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艾司想了想,“可是你们是同一个爸爸,所以他还是你哥哥呀。你看你们俩长得多像啊!”
“他不给我玩玩具,他还抢我的东西,他不让我看动画片,只能看他看的动画片,手机、ipad都是他抢着玩,还在爷爷奶奶面前告状,说我坏话,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没看着的时候,他还掐我,掐我脸,他撕我的画,妈妈说过画得最好的那张,张老师都表扬过我的……妈妈还总护着他,都说我不对……呜呜……”小胖子有一肚子委屈,好容易和艾司哥哥单独相处了,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就开始眼泪汪汪。
这样啊,艾司明白了,难怪苏姐姐对自己眨眼不停,小胖和大胖相处不好,苏姐姐是找自己求援来了,这些大人真是的,悄悄告诉自己不就好了嘛,老是眨眼睛,让艾司怎么猜呀!
艾司想了想,告诉小明:“你哥哥欺负你,是因为他怕你。”
“啊——”小明眼里包着泪花,这是什么逻辑,那个大胖小子可坏可坏了,他怕我?明明就是我怕他。
“小明你想啊,你是有妈妈的,你哥哥却没有妈妈,原本爷爷奶奶和爸爸,都只爱他一个的,突然多了一个弟弟还有新妈妈,你会不会很害怕,弟弟会不会抢自己的玩具,爷爷奶奶会不会去爱弟弟而不再爱自己?弟弟的妈妈还有爸爸会不会讨厌自己,如果是你,你怕不怕?”艾司领着小明进了厕所。
小明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点。”
“所以说啊,很害怕怎么办?你哥哥没有办法,他只能很简单地认为,就是因为多了一个你,所以他不再是家里唯一的乖孩子,所以他讨厌你,不喜欢你,欺负你。”
“可是,我妈妈为什么老护着他,说我不对?”
“因为你哥哥的妈妈走掉了,你哥哥一个人好可怜,如果你妈妈还帮着你一起欺负你哥哥的话,你哥哥不就更可怜了吗?若是哪天你哥哥和你单独在一起,他肯定会狠狠地欺负回来,你妈妈希望你哥哥对你好,所以才会对你哥哥更好一点。”
小明听得一愣一愣的,艾司哥哥说得好乱,为什么我妈妈希望哥哥对我好,所以她会对哥哥更好,艾司哥哥今天说话好奇怪,自己都听不懂。“那……那我不开心怎么办?”
“那,这就需要小明你自己做一个选择了,你是希望与你哥哥和好,让他带着你玩;还是希望打败你哥哥,让他看见你就躲开,不敢欺负你。”小明刚张口,艾司又补充道,“想清楚再回答哦,因为你还要和你哥哥生活很久很久,说不定这次打败了你哥哥,下一次你哥哥又会想办法再打败你,那时候就得靠你自己再想办法去打败你哥哥了。”
小明张了张嘴,半晌才回答:“我希望他以后都不要再欺负我,不会抢我的玩具,也不会和爷爷奶奶告状……”
“那就是希望你哥哥对你好喽,像妈妈和艾司哥哥这样对你对吗?”
小明睁大眼睛,有这种可能吗?
“听好了小明。”艾司让小明自己穿好裤子,将他抱起来,“艾司哥哥会教你怎么做,但这是需要很懂事、很听话、很勇敢的小男子汉才能做到的,而且这件事情,只能你一个人去做,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帮不上你,而且刚开始,你哥哥还会欺负你欺负得更厉害,但是不要怕,艾司哥哥告诉你受了欺负之后该怎么办。你愿意相信艾司哥哥,并按艾司哥哥说的去做吗?”
“嗯!”感应水龙头喷出恒温水来,小明似乎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头。
“那我们拉钩,记住,这是承诺,如果没做到,就会在森林里迷路,蚂蚁会咬你的小鸡鸡,青蛙要吃掉你的鼻子,蜘蛛钻进耳朵里,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
“我做得到啦!”小明听艾司哥哥说起违背诺言的惩罚越来越重,赶紧将小指抽回来。
艾司面授机宜:“其实也不难,你只需要这样……这样……这样……”
9
当艾司牵着小明的小手走回餐桌时,苏姐姐和黄大哥都略有察觉,那小家伙的气场明显不同了,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但小明开口说话,苏姐姐立刻就知道哪里不同了。“明明哥哥,我想要进去,可不可以让我进去?”
