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档案3 第三章 暗夜行者难传承 老鼠戏猫终现形

1

凌晨4点整,艾司来到天台。

贺大叔早已来到天台之上,顶着夜风,穿着长衫长靠,衣衫猎猎,如旌旗招展。

借着星光月色,艾司看见,在大叔脚下,有个鸡笼,笼子里鸡头晃动,大叔身前,天台护栏水泥台子上,有个花盆,旁边有个脸盆,盆中落月泛波,应是装了满盆的水。

“来啦。”贺柱德前所未有地严肃,艾司觉得大叔脸上有一种叫作虔诚的表情。只见大叔取过一对大红烛,点上,插花盆里;三柱拇指粗的香,点上、横握、鞠躬,插花盆里。

紧接着,大叔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把黄色的符纸,从鸡笼里取出半大难辨雌雄的仔鸡,让艾司捉了双翅,一刀挥过,斩落鸡头,示意艾司引鸡血入盆,手持黄纸接在其下,鸡血喷溅在黄色符纸上,再引烛火点燃,手持符纸不住在脸盆上晃来晃去,最后符纸都化灰入水。

整个过程大叔嘴里都念念有词,发音古怪,艾司一个字也没听懂,但这个仪式他看得很清楚,这不就是斩鸡头烧黄纸吗?这感觉像是拜把子啊,难道大叔要和自己结拜?

这时候贺柱德又命令艾司袒露上身,艾司犹豫询问,大叔立刻恶言恶语,敢不听话?马上下去宰了恩恩,几层楼的距离,分分钟的事情。

艾司脱去上衣,贺柱德端起那盆化符血水兜头泼下,淋了艾司一身,让艾司跪拜于地,方位东南,叩首,一祭星辰天狼,再祭祖师聂政,三拜师祖王拓,每祭磕三响,共计9个响头。然后递给艾司一张毛巾,让他擦干水渍穿上衣服。

天台上有别人用砖块围了一小方土,种了些天台蔬果,贺柱德也找不到凳子坐,就坐在砖围矮墙边上,指了指身边一个温水瓶,一个瓷杯:“倒水。”

艾司倒了一杯水,贺柱德又道:“给我。”艾司将瓷杯端给贺柱德,贺柱德接过杯子,叹了一声:“师门式微,一切从简。你,磕头吧。”又让艾司给自己磕了三个头。

有威胁在前,艾司听命行事,自己也是浑浑噩噩,叫磕头就磕头呗,磕完头抬头,见大叔不再言语,看向自己的目光极为复杂。

“大叔?”

贺柱德摇头:“从现在起,你就不能管我叫大叔了,你要叫我,师父。”

“师父?”艾司莫名其妙就做了徒弟了。

“有竞争,就有杀戮,要生存,就有死亡,人类还存在,杀人者就还会存在,我们这一支,如今全世界还剩下两个传人,我算一个。”

艾司心想,原来还有一个,那我岂不是还有一个师叔,只听贺柱德接着道:“你算一个。”

艾司一怔,磕了几个头就把自己给算进去啦?

“我们拜祭的祖师呢,是春秋列传,刺客五祖之一的聂政,史书有云,聂政杀人避祸于齐,屠狗为生,韩国大夫严与相国侠累结仇,被迫逃亡,听闻聂政威名,与之结交,求他帮自己报仇。聂政以家人健在拒绝了,后来他母亲病逝,安葬了母亲,守孝三年,然后姐姐也嫁人了,没了后顾之忧,只身杖剑入韩,杀侠累,同杀侍卫数十人,逃走后为了不累及家人,自毁容貌,切腹而亡。”

“不过老头子是这么跟我说的,聂政呢没有死,不过是找了个身材相近的人毁去容貌做了替死鬼,他成功逃脱了。刺客列传中的5人,唯一去留存疑的就只有这个聂政,他能击杀数十人而逃,能力自是极高,在战国策里说,聂政刺于韩傀,白虹贯日。白虹贯日这个成语就这么来的,白虹贯日你知道不?”

艾司摇头。

“有人解释是一种天象,有的说是彩虹跨过太阳,也有说是一道白光直穿过太阳这样一种天象。不过老头子说这是聂政出手时,一往无前,刀光如虹,甚至给人感觉能盖过烈日。一击必杀,飘然远遁,这就是传说中的顶尖刺客,不过呢,我个人是不太相信有什么组织传承能传几千年那么久啦,历史上的真伪也懒得去考证,你就当一个故事听听罢了。多半是这个组织成立之初,想赚点人气,拉一个古代有名的侠客,显得自己这个组织颇有历史底蕴,也是一种宣传手段吧。反正老头子找上我时就他一个人,跟我找到你的情况差不多,我们的师承是怎么传下来的还不是由他说。

“在中国古代,除了皇室成立的,那些民间的杀手组织,凡拜祭先祖,以求庇护,必从刺客五祖选择其一,当然也有些拜勃鞮的,反正就是那些人,人家毕竟是上了《史记》的,拜荆轲的组织最多,国之侠者嘛,妓女拜白眉,杀手拜荆轲,我觉得就和现在年轻人喜欢流行天王是一个道理。不过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杀手组织,不拜荆轲,这又是为什么呢?

“首先你要知道,拜祭先祖,除了为自己溯本正源,在中国的人文理念中,祖先,代表着一种更高层次的神的力量,他们向先祖寻求庇护,祈祷风调雨顺,祈祷来年丰收,只有中国文化,才把祖先当作神一样来祭拜。好,问题就在这里,荆轲杀身成仁,自己都是因为跑去杀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很难杀,可是他毕竟没有成功,还自己嗝屁了!你如果说,你作为一个杀手,去祭拜一名先祖,可是这名先祖最终的结局,可以说是作为杀手而言最糟糕的结局,你去祭拜他,请他保佑你,保佑你什么?保佑你行动失败?保佑你被人干掉?所以后来,杀手组织又纷纷在刺客五祖中挑选其他代言人,除了曹沫不算,想杀人的四个,成功了的两个,还有可能活着逃掉了的,一个,就是聂政,另外还有一个以刺客行事而留名于史的,就是前面我提到过的那个,勃鞮,后来大多杀手组织,拜的便是这两个人。

“不过……刺客五祖,他们被称为刺客,而不是杀手,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说古代叫刺客,现在叫杀手,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两种功能相近,但性质不同的职业。你通观刺客五祖事迹,便会发现,他们都可谓侠之大者,舍身成仁,报知遇之恩,行非常之事,以全侠义之精神。他们不是为了钱财而去杀人,都是为了一个可以牺牲自己的大义,或是为了守护自己所奉行的理念,又有过人的胆识和傲人的身手,草本崛起于阡陌之中,一击而留名。

“而杀手的行事所为与他们全然不同。杀手是从刺客之中衍生或者说进化出来的更能顺应潮流的一种私人或是国家机器,跟踪目标、探听情报、分析数据、传递消息、清除障碍、刺杀目标,最简单的方式便是雇主提供目标和赏金,杀手暗杀目标获取报酬。他们不再秉持心中的信念,不问杀何人,该杀否,只看好杀不好杀,根据难易情况定下价格,拿钱走人。所以,也有人将杀手称之为——堕落的刺客!”

“不过最具讽刺意味的是,行侠仗义的刺客渐渐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中,而杀手,却越来越多地活跃在历史舞台上,无论改朝换代还是太平盛世,他们都能够欣欣向荣地发展壮大,甚至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以政府的名义成立最高杀手机构,后来他们一部分演变成情报机构,另一部分演变成特战机构。在中国来说,杀手兴于春秋战国,盛于汉唐,在明朝如昙花一现般发展到了极致,后渐衰落,蛰伏隐匿,分而散之。国家杀手机构,其中有名的诸如汉长安探丸郎,隋的燕云十八骑,唐不良人,武则天的内卫,再来是人人皆知的明东西厂,清粘杆处,也就是传说中的血滴子。

“而那些鲜为人知的则有秦汉时期的暗执金吾和影执金吾,三国曹操派出去刺杀孙策的青州狼骑,诸葛亮为了应对曹操暗杀兵团成立的蜀中夜叉,东吴的先登死士和解烦兵,隋伽罗皇后的五兽仆,元黑鹰怯薛,就连兵力孱弱的宋也成立了不记入文史的伍德司斩卫,这些都是以一国之名成立的,嫡属于最高政权,不留名册,不存档归档,你翻遍历史也难觅其踪。至于那些民间自发成立的杀手组织,更是数不胜数。”

贺柱德本是想几句带过,但发现艾司这小子对听故事特感兴趣,忍不住放开话匣子,将杀手在中国历史上的来龙去脉,传承发展说了个大概。反正比起当年那个唠叨的老头子,贺柱德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做得够好了。

“好了,总的来说,中国几千年文化,就和战争史一样,历朝历代都活跃着杀手的身影,关于他们的故事,要是那个死老头子还在,让他给你连续不断说上10年,他也说不完。你基本上也算是知道了我们师承的由来,现在为师要告诉你,我们这一支,有别于其他杀手的特殊之处。”

艾司先听故事听得出神,现在猛回过神来,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做杀手,我,我是卖饭的,我……我帮恩恩抄作业……”

贺柱德才懒得听艾司说什么,笑道:“嘿嘿,小子,现在才后悔,晚了!你已经磕过头,拜过祖师爷了,按我们这一支的规矩,中途退出者,满门皆杀!”

