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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终于到了揭纱布的时候了,守在病床前,艾司有点紧张,看着一圈一圈的纱布被护士姐姐揭开,艾司眼睛也越睁越大。
完全黑暗的环境,渐渐有了暖色,恩恩慢慢睁开眼睛,适应着环境里的光,由弱到强,事物的影子,渐渐清晰起来,仿佛做了一场梦,从夜的深渊回到人间。
自己眼前那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文风,阳光帅气,正冲自己挥手微笑,重新睁眼看世界的恩恩,心头有被蜜甜到的感觉。
“恩恩,看得见吗?看得见啦?”待那个身影渐渐清晰,却是艾司没心没肺地傻笑,正张开五指挥来挥去,一脸看到小鸡出壳的好奇宝宝表情。
恩恩立马收起脸上的笑意:“当然看得见啦,你希望我看不见啊!”
“不是不是。”艾司两手连摆,还凑到恩恩眼前,“真的看得见啦?这是几呀?”
“把手拿开。”恩恩拍开艾司的手,起身道,“雅欣,怎么只有你?婉儿呢?”
雅欣撇嘴:“不用上课啊?二爷说了,你眼睛好了就带你回学校,落了一周的课,二十几张考卷,做死你。”
“那我们上课去了啊,艾司你自己安排。”
“恩恩啊,要不要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晚上。晚上!”
庆祝恩恩眼睛复明,艾司决定为恩恩她们做大餐,只是这会儿已经买不到新鲜食材,艾司决定去大超市,但口袋空空,恩恩和雅欣都忘记给艾司零花钱了。
艾司挺不好意思地去找了周姐姐和忠伯,表示恩恩的身体已经康复了,自己可以回来复工了,这个,上个月的工钱是不是可以,这个这个……
周姐姐那里上工时间短,就给了艾司300元,忠伯倒是很爽快地给了艾司2000元,说最近合营的事情和那些新铺面换门脸还需要很多钱,所以先这样,答应还会给艾司涨工钱的。
艾司并不清楚“天天见”快餐盒饭给忠伯带来多少利润,不过工资一下子翻了4倍确实令他喜出望外。
这下可以好好做一顿丰盛大餐了。
艾司第一时间赶到百盛超市,这里的冷鲜食品还是比较可靠的。
一路上艾司都在告诫自己,这次千万不要被酱香典范给骗了,只能买食材,其余的看都不要看。
刚走到百盛超市大厅,突然听到有人惊呼尖叫,艾司抬头一看,超市三楼的玻璃护栏外吊着一个女人,只有一只手抓住玻璃护栏上的金属栏杆,掉下来就会落在大厅正中,这地面全是花岗岩石铺的,情形紧急千钧一发。不少大厅和围栏旁边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叫嚷起来。
要救人!艾司顾不得那么多,赶紧看身边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工具。周围全是服装卖场,艾司手边就有一个秋季大衣的展架。
艾司将大衣架上的毛绒大衣全部捋进购物车,等于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垫子。再抬头看去,三楼似乎有个大叔及时地赶了过去,只要能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就有救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个大叔明明已经抓住那名女子的手腕,却在那名女子的手离开金属护栏准备反过去握他的手腕时一松——
看上去好像是力道不够的滑脱,但艾司看得很清楚,那个大叔是故意的,因为松手时他还加力推了一下,让那名女子上半身比下半身更快地向下坠落,眼看就是头先着地的惨剧!
为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那名女子已经不由自主发出尖叫并坠落下来。跑过去来不及了,艾司反身便是一脚,铺上大衣的购物车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避开了慌乱奔走的行人,像网兜一样接住了从三楼坠下的女子。
艾司紧跟着购物车跑了过去,一看,不是别人,是上次的鲜果粒姐姐。在艾司的购物记忆中,鲜果粒姐姐是好人,不像酱香典范姐姐,是坏姐姐,骗过艾司。
梅恩书头枕在厚实的大衣内,双腿挂在购物车边缘,将购物车压翻直立起来,整个人平躺在地上,双眼紧闭。
艾司伸手一探,没呼吸了!急救,恩恩教过自己的,不能慌,首先,嘴对嘴,捏着鼻子……
艾司就地展开人工心肺复苏,周围有人拨打了120。
毕竟是市中区繁华处,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医护工作人员一看没呼吸没心跳,接替了艾司的急救复苏工作,接上辅助呼吸装置,注射急救针剂,让赶紧把人抬上救护车送医院。
艾司帮忙抬人,人群中他看到一个将自己遮掩得很严实的大叔。那外套服饰分明就是在楼上让鲜果粒姐姐跌下来的那个大叔,他一只手扶着帽檐往外走,艾司急着送人上救护车。
那大叔混入人群看不见了,但是艾司记着了,那个大叔扶帽檐的手虎口处,有一只像蟋蟀的动物文身。
救护车上,电击和强心针,总算让梅恩书恢复了心跳。医护人员总算松了口气,给梅恩书上了便携监护仪,发现她的呼吸还是必须靠辅助呼吸器械。再听艾司说了梅恩书坠楼经过,医生初步判断,由于梅恩书头部先落地,尽管有大衣缓冲,但仍有可能颈椎受到过于强烈的冲击,弄不好是高位截瘫,还不排除其余脏器和骨骼损伤。
医生很赞许艾司的复苏急救,说如果不是艾司坚持复苏,等他们赶到可能就很难恢复梅恩书的心跳呼吸了。
同车的有位超市经理和一位与梅恩书很要好的姚大姐,他们都很感激艾司的义举。
到了医院,先在急诊室抢救,然后又是各种检查,最终急救医生的预感成为现实,诊断结果为“颈四五椎体脱位骨折,高位截瘫,无自主呼吸……”
结论就是需要马上手术。
抢救费、基本药物费以及手术费都需要马上补齐,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手术需要亲属签字。
在听到医院给出的费用总额之后,那名经理摸出自己的钱包数了数,又赶紧放了回去,对院方说,医疗费用超市方面肯定会全面负责,希望院方以人命为重,马上进行手术,费用他马上回去找超市高层协商,肯定落实。
院方表示,至少要先行垫付一部分必须药品费用,那名经理一面点头,说着一定一定,一面飞快地走掉了,跟着手机就再也打不通了!