大明还是将两条腿并靠向旁一别,露出条缝来,一脸爱进不进的表情。
不过小明进去之后并未落座,而是捧起双手在大明耳边悄悄道:“谢谢你,哥哥。”
大明一愣,小明口中的热气喷在耳朵上,怪怪的,不由摸了摸耳朵。
黄刘夏问道:“你们上个厕所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看向小明,小明答了一句:“不告诉你。”便开始专注于桌上的食物。
黄大哥又看看艾司,艾司眼睛扑闪扑闪,用和小明一样的语气说道:“就不告诉你。”然后看向苏姐姐,苏姐姐温和一笑。
接下来的进餐中,小明变化之大,连黄大哥也愣住了,这小哥俩自打碰面后,连半句话也未曾多说过,每次都是在大人的命令下才半个词半个词地往外吐,今晚小明对大明的态度,明显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每当小明用拙劣的筷子或手筷并用去拿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时,总要先问一句:“明明哥哥吃不吃?”
“这个可好吃啦,小明最喜欢吃。”
“这个味道超级无敌,明明哥哥吃不吃?”
“不吃。”“拿开!”“你好烦呢,我不吃啊!”尽管大明每次都态度生硬,小明就像中了魔咒一样,下一次照问不误。
黄刘夏惊愕不已,仅仅上了一次厕所而已,小明怎么就变成这样?那个艾司到底跟自己的小儿子说了些什么?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苏姐姐隐约有泪花闪现,她就知道,艾司一定能做得到,艾司拥有小明那个年纪的心智和语言,但他同时又能看懂成人的心思。认识艾司没多久,苏姐姐就发现,小明对他口中的那个艾司哥哥简直是言听计从,艾司说一句顶自己说上十天半月的,在小明口中,那个曾经把自己尿得浑身湿透的艾司哥哥简直无所不能,他就是小朋友心目中的偶像。
虽然小明这时候可能还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但是苏姐姐相信,如果小明能坚持这样做下去,这个家庭将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餐后小歇,艾司打量着这座餐厅,越看越是满意,整座大殿内部呈圆形,几十根方正硕大的立柱不仅撑起二层平台,还将大厅底层一分为二。
中间是可升降的舞台,周遭是星罗棋布的餐桌,外墙是环成一圈的雅间,推开窗户,任何一个房间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央舞台。整个结构看上去仿佛不像五星级酒楼,更像一个标准的歌剧院,穹顶是圆的,巨大奢华的水晶吊灯,发出橘黄色的柔光,可转头的五彩射灯被调至极暗,像星辰般忽闪忽现,从地面到立柱顶端,都被厚绒毯子包裹着,以金红二色为主,让人一看上去就很暖和。
若那些小水晶吊灯和壁灯全开,煌煌烨烨,流光溢彩,所谓宫殿,应该就是这样子吧,就连这些金丝绒靠椅,都像极了宫廷样式。艾司悠悠地想着,不知转过了几多念头。
“想什么呢,艾司?”黄大哥见艾司四处举目,又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喜欢这里吗?”