艾司惊疑不定地看着贺柱德,并不确定这个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从大叔一脸严肃认真中看不出作伪。哪有这样的事情?逼着人家去打人……艾司转动念头,思索着和大叔相遇的每一个画面,试图找出大叔强逼自己的真实原因。

“大叔,艾司是不是很特别?”想了又想,艾司提出自己的疑问。

“傻小子,总算开窍了。”贺柱德备感欣慰,“我说过,你骨子里流着杀手的血,稍加训练,你就能成为最优秀的杀手,在此之前,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绝无仅有。”

“所以大叔就用恩恩来威胁艾司,让艾司去学习怎么杀人,是这样吗?”艾司忽然冷静,一双眼眸在黑夜闪出精光。贺柱德觉得不妙,这小子想干什么?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艾司又是紧锁眉头,又是咬唇切齿,将心中的天人交战都写在脸上:“六七层楼那么高,要是头先落地,必死无疑。”爽姐的话犹在耳边,艾司一言不发,先自垂泪,发狠说了一声:“如果我死了,大叔就没法威胁我了!”

话音一落,就朝护栏外冲,去势决绝,贺柱德哪想到这小子反应如此激烈,一大步跨过去,捉住已经鱼跃而起的艾司双脚,把他拖了回来,咒骂道:“小子,你以为你死了就解脱啦,你再敢寻死,我一样地把你的恩恩、雅欣、婉儿什么的千刀万剐。”

“如果我死了,大叔做这些事情,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被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艾司,反而冷静下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夜晚风微凉,艾司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如果大叔让我打人杀人,我就死给你看!”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贺柱德没想到这小子思维如此敏锐,一下就想通了事情的关键,居然敢用自杀来威胁自己,一旦出这招,自己的威胁反而成了一个笑话,不行,得找到什么反制的招,得暂时稳住他。贺柱德揪住自己蓬乱的头发,急中生智:“混……混账东西!为师有说过要让你打人杀人吗?为师给你说的侠之大者都说给狗听啦?谁说做杀手就一定要打人杀人的?为师不过是要激发你身体的潜能,传授你力量运用之道,好让你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救民众于危难之中,好让你能守护正义、抗击邪恶、男儿自强,那个……那个保家卫国。为师为此是殚精竭虑,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不争气,大好身躯居然要寻死觅活,你让为师的心好生疼痛。”

贺柱德又是一脸痛心疾首、恨其不争的表情,单手抚胸,含恨瞅你一眼,又撇开头去,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

艾司被会换脸绝技的大叔整蒙了,他哪里见过实力派演技流杀手,他看不出大叔威胁要杀恩恩是真是假,同样也看不出大叔受内伤是真是假。

“如果,师父不让我打人杀人,也是可以学学的。”艾司忽然觉得自己让大叔如此难受,自己好生过意不去,都是自己的错,没有听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一脸歉意。

贺柱德也懂得见好就收,否则把自己这个傻徒儿逼急了,还真不知道他又会干什么蠢事。说他傻吧,思维反应之灵敏,不用怎么思考就能洞悉你的意图,直指要害,可说他精明吧,总觉得不对劲儿,这小子的思维方式就和常人大相径庭。

谁家收徒弟不是大喜事,风光大礼,三叩九拜的,自己收个徒弟怎么就这么累呢?带着这样的想法,贺柱德示意艾司和自己一边在那砖围矮墙上坐下。

一时无语,贺柱德开始有些头痛起这个新收的徒弟来,自己还是表现得太急迫了吗?以这个小子的心性,应该徐徐图之。“唉……”贺柱德坐下便发出一声长叹。

艾司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了看旁边如山般魁梧的师父仿佛沉疴难治心事重重,又安慰道:“只要师父你不用恩恩威胁艾司,不让艾司去打打杀杀什么的,艾司就不会让师父生气啦。”

“唉……”

贺柱德心想,自从遇到这小子,哪一次不是憋一肚子气,欸,这样一想,倒觉得自己能想开了。扭头又看了看刚才还在要死要活,现在跟没事人儿似的艾司,心中赌咒发狠:混蛋小子,老子要是不能把你这块石头雕琢成璞玉,老子就不姓贺!

“首先,我问问你,你觉得,杀手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按照你的理解,说说看。”

“……杀人的人?”

“简直就是屁话!不过按常人思维,杀手也就是一群靠杀人拿钱吃饭的人,但如果仅仅这样定义杀手的话,未免又太肤浅太片面了。杀手肯定是会杀人的人,但会杀人的人不一定是杀手,这样说你能听懂吧?”

“我不杀人。”

……贺柱德已经习惯了艾司的答非所问。

“在师父看来,杀手,仅仅是一种职业,职业无分高低贵贱,不管是政客还是妓女,是医生还是乞丐,警察或强盗,教师或骗子,所有的职业,不管人们怎么赞它、誉它,还是贬它、损它,最终都只落在4个字上……找钱吃饭!杀手也是一样,既然入了这一行,就算你不打人杀人,起码也要知道这一行的现状。

“我们这一支的师承来历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为师就给你普及一下杀手界的常识。在热兵器普及之前,杀手杀人使用的工具无外乎匕首、弓箭、毒药,另外加一部分机关暗器什么的,这一时期,杀人技艺主要靠身体,出手够狠,瞄得够准,对药理知识有所了解,那个时期的杀手,被称为古典杀手。

“后来有了热兵器,杀人变得更加简单,远远地射击一枪,结束,这时候的杀手则称为现代杀手。但其实界限也不是很明显,总的来说,主要以冷兵器来杀人的杀手,大多归于古典杀手,而主要依靠热兵器和高科技武器来杀人的杀手,则被称为现代杀手。

“其实所有的杀手都是从古典杀手演化而来,只不过对工具专精程度不同而有所区分,在此基础上,杀手又细分了许多小的分支,靠自身的武技和匕首弓箭在夜晚潜行收割生命的被称为暗夜行者;与之相对应的是利用社交环境和名门望族的身份来隐藏自身,杀人之后可以回到宾客身边依然谈笑风生的表演型杀手,又被称为伪装者;再后来一部分人将机关陷阱发挥到极致,到了现代他们可以利用更多的机械制造各种事故,诸如爆炸、车祸、电梯失事等,这群人被称为机械师。在中国历史上就有一群自称是墨家后人的杀手,将机械师这一分支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另外还有一种最可怕,也是最难防御的杀手,他们叫——傀儡师!

“这类杀手他们很少亲自动手杀人,据说是传承自鬼谷子一脉,以纵横捭阖之术操控人心,就像操纵牵线傀儡一样让人们自相残杀,用反间计用得极好,三十六计里面的二桃杀三士就是典型的傀儡师手段,《三国演义》里周瑜用计蒋干盗书,也是傀儡师们常玩的把戏。前面这4种都有着悠久的历史传承,是典型的古典杀手;其余的靠现代远程热兵器杀人的被称为枪手;将毒药发扬光大,专精此项的被称为药剂师;对于那些政府培训的合法杀手我们也有个特殊称谓,叫作看门狗;此外还有些很偏门的杀人手法,由于人数太少,形不成流派,所以大抵杀手也就分前面这几种。

“这些都是我们中国的杀手传承,国外的也有,起步比我们中国晚很多年,而且在发展过程中,大抵脱不了暗夜行者这个框架。但是比起我们中国几千年暗夜行者的流派和传承,差了就不止十万八千里。唯一和我们中国的暗夜行者较为接近,且有了一些经验传承的,只有日本的忍者。当然,他们的训练方式和精神传承其实也都是在我们唐朝时期传到日本去的。西方杀手在以前不值一提,除了不要命,也没什么特点,只不过在近现代,他们在灭绝人性,制造完美杀戮机器方面,远超了我们这些有所谓传承的古典杀手,用他们那些方法训练出来的杀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只是一群机器而已,没有感情,也没有人性,但是格外致命。

“而且你要注意,那些杀手的称呼只代表他们最擅长的杀人方式,并不代表他们只会这种杀人方式,暗夜行者会伪装,伪装者也能暗杀,药剂师也会用匕首抹脖子,机械师也懂下毒,傀儡师枪法照样很准,杀手总归就是杀手,一群会用各种方法杀人的人。

“中国杀手只有新手和老手之分,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行业等级,不像什么工程师、高级工程师这样子的,但近些年从一些国外大的杀手集团流传出来,他们对手下的杀手有一种较为细致的分法,按照英文字母a到f排序,区分出6种对专业熟悉程度不同的杀手。”

2

“从杀手培训初期开始,定期对受训杀手的智力、体能、专业技能分开进行测定。智力检测又包括记忆力、辨识力、逻辑分析能力、注意力、理解力等。体能测定除了常见的跑跳投掷游攀潜,还包括忍耐力、抗压能力、疼痛忍受力、机体的环境适应力等。而专业技能则包括对各种工具和武器的使用,专业的射击测定、障碍越野、徒手格斗、爆破、侦查、伪装、潜伏等。据说一些大型杀手集团,都是从新生婴儿就开始评测他们的神经反应能力、本能反应力、求生力、专注力等。总共一百多专业评测项目,每个小项目的评分从最高a级到最低f级,一年还是半年就会考评一次,将杀手们从接受训练起,到执行任务止,每次评测的成绩最后将绘制成一种叫恩格玛曲线的东西,通过那条曲线来确定杀手的初始等级。

“但是这个等级,并不代表杀手的真正实力,只是一种纸面成绩,就像有人考得好不一定学得就好,学习成绩不等于工作能力,名牌大学毕业也有人要饭的,拿了世界冠军也有人活不下去的,所以初始等级只是一个参照标准,接下来还有三到五年的考核期。这期间,杀手们会根据自己的初始等级而接到许多符合等级的任务,根据杀手对任务的完成情况,最终评定下来的,才是体现杀手真正实力的最终等级,而且这个等级根据可执行任务的难易程度不同,在后期还会有所变化。