只剩下姚大姐和艾司留在医院,姚大姐将身上的钱全都拿了出来,超市零售人员,身上的钱全加在一起,也只有皱巴巴的300来块,院方表示根本就不够,叫120的费用都不够。
看着需要呼吸机帮助才能艰难吸入空气的鲜果粒姐姐,艾司犹记得那一句亲切的:“你的鲜果粒,在那里……”
姚大姐四处打电话找人,院方来往的护士不断地催促,艾司咬着嘴唇,将刚到手的2300块递到了收费处,手术程序总算得以继续进行,余下的钱还得赶紧补齐。
姚大姐对这位看上去还是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感激涕零,几个紧跟着请假前来探视的超市同事凑了几千块钱,费用方面暂时解决了,可是另一个问题更要命。
艾司这才知道,原来鲜果粒姐姐梅恩书,竟然是一名孤儿,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被领养的经历,如今手术找亲属签字,只能找福利院负责人。
可是电话打过去,福利院领导生了一场重病,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替梅恩书签字。
下面的工作人员则认为,梅恩书离开福利院已经多年,早已成年,具有自主民事能力,与福利院已没有监护关系,所以他们不能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这是对梅恩书负责。
艾司不太明白,不签字就不能手术吗?那姚大姐和其余几位阿姨甚至自己,帮梅恩书姐姐签字就可以了啊?为什么又被告知没有资格签字,有资格的来不了,没资格的不能签,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眼看那几位大妈大姐鼻尖和眼圈都有些泛红了,艾司建议道:“姚阿姨,我们一起哭吧。”
姚大姐一愣,虽说梅恩书活泼开朗,乐于助人,就跟自己小妹妹似的,这种情形很让人伤感,可是像艾司这样正儿八经当作一个好主意似的提出来,这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艾司很认真地解释道:“我们哭得伤心一点,大声一点,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们就会帮我们想办法啦。”说着,艾司准备领哭。
这个时候救星出现了,吴爽路过急诊科,大老远就看见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领哭小老师,她走过去友好地拍了拍艾司后脑:“小艾司,你怎么又来了?你那位同学眼睛好了吗?”
艾司扭头一看:“爽姐!”
“恩恩眼睛好了,谢谢你。帮帮我们。”艾司将梅恩书的情况一说。
吴爽有些为难:“没签字的人?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我帮你问问。”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找医务处,赶紧的。那个,治疗费和医药费交了的吧?那就没问题,马上去。”
院方了解了情况,一位医务处主任来帮忙签了字,梅恩书才总算进了手术室,吴爽好奇道:“她是你什么人啊?”
艾司回答:“不认识。”
“啊?”
“是超市里面卖饮料的姐姐,我有找她买过饮料。”
“啊!”
“我去超市买东西,看见这个姐姐从上面掉下来,我们就打电话把她送过来了。”
“看不出你还挺热心助人嘛,怎么,你要守到她做完手术?中午在哪儿吃啊?”
“啊,不好,我还要给恩恩做午饭呢,我先去忠伯那里了,爽姐再见。姚阿姨,我有事先去忙去了,我下午再来看这位姐姐。”
姚大姐和另外几名同事围了过来,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等艾司下午再来医院,手术已经做完了,但梅恩书还在昏迷之中,被转送到重症监护室去了,院方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梅恩书可能需要长期重症监护,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姚大姐的几名同事找超市领导商议长期重症监护的费用问题去了,艾司找到爽姐了解情况:“爽姐,她会一直这样吗?”
“这个,就看她什么时候恢复意识了,只要人能醒过来,就要好办很多,不过现在医生说情况也不是很乐观,超市的三楼很高的。”见艾司皱眉,吴爽拍拍他脑袋:“放心吧,icu是爽姐的地盘,我会照看好她的。这意外吧,跟你也没啥关系,不用不开心,听说还是你把她救下来的,行呀你。”
艾司不乐意道:“爽姐你别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吴爽哈哈大笑:“你还想长个儿啊,你咋这么好玩呢。哈哈,看见你就忍不住想欺负你。”又捏了捏艾司的脸蛋。
艾司领的工资在口袋还没焐热呢,就全垫付出去了,不过还好,可以去忠伯那里赊点食材,晚上给恩恩她们做了清肝明目汤、三色脆炒、清蒸乌江鱼等,也算得上丰盛的晚餐。
到了晚上,大头传来好消息,约艾司见面。
大头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卡片,满脸得意:“怎么样,你大头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真的办到身份证啦!”艾司接过卡片,上面果然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照片,虽然住址给改了,不过大头打包票,百分百正宗身份证,无论住店还是去银行,就算进派出所,都绝对没问题。
“谢谢你,大头。”
“咱两兄弟谁跟谁,客气啥呀。”见艾司高兴,大头趁热打铁道,“对了,明晚在青瓦街龙场开打,我们两兄弟一起去大杀四方,怎么样!”
岂料,艾司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带着歉意道:“我不去了,大头。”
“什么?”大头一愣,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没想到的。
“不管是打别人,还是被别人打,都很不好,我不想去了。”艾司如此解释。
“好端端地说什么傻话?10万块钱你攒够啦?”
“10万块我打算慢慢存,今年不行就明年吧。”
“那我怎么办?我把你推荐上去的,你以为谁想打就能打啊?你不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没有这么严重吧?你不是说过不想打就可以不打的吗?我上次,差点就把恩恩的眼睛打瞎啦,我真的不会再打了。大头,谢谢你给我办的身份证,我回去了。”
“喂!站住!”杨聪哪肯让艾司这样跑掉,但杨聪的短腿哪有摩托车快,追得气喘吁吁,却不见了摩托车的影子。
摩托拐过街角并未走远,艾司停在小巷里,看着大头摇晃着脑袋四处查探,他隐隐觉得这样对大头不好,可是艾司没有别的办法了,真的不可以再去那样的地方,会让自己的身体产生奇怪的感觉。在舞台上,就是没有控制住那种奇怪的感觉才伤到了恩恩的。
见大头走远了,艾司骑上摩托从小巷另一头钻了出去,刚到出口,一道人影从旁边闪出,艾司急刹车,虽然感觉没碰到对方,可对方还是倒飞了出去。
“哎哟,哎哟……”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躺在一旁,痛苦呻吟。
艾司急忙停下摩托,前去探视:“老爷爷,没事吧?伤到哪里啦?”
“啊……”老者扶着腰痛苦道,“不行,骨头断了,得去医院,你怎么骑车的你?”
艾司骑到路口时,都会很慢地避让行人,可这位老者突然跳出来,又突然倒飞出去,艾司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他愧疚道:“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您别急,老爷爷,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打什么电话啊,等120过来,我这条老命就交待在这里了,摩托车送我去。”
“可是,老爷爷,您的身体……”艾司将老者扶坐墙边,只见老者半身淤泥,鞋也掉了,感觉伤得不轻,艾司很诧异,自己车速很慢啊,而且感觉中,摩托在碰到大爷前就停下了的,大爷怎么会飞出去好几米远?