“嗯,高端大气上档次。”艾司由衷地称赞,黄刘夏笑了。
“黄大哥,我们这一桌菜要多少钱啊?”艾司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猜看。”
“嗯,恐怕得五六百吧?”艾司估算了一下食材成本的价格,将价格往上翻了一番。
“哼哼,五六百?”黄刘夏笑得更开心了,“三千六!小子,这是什么地方,云从龙大酒店。”
“啊?”艾司张大嘴愕然,苏姐姐嗔怪地恨了黄刘夏一眼,怪他在儿子们面前朝艾司显摆。
“那……那要是把整个云从龙包下来得花多少钱呢?”艾司伸开双臂画了个大大的圆。
“咦?你为什么这样问?”黄刘夏坐直了身子,开始好奇起来。
“我想,如果办个宴席,整个包下来的话,得要不少钱吧?”艾司咬嘴唇,很担心黄大哥说出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价格。
“嗯,倒也不是没人包过,让我算算,就算最低六百八一桌,这场子要全占满,少说两百桌起,也就是十二万,不过真的要包场怎么也不可能点六百八一桌啦,但是我和这里老板熟,如果艾司想包的可以给你打个折,十万怎么样?”黄大哥的笑容里透着得意,他还记得刚遇到这小子时古灵精怪敲诈自己的事儿呢。
苏姐姐又怪了黄大哥一眼,问道:“别听你黄大哥胡说,艾司想替谁办宴席啊?”
艾司摇头,笑得极为羞涩,不停地咬着嘴唇,两手交叉打着小九九,十万块!这个价格足以成为艾司的奢念,但艾司想到了那个流星划过天际的夜晚,那夜清风送来草芽的微香。
“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
“来,拉钩。”
“我希望……”
“能有一次不一样的生日……”
“和喜欢的人坐上豪华的小车……”
“在宫殿一样的酒店里摆上烛光晚宴……”
“玫瑰花雨不歇……”
“燃放焰火……”
十万块,艾司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只知道好像是离自己和恩恩她们都好遥远的一个数字,而且自己还欠着恩恩一大笔人身债务,也不晓得利滚利已经翻到多少了,不管它,如今忠伯那里有一份钱,周姐姐也说要给自己一份钱,艾司再找找别的活儿干,慢慢攒。如果今年不行就明年给恩恩攒一个超炫的生日,艾司一定能做到,我很棒!
“黄大哥,你是不是答应艾司,只要艾司攒到十万块,你就让我包下整座云从龙大酒店?你不会骗艾司的,对吧?”艾司凝视着黄刘夏,问得无比认真。
黄刘夏被那纯净得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神刺得不敢直视,黄刘夏也认真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没错,黄大哥给你保证,如果你能拿出十万块,就将云从龙包给你一天,不够的钱你黄大哥填。”
苏姐姐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还是在怪黄大哥,但艾司得到了保证,即刻开心不已,感觉自己能为恩恩做点什么,好幸福的样子。
离开云从龙大酒店,苏姐姐邀请艾司有空去他们新家玩,小明也是一个劲地央求,艾司乐意之至,只是今夜已晚,恩恩她们快放晚自习了。而且恩恩也说过,有时候人家的邀请,只是客气的善意,艾司看黄大哥和大明就面无表情,就婉拒了,自己骑着车往家赶。
行至半路,艾司肚子不舒服起来,想来是吃太撑了,好多是艾司从来没有吃到过的海味。要找厕所,恩恩说过,城里不是森林,不能随地大小便。
大城市就这点不好,车水马龙,却很少能找到公共卫生间,这一带又是商务办公区,晚上写字楼都大门紧锁。艾司开始回忆,附近的超市、医院、大餐馆,都没有,唉……美食一条街!
艾司想到一处大排档聚集区,那里肯定有厕所,摩托一拐弯就转进了小巷。
贺柱德剔着牙,好久都没吃到如此正宗的爆炒菜螺,这些小食店虽然不像大餐厅那样有名厨掌勺,但地方小吃还是要来这种地方才能吃到最有当地特色的味道。
“伙计,厕所在哪里?”贺柱德叫过一个服务员。
“我们这里没有,公共厕所在那边,可能要收取一点费用,不过您只要告诉他您是在我们这里吃饭的他就会让您进去。”小伙子微笑指路。
贺柱德走向公厕。
艾司将摩托停稳当,那个大叔的背影好面熟,想起来了,是那个在公交车上笑话自己又在图书城外面扮乞丐的大叔,嗯,公厕五毛?可是艾司没有带零钱呢,艾司摸摸口袋,跟在贺柱德后面十步距离。
“如厕五毛,请先交费,要纸另算。”守公厕的大爷面色严肃。
贺柱德将头往自己来的方向一撇:“我是吃饭的。”
老大爷不再作声,贺柱德走了进去。
艾司在后面一看,咦?这样也行?