“最低的f级,业内又叫平民杀手,基本类似于废物的存在,意思是随便找一个普通百姓稍加训练就能做到,所以许多大型杀手集团对于f级的杀手都是进行人道毁灭,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基本上,能够执行任务的都是e级杀手,他们才算是普通杀手,他们就像士兵一样,比常人拥有更好的耐力和体能,对枪械的运用程度也要高于普通士兵。到了d级,就可以称为强化杀手了,他们已经属于人群中的佼佼者,比特种兵厉害。而c级,则被称为精英杀手,他们是杀手中的佼佼者,无论身体素质还是刺探及暗杀能力,在同行里都属于拔尖的那一类,基本上,能成为c级杀手,就可以在世界各国随意行走了,也就是说这些国家寻常的司法力量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了。当然,像类似于部队,或是这些国家的特殊机构,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个体力量的强大,顶多让你有逃脱的可能性,毕竟无法和国家机器对抗。

“至于b级,则可以称之为王牌杀手,就算是大型杀手集团,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一些小一点的国家,甚至倾举国之力,也就能培养出那么一两个b级杀手来。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在古代被称为暗杀大师,他们可以将暗杀这一行为上升到一种艺术的高度,在情报获取和暗杀执行力上,达到了其余杀手难以企及的境界,他们自身就可以称为刑侦学的教科书、特种兵的训练手册,能与阴影融为一体,能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一场战争甚至一个国家的命运,这就是王牌的作用。

“最后的a级,是一种传说中的存在了,你想一想,从出生到执行任务为止,一百多个项目,不说每一个都要拿到a的评分,就算只要求百分之九十达到a的评分都难比登天。那些杀手评测项目可不简单,就拿体能的跑跳投掷来说,评测得分是和世界一流选手持平的,那些杀手的最好成绩与世界纪录相当甚至还有超过;世界纪录是怎么诞生的?一个人,终其一生,就耗费在那一个项目上,才有可能拿到。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把所有的世界纪录全部拿到?这还只是体能测试中跑跳投掷游攀潜这一个小项,还有智力上的,还有专业技能上的。反正老子是从来没见到过,至于听到的那些超大型杀手集团里有a级杀手存在,那也只是听说,老子根本就不信。

“有人曾这样说过,想要达到a级杀手的评价标准,平均智商至少要在170以上,那是什么概念?爱因斯坦也就这个水平。拥有过目不忘,堪比电脑的本事,除了本身身体素质过硬,更能适应各种职业伪装,他们能掌握各种综合技巧,并像专业人士一样运用自如。在体能方面,每个人至少都要是全能世界纪录水准,他们已不是单纯的接受任务,而是有思想有计划有全局观,专门完成各种其余杀手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有一些更夸张的说法,我就懒得多说了,你当故事听听就好,就像神话故事里那些神仙一样,a级杀手估计会生活在云上吧。”

贺柱德生出无限感慨,要自己能达到那个高度,那还不由自己横着走。

“师父是哪一级呢?”

“都跟你说了,我们古典传承的杀手是没有什么具体等级区分的,如果你非要给师父定个等级的话……大概,c级吧。”

“那,还有没有比a级更厉害的呢?”艾司满眼期待地问了一句。

贺柱德瞪着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徒儿,喝道:“什么,王中王啊?”

艾司小声嘀咕:“没有就没有喽,这么凶。”

“少在那叽歪,现在精神恢复了是吧?起来,这里有一套拳……全身运动的动作,我做一遍,你跟着我做。”

妈的,学这个就这么快,看来连什么要旨都不用说了,“喂,小子,你这动作倒是有几分像了,但你知道该怎么发力吗?”

“师父做的时候时快时慢,我觉得快的时候就发力。”

“停一下,这个动作你哪里发力?”

“这儿,还有这儿……”

“这个动作呢?”

“这儿。”

“这些都是……你看出来的?”

“不知道,我,我觉得这些动作好熟悉,好像以前练过一样,做着动作它自然就发力了。”

贺柱德深吸一口气,有时候徒弟太聪明,让师父当得很没面子。不过这小子以前练过,他以前那个公司只怕不小。

“师父啊,这是什么拳?”虽然贺柱德说是运动,艾司还是能分辨舞蹈和拳术的。

“还用问吗?师父教你的当然是杀……傻子健身操。”贺柱德差点脱口而出,“叫你练就专心练,废话那么多!从今往后,每天凌晨4点,先练两遍这个……健身操。”

“哦。”

又看了两眼,贺柱德长身而起,动作比我还标准,这到底谁教谁呀?“停下,别练了,我们呼……换一个。”

马伽、桑博、cqc、古泰拳……一连串健身操演示下来,只让贺柱德的挫败感越来越大,那小子只看一遍就能以更标准的动作模仿出来,后来甚至开始指出自己动作的不足和缺陷了。

“师父,天快亮了,我要回去做饭了。”当艾司提出要求时,贺柱德坐在矮砖墙上发愣,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让这个徒弟折服!折服!

早上时间更紧迫了,打扫完自己家里,还要顺带打扫旁边的师父家,贺柱德直接给了艾司一把钥匙,既然你那么喜欢扫地洗衣服,那怎敢不孝敬师父,尊师重道知道不?

做完卫生,艾司来到医院,却被告知,梅恩书于昨晚去世了。

梅恩书已经被她的同事接走了,超市经理为此松了口气,将医院余款结了,否则真要长住icu,超市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死了?”艾司有些难以置信,昨天在icu,还有心跳有呼吸,就像睡着了一样,怎么就死了呢?

吴爽很不好意思,安慰艾司:“因为是高位截瘫,有很多突发情况,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用太难过了,那位姐姐走得没有痛苦,说不定对她还是一件好事呢。”

见艾司不太理解,吴爽又给艾司解释高位截瘫患者将如何困难地存活,生活不能自理,不能自己呼吸、不能动、不能控制大小便,如果人醒过来,意识却是清醒的,但每天就像被完全捆绑在床上啥也干不了。

艾司难以释怀,笑得甜蜜蜜的鲜果粒姐姐,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一条性命,就这样没了?那个手掌上纹了蟋蟀的大叔,为什么要把鲜果粒姐姐推下楼?怎么会这样呢?

到了晚上,贺师父又找上门来,这次倒是自信满满。

“跟我走。”

“去哪儿啊,师父?”

“当然是带你去见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你天天送外卖带小孩,和3个高中生在一起,能见着什么世面,你就和温室里的花似的,你说要老虎老是吃草,那还不蔫得跟病猫子似的。”

“老虎是吃肉的。”

“对呀,你说要是有只老虎,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群羊在吃草,还以为只有草可以吃,吃了还消化不良,你说,这样的病老虎是不是连猫都不如?”

“艾司不是老虎。”

“你小子,我不知道该说你命好呢还是时运太差,明明有一身本事却整天接触柴米油盐,偏偏又没有接触到什么罪犯,本事都荒废了。”

聊到自己的业务范围,贺柱德侃侃而谈,海角市大小帮派林立,仅本土成长的就是十几个,各省汇集于此又是大小十数个,世界各国大型帮会势力也都有触手插足于此。

这里的警力部署是寻常地级市的5倍,还专设了特侦处负责查处寻常警力无能为力的超重特大刑事案件。

在众多林立的社团之中,龙头老大要数亚联,他们的合法经营范围涉及影视、电子娱乐、餐饮酒店、休闲娱乐等诸多项目,黑道则暗中组织卖淫嫖娼、豪赌、贩毒、走私军火等各种暴利违法活动。亚联就是一个势力遍布东南亚,触手伸及欧美大陆的庞然大物。

不知亚联的前几任掌门通过什么提前把握到国家动向,在天涯海角市开发,建市之前就将重心迁移过来。同时圈围大量土地,很快在这里生根发展。如今更是黑白两道都捞得盆满钵满,金鹰、龙象两个堂口已经成为亚联帮中最大的两股势力,其余帮会势力都得让着他们三分。

像前日自己打的那些人,就是金鹰快递公司的,属于亚联的外围组织,明面上以正规快递业务为掩护,暗地里递送违禁品、销赃、洗钱,什么都干。

像这些大型帮派呢,都在警方布有内线,有的干脆就是将小弟洗白送进去。警方为了掌握他们的犯罪证据呢,也不停地派卧底进入黑帮,双方不断渗透,拉黑警察和警察反黑不停上演,就跟无间道似的……

贺柱德说得正起劲儿,忽然停下,耳朵一竖,示意要询问的艾司噤声:“有好戏看了,跟我来。”拉着艾司一阵疾走。

小巷幽深,光线昏暗,两个醉醺醺的汉子将一名女郎拖拽到僻静处,一面动手动脚,一面噘嘴往女子脸上凑。

柔弱女子推掌抵抗着,发出哭声:“求求你,不要,大哥,我求你了……我,我就是卖酒的,我不卖的,大哥,大哥……行行好,求你们了……”

贺柱德拉着艾司蹲守在小巷拐角的阴影里,将这一幕看得清楚。艾司问:“他们在演戏吗?”