“给我把鞋捡过来。”老者语气不善。
艾司将老者的鞋拾了过来,老者伸出一只沾了一层厚厚淤泥的脚,用命令的语气道:“给我穿上。”
艾司将老者袜上的淤泥刮去,用衣袖蹭蹭干净,将鞋给老者穿上,焦急道:“老爷爷,我赶紧送你去医院吧。”
“扶我起来。”
艾司将老者扶起,老大爷可真沉。起身后,老者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痰,似乎想吐向远处,但气息不足,那口痰就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哎呀,我这可是新鞋,小子,给我把鞋面擦干净。”
艾司二话没说,蹲下身去,将老者鞋面擦干净,抬头询问:“好了,老爷爷,我们走吧。”
老者看向艾司,眼中满是戏谑,在艾司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向摩托车。
艾司将老者扶上摩托,启动,没开两米,老者就在后面大呼小叫:“哎哟哎哟,不行不行,这摩托不行,老骨头要散架了。”
“那怎么办,老爷爷,还是叫120吧。”
“叫什么120,我知道前面有个小诊所,你背我过去。”
艾司停下摩托,又吃力地将老者背起,按老者指点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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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右边。”“继续走右边。”“中间中间”……
在老者的指点下,艾司在小巷里穿来拐去,艾司跑得满头大汗,步履蹒跚,依然咬牙坚持着。
老者在艾司背上反倒是悠然自得,不停怒骂催促:“快点!”“没吃饭啊!”老者心中想的是:不认识的超市售卖员,你居然肯将自己刚到手的工资全部垫付医药费,真当自己是活雷锋啊,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艾司将老者往背上掂了掂,脚下加快步伐。
终于,老者忍不住问道:“小子,我这样骂你,你都不生气?”
“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老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艾司面颊砸落地面。老头在心里掂量着:这小子是真傻,完了完了,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废物!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啊,体力不错嘛。”
“我是卖饭的。”艾司如实答道。老者为之一滞,仿佛勾起了伤心事,两条花白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卖饭之前呢?卖饭能有这么好体力?”
艾司有些犹豫,按恩恩交代的应该说自己是石桥村人,可是欺骗一位年纪这么大还被自己撞伤的老爷爷,艾司有些于心不忍,迟疑道:“我……我以前住莲花山的。”
“莲花山?”老者心思回转,嘴上随意道,“哦,莲花山,那里没什么人啊,听说挺容易迷路的。”
“是啊,过了元宝峰再往山里走,就基本没路了。”
“元宝峰啊,听说附近很多林场,很多有钱人在那边修林场别墅。”老者不动声色地套着话。
“是啊是啊,老爷爷你也知道元宝峰啊,恩恩的爷爷就在那边看林场呢。”
“恩恩的爷爷?难道你说的是冯阿根?冯恩恩?”
“老爷爷认识恩恩啊,是啊,就是恩恩的爷爷林场那里。”这种路遇熟人,艾司还是第一次碰到,顿时觉得世界真奇妙。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伪装的贺柱德,暗中调查了两周,冯恩恩的基本情况还是摸得七七八八,虽然对于艾司他始终找不到头绪,但用来套话已经绰绰有余。这次他做了精心的伪装,要是这样还被艾司看穿,他真要怀疑自己继续干这行是否合适了。
恩恩爷爷的朋友自然就是恩恩也会尊重的长辈,艾司不疑有他,开始在问答中越说越多。
贺柱德越听越惊,完全失忆者?不知传承?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这小子现在变成这样,完全是那3个小女生给教成这个样子的!他第一反应自是完全不信,但结合这小子平日表现,确实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
他悄然做了许多判断真伪的突击询问,艾司的表现如出一辙,对杀手世界的那一套常理常规他是完全不知。贺柱德不得不暂时相信这小子是真的失忆了。
接着他又询问了艾司被恩恩她们发现之后的成长经历,这一听又是气得七窍生烟。
做什么实验?做狗屁吹泡泡实验!这是杀手该干的事吗?
下什么棋?打什么球?野什么餐!
看什么《甄嬛传》?看什么《天之痕》?看什么《奥特曼》!
这都是哪门子的培养计划!一个好好的杀手,居然给她们生生教成了陪玩工具!
进了城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成了保姆兼管家兼厨子和劳工等多功能复合型人才。
没交流几句,贺柱德就已经发现,这个傻瓜哪里是脑子不好使,分明是误入歧途!
记忆力、判断力、逻辑思维能力、反应力、观察力,这些令人羡慕的杀手天赋,都给用到了歪路上去。贺柱德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扼腕叹息!为什么,这小子不是自己捡到的,经过我的调教和培养,说不定……说不定……
艾司哪里知道背上的老爷爷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眼看着走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没看到老爷爷说的小诊所,忍不住问道:“老爷爷,诊所在哪里啊?”
“不急不急。就这样慢慢地走,我觉得我的腰背已经好多了。”贺柱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小子的思维依然跟孩子似的,稍加引导,就是一名杀手。如果他的身体条件够好,说不定还可以达成师父的遗愿。
那干枯若老树根的手,不瞑目的眼:“记住,作为我们这一支最后一个暗夜行者,你要传承下去。”
“小伙子,你好像很喜欢帮助别人啊?”
“嗯,恩恩说过,助人为乐,帮助别人就能收获很多快乐,只要想到艾司也能帮到别人,艾司都觉得好开心。”
“那有没有想帮别人,却帮不到的时候呢?”
“嗯……也有啊,今天白天,鲜果粒姐姐从楼上掉下来,艾司就没有办法把她救好,不过爽姐肯定能救好鲜果粒姐姐的。还有上个星期,艾司想帮夕诗姐姐参加民艺秀,结果也是找了好多人,他们都不理我,不过后来幸亏遇到了杨爷爷,他一个电话就搞定啦……”
“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帮不到他们,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呢?”贺柱德打断艾司乱七八糟的回忆。
艾司嘟嘴道:“艾司知道啊,有些事情,或许艾司拼命去做也做不好,但是艾司还是会努力啊。恩恩说过,不怕失败,就怕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去尝试。”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自己成为一个很有能耐的人呢?”
艾司不解地偏过头,回望老者。
却听贺柱德嘿嘿一笑,双臂一撑一按,双腿一蹬,艾司顿时向前跌了两步,回头看到那位老爷爷一个漂亮的空翻转体,稳稳地落在地面。
落地后,贺柱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颌而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
艾司目瞪口呆,老爷爷收起笑意,肃穆而立,背负双手,傲然向天:“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长相不凡,实属可造之材,你走大运了,老夫一身的本事,行走江湖未逢敌手,正好缺一个徒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学习老夫的本事?”
艾司这才反应过来,老爷爷果然不是被自己撞到的,难道,这就是那些电视小说里说的,碰到了奇人?“老,老爷爷都有什么本事啊?”
一番长谈下来,贺柱德已对艾司的思路有所了解了,觉得诱骗这小子的成功性远高于威慑。
他脚尖一挑,从小巷墙角抄起一块砖头,一拳击出,砖屑四飞,砖头被打成碎块。贺柱德看了艾司一眼:“想不想学?”