“如厕五毛。”大爷把艾司拦下了。
艾司学着贺柱德的样子,也将头往外一撇,眼神和动作都惟妙惟肖,不过艾司没有在这里吃饭,艾司不能撒谎,所以艾司说道:“我是卖饭的。”
大爷往大排档方向看了看,又看看艾司:“又换新伙计啦,没见过啊,进去吧进去吧。”大爷挥手放行。
艾司冲进厕所找了个位置,肚子真的好难受。
贺柱德离开公厕之后,走到半道,越想越不是滋味,两人一前一后,贺柱德听得分明,为什么我说我是吃饭的后面那小子要说他是卖饭的呢?
明明看他骑个摩托过来的,为什么刚才进厕所时感觉有点眼熟的样子?那种感觉,冷风过颈,虽然很微弱,但通常碰到厉害的同行才会这样吧?可那小子的动作破绽百出,根本不像一个同行的样子,贺柱德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掉头回走。
一路上,贺柱德越发觉得,那小子就是故意的,占老子便宜,讽刺老子,臭小子,你有种。贺柱德回到公厕附近,看到摩托的尾灯,这次看得更仔细了,那小子的背影,自己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又是他!是那个在图书城拆穿自己伪装的男孩!靠!你妹!难道那小子是故意的?他跟踪我?没理由,不是故意跟踪,但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呢?卖盒饭的!贺柱德眼角抽动,怒火填膺,下次再让我碰到,绝对不会放过你了!
一身轻松的艾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可怕的大叔狠狠地诅咒了两次,他也从未想到,会在一夜之间遇到这么多事情,刚拐进另一条小巷,就听到数人前呼后喝的:“别让他跑了!”
“砍死他!”
“丫的小屁股,看你往哪儿跑!”
10
昏暗小巷里,冲出一个人来,身后是一片明晃晃的刀光,那人细胳膊短腿儿的,居然翻动非常灵活,后面一片刀光竟然追他不上。
艾司只瞥了一眼,却一下就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大脑袋:“大头?”
摩托车头一拐,艾司停在小巷门口。杨聪正感绝望,完了居然有摩托车堵路,杨爷我今天要交待在这里,就听到摩托车上宛若仙音传来:“大头,快上车!”
也来不及分辨是谁的声音了,这简直是救命稻草啊,杨聪用力蹬地,跳上摩托车,抱紧了艾司的腰大喊:“快!快开车!”
摩托车突突突冒着尾烟远去,那群拿刀的见追不上了,兀自咒骂。
“大头,怎么老有人追着你打啊?”自从中秋喝醉之后,艾司就再也没见过杨聪,杨聪自打兜里有了几个小钱,也早把艾司忘得一干二净,此番重见,一颗心安稳下来,总算把艾司认出来了。
哦……是那个给自己奶粉钱又在中秋请自己喝酒的小傻瓜!叫什么来着?
“呸——”杨聪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又向后比着中指:“想追杨爷我,还嫩了十七八年呢。”此时那些拿刀的,早都不知被甩哪儿去了。
“大头,他们为什么拿刀追你啊?”艾司以为风大杨聪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杨聪本着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态度,跟这傻小子费那么多话干吗,直接略过,问道:“哥们儿,身上带钱没有?江湖救急,我……你杨大哥还欠你……多少来着?这次凑个整,以后一起还你。”说着就去掏艾司口袋。
“大头,别乱动,在骑车呢,今天我身上没钱。”身后坐了个大活人还扭来扭去的,艾司以前还没尝试过,摩托车也跟着扭来扭去。今天卖盒饭的钱交账了,最近忠伯和顾老先生一直商量天天见的改革问题,采购也有专人负责,所以艾司兜里还真没钱。
杨聪哪里肯信,上次这小子二话没说就摸了几大百出来,难道这次学精了?哼,跟我比精,就一小白痴,还能翻出我杨爷的手心?