“嘿,演戏,你自己看是不是演戏啊。”

啪一声脆响,其中一个壮汉捉住女子的手腕,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骚娘们,少给老子装蒜,爷告诉你,今儿个将爷伺候爽了,有你的好处,你要敢再胡吼乱叫,老子掐死你。”

另一名醉得更厉害的男子趁机在女子脸上乱嗅乱吻:“噢,宝贝不哭,哥哥疼你,亲亲,嗯么……”

女子手被捉住推不开,似乎又真怕两个醉汉杀了自己,只能扭头啜泣:“不……不要,呜呜……”

艾司皱眉:“他们为什么打她?”贺柱德没说话。

醉酒男子已经开始撕扯女子衣服,另一人用力去拽女子短裙,两个一边动手,一边各自嘿嘿笑得十分淫荡。

女子无助地看着小巷周围,荒无人烟,清风雅静,除了嘤嘤哭泣,扭腰摆脸,她无法做出更多抵抗:“不要啊,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泣诉之声,反引得醉酒男人兽性大发,将同伙挤到一旁,将女子强行压在墙上强吻。

贺柱德这时候发话了:“傻小子,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在欺负她,这个弱女子反抗不了,只能被欺负了,你想想,如果这个女子是你的恩恩,你会怎么做?在一旁看着,还是要抱着我的腿哭?来,借一条腿给你抱抱。”

“他们是男的,为什么要欺负女孩子?”艾司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折射星光。

“没看他们喝醉了吗?这些家伙,没醉就毫无顾忌了,喝醉了更是天王老子都不怕。欺负一两个女孩子算什么,更邪恶的事他们也干得出来,你那个恩恩啊,似乎只教你做好事,却没告诉你怎么叫坏事,估摸着你就算被人抢了钱,还傻乎乎地把剩下的钱都拿给抢匪让他们多买点好吃的吧?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分清善恶。”

贺柱德在一旁碎碎念,那头醉酒男子轻浮无力,撕了几次还没将女子衣服撕开,见那女子还在做无谓的抵抗,酒意上涌,正正反反又是几个耳光甩过去,打得女子两侧面颊都微微隆起。

艾司当然知道打人是不对的,但他从未见过两个大男人打一名小女子,这与恩恩教的理念格格不入,女孩子不是应该保护起来,呵护她,让她开心的吗?

艾司心里有点紧张,仿佛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的心,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缩紧,将热血都泵向四肢和大脑,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鲜果粒姐姐的坠楼身亡,大头被人追砍,小黑猫被大狗狗欺负,恩恩痛哭,小朋友的各种哭闹,各种糟糕的画面纷至沓来,艾司知道,体内又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压抑不住那股莫名的情绪,紧张?兴奋?愤怒?憎恨?他从阴暗处走了出去。

贺柱德好整以暇地继续在角落里看着,要看自己这个傻徒弟会怎么处理。

“放开那个姐姐!”艾司竭尽全力地吼了出来,随着声音迸发的,还有体内那股莫名的情绪。

在一旁候着的醉汉惺眼一瞄,蔑视道:“小子,混哪里的?青龙帮办事,想活命就闪远点。”

那名女子见来了人,立刻呼救。

艾司不为所动,继续大声道:“放开那个姐姐,你们要做什么,冲我来。”

“噗。”贺柱德在暗处差点没笑出声来。

那名自称青龙帮的醉汉和压住女子的醉汉相视一笑,笑道:“小子,你不行啊,老子不好那口,哈哈哈哈……”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艾司想了想,决定用恩恩的方法:“你们快放了她,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那狂笑的醉汉一脸凶相地靠了过来,手上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弹簧刀,一按按钮,蹭地蹿出三寸来长明晃晃的刀尖。

那醉汉步履蹒跚,一步一晃,尖刀刀刃上折射的光芒上下跃动,但看上去攻击性不高,威胁性也很低,艾司身体生不出自然反应。

艾司有些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对方就要掏刀子,难道这就是对方要对那位姐姐做的事,现在冲自己来了?那自己是该躲呢,还是替那位姐姐挨这一刀呢?

醉汉一直走到艾司跟前,喷着酒气发狠话:“王八犊子,不给你长点记性……”那尖刀慢慢地往艾司身上搁。

艾司询问道:“是不是我挨了这一刀,你们就放开那位姐姐?”

刀尖距离艾司右肩还有三寸距离,醉汉一声冷笑,往前一扑,决定先废掉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一条胳膊,蓦然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稳稳地钳住了醉汉握刀的手腕,刀尖刚刚挑破艾司的表皮,尚未流血。

由于出手太快,醉汉还以为是艾司皮肤太硬,刺到骨头没刺进去,再发力还是纹丝不动,手腕痛觉传来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贺柱德没想到这傻徒弟如此不知变通,居然会以为自己挨了一刀就能救下那名酒吧女郎,可谓傻到家了,原本想让他长点教训,可还不能真伤了他。

这次教育又失败了,贺柱德又是一肚子气。他手上发力一撇,醉汉惨叫一声,刀落在地上。醉汉还要借酒发狠,却听捏住自己的凶恶大汉先声夺人道:“我们亚联的人你也敢惹!滚!”说着轻轻一推,将醉汉推倒在地,又上前补了两脚,又踩又踹,不过没下重手,醉汉只受了点皮外伤。

听到亚联两字,醉汉不敢嚣张了,一头冷汗,酒也醒了一半,被打得连连道歉:“不知道大哥是亚联的,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们马上走,滚,马上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拉着自己的同伙,踉踉跄跄地逃掉了。

艾司第一时间去看那位姐姐有没有事,女子兀自伤心,艾司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说:“他们走了,姐姐不哭了。”

女子啜泣道:“谢……谢谢。”似乎不愿在此地久留,也不想和贺柱德、艾司一同待在小巷,慌乱地左右看了一眼,朝两名醉汉相反的方向走了。

艾司找到师父表功:“师父,我们,是不是,帮了那个姐姐啊?”

贺柱德黑着脸骂道:“你是猪脑子啊!去挨刀子,有用吗?他捅了你照样强奸那女孩,你自己被捅得乱七八糟,还怎么救人?”

艾司老实回答:“艾司没见过,艾司不知道怎么办。”

贺柱德道:“那你觉得,是师父的办法有效,还是你的办法有效?”

“师父的。”

贺柱德趁热打铁:“坏人呢,是这么一种东西,他们品行恶劣、思想肮脏、脾气暴躁,整天就想着怎么害人整人,别人不开心,他们就高兴。他们从小就自私自利,自己过得再好也永不满足,别人过得比自己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就心存嫉妒。小时候看见小朋友拿着气球开心,他们就戳破气球,长大了看见别人开车高兴他们就砸坏汽车,看见你吃饼,他们就要抢过去扔在地上踩几脚让你没得吃,看见你在大便,他们就往粪坑里放个炮仗让你一身粪水。他们偷你家的菜,偷你家的肉,欺负老人和小朋友,调戏妇女,坑蒙拐骗,吃喝嫖赌,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敢做……嗯,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艾司点点头,道:“嗯,坏人就是很坏很坏的人。”

贺柱德自己也解释不太下去了,一个杀手告诉另一个杀手什么叫作坏人,感觉好像自己就挺高大似的,这怎么听怎么觉得荒谬。

“唉,反正和你说多了你也不懂,你跟着师父做就对了,你说你不是自诩看过多少电视吗?怎么?电视里没教会你怎么做?”

艾司认真道:“没有看过这种电视。”只因他模仿能力太强,恩恩怕他看过带动作暴力的影视之后就去模仿打打杀杀,那还了得,所以除了《天之痕》《西游记》什么的,就让艾司看言情剧,你侬我侬大家侬。

贺柱德转动眼珠,摸着下颌,原来问题出在这里,看来只需要多让这小子看几部电视,就不用自己教得这么辛苦了。但是大叔尚且不知,艾司那个“电视剧问题之星”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啊。

想到了办法,踌躇满志的贺柱德带着艾司继续向前:“走吧,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很多以前你从没见识到的东西,今晚就能让你看个够。”

沿着小巷往前走了几百米,贺柱德忽然放慢了步伐,走在艾司的后面。艾司也觉得哪里不对劲,频频看贺大叔,大叔一脸和煦的笑意:“没事儿,继续走,我跟在你后面呢。”

3

艾司满腹狐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大口袋从天而降,将艾司罩个结实。艾司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跟着就听到哎哟、啊的两声低呼。等艾司将罩在头上的口袋扯开,看见地上躺着刚才跑走的那两个醉汉,贺大叔还是一脸和煦地立在艾司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们……怎么……”艾司来回看了看。

“小子,师父又教你一招,行走江湖,不怕强敌,就怕小人下烂药、打闷棍、使绊子,都是典型的下三滥手段。你可不要遇到强大的对手没事儿,却栽在这些不入流的小诡计身上,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两个醉汉没能发泄兽欲,还被惊吓醒了酒,逃开不久就心生恨意,觉得那两个家伙不可能是亚联的,亚联压根不在这一带活动。想要报复,不过后面那个大汉似乎太强,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人一合计,决定在黑巷子蹲守,先敲昏一人,然后两人合力对付另一人,把这个场子找回来。谁知道碰上贺柱德这个老江湖,场子不仅没找回来,又被人三五下制伏了。

贺柱德捉起其中一人,问艾司道:“这两只坏鸟,以为我们放松了警惕,想躲在巷子里,把你头蒙上再打你一顿,你说,该怎么办?”

艾司犹豫道:“要不,和他们说道说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贺柱德打断道:“嘁——收起你那一套吧,你那套对三四岁的小孩说管用,他们都三四十岁了,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打人是不对的啊?他们根本就不管打人对不对,他们只管打了你自个儿高不高兴,不信你问问,放了他以后还打回来不?”

艾司还没问话呢,贺柱德手上的人就发话了:“妈的,放开老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不是亚联的,老子兄弟几十个,有种在这儿等着,我大哥会和你们好好亲近亲近。”说着,对着艾司吹胡子瞪眼睛,摆出各种凶恶造型。

贺柱德很是感谢这醉汉如此配合:“你瞧你瞧,这还没放呢就开始说狠话,放了他他肯定去找他帮里的几十号兄弟再来把你打一顿,顺带殴打你的亲戚朋友什么的,你说该咋办啊?”

艾司挠挠头:“那该怎么办啊?”

“笨蛋!打他啊!这是典型的坏人,打坏人不需要手软,你把他打服了!打怕了!他再也不敢对你嚣张!来,现在我捉着人呢,给你打!”