艾司摇摇头,好暴力。
贺柱德心头冷哼,还不满意?他再次弯腰,起身时双手各托起两块砖,一脚虚伸,脚面也垫了两块砖,双手单脚同时发力,六块砖飞向空中。
砖块将落未落之际,贺柱德出手,掌劈拳击,肘捶脚踢,砰砰砰砰……六声闷响,地上一堆砖块碎片:“怎么样,想学吗?”
艾司摇头。
贺柱德微愠,看上去傻乎乎,眼界还挺高,不拿点绝活还降不住你。“小子,看好了!”
贺柱德走到灯下光亮处,将头一偏,须臾之间又将头甩了回来。
“咦?”艾司终于睁大了眼睛,就在一摆一甩之间,一秒钟都不到,那位老爷爷的白眉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眉大眼,原本皱纹斑斑的老脸,也变得紫红,一名七八十岁的老爷爷霎时变成三四十岁的黑脸大叔。
看见艾司被吸引,贺柱德再偏再甩,顿时出现在艾司眼前的那人,细眉如柳,脸白如玉,又从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变成了年芳二十岁的妙龄女子,若不是头脸下面的身材魁梧似铁塔,倒是风姿婉约。
整个过程就一个动作,扭头,再摆回来,手脚都没有丝毫动作。艾司虽然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对面部做一些小修饰,但没有这么快,也做不到如此精细,对艾司而言,这真的很神奇。
而且不仅仅是面貌改变,连鹳骨、眉间距、眼瞳、鼻梁高低、嘴唇厚薄也是完全改变,艾司确信只要自己见过的人,哪怕画很浓的妆,自己还是能一眼认出,但这位不知是老爷爷还是大叔的男人,变脸之后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
贺柱德挑挑眉毛,向艾司抛了个媚眼:“怎么样,好玩吧?要不要跟我学?”
艾司有所意动,但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贺柱德面子挂不住了,伸手往脸上一抹,由上而下,原本娇嫩的面孔立刻变作了凶恶大汉:“妈的,暗夜行者八大术你小子还不满意,就算看耍猴也该给两个赏钱吧,你究竟想怎样?”连声音也变回了本来的雄浑嗓音。
一听到这声音,艾司愣了愣,再看看贺柱德的胳膊和身形,这次认出来了:“乞丐大叔?”
你妹!凭着说话声音就能把老子给认出来,这暗夜行者八大术里的辨术,这小子不用练就已经合格了啊!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苗子!
贺柱德也懒得伪装了,伸手再横着一抹,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把艾司捉过来喝问:“你这个傻小子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知道在杀手界,有多少人想传承暗夜行者的八大术吗?虽然我们这些古典杀手已经人丁单薄,但真要论近身暗杀,依然只有我们才是夜中皇者。要不是老子看你根基不错,人也还不错,你以为你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除了你老子就找不到另一个人传承了?”
艾司很认真地回答:“虽然大叔那个突然换一张脸是很神奇啦,但是我很忙的。我凌晨4点就要起床买菜赶早市,还要做饭洗衣服搞卫生,中午和下午吃饭的时候都要在忠伯那里帮忙,空了还要去幼儿园,晚上偶尔还会去苏姐姐家里……”
听着艾司在那里絮絮叨叨,贺柱德气得心肺俱炸,只恨不得捶胸顿足,将这小子抡起来有多远打多远。老子和你说暗夜行者八大术,杀手界公认的古典暗杀术精粹,你给老子说什么买菜煮饭!
贺柱德铁青着脸道:“够了!你不用跟我说你做的那些屁事儿!信不信老子一拳就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既然诱骗失败了,索性还是威慑吧。
艾司偏着头,又露出了好奇宝宝的神情,打量着这位魁梧、威猛,跟铁塔似的大叔,认真辩驳道:“我做菜很好吃的,真的……”
“真你妈!”贺柱德再也按捺不住,提起钵大的拳头,当面就是一拳,势若奔雷。
艾司本能地感到一丝战栗,还未想明白时,身体已做出本能的反应,后仰下腰,拱桥,跟着就是一个后翻,避开了贺柱德的拳势范围。
“看到了吧?为什么要躲?这是你的本能反应,在威胁到你性命时,身体不经过大脑自己做出的条件反射,这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不用思索就能用出来,有这样好的体术基础,你去做饭!”贺柱德大步流星追上前去,飞起便是一脚,势大力沉。艾司又是一个侧翻避开。
贺柱德出腿留有余地,一击不中,反过来便是一勾,艾司落地未稳又是一个侧翻,两人配合得恰到好处,贺柱德的腿将要踢到艾司腰部时,艾司侧翻旋转,沿着贺柱德的腿转了一圈,贺柱德踢到空处。
连续两下都没打中,若说一开始,贺柱德还带着试探性质,这一下算是动了真火,要是连动手都降不住这小子,以后威严何存?
贺柱德开始收起试探,一拳一脚不再轻发,每一击都蓄力而发,开始时每拳皆有裂帛之声,渐渐地只见出拳而不闻有声,一拳又一拳似缓实快,面无表情如一台机器。
艾司越避越快,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往往腰腿关节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扭曲来避开贺柱德的无声重拳。
那惊人的柔韧性和犹如未卜先知的身体反应能力让贺柱德又惊又怒,有这样的身体基础,什么暗杀拳还不是手到擒来,一学就会,偏偏只学到了扫地做饭带小孩!
贺柱德拳势越发凌厉,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拳速仅与艾司身体自然反应速度相持平,也就是说,充满杀意的拳法,大多落空,少数几拳打在身上,也被艾司的骨骼阻挡,肌肉吸收、卸力,那拳头上的劲道,十之八九都被化解开来。
明明将那小子逼到了墙角,减少他腾挪的空间,他却能从自己腋下胯下闪身而出,这样打下去,只怕折腾一晚也制伏不了这小子。这么一想,贺柱德收起杀意,出拳的力道和速度都有所减缓。
艾司压力一减,顿时身体在致命胁迫下的本能反应消失不见,重新由大脑控制身体,在贺柱德绵绵不绝的拳意攻势下显得左支右绌,手忙脚乱起来。
贺柱德哭笑不得,出拳太快,让艾司身体感到了致命威胁从而自主做出反应;出拳变慢,少了那一份致命的危机感,反而让对方破绽百出?这是哪门子打法?同时心中暗惊,究竟需要训练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身体的条件反射训练得如同呼吸一样习以为常啊!
贺柱德攻势一缓,艾司就像突然变回了普通人,频频吃拳,虽然每一拳都不致命,但还是打得艾司头晕眼花、胸闷欲吐,没三五个回合就被贺柱德制伏,押靠在了墙上。
贺柱德微微有些气喘,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还费了老大的力,他将艾司死死固定在墙面上,恶骂道:“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不管你是失忆还是怎么着,你天生就是杀手,你是狼,别以为掉进羊圈里吃了几天草,你就是羊了,你是吃肉的,靠杀人为生!”
