮忙补妆定妆。再加上艾司原本就有婉儿这位大师指点,所以贺师父不过是告诉他油墨的浓淡,线条的粗细足以改变人脸外形,余下的艾司自己动手便是了。
见徒弟连化妆这种事情都是只说一遍就会了,动作麻利、下手干净。双手各拿两边架子上的油、膏、霜、粉、笔等,有条不紊。不过十来分钟,就能基本变样。给他二三十分钟,就可以精雕细琢,面目全非。
贺柱德感到自己又被打败了,有些犹豫起来,要不要将面皮术全传授给艾司,要是自己的独门绝技,当徒弟的也一天就学会了,那这个师傅真的是毫无成就感。
“记住啊!学了面妆术,以后每天出门,都得给老子化妆换脸!”
“为什么呀?”
“为什么个屁!这是基本常识,暗夜行者出门前化妆变脸就和普通人出门前要换衣服一样的道理,这是为了保命,知道吗?”
“哦。”艾司懵懵懂懂地摇头,随后又在贺柱德师傅声色俱厉地呵斥下变为点头。
“如果说普通人是一群羊羔的话,那么杀手,就是混在羊羔群中的狼。在羊群中,狼与狼彼此靠近时,很轻易就能嗅到同类的气息,就像狼群、老虎靠体液来标记领地一样,在同一座城市中,杀手总能不经意发现同类留下的记号。
“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杀手自然不希望同行闯入自己的领地,这也是为什么,一座城市只能有一个杀手组织存在。当两个杀手组织看中同一座城市时,就会爆发杀手与杀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只能以某一方退出或是被全歼来结束。这是传承千年的不成文规矩,无论古今中外。
“海角市里,已经有一个杀手组织,你在这座城里行走,迟早会遇到他们,就像你遇到我一样。到时候不需要师傅给你解释,你很自然地就会知道,那就是同行。一旦对方发现了你的相貌,就会调查你的底细,你总不希望,你住的地方,你常去的地方,都被别的杀手查个一清二楚吧?”
艾司猛摇头。
“所以,出门要换一张脸,行走要注意有没有被人盯上,有没有被人注意到,这一切都要在自然而然中完成,不能刻意去做,多一张脸,多一个身份,就是对自己的安全多一重保障,这是保命用的,明白了?”
“哦。”
“还有,这几张sim卡给你,都是不记名卡。以后啊,给别人打电话用不同的卡,你那手机双卡双待的吧?把你用来跟恩恩联系的手机号,和你用来跟那个矮子联系的手机号分开,千万不要打混了。”
“为什么呀?”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老子说你照做就是了,这些都是祖师爷传下来保命用的!妈的,还要给你黑运营公司后台数据库改数据,老子容易吗?”至于哪位祖师爷当年就学会了用不记名手机卡,贺大叔也是懒得解释了。
相较于在师父这里有东西可学,在恩恩他们那里,艾司就有一点点受伤了。
这天是光棍节,恩恩她们一大早就打开电脑,将自己早已选好的各种衣物、鞋物、包包、化妆品,统统打开窗口,等着一个个的什么抢购啦,打折啦,秒拍啦……
她们告诉艾司,这是一年一次的光棍节,中国最大的购物节,这一天许多商品将以半价出售,绝对是全民狂欢的日子。
一个上午待在家里没有出门,雅欣将自己的零花钱贡献出来,充值了支付宝余额。艾司按鼠标按得手软,旁边还有三个女生不停地在一旁尖叫、欢呼、催促,听得耳朵都嗡嗡作响。
艾司自己是没有什么要买的,很想和恩恩她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容易让三位公主释放了压抑已久的购物欲望,再美美地大餐了一顿,才答应下午带艾司去街上逛逛。
谁知道刚出小区门口没走多远,就和陶慧颖迎头撞上。
也不知是偶遇还是对方早有预谋,最让恩恩感到难堪的是,陶慧颖和司徒文风在一起,而被他们看到时,艾司正拉着自己的手!
恩恩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时间,婉儿的计策奏效了,陶慧颖没法解释打伤恩恩的人是谁,只能承认是自己让演员掉了包。司徒文风对陶慧颖这种行为极其鄙视,陶慧颖一直追着文风赔礼道歉,又假装关心恩恩,做出一副想要和好的样子。文风本来没怎么搭理她,听说前两天陶慧颖的表哥在和文风合作的一个项目上帮了大忙,又帮着劝了几句,两人的关系才稍微缓和。
而之前由于恩恩看不见,又想到处跑,不知不觉,竟然习惯了让艾司牵着自己的手出门。今天难得高兴,一时大意,居然被逮个正着。
平时雅欣和婉儿无所谓,可今天是被陶慧颖和文风看到,那还得了!最关键的是,恩恩首先看到陶慧颖和司徒文风走在一起,就有一股怒火藏在心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却忘了自己的手——还牵着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恩恩明显看到,文风的眉头难以察觉地拧了一下,恩恩还有些奇怪,待听到旁边雅欣、婉儿都提醒自己,才恍然醒悟,赶紧甩开艾司的手。
这时陶慧颖和司徒文风已经走近了,陶慧颖走上前来,司徒文风在后面解释道:“陶慧颖同学已经认识到在万圣节上的错误了,今天特意央求我带她来向你道歉。”
“那个,我这儿,那不是……闪开啊!”今天艾司也不乖,不自觉地闪到一边去,还想上来拉手,被恩恩拍开,恩恩火了。
“不用解释,我们都知道的。”陶慧颖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忽然凑上前来,在恩恩耳边小声说道,“其实,你们矮矬子配矮矬子,还是蛮登对的。”
文风只见陶慧颖在恩恩耳旁说了句什么,抛了个眼神,恩恩就气得全身发抖,那秀气的小脸都被涨红了,赶紧问道:“慧颖,你又说什么了?”