艾司一脸犹豫,看着贺柱德,贺柱德回望过来,朝手上的醉汉撇撇头,示意艾司动手,艾司弱弱地说:“这样……不好吧,他,他已经有教训……”

贺柱德手上的醉汉一看艾司不敢动手,立刻加大威胁力度:“小子,你要是敢动老子,你今后最好是别出门,你爹你妈你兄弟姐们都最好别出门,否则,他们会死得很难看。”

贺柱德晒道:“听到了吗,小子,人家是不会放过你的,要不,我放开了人给你打?”

艾司摇摇头,同时不解,这个大哥怎么还是这样子呢?明明都要放了他,他还老想着害自己。贺柱德在一旁疾言厉色:“那就快打。”

艾司期期艾艾,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贺柱德道:“你说过不会让我打人的!”

贺柱德哭笑不得,弄了半天就是想让你学会怎么打人,你小子还真是一根筋,到了这份儿上还不肯打人,那老子今晚带你出来干吗啊!“是吗?那我放开他好了,你就看你能不能用道理说服他啦。”说着,手一松,往艾司身上一推。

那醉汉也知道,身后的大块头不好对付,不过前面这个小鸡仔长得文弱,胆儿也小,老子不打回来还真对不起自己这一身肉,顺着一推的势子就要给艾司一脚。艾司往后一跳,避开了;醉汉上前一探,又是一拳,艾司侧身避开,习惯了小刀级和岩石级拳手的攻击,这醉汉对他还真没什么威胁性。

贺柱德唉声叹气靠在墙边,看着一个猛扑,一个只躲不还手,他一个劲儿摇头,觉得今晚这桩欺负弱女子力度还不够,得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自己这个傻徒儿主动出手呢?

另一个醉汉趴在地上装晕,看贺柱德放松了警惕,猛然持刀跃起,贺柱德哪会让他得逞,一个轻巧地侧身,一摆腿,又将他撂趴下了。

和艾司对峙的醉汉打了三五下,就已经察觉这个小子看起来柔弱无力,但动作灵活得很,自己根本没可能打得着对方,于是嘴里不断放狠话,骂爹骂娘,各种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喷在艾司头上。

艾司皱起眉头,劝道:“不要这样说,大哥,我,我师父在你后面看着呢。”

醉汉骂得起劲儿:“你师父就是一头猪,那卵尻子……”

祸从口出,醉汉才说半句,忽然手腕一紧,整个人都被提拎了起来,横眉冷眼的贺柱德沉声道:“记住我的名字,亚联陈孝康,你要真有本事,尽管来找我,今晚你说错话了,作为代价,我要收走你一根手指,好自为之!”

确信那醉汉已经听清自己说的话,贺柱德将醉汉手腕一拧,醉汉五指松开,贺柱德另一只手握住了醉汉的拇指,向下一掰,再顺势往上一提,嘎嘣一声脆响,醉汉嘴里闷哼一声,整个人就晕了过去。贺柱德暗中下了狠手,看上去这醉汉的拇指筋骨皮肉都连着,但日后它再也没有拇指的功能了。

艾司也被师父这一手惊了一下,居然让一个大汉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晕了过去,感觉那一下肯定很疼。

“走吧,你还等着他醒了再踢你两脚?”

“哦。”艾司应了一句,老实地跟在身后。

没走多久,艾司又问:“师父,我们还看吗?”

“没心情,回家去了。”贺柱德总觉得今晚又是一次失败,领着艾司走出小巷,走到了大街上。沿着大路没走多久,就听前面一个女子高声大叫:“抢劫啊!抓贼啊!有人抢包啊!”

一个年轻男子骑着摩托车,一手抓着一个挎包,正摇摇晃晃朝艾司的方向驶来。

摩托车很快摆正车头,准备加速前进,与艾司擦肩而过,艾司来不及细想,伸手一探将挎包抢了回来,那骑摩托的人不肯撒手,刚刚加速的摩托失去控制,连人带摩托横摔在地,滚出六七米远。

周围热心的群众纷纷围了上来,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着飞车贼就是猛踢。

贺柱德眼前一亮,看来面对突发情况这小子不是不会判断啊,那么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那小子生出抵触情绪的吗?下一次自己应该远离现场,让那小子自己去判断,嘿嘿,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否能忍住不出手。

艾司手里拿着包,那名女子很快赶了过来,千恩万谢地取了回去,周围的人也纷纷称赞艾司见义勇为,做得不错。

艾司有些怔住了,以前自己帮助别人端茶递水拎东西,大多是被帮助的那人对自己说谢谢,还没有旁边的人都微笑着夸赞自己的时候。再看那骑摩托的小哥,虽然后来被踢了几脚,但伤得最重的还是从摩托上跌下来那一下,鼻青脸肿,满身都是瘀青和擦伤,一条腿还被压在摩托下面,导致他无法逃走。

可即便是伤得这么重,周围的人都投以鄙视憎恶的目光,扇耳光还在继续,还有人掏出手机要将他扭送警局。

艾司望向贺柱德:“师父,我这样做对吗?”

“对呀!你没看所有的人都在表扬你吗?你要是做得不对,这些人能夸你?”

“可是,骑摩托那位大哥伤得好重。”

“都跟你说了这是坏人来着,坏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你没看还有人上去补两脚的吗?你说他要是把那个……姐姐的包抢走了,那姐姐该有多伤心啊,他把包里的钱拿走,吃光花完,没了又抢别人,所以人人都恨这种人,你那眼神几个意思啊?还怀疑师父的话?你把这事儿拿回家,你告诉你家的恩恩,你让她说你做得对不对,看她是不是和师父说的一样。”

“哦。”艾司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气得贺柱德又要深呼吸。

两人挤上公交,没多久贺柱德又悄悄提醒艾司:“看那儿,看那儿,右前方第三排左边,穿灰色夹克那个。”

正赶上消夜点儿的公交人多拥挤,司机又只在停车上下人的时候打开车内照明,行驶途中车厢昏暗,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艾司和贺柱德的视力。

顺着贺柱德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灰夹克手里拿着一双筷子还是镊子样的物件,正从他身前一个拉着吊环的女士挎包中夹东西。

“他在干什么?”艾司每次乘坐公交车都喜欢好奇地看着窗外或看着路牌记公交线路,很少注意车内乘客的情况,还没见过扒手长什么样。在没人引领的情况下就算见着了,他也只以为是叔叔在帮阿姨拿东西呢。

“偷东西啊,这是个技术活儿,和强抢不一样,要偷得神不知鬼不觉。”

灰夹克身边都是人挤人,自以为被掩盖得很好,殊不知所有行动都落入后排两位乘客眼中。

“那个阿姨不知道吗?旁边的人怎么不提醒她呢?”艾司看得分明,与灰夹克同排坐着的一名青年乘客也看见了灰夹克的动作,但是他将脸扭向一旁去看窗外风景去了。

“提醒?这些人怕被小偷报复,能够装作没看见,当然是装作没看见喽。”

“可是,那个骑摩托的抢劫犯,大家又去打他?”

“嘿嘿,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骑摩托的人呢,是被你先拦下了,然后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他就一个人,而且没反抗能力了,这痛打落水狗又能彰显正义的事,是人人都喜欢干的。但是现在,你怎么知道小偷有没有同伙?你去制止他,小偷会不会惦记上你,他会不会拿刀捅你?所以痛打落水狗容易,这出头做英雄,那就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胆量了。这就是人性啊!”

艾司思索着,要不要提醒那位阿姨,却听师父说:“起来,我们上前面站站。”

艾司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贺柱德来到车头前,挤过灰夹克时,艾司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工具已经收起。

站在车头再看灰夹克,对方却没有什么动作了,看来是已经偷到手了。艾司还犹豫要不要揭穿,贺柱德在旁边道:“别叫,好好看着就是。”

车一到站,那灰夹克就立刻下车了。艾司不解地看着贺柱德,贺柱德神秘一笑:“我们待会儿跟着那个被偷的阿姨走。”

跟着被偷的女士下了车,一直走到快到一处小区门口那名女子才发现包里少了东西,惶然无助地找遍了身上的口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偷了,又气又急,蹲在路旁伤心地哭了起来。

贺柱德指使艾司:“过去问问那个阿姨,问她这是怎么了。”

“她的东西被偷了,她很伤心,不用问艾司也知道啊,师父,我们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小偷呢?”

贺柱德笑道:“为师是为了让你看看,如果我们不阻止这件事情,那么受害人会经历怎样的悲伤。”

“那东西被偷了肯定会很伤心难过啊,不用看艾司也知道的,我们明明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师父你……”

“先过去安慰一下那个阿姨,师父会让你做没有意义的事吗?”

“阿……阿姨,你东西找不着了吗?”

“天杀的小偷啊,我这个月的工资全在里面啊……”

阿姨泣血控诉,说自己和老公都是普通上班族,老公开出租累得不行,自己晚上还打一份零工,辛苦挣钱供儿子在城里读书,小偷偷掉了她这个月的工资,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公说这件事,上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还在楼下小卖部王大姐家赊了一桶油,本来准备今天还的……

看着这位阿姨哀声痛哭,就像恩恩被自己刷爆卡一样无助,艾司知道他可以阻止这件事的,别提多难过了,于是就坐下来,陪着阿姨一起哭。

哭着哭着,觉得有人拍自己肩膀,抬头一看,师父站在身旁,用两根指头夹着一个钱包正示意艾司还给那位阿姨。艾司顿觉惊喜,难怪师父不慌不忙,原来钱包在师父这儿。

艾司来不及细想钱包怎么会在师父手里,赶紧接过钱包,报喜道:“阿姨你看,这是不是你的钱包,你看看里面的钱有没有少啊?”