艾司用最后的力气反抗挣扎着:“我,我不是!我不杀人,不打人,不骂人。”
贺柱德根本没听艾司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说着:“闭嘴,你听好了,杀手就要有杀手的样子。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对付杀手,只有杀手才能对付杀手。我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猎杀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你别拿失忆当借口,摆出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让你学会怎么做一名优秀的杀手;要么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省得你在外面低三下四地伺候人,丢尽了杀手的脸。”
“大叔,艾司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你可以指出来,批评我,如果你说得有道理,艾司会改正的,但是你不能无缘无故地打我,那是暴君。”
“你……你小子少他妈给你爷爷装孙子!你少他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别以为你摆出这副模样老子就会放过你!你给我装傻!你给我卖萌!”贺柱德越看越生气,觉得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和这小子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憋得无处可发,一拳砸在墙上,嗵的一声闷响,整面墙都在他的拳下战栗。
贺柱德将艾司翻过来,依然压在墙上:“小子,我问你,你难道没想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你爹妈是谁?你这一身躲来躲去的功夫是从哪儿学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你都从来没想过吗?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我有想过,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难道……大叔你知道?”
“老子管你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想要知道答案,就要自己去找,你没本事,什么答案都找不到。”
“艾司想不起来,所以后来就没想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有家,有爱,有恩恩,艾司好幸福的感觉。”
“幸福!你还幸福!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一个人幸不幸福,取决于他是否满足。艾司觉得自己很幸福,大叔你一个人住那么空荡荡的大房子,都没人陪你说话吃饭,大叔,你幸福吗?”
贺柱德话哽在那里,转头一想,不对啊,我是想让这小子跟着我学怎么做杀手,怎么扯到我幸不幸福上去了?
“老子幸不幸福关你鸟事,你以为跟着3个傻不啦唧的小女生混吃混喝就很幸福?老子现在就去把那3个小女生宰了,免得你在这里婆婆妈妈。”
“不要!”艾司听到贺柱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想起刚才打砖头打墙的那股威势,情急之下叫了出来:“恩恩她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不要打她们!”
贺柱德一听,嗯?敢情这小子软肋在这儿啊,顿时狞笑道:“打她们!老子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小子,你没本事就保护不了你的女人,那你就只能看着你的女人被人欺负,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走在路上被小流氓欺负,你呢?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艾司低着头,努力地睁大眼睛,眼睑上翻瞅着贺柱德,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贺柱德感觉自己就像面对一只流浪小狗,打又下不去手,骂又说不出口。
贺柱德将眼睛瞪成一双铜铃:“又来这招!你以为你装出这副样子老子就不敢杀人?”
艾司不语,默默注视,一直看得贺柱德将头撇开。没过多久,贺柱德又将头转回来,以比翻书更快的速度,换上一张满是和蔼的眯缝笑脸,让艾司震惊不已,大叔的变脸术好厉害,就算不改变脸的外貌也可以说变就变。
“嘻嘻嘻嘻嘻……小朋友,只要你肯跟着叔叔学,学到了一身本事,就可以保护你的恩恩啦,什么婉儿、雅欣,统统都可以保护啦,到时候四宿四飞,还不美死你。”
“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啦。”
“什么没有时间!怎么没有时间!”贺柱德两眼圆睁,上唇一翻,露出犬齿,恶声恶状道,“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杀你的恩恩?”
艾司看到,大叔捏起拳头,用最突出的中指关节,在自己前胸后背打了几拳,疼倒是不疼,但一阵酸麻,自己身上的力道再也使不上来,双腿能站立行走,却无法跑跳,更遑论反抗,只能被贺柱德押着,在小巷里继续前行。
艾司不知道大叔要带自己去哪里,又是想要干什么,总之推着自己往前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3
八九点的小巷,正满是食客的大排档,不惧寒意的小青年,在滚烫火锅和开胃小酒的刺激下,一个个热血沸腾,赤裸着上身,精力多得没处发。
三言两语不对,立刻拎起酒瓶举起凳子就开打,杯、碗、盘、碟都是武器。
贺柱德便将艾司带到了这个人声鼎沸,雄性荷尔蒙四溢激扬的地方,将艾司推到一旁:“小子,你看好了,老子就是这样杀人的。”
艾司不明就里,只是没留意,大叔什么时候又换了一张脸,眉毛更浓更挑,脸色更白,露出一口老烟枪的大黄板牙,站在小巷正中放开嗓子大吼一声:“金鹰、马仔都是一群烂屁眼儿的娘娘腔!”
贺柱德话音未落,顿时就有好几桌酒肉正酣的小青年掀翻桌子站了起来,酒瓶铁凳拿在手上,围拢过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领头的瘦高青年烫着几缕金发,故作潇洒地将头发一拨,啤酒瓶底指着贺柱德:“死老头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贺柱德回头,透过围住自己的人群朝艾司嘿嘿一笑:“小子,让你开开眼。”
“金鹰烂屁——”拎酒瓶的青年哪里肯让他说完,抡起酒瓶呼地当头砸了过去。
贺柱德迎着酒瓶就是一拳,哐的一声酒瓶破碎,拳势未歇,裹挟着余威狠狠地印在青年脸上,青年的脸皮一阵颤抖变形,飞出两颗大牙,意识模糊,人往后仰。
贺柱德这一拳顿时就捅了马蜂窝,各种武器纷纷朝他身上招呼。
也该这群小青年倒霉,贺柱德心里的气憋了也不止一天两天,早就想找几个肉沙袋,舒缓舒缓筋骨,也出一口在艾司那里受的恶气。
贺柱德对这群小混混的身份非常清楚,他们大多属于金鹰快递公司,这是一家替海角市最大黑恶势力洪氏集团洗钱漂白的公司。这群小混混也都有着双重身份,白天是快递员,到了晚上,就是卖麻古的,收账的,做少爷的,抽头的。他们以社团自居,讲帮规不讲法律,平日横行惯了,将警局拘留所当自家后院,进进出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群小混混,平日里呼啸聚群,从来只有他们欺负人,哪有人敢找上门来,其中不少人多次参与江湖厮斗,颇有打斗经验,若去龙场能混个小刀级别的大有人在。
可惜今天,他们碰上的是数千年正统暗杀拳传人,场面自然是一边倒的血腥。
贺柱德拎起他那两个钵大的拳头,化身为人形凶器,两个拳头就像打夯机,每一拳下去,必伤一人,被击中的人,不是失去意识,就是失去战力,能爬起来再战者,百中无一,至少这群小混混,还没有人能挡得住大叔一拳。
这一拳正中面门,顿时满脸开花,血光飞溅;那一拳直捣胸口,腹中翻江倒海,吃下去的东西喷溅涌出,直吐得肝肠寸断;又是一拳自下而上,击穿凳面,打得一人下颌开裂,冲天而起;再来一拳横抡摆锤,打得铁凳扭曲,人脸变形。
用脚踹飞一人,踢晕一人,抬肘砸晕一人,顺掌劈翻一人。三五两下,贺柱德如浴血场,身边围攻他的人七七八八倒了一地,还剩五六人站得稍远,来不及加入战团,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吓蒙了,两股颤颤,还拎着酒瓶铁棍长凳,冲也不是,跑也不是。不知谁先清醒过来,发一声喊,余下的人作鸟兽散。
贺柱德歪歪脖子,咔咔两声,好爽,好久都没这么爽过了。自己好歹是伪装过的,也不算违背了杀手的准则。对躺在地上呻吟哀号的小混混他不看不顾,将挡着路的踢到一旁,心头虽然爽了,依然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走到艾司身旁,将溅满血斑的脸凑近艾司的脸,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才停下:“小子,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是要跟着我学呢?还是让我去找你家恩恩,把她们也弄成这个样子?”