陶慧颖无辜道:“没有啊,我是觉得这个小哥好面熟,所以问了恩恩一下。哎呀,不是送外卖的那小哥吗?我真的不知道,恩恩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孩子啊。”
恩恩急红了脸道:“不是……他,他是……”
司徒文风的手机却响起,接了电话之后,眉头就皱起来,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要赶过去处理一下,回头再聊。”
陶慧颖跟了上去,回眸一笑,用口型悄悄说:“很登对哦!”
恩恩还没想好理由:“不……他不是……”
雅欣和婉儿都没能帮上忙,呆呆地看着,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谁都没有心理准备。艾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勾勾恩恩的手指。恩恩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呢,顿时大吼道:“拉什么手啊!你还上瘾了是吧!”
艾司赶紧将手缩回,老实地背在背后,瞪大了那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恩恩。恩恩今天好凶哦,从来没见恩恩这么凶过。
一想到好不容易才让文风疏远陶慧颖,这么一来,文风还不知道会想到哪儿去呢,恩恩又气又急。尤其是陶慧颖说的那句话,简直是诛心。
扭头看到艾司就气不打一处来,恩恩抡起手中的小挎包劈头盖脸往艾司身上砸去:“叫你不长个!叫你不长个!”
艾司哪里见过恩恩这般架势,联想起11天前万圣节,不知道自己哪儿又做错了,惹恩恩这么生气,嘴一撇,顿时大哭道:“哇……我再也不敢啦。”
“叫你不长个!”
“我不敢啦……再也不敢啦……真的不敢啦……”
4
婉儿和雅欣赶紧将恩恩劝下,雅欣制止恩恩,婉儿安抚艾司,大家配合得都很默契了。
恩恩稍微冷静了一点,想到陶慧颖肯定会将今天的事编成评书大说特说,这艾司每天又都在班上送盒饭,这要真传出去,自己没脸在学校待了。恩恩冷冷道:“艾司,从明天开始,你不用给我们送外卖了。”
“啊,为什么啊?”雅欣忙问。
艾司觉得,好像自己的重要工作被剥夺了一样,号啕的声音顿时大了几分:“我……我……我,我知道错啦,恩恩啊,不要不让我送饭啊……哇……呜呜……呜……呜……”
婉儿想了想,明白了恩恩的忧虑,解释道:“艾司啊,班上的老师同学都认识你,而且今天陶慧颖看到你和我们在一起,这事传出去,老师同学都会质问恩恩,和那送外卖的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手牵手在一起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整个事情就变得很麻烦,恩恩会被请家长。要是恩恩妈妈知道了,就更不得了了!”
艾司止住哭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即反问道:“那,那你们中午、晚上吃什么啊?”
“吃食堂啦。”恩恩怒气尚未平息。
“不要。”雅欣吃惯了艾司做的特别餐,哪还有兴趣去吃食堂?婉儿居中调解道:“这样,艾司你每天还是给我们做,让大牛小马还是别的什么人给送过来就行了,只要是老师同学不认识的就没事。”
“不认识?”艾司想起今天师父教过自己面术,那自己化妆不就行了吗?
贺柱德要知道自己的傻徒弟将暗夜行者八大术还用在送饭上,准又气个半死。
第二天忠伯就见艾司背着的小书包鼓鼓囊囊的,大牛好奇道:“欸,艾司啊,今天你这书包里装了不少东西啊,给小朋友买的礼物啊?”
“我要化妆的。”艾司摇头。
“化妆,化什么妆?”
“嘿嘿……”
送外卖时,果然没被同学认出来,连雅欣、婉儿、恩恩都没认出来,艾司心中打起小九九,以后每天都换一个妆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离开学校时,发现赵磊一个人唉声叹气地走着,艾司在他身后猛地一拍:“磊哥!”
赵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认识,憨憨地笑了笑:“你,忘了你几班的了,有事吗?”
“看你愁眉苦脸的,过来打个招呼。”艾司有意想看看师父教的灵不灵。
“唉,你知道六班的肖静吗?”
“不认识。”
“脸圆圆的,个子不高,平时扎个大马尾辫。”
“她惹你不高兴啦?”
“哪有,算啦,不说啦。你是哪个班的?我真想不起来了。”
“当当当当……看看我是谁!”艾司瞅着四下无人,拿张纸巾胡乱蹭了,一张大花脸,露出一些本来模样。
“艾司!”赵磊看着像变魔术一样变脸的艾司,惊得大叫,赶紧追问怎么化起妆来了。
艾司嘟着嘴将昨天的事情说了。赵磊不禁感慨,送外卖还要化妆,艾司也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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