中年妇女一把抢过钱包,打开一看,钱,证件一样不少,可艾司没等到想象中的赞美,反而被怒气冲冲的阿姨一个耳光啪地甩在脸上:“小贼!你逗老娘开心呢!”

阿姨站起身来,将钱包里的钱又数了一遍,恶狠狠地道:“要不是看在你把钱包交出来,老娘肯定报警抓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不是我偷的!”艾司回头一看,师父早跑得影儿都没了,没人给自己做证,艾司也解释不了这钱包怎么来的。阿姨回家去了,艾司坐在原地委屈地哭:“不是我……呜呜呜……”

贺柱德不知何时又神奇地出现在了艾司身边,拍着他的肩说:“傻徒儿,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人性啊,钱包为什么在你那里呢?你解释不了,肯定怀疑你啊。你说你从小偷那儿抢回来的,那一早怎么不拿出来?你说不过去啊,对吧。”

“师父,你为什么整我?”钱包是贺柱德给的,前因后果贺柱德肯定清楚,说不定就是往车头挤的时候师父将小偷到手的钱包给顺了过来,艾司抓要点还是抓得很准的。

“这是教你,做事情要多动动脑筋,不能再那么单纯和傻了,不管什么事情,换一个方法处理,就能得到完全不同的效果,比如你可以扔在旁边,然后说不一定是小偷啦,会不会掉在哪儿啦,我们找找吧,哎呀,这里有个钱包耶,看看是不是你掉的……那就皆大欢喜了嘛。”

“可是,事情不是那样子的啊……”

“你就是个猪脑子!你不知道变通啊!就你这脑瓜子,哪怕你身手比我好10倍,出去一样被人坑死。你是失忆啊,不会脑子也傻掉了吧?哎呀,完了,要是我收个徒弟脑子是坏掉的,那死老头子会不会把自己祖坟给掀了?”

“变通?”

“一加一等于二,不是,二加二等于四,一加三还是等于四,三加四还是等于四……”

“三加四等于七……”

“我靠……你抓老子语误!三加一还是等于四,对不对,条条大路通罗马,不管你选什么方式,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当然要选好一点的方法喽。你正邪不分,善恶不辨,好坏不明,又不懂变通,你……就一根筋,这还不好好学。”

“变通,是不是善意的谎言啊?恩恩有教过我。”

“走啦,回家去啦,真是的,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奇蠢如牛,看来什么都得从头再教你一遍才行。”

“恩恩他们说艾司很聪明的。”

“什么都是恩恩说!老子说的就不管用是吧!”

“你说得对就管用啊。”

“管你妈!”

“骂人是不对的。”

“对你老母!”

“师父啊,你妈妈是不是对你不好?”

“老子——”

4

回到家,艾司果真将拦下抢劫犯的事说给恩恩她们听了。雅欣和婉儿都交口称赞,说艾司见义勇为,是好样的,只有恩恩沉吟片刻,才肯定道:“艾司啊,这样做呢,是没错,但这种事情是很危险的,要是你没把包抢下来,人却被摩托车带走了,会受伤,会很疼,你知道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呢,就需要你自己去判断,怎样才能在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帮到别人。”

“哦,好的,恩恩。”恩恩也说了没错,看来这次师父没有骗自己。

第二天凌晨4点,艾司准时来到天台,却见师父端坐于上,手边多了几本泛黄的书,好奇道:“师父,今天不练拳了?”

“怎么不练?那拳……运动是每天都要做的,运动这种事情,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不知道你退了多少,但早一天练总比晚一天好,你要记住,就算以后一个人,也要天天坚持练。”

“停下,不是叫你重复昨天那些动作,昨天只是教你一些基础动作,想看看你对这些基础动作掌握得怎么样。今天,我们要把这些基础动作组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杀傻……子健身操。当然,为师也怀疑你在失忆前,有练过一套健身操,我们来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把那套健身操回忆起来。”

贺柱德先将自己练熟了的拳法展示了一遍,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老头子传授自己这套拳法时说过的话:“记住,暗夜行者的强,强在身体上,暗夜行者八大术,体术为根本。中国功夫,源远流长,历经千年而留存至今者,皆有过人之处,太极,借力打力,柔中带刚;八卦,直中藏拙,变中求强;咏春,寸间发力,攻守有章;巴子,劲发八方,贴靠为王……

“取各家之长,融会贯通,配以吐纳之术,在实战中验证,代代增进改良,最终才形成了暗夜行者独有的暗杀拳,一击而毙命,毫不留手,悄无声息,乃是暗杀拳之精奥所在,退而求其次,也务必做到一击令对方失去反抗能力,要达到这一点,作为一名暗夜行者,必须精确了解穴、血、筋、经、骨、脏等人体组成和分布……”

在艾司重复这套动作时,有些地方觉得别扭,贺柱德也不强求让他做到一模一样,毕竟每个杀手组织,都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暗杀拳,常常会当作每日必修的基本功来练。

“如果你觉得别扭,不要强硬地去模仿我的动作,你什么都不要想,让你身体自动去调整和适应,直到做出让你感到舒服的动作。对,就是这样。”

这小子虽然失忆了,但还有身体记忆,每日重复的动作,稍加引导,身体就会想起来,这个转折不错,更加自然流畅,等等,这个动作?咝——很有借鉴意义啊,如果这样做的话,那么呼吸应该怎么控制呢?如果这样,那么接下来我就可以这样出手,然后是这样,这样……

贺柱德一面让艾司放松,身体自动回忆他练过的暗杀拳,一面忍不住模仿起艾司的动作来,这一模仿便有些停不下来,他发现用艾司的身体动作去衔接,更流畅,出拳姿势更舒服,更容易发力,就连一些看似普通的衔接动作,也随时能转换为犀利的攻击。

做了几个动作之后,贺柱德猛然警醒,停止了模仿:“我呸!好歹我也是暗杀拳正统传人,居然悄悄地偷学徒弟的动作,我丢不起这人!……不过,他这个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如果这个动作融入我那个动作,嗯,还有改进的空间,如果以这种姿势出拳,那发力很恐怖啊,但是接下来要避开四面八方的攻击,这个动作怎么做?嗯?居然可以这样?妈的,不行啊,这小子的动作得记下来,死老头子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我贺柱德也可以改良他的暗杀拳,嘿嘿嘿,不行,想找个地方实战验证一下啊。啊,这个动作也不错,和我这套暗杀拳风格迥异,但又糅合得恰到好处,这小子以前到底是在哪个组织混的?”

行家看门道,贺柱德很快分析得出,艾司曾经待过的杀手组织,不太可能是国内传承,他们站得更高远,糅合全世界技击术的种类远比自己这套暗杀拳更多,拳法更犀利刚猛,但是对穴道和经脉走向这方面则突出得不够。

那套拳法需要更柔韧的身体和更灵活的反应,将弹劲和关节韧劲发挥得淋漓尽致,但由于对死穴和截脉研究得不够透彻,导致许多动作不得不加大力度和改变了攻击方位。

结合这些动作,贺柱德完全可以将自家暗杀拳再次改良,但贺柱德也清楚,自己练这套暗杀拳已经几十年,每一个动作都浸淫到了骨子里,做梦也可以毫无差错地使出来,想要改变任何一个动作,难度都是极大的。

不过自己虽然改不了,可眼前不是有一个失忆的傻徒弟吗,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练,练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几年时间,完全可以在他的动作中,增加对穴的捏拿和对脉的截留。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暗杀拳的创始人和每一代改良者从不留名,但只要将这套拳法传承下去了,只要一想到继承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出拳,都有自己的心血在里面,就足以欣慰了。

贺柱德忍不住让艾司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他根据身体记忆回忆起的那些动作,不断观察记录,发力的时机和方式,呼吸的频率,调整动作的顺序,并让艾司以更快的速度重复。

动作越快,越来不及思索,越接近身体本能记忆,对艾司曾经练过的暗杀拳重复度就越高。

暗杀拳,每一个动作都可以单独拆解开来,形成各种致命一击和令敌人丧失抵抗能力的手段,但在练习整套暗杀动作时,还是遵循一定先后顺序,既能达到出手的准确性,又能起到强身健体,不断刺激身体,使它处于力量、速度、灵活和反应的巅峰。

当艾司能一气呵成,以非常流畅的速度将整套动作完成,贺柱德就知道,这与艾司练的原版暗杀拳至少有九成相似。

通过艾司的动作,贺柱德越发确定,这小子曾经待过的杀手组织小不了,暗杀拳中不仅杂糅了世界各国凶悍的技击术,而且很多动作感觉更像是给艾司量身定制的,也就是说,那个组织可以给他们组织内每一个杀手单独定制一套暗杀拳,以适应不同的身体条件。

能做到这一点的,无一不是大型杀手集团或国家机器,贺柱德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将八大术里的面术教给艾司。

两个小时健身操做下来,艾司气喘如牛,还从未这样累过,贺柱德更是咋舌,一套暗杀拳最快动作完成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其对体能的要求非常严苛,再强健的人也会汗如雨下,因为每个动作都是人体力量和速度的反应极限,这小子连做4遍还没倒下,已经令人瞠目。

贺柱德决定,下午用科技仪器严密监控艾司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和呼吸,再根据仪器结果来改良这些动作。

这种改良不是一天两天,要看到效果少说也得一两个月,看来自己回程的日期还要推迟啊,得想个什么理由把上头糊弄过去。

艾司离开前犯了好奇,问道:“师父,那几本书是用来干什么的啊?”

贺柱德惊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这是给你的,拿回去,好好读,背下来。”

艾司接过书本一看《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童蒙须知》《百家姓》,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里面全是手抄小楷,不知师父从哪儿淘换来的。

“这些是什么书啊?”