大叔的口气差点没把艾司熏晕过去,艾司泫然欲泣,撇开嘴快哭了。
艾司身上的酸麻感早已消退,本想趁着乱战逃走,但最终也和那几名受惊而逃的小混混一样,被大叔吓着了,一拳一个,就跟抡起大锤砸地瓜似的。那血花飞溅,浴血而笑,那种残暴与狰狞,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战栗感,这样的画面,仿佛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见过呢?梦里吗?
“为……为什么要打他们?”那一地哀号声足以让大多数行人望而却步。
“不打他们你怎么知道我有多牛逼?”
“你,你要这样打恩恩吗?为……为什么要打恩恩?”
“你不肯跟我,我就去打恩恩。”贺柱德最直观、最浅显易懂地威胁着艾司。
“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大叔啊?为什么大叔要让艾司去学怎样打别人呢?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老子现在就告诉你杀手界第一条准则,永远别问为什么!我现在就去找恩恩,你自己想清楚。”说着作势欲走,艾司扑过去抱住贺柱德胳膊被一起拖行。
“恩恩说过,打人是不对的,就是打小猫小狗也不应该,生命生而平等,都有追逐自由和幸福的权利,大叔不要打恩恩好不好?艾司可以帮你洗衣服,打扫卫生,做饭给你吃,艾司做的饭很好吃的。”
“那你肯跟着我学了?”
“艾司不跟着大叔学,大叔也不要打恩恩,大家做好朋友,好不好?”
贺柱德脸色一沉:“恩恩死定了!”拖着艾司往小巷深处走去,没多时,小巷里就传来哇的一声惊天恸哭。
艾司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说动铁石心肠的大叔,大叔左一句“砍翻恩恩”,右一句“一刀捅死恩恩”,句句拿住艾司死穴毫不放松,艾司的绝招都使了出来还是不奏效。
艾司不得不屈服在大叔的淫威下,被迫答应了接受什么身体恢复适应训练。得偿所愿的大叔老怀大慰,喜滋滋地向艾司许诺完成训练后将给他许多好处。至于艾司提到的什么时间不够问题,这在大叔看来完全就不是问题,凌晨4点起来买什么菜,从现在开始,凌晨4点起来给我训练,时间刚刚好,又不用太久,每天两个小时足够了。
紧接着,大叔就在艾司惊惧的注视下拿出了恩恩她们租住房间隔壁的房门钥匙,大叔严肃地警告艾司:“不要想敷衍我,我就住你们隔壁,你要是想打逃跑或者说过的话隔天就忘的主意,后果你是知道的,恩恩她们死定了,我保证她们死得奇惨无比!”
贺柱德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有必要给这个失忆的傻小子把规矩说清楚,免得又出什么乱子。于是拉着艾司在过道上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不许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不许把每天早上训练的事情泄露出去等。
恩恩三人晚自习回家,就看到艾司和一个中年大叔在门口聊天。
看见恩恩她们回来了,贺柱德一脸春风得意,笑盈盈地打招呼:“哟,放学啦,是恩恩吧。”
恩恩、雅欣都是脸色一变,艾司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跟人家说,这大叔又哪儿冒出来的啊?看那一脸恶心的笑容,该不会就是那些传说中的中年不良大叔吧?婉儿更是低着头走在雅欣身后。
贺柱德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的新邻居啊,今天刚搬来的,看这位小兄弟人不错,就聊了几句,你们都高三了吧,真是辛苦啊,熬过这半年就好啦。”
恩恩没搭话,那些怪叔叔通常都是表现得很热忱的自来熟,若对他们没有足够警惕,放松了防线,他们就会趁你不备干出非常邪恶的事情来。
雅欣走上前去冷冷地问:“大叔贵姓?”
“哦,我姓贺,叫我贺叔叔就行啦。大家都是邻居了嘛,我觉得相互认识一下也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一声贺叔叔就行啦,能帮一定帮,别看叔叔长得五大三粗的,其实叔叔很爱乐于助人的哟,是吧,艾司?”
在怪叔叔笑里藏刀的眼神注视下,艾司极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其实,贺大叔这个人,还可以……”
“不耽搁你们休息了,明天见。”贺柱德最后一句是冲着艾司所说,那眼神意犹未尽。
为了应付恩恩她们的疑问,贺柱德早已给艾司准备了一套说辞。艾司没有办法,为了恩恩她们的安全,只能照着说了一遍,恩恩等人释去疑虑,这才叽叽喳喳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一夜,艾司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贺大叔究竟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找上艾司呢?明天凌晨4点,贺大叔让艾司去楼顶天台又会做些什么呢?
艾司半个小时看一次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夜,凌晨4点已至,艾司纵使一万个不乐意,还是起床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没有去菜市,而去了天台。
贺柱德早已等在上面,见艾司上来,摸出手机看了看,顿时面生怒容:“说好的凌晨4点,你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艾司也看了看时间,4点过4分,这早上出门买菜,肯定有早有晚,大致也就是4点左右,难道还要一分一秒都不差吗?
贺柱德面若寒霜:“小子,你别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说是凌晨4点,就是4点,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听明白了吗?你若抱着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迟早丢命,听到没有!”
声色俱厉,艾司又打不过大叔,还有恩恩这个把柄被拿捏在手,只能服软,同时心想,自己的时间和大叔的时间又不相同,那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被大叔训斥。
贺柱德也不多言,将艾司拉到天台一角,开始了第二轮的询问。虽然艾司昨晚已经说过一遍了,但贺柱德如今占了上风,看这小子明显不善撒谎,自然是事无巨细,刨根问底。艾司的记忆是从一个木箱子开始的,这让贺柱德怎么听都透着古怪,反复询问各种细节,让艾司好生摸不着头脑。
也就是艾司的记忆实际不到4个月时间,除了在森林里和花菜玩,和恩恩她们玩,到了城里也就是做菜送外卖,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经历。一问一答差不多用去一个小时,贺柱德固然心底还有诸多疑虑,但也从艾司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了。
问询完毕,这位大叔又开始让艾司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虽然以前雅欣、婉儿他们也有让艾司表演,但哪有大叔要求这么古怪,什么将两手背至身后,十指交叉,却要拿到胸前;什么手掌压在天台水泥护栏上,旋转手腕,转动360度,或是双腿盘膝,一只脚穿过另一只脚却要靠在大腿上;这些基础动作还算简单,接下来大叔的要求更是古怪,让艾司做出一个个舞蹈不像舞蹈,运动不像运动的动作来,比如上次在龙场不经意间做出的,趴在地上,由脚后跟开始发力,整个人倒立起来。
有些动作艾司能做到,但还有不少明显就不知道该怎么做,贺柱德在一旁大略说了发力诀窍,艾司尝试一两遍居然真的可以做到。
问大叔为什么要做这些动作,则被贺柱德冷言冷语地反驳回去:“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是我训练你还是你训练我?少啰唆,别多问,叫你做什么你就做,恩恩就在楼底下睡觉,从这儿下去分分钟的事。”
艾司有所不知,贺柱德大叔的心里早就被震惊到无语了:这些基础动作,好娴熟啊?这种动作也能做?我一直以为这个动作只是老家伙说来唬人的。真是夸张,这小子有没有骨头啊?这种情况下被锁死关节,还能用这种办法挣脱,我怎么以前没想到?不对,不是没想到,而是做不到,这需要多好的柔韧度?全身关节说卸脱就卸脱吗?
动静物态捕捉力、听力、嗅觉、味觉、触觉、准确性、柔韧性、敏捷性、爆发力、速度还有耐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而关于大脑中枢的记忆力、观察力、分析力、逻辑思维能力和理解力,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一番测试下来,贺柱德见猎心喜,竟有些停不下手,不断加大测试难度,而艾司的表现就如在恩恩、婉儿他们面前一样,每一次都老老实实完成任务,看起来好像根本就没费什么劲儿,越测试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贺柱德心头明白,捡到宝了!
这小子的身体基础被打造得如此完美,简直就是为了杀手量身定制,找不到一丝瑕疵,能做出这样的动作,练起杀人拳来不但事半功倍,更能在此身体的基础上,开发出属于他自己的独有杀招。
若说身体是堪称完美,那么这颗大脑,简直就是超完美了。要知道,真正顶尖的杀手,可不是那种只会接到命令,然后老老实实端着狙击枪上天台,等着对方出现在视野里最后一枪毙命的蠢货。一个顶尖杀手,一颗优秀的大脑是必不可少的。
只需要给出目标名字,自己搜集材料,预判对方的行动路线,分析可能出现的防护漏洞,计划自己的伪装身份,接近目标,击杀目标,逃离现场,整个一套流程做下来,普通人就是看到那些资料来分析数据就已经头大,而那些顶尖的杀手能在目标毫无破绽的情况下人为制造出破绽来。种种计划匪夷所思,连国王总统都杀得了,根本就没什么人不能杀的。
若说先前暗中观察,只觉得艾司和恩恩她们在一起,不过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现在一测验,顿时觉得,简直就是一条蛟龙在和一群粪虫玩耍,当空烈日却与萤火追逐嬉戏。
为何我的心跳难耐?这种激动的心情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我的杀手人生中了?死老头子的遗愿难道真有可能实现?我们这一门还能出一位暗杀之王?传说中的顶尖杀手,倾举国之力也只能培养出一两名的存在,难道会在我的手上诞生一位?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看出端倪,我要淡定。往坏处想,贺柱德,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小子来历不明,这种好事会落在你的头上?死老头子说得没错,做杀手的信狗屎运,死得比谁都快。不行,有必要进行潜意识测谎,还要做更多的测验,淡定,一定要淡定。压制不住,心跳比平日快了百分之五十,呼吸也达到了20次每分,不行,没办法冷静地思考,必须暂时分开,可是,这小子会不会被别人盯上?虽然海角市那个组织一直不知在暗中搞些什么,要是他走在路上被那个组织的人看到了呢?不对,若不是特意跟随,应该很难发现,我在想些什么啊……
“吭。这个,身体素质还勉强。”贺柱德背负双手,板着面孔,“马马虎虎也就那样吧,不过,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只是扫地做饭带小孩实在是太可惜了,以你的身体条件,应该更有作为才是。”
“可是艾司觉得能做这些已经很开心啦,不想要更多作为了,大叔,我的身体恢复适应训练是不是完成了啊?”
“完成个屁!”贺柱德忍不住爆粗口:“你年纪轻轻,胸无大志,顶着这个脑袋干什么用的,等我帮你完成了身体恢复训练,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冯恩恩那种货色,到时候要一打有一打。”
“恩恩她们很好的,我不要和恩恩她们分开。”艾司立刻大声说道。
贺柱德一愣,忘记这个小子在鸡笼里待太久了,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小鸡仔,早就忘了他自己其实是大尾巴狼,转而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跟着我,总有一天将一飞冲天、名留青史。你知道吗,有多少人拼了性命也想得到这种荣誉。全球60亿人,能够留下名字的有多少?”
艾司不为所动:“我叫艾司,我有名字的,恩恩她们知道我的名字,忠伯、大头、苏姐姐、周老师,还有齐齐、苗苗、瑶瑶、七七、明明、西西,她们全都知道。”
贺柱德觉得只要和这小子说上几句,心头的激动顿时就可以转化为愤怒,自己简直就是鸡同鸭讲,继续调转话题:“那你想不想有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银行存款?只要你手里有钱,要什么都能买,去巴拿马买座私人海岛,建个私人机场,弄一片高尔夫球场,后山开辟一片大的葡萄庄园,自己酿葡萄酒,没事儿就开着私人游艇,出海兜兜风,那生活就像天堂一样。”
“不想。我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能帮恩恩她们做饭洗衣服,还能自己做衣服,已经像天堂一样啦。”
妈的,明知道这小子油盐不进,自己还在做什么无用功,还是霸王硬上弓,用强的好了,贺柱德没好气道:“小子,既然好话你听不进,那就没办法了,今天下午到我房里来,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就等着瞧吧,不把你的冯恩恩大卸八块老子就不姓贺!”
4
第二天送走了恩恩,艾司照常做完卫生,本来准备去忠伯那里。艾司抽空去了一趟医院,看看鲜果粒姐姐怎么样了,结果一到医院,就看到一大群超市的人与医院争执,超市的售卖员又在和超市领导们争执。
艾司上前一打听,原来是钱的问题,icu并不是一般病室,急救和手术费用和icu的住院费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吴爽一脸歉意地向艾司解释:“这个没办法啦,呼吸机都是从德国进口的,维护成本本来就高,加上床位、护理、用药等费用。其实我们医院已经考虑过患者的特殊情况,用的都是最基础的国产药,但你的这位小姐姐呢,确实情况比较复杂,不住icu不行。”
“爽姐,你就说一天要多少钱吧。”
“8634元。”
“这么多!”