“教你怎么做人的,里面有最基础的对和错。不懂就来问我。”

中午送过外卖之后,贺柱德又将艾司强行征用了,还是练那套傻子健身操,不过这次艾司全身贴满了电极,像被无数电缆控制操作的机器人。

贺柱德第一次发现艾司背上的黑桃a,听艾司说是他被发现时就已经有了的,还研究了一番,看有没有什么缩微信息或二维编码之类,结果一无所获,那就是一个普通文身。

贺柱德今日的兴趣不在于艾司的文身,而是他那套暗杀拳的完整展现,用最科学的方式进行记录,包括经脉气血的走向都可以记载归档。掌握这些信息之后,不仅是可以对艾司的暗杀拳加以改良,最关键的是能从这些数据中分析出艾司曾经待过的组织有多大能耐。

艾司利用早上看完了《三字经》,也有一肚子问题,整个下午便是艾司在演示和提问,贺柱德在记录和回答,解释也还算中规中矩,并且反复强调,你如果不信,你去问你的恩恩。

然后贺柱德顺带教了一下艾司,教育小朋友和惩戒坏人的区别。记录完成,看艾司有些超负荷了,贺柱德便着手他的第二步计划,让艾司休息。然后打开电脑视频,播放一些动作电影,一些关于复仇、关于特工、关于欺凌与反抗的动作电影。

这下贺柱德吃到苦头了,为了尽快让艾司了解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真意,他特意找了许多警匪一家亲以及超脱于法治社会之外武力至上、拳头第一的电影,而且还去掉了不必要的过渡情节,剪辑成片段。

艾司就算看完整的电影尚且是问题不断,更何况是这种复仇片段,问题从日常摆设起:

“他拿的什么?”“那个是什么?”“这个是什么?”“那,那又是什么?”……

到肢体接触: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那是在做什么?”“他是在亲她吗?”“他不喜欢她为什么亲她?”……

到更复杂的剧情逻辑:

“他为什么要打他们?”“为什么不报警?”“他老婆为什么被杀了?”“为什么杀他老婆不杀他?”……

一段10分钟的剪辑,艾司能问上100个不重复的问题。短短25分钟,贺柱德喝干了三个1000cc的水杯,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简直比打一趟完整的暗杀拳还累。面对那小子嘴里依然源源不断蹦出来的新问题,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用尽生平最大音量来勃然大怒:“你是猪脑子啊!

“你两个肩膀上长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你他妈哪来那么多问题!

“我上辈子欠你的!我上上辈子欠你的!

“你能不能一次性问完……

“这都是什么问题!这都是什么问题——题!”

问到最后,贺柱德掀桌而起:“不,要,再,问,我,问,题!”吼完这句,贺柱德发现自己耳鸣了,看见艾司张嘴,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声音。

这一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直接导致贺柱德一见到艾司张嘴,都有些后怕。

“师父啊,晚上我们还去街上逛吗?”

“对啊,师父告诉你,道理必须和实践结合起来,永远不要停留在纸面上,否则道理就是道理,一点用都没有。”

“嗯,恩恩说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今天晚上,师父不会再帮你出手了,碰到昨天晚上那些问题,你自己去考虑应该如何解决。这个给你,戴上。”

“咦?这是什么呀,师父?”

贺柱德条件反射般伸出指头,指着艾司,手臂肌肉突起,青筋绽出,微微颤动:“不许问问题!该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我没有说可以问之前!不许问!”

“为什么呀,师父?”

“规矩!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那这个是干什么的呀,师父?”

“我……这是人皮面具,硅胶做的,这是前脸式,也就是说它只做了前脸,没有做后脑勺,后脑勺也做了的那叫头套式人皮面具。将它贴在脸上,效果比化妆好,但是要注意发际和耳根这些贴合处,容易露出破绽,头套式人皮面具就没有这些缺陷,不过前脸式人皮面具有别的好处,它可以反复叠加上去,利于更换,这些都是很深奥的面术,以后师父会教你的。今天就先告诉你,怎么贴这一张脸。”

“为什么要戴人皮面具啊?”

“当你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时候,就需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要被人认出来啊?”

“闭嘴!给我老实听着,这面具是这样戴的,我只教你一遍!”……

离开主街,穿过小巷,来到酒吧后面,这次没走多远,就看到巷子深处有一男一女。女的衣衫单薄、丝袜短裙,靠墙而站,男的衣冠楚楚、西装革履,脑袋搁在女子肩颈部位,又舔又咬,伸手乱摸,就跟吃多了摇头丸正听着激昂音乐一样。女子贴着墙,头拼命地往后仰,嘴里发出“不要……不要……”的呻吟。

艾司一看,和昨晚的情况一样!师父说让自己处理!惩处坏人,轻轻地赶走他就好了。

从看到到行动,艾司反应非常迅速,蹬蹬两步就蹿了出去,贺柱德在后面伸手:“唉,你——”

却见艾司已经跑到两人面前,将男子西装衣领一拉,往旁边一推,轻轻补了一脚,模仿着贺柱德昨晚的口吻:“我们是亚联的,滚!”

西装男一愣,一看巷子里多了两个陌生男子,真以为是碰到黑社会了,连滚带爬,跑得飞快。

艾司对着女子露齿而笑:“姐姐,没事了,他跑了。”

看着那傻徒弟一脸表功的笑容,贺柱德单掌覆脸,不忍直视。果然,那女子毫不客气地送给艾司一记耳光:“臭小子,你哪条道上混的?敢坏老娘生意!告诉你,波姐跟你没完!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这一记耳光或许不重,艾司远没有昨晚那样伤心,只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和师父做的都是一样的啊?难道是我下手轻了?看着怒气冲冲走掉的女子,艾司向师父询问:“她为什么打我?”

贺柱德焦头烂额地解释:“今天这个是卖的,昨天那个是不卖的,你坏她生意,她当然打你。”

“卖什么呀?”

“卖……”贺柱德看着艾司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时语塞。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双眼眸之中映射出灯光,宛若星辰落入湖泊。

贺柱德呆立半宿,突然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伸手一摸,果然脸上温度高于平常,我害羞了?我居然害羞了?贺柱德如遭雷击,从未觉得如此荒唐,竟然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唤起内心深处羞耻之感。在那双眼睛面前,仿佛一切污秽都无处可藏,吾心自洁。

贺柱德低头不语,转身而走,艾司跟在后面,难道自己又问了什么让师父很无语的问题?

“师父,我们去哪儿啊?”

“回家。”

“是艾司处理得不好吗?可是师父你昨天也是那样做的啊?”

“是啊,师父想明白了,是为师太急功近利了,我们还是从头开始比较好,等你学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来实践吧。”

“我们学什么啊?”

“这一路上呢,可以给你讲点基础,暗夜行者八大术,以体术为根基,以辨术为耳目,刀术箭术为攻,面术和遁术为自保,辅以声术和物术,方能游走于黑夜之间,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尔……”

5

10日晚,司徒笑同时接到李开然和自己暗线的线报,“中国星”今晚有一个天台聚会。

极限运动爱好者的天台聚会并不是一个简单的party,他们选择空旷的平层天台,搭建适合极限运动场地,一面纵饮狂欢,一面秀出自己的拿手绝活。

这种聚会更像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他们呼朋唤友,希望吸引更多的人参加和注意。司徒笑拿着李开然提供的请柬混上了天台。

这栋大楼屋顶连成一片,约有数千平方米,正中搭了一个u型槽,旁边有长波浪环道,无数滑板、轮滑和特技单车爱好者在槽里冲浪翻腾。

u型槽一头是迷宫式围墙,墙头搭了许多单杠似的脚手架,这是跑酷爱好者的场所,另一头靠着一栋更高的大楼,边壁上有许多凸起,攀岩爱好者正努力向上攀爬。

司徒笑登上楼顶,便看到百余名青年各自疯玩,或是急速腾空翻转,或是纵跃楼间,或是三五成群畅所欲言,旁边几张长桌上摆满了各式酒水,这种气氛让人感觉一下就年轻了好几岁。

u型槽最高点搭了简易舞台,几个大功率音箱播放着摇滚音乐,没多久音乐停下,那些极限运动爱好者也停了下来,一个梳着朋克头的青年在台上大致介绍了一下此次天台聚会,是为了庆祝刘飞伤愈出院云云。

刘飞也站在台上说了几句,无非是吃好喝好玩好,最后猛摇放了曼妥思的可乐瓶,像喷香槟一样到处喷,同时身后还有焰火伴随音乐腾空,配上台下的尖叫和口哨,倒也声势浩大。

伍文俊没有参加这次活动,根据张子成他们的回报,他应该还在恒绿加班。奇怪,伍文俊会有这么积极?司徒笑觉得伍文俊今晚估计会玩花样,于是令张子成他们严密监视伍文俊动向,不要像上次那样被人家用个充气玩偶给骗了。

如果这里真混有貌似杀手的嫌疑人,正好可以杀他个措手不及!