“我看过住院清单,不能少了,基础药物是必须给的,呼吸机和监护都不能停,那个超市的经理就在争这个事情。工伤调查还在进行,保险公司不会提前赔付,而且这个梅恩书一天没有意识清醒就一天不能离开icu,很有可能最终保险公司的赔偿金额不够支付治疗费用。”
“那现在这笔钱谁来付?”
“照理应该是超市垫付,但是我看他们好像想拖,拖到保险公司来赔。那几个应该是和梅恩书关系不错,就在和他们经理争这个事情,大家都在打工,谁也不希望自己出了事情之后单位是这种态度,要换我肯定不在这种单位干了。唉,现在的人呀。”
“爽姐,我想问一下,那个姐姐掉下来的时候……嗯……那个购物车挡了一下,这个姐姐颈椎骨折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如果没有那辆购物车,这个姐姐是不是有可能没事啊?”
“哪有可能,听他们说,她是头朝下掉下来的,如果没有购物车,肯定死掉了,要是有个五六层楼高,头朝下掉下去,肯定没得救……”
离开医院,艾司心里很沉重,鲜果粒姐姐人挺好的,有那么多姐姐阿姨喜欢她,可是……
下午到了约定时间,艾司不得不推掉周老师那边的娱乐时间,来到贺柱德的房间。
大叔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奇奇怪怪的电子器械,各种光点和波状图像看起来就和icu没什么两样。
贺柱德指着一台很像手术床的仪器道:“躺上去吧。”
“要……要做什么?”艾司本能地慌乱。
“看看你身体的情况,找出你为什么会失去记忆的原因。”贺柱德解释道,“放心,对你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
“会疼吗?”
“没感觉的。待会儿我会继续问你问题,你就像今早一样,照实地回答我,明白?”
艾司心头惴惴地看着大叔将一些仪器绑在自己四肢上,一些连线的小吸盘贴在自己胸口,还有一些小夹子夹在自己10个指头上,给自己头上戴了一个有许多小吸盘,有点像摩托头盔的东西,让自己躺好,然后大叔开始提问。
测谎仪没问题,脑电波形没问题,没有异常电位反应区块,奇怪,怎么会失忆的?无论是正常测谎还是潜意识测谎都没问题,连深层潜意识都挖不出他以前的记忆,看来是完全失去记忆了,什么特殊情况能导致这种事情发生呢?
贺柱德虽然有了诸多疑虑,但心头最大的忧虑总算放下。这下可以放心了,自己碰到的这个小白丁肯定以前接受过系统的杀手培训,但不知什么原因导致他失去了以前的全部记忆,根据自己这些天的观察,他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已经被列为死亡或彻底失踪,不再有组织而且失去全部记忆力的准杀手!自己真的捡到宝了!
艾司只模糊记得,自己先回答了大叔一些问题,然后那个头盔样的东西就喷出一些烟雾,湿湿的,很舒服,自己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等自己醒来,大叔态度大变,一脸和蔼,满脸堆笑。
“艾司啊,睡得好不好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如此温柔的问话从看似蛮横的大叔嘴里说出来,加上那明显带有讨好意味的笑容,让艾司有些毛骨悚然,赶紧起身:“还好,还好,我可以走了吗?大叔?”
“不忙,来都来了,多坐一会儿嘛。喝茶?果汁、可乐、牛奶、咖啡?”态度如此大转变让艾司无所适从,大叔笑眯眯的样子和恩恩想让自己帮忙干活儿时好像。
“艾司啊,你肯配合大叔做这个身体恢复适应训练呢,大叔很是开心。”
如果不是你要砍翻恩恩,我才懒得理你呢。
“经过今天简单的了解,大叔发现,你拥有一个非常好的身体,别看你这副小身板,你身体里蕴藏着许多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能量。”
艾司听得一愣一愣的,今天早上不还说我身体马马虎虎吗?我都说恩恩夸我很棒的。
“关键是,你并没有掌握开启这种力量的钥匙,你不知道怎么去运用它,让它沉寂并渐渐消失,那就太可惜了。你应该走得更远,看得更高,而不是局限在这个小小的海角市……不是局限在,那3个读高中的丫头身边,你知道吗?”贺柱德痛心疾首。
“大叔你究竟想说什么啊?我不会离开恩恩她们的。”每次说到这个问题,艾司都会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理解,毕竟她们算是你的启蒙者嘛,你对她们有所依赖,大叔完全可以理解。”很奇怪,这次大叔没有用砍翻恩恩那种强烈的语气来威胁艾司,这让艾司觉得心头舒服不少,看大叔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不过雄鹰总有展翅高飞的那一天,尝到了肉味的狼就不会再和小绵羊一起玩耍,总有一天,你会走上你自己的路,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大叔没有骗你,没人知道你究竟能走多远,大叔只能在你身上看到,你会比大叔走得远很多。不过在这条路上,大叔倒是能拉你一把。”
艾司有些紧张起来:“大叔要带我去哪儿啊?”
“放心,不会让你离开你的恩恩的,大叔说的拉你一把,是让你熟悉掌握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力量。你要有了力量,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啊。不然随便来个人要打恩恩,你就抱着她哭?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保护恩恩?力量?艾司第一次认真听进大叔说的话。我的身体里有力量?艾司捏起拳头,鼓了鼓自己的小胳膊,没觉得啊?比起力气来,比大牛力气小多了。而且,大叔说的力量,不就是让自己学习怎么打人吗?恩恩已经三令五申,而且在幼儿园里老师们也告诉小朋友,不可以打人,做错了事情在家要告诉父母,在学校要告诉老师,在街上就找警察叔叔。
可是,遇到大叔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要是说出去,大叔肯定将恩恩她们打得很惨,告诉警察叔叔吧,可是昨晚大叔就在大街上打了那么多人,都没看到警察叔叔来。
“我不,不想学打架。”艾司神情低落,低着头,伸出脚尖画圈圈。
“不是教你打架。”贺柱德更正道,“是教你怎么打人!”
艾司摇头又摆手:“我不会再打人了,我答应过恩恩,绝对绝对不打人了。”看那神情,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哦?看你这副焦急的样子,莫非发生过什么事情?”贺柱德明知故问。
艾司便将自己打赌斗拳,后来不小心打伤恩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被人打真的好痛,打在别人身上别人也会好痛,而且伤到不该伤到的人,那……那……”
“那就更应该学会怎么去打。”贺柱德诱导道,“你以为你打伤恩恩是因为你在打拳时无意间学到了怎么去打人?错!大错特错!打人是你的本能,你会呼吸,你会吃饭,你的手能拎起一桶水,这些都是你本来就有的本事,在我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可以躲过我的拳?在恩恩有危险的时候,那只小猫被欺负的时候,你为什么可以站出来打跑比你更大的动物?这些是你与生俱来的反应,刻在你的骨子里,你想忘掉或改掉,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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