为了融入氛围,今晚司徒笑用黑巾将头包起来,另外用一条丝巾做了三角形的蒙面巾将脸也蒙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以司徒笑的体形,没人怀疑他不是一个极限运动爱好者,仅凭那双眼睛,就已够狂野。

其余爱好者打扮也是千奇百怪,装饰风格以非主流居多,司徒笑行走于人群中,观察着周围每个人的行为动作,希望自己能有所发现。

有人私下交易违禁药品,有人放浪形骸,大胆示爱,灯光和声响刺激着年轻的荷尔蒙,这群追求刺激的年轻人以靠近死亡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勇气和价值。

蓦然,司徒笑留意到一个人,是个看上去20岁左右的小女生,浓妆艳抹,眉眼带媚,端着酒杯挑逗着一个肌肉健硕的年轻男子。司徒笑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当他的目光刚停留在那名女子身上,那名女子就回望了过来,那份敏锐令人生疑。

而且通过一段时间观察,司徒笑还发现,那名女子看上去巧笑嫣然,玲珑可亲,但她与周边的人一直都保持着一定距离,选择的多为空旷处,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随时能利用便利的地形逃生。

司徒笑认为,这次伍家凶案中出现的那两名杀手非常专业,就和职业特种兵、职业医生或工人一样,具备他们独有的职业特征,敏锐的感知,矫健的身手,分析并合理利用一切有用的资源,确保自己的安全。

虽然觉得杀手应该沉默独行,不会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不过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来了。如果说伍文俊能够同时差遣三个以上不同的杀手,那么他与这些杀手的关系一定不简单,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交流沟通的渠道,而杀手也会有生活,也需要发泄压抑的方式。

就目前观察的结果来看,直觉告诉自己这次来对了。

那名女子和那个男的聊了没两句,就娇笑着将那么男子领进楼梯间僻静处。司徒笑不动声色跟过去,那两人却并未下楼,楼道里传来激烈的拥吻声,其间还有另外两名女子借道下楼,那一对男女却丝毫没有羞涩之意,占据半边楼道旁若无人。

司徒笑并未进入楼道,站在楼道口一侧假装远眺,手机响起,另一波人已经就位,司徒笑安排张子成他们可以不用再监视伍文俊,过来支援。

十余分钟后,女子笑意盈盈地从楼道里出来,眉宇间写满春情,从司徒笑旁边路过时,司徒第一次与她近距离接触。这名女子身高应该只有一米五多点儿,很娇小,但有着人间凶器,只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像无骨水蛇一样灵活,超短的皮裙紧紧地包裹着丰臀,勾勒出浑圆诱人的曲线,走起路来更是扶风摆柳,摇曳生姿。

那名女子路过之后,似乎注意到高大强壮的司徒笑,回眸一笑,朝着司徒笑挑起了眉眼,微笑时伸出右手食指在下唇划过,别有一番风情,笑到最后,更是惹火地伸出小舌头往自己的食指上一舔,跟着舌尖划过红唇,再掠过洁白的牙齿。

不得不说,这名女子有着萝莉般清纯的相貌,尤其是比常人更显高挑的鼻梁和稍显深邃的眼窝,加上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令她看起来有种混血儿的魅惑,这番做作下来,连司徒笑都大感吃不消。

不过那名被挑逗的男子很快跟了出来,见到这一幕顿显不满,虽比司徒笑矮上少许,但他不由得握紧拳头,绷紧全身板结的肌肉,毫不示弱地从司徒笑旁边昂首阔步,追着那女子去了。

那名女子将男子领到攀岩的一侧墙下,说了几句什么,抓住自己皮裙一侧大力一撕,将矫健雪白的大腿露出更大一截,在那名男子发出公牛般粗重的喘息时,她却娇笑着伸手一探,抓住了墙上固定的凸起,笑声犹在空中,人已腾空而起。

肌肉男不甘示弱,选定了位置,从另一侧追了上去,不少好事之徒跟着起哄,尖叫,随之沿墙向上蹿。

极速攀岩,那女子的身手灵活得像只猴子,左串右跳,单手悬荡,不足10秒,已经爬上去10来米。司徒笑不愿那名女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也混入了追随者的队伍。

虽然司徒笑块头很大,也没有参与过什么极限运动,但毕竟接受过砖墙速攀的训练,灵活或许不足,速度却并不慢。

攀上30来米的楼顶,司徒笑才发现这一层楼的天台也进行了布置,那名女子和那名男子正一左一右骑了小轮车在天台不足一个巴掌宽的水泥护栏上飞驰。尽管那名男子比女子高出一个头,体重估摸着有女子的两倍,但从急速攀岩到小轮车,两人间的距离正被拉远。

由于只有两辆小轮车,其余的追随者便跟在天台上奔跑,有起哄者,有助威者。

短距冲刺是司徒笑的长项,他很快追上了人群并有超越的势头。

天台顶端不足百米距离很快到头,这一头却有好几条绳缆系住另一栋天台楼顶,倾斜向下,那名女子骑着小轮车抵达尽头后,拎起车头直接跃向空中,在空中灵活地用小腿一靠一别,将小轮车横了过来,双脚踏在小轮车的支撑上,而小轮车则搭在绳缆之上。

那名女子竟然将小轮车当作滑板,靠一根绳缆做支撑,控制着身体的平衡,像滑雪一样从一栋楼的天台滑向另一栋楼天台。那名男子也骑到了天台尽头,脸色一变,显然做不到像那名女子那样踩在小轮车上就滑过去,他跳下护栏,从旁边拾起两个快挂锁扣,一头缠在手腕上,一头挂上绳缆,朝另一栋较矮的楼顶天台实施速滑。

司徒笑选择了和那名男子相同的方式,紧跟着其余追随者也纷纷用快挂钩住绳缆,像细绳上多了无数水滴,飞快地朝另一边滑落。

快接近另一栋楼顶天台时,那名女子又做出惊人之举,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之下,她腾空跃起,甩开了小轮车,只身扑向另一栋楼的侧壁,赤手抓住了悬垂在那栋楼侧壁上的绳索。

那名女子抓住绳索急速下坠了十数米,手腕翻动,将绳索在自己纤细的右臂上缠了几圈,双腿蹬在墙壁上,回望过来,冲着还在空中溜索的司徒笑和那名男子露齿一笑,跟着反向行走,拽着绳子在墙面奔跑,像钟摆一样来回晃动,摆幅越来越大,最后从钟摆另一端最高点顺势冲下,奔至墙面拐角时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荡离大楼,绳索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

那名男子第二个抵达,快挂一松,另一只手已经缠住了悬垂的绳索,动作颇为熟练,几乎采用了与那名女子同样的手法来回摆荡想将自己甩到另一栋隔街的大楼去。

但他与那名女子的距离正被拉大,那名女子连续两次将性命置若罔顾地凌空飞跃就不是那名男子敢做的。

极限运动狂热爱好者!

司徒笑心头被狠狠一刺,这哪是追求刺激,完全就是在玩命啊!他扭头看了看追随在身后的滑索速降人群,心知他们不太可能追得上前面第一梯队了,若自己不另想办法,估计也会将那名女子追丢。不过还好,大楼天台上面另有绳索与隔街大楼的天台系在一起。

这座城市的大楼天台竟然被这群年轻人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糟糕!他们用这种方式进行移动的话,自己做的那些布置根本用不上!

司徒笑攀上楼顶,用快挂挂上悬缆,倒挂着攀索而过,在另一栋大楼楼顶看见那名女子从楼下走廊掠出,跳到隔壁较矮的天台顶端,已经出了这个游乐场的布置范围。那名男子不知怎么已经追近,一前一后朝毗邻的天台跳落过去。

司徒笑估算了一下高度,从更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飞奔、纵跃、穿梭、攀爬,司徒笑感觉自己又回到追逐708凶犯的过程中,不知越过了几条街,不知跑到了那栋天台顶上。如果说那些路卡和拦截都形同虚设,自己就更不能让那名可疑女子脱离视线了。

在长时间的奔跑和攀爬中,那名男子的体力终是占了上风,追上了那名女子。女子娇笑着,被扑倒在地。两人肆无忌惮地在天台上翻滚,周围似乎很安静,没人追上来。

男子大笑着,似乎得偿所愿,女子搂住男子脖子,双腿夹住男子腰身,树袋熊一般挂在男子身上,抬起头,以十分亲昵的方式在男子耳边私语,不知说了一句什么,男子变了脸色。

男子急速挺身而起,那名女子却像八爪鱼般黏在男子身上,随他而起,迅速而灵活地攀上男子肩背,那双并不修长但健美匀称的腿夹住了男人的脖子,利用身体重心向后坠。

男子踉跄着走了两步,脸色似已变得紫红,粗壮的双臂挥舞得却是那般无力。司徒笑大惊,他也没想到看似娇弱的女子会暴起杀人,这难道就是她将这名男子引到这无人注意角落的目的?

“住手!我是警察!”司徒笑扯掉面巾,从旁边大厦掠空跳下,举枪阻止,那名女子从男子腋下探出头来,挑衅地一笑,腰际发力,同时伸手往男子腿弯一斩,已经退到天台边缘意识模糊的男子失去重心,从天台的护栏外翻了下去。

这栋大楼少说也有二十几层高,跌落生还率几乎为零,那名女子转身就逃,司徒笑紧追不舍。

一连串的跳跃,司徒笑追着那名女子一直来到大街上,途中他拨打了电话通知警方前往男子坠落的地点。

深夜小巷,人车罕至,那名女子宛若鬼魅,身影飘忽,司徒笑追了一阵,渐渐感觉不对,似乎对方有意将自己引向某处。

自己怀疑对方是杀手那一刻,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故意将自己引过去,故意杀人给自己看?现在又要将自己引向何处?前面那栋建筑似乎有点面熟?

但放着杀人犯不追,这也是不可能的,司徒笑极为憎恶这种感觉,明知道有圈套还不得不跟着对方往下跳。

眨眼间,那名女子钻入一个临时搭建的围棚内,司徒笑跟着就冲了进去,掀开布帘后,灯光陡亮,周围是工作人员和轨道摄像机,还有几名演员,这竟是一处临时摄影棚。

司徒笑环顾四周,寻找那名女子。

有工作人员过来制止:“你干什么的?”

看到了!那名女子正往工作人员身后躲,司徒笑伸手一拨,说了声“让开!”,三五步就追了过去,那名女子一脸错愕,似乎没想到司徒笑追得这么快。

别以为换了身衣裳就可以蒙混过去,司徒笑五指箕张,朝那女子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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