见杨聪执意不听,艾司也不敢骑快,索性将车停在一小路旁边,抬起胳膊让杨聪将口袋翻遍。
真没有?唉,今天有够倒霉。杨聪一脸失望,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儿掉,除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巾,啥都没有。
“怎么样,没骗你吧?”艾司扬起眉毛,微微一笑,虽然这个大头哥哥每次见到不是他欺负别人就是被别人欺负,还每次都要钱,不过中秋节他有带艾司去天台喝酒吃烤肉,人还是挺好的。
“唉……怎么今个儿没钱了?能帮哥哥借点吗?我……”
喵——一声猫叫将艾司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只小黑猫领着一只小黄猫从路旁向黑巷子里走去。
两只小猫肩并肩地靠在一起前行,那只小黑猫趾高气扬,一身黑绸般柔顺的毛发,四只小爪是白色的,脖子下面也有v形的白毛一直延伸到小腹,就像穿了一件黑色的燕尾服,走起路来像只跳宫廷舞步的马,绅士而优雅,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旁边的小黄猫就很普通,黄褐相间的杂毛,瘦巴巴的,紧紧依靠着小黑猫,两只小猫耳鬓厮磨,显得十分亲密。艾司发现,那只小黄猫的两只眼睛一直是紧紧闭着的,它看不见!
小黑猫不紧不慢地走着,让小黄猫能跟上自己,时不时扭头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去舔舔小黄猫额上的毛发,像在替小黄猫梳理,又似耳语。
小黄猫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有一种怡然自得的幸福,艾司觉得它肯定是在微笑。不知为什么,艾司觉得好感动,这就是恩恩说过的浪漫的喜欢吗?艾司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可是为什么会想哭呢?
“大头,你看那两只小猫,它们好幸福的样子。”艾司指着小猫给大头看。
杨聪一听火冒三丈,感情你杨爷在这儿口水都说干了你小子没听见?不屑一顾地讥讽道:“幸福?你小子懂什么叫幸福?告诉你,有钱就有幸福,你有了钱,吃屎都是幸福的;没钱就什么都不是,如果你没钱的话……如果没钱的话……”杨聪挠挠头,“那你就只能吃屎了。哼,幸福!”
听说晚上看见黑猫很不吉利,杨聪气不打一处来,抄起路旁半截砖头就要去砸那两只小猫:“幸福是吧?正好捉回去吃猫肉羹。”呼地将砖头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艾司一探手,一把抓住杨聪扔出去的砖头,瞪大眼睛不解道,“你干吗打小猫咪?”
杨聪愣了一下,这小子出手好快!在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刚扔出去的砖头一把抓住。
便在此时,异变突起,只听咪的一声惨叫,黑巷子里蹿出一头庞然大物,一口就将小黄猫叼进嘴里,可怜的小黄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咪咪地呼唤了半声,就没了声音,仿佛还在询问小黑猫。
小黑猫立刻炸了毛,尾巴直立,冲着黑暗中那庞然大物发出喵的一声凄厉惨嚎。
艾司顾不得再问杨聪,立马赶了过去。
艾司看得分明,黑暗中,一头足有半人高的大狗,四腿如柱,身上没什么毛,颈项鬃毛蓬生,脑袋超大,口裂极开,那只小黄猫被这只大狗放在自己身前,用一只爪子压着,已经一动不动,那獠牙上还沾着猫毛。
小黑猫和那大狗体量相差何止百倍,可小黑猫盯着自己的同伴,一边浑身发着抖,一边奋不顾身地朝那大狗撞去。
杨聪也看见了,他想跑,可是腿发软,逃不掉,那哪是什么大狗,那分明就是一头非洲雄狮!可是,他妈的!他妈的,这里是市区!怎么会有狮子?这是开哪国的玩笑?杨爷我今晚是要一路黑到底了吗?果然看见黑猫没有好兆头!
在艾司眼里,那条大狗狗霸气凛然地站在那里,小黑猫使出全身力气撞上去它也岿然不动,眼里流露出戏谑的神情。故意将小黄猫压在爪子下,就像一只猫压着一只老鼠,等着小黑猫一次又一次地撞过来,有时候冷不丁地挥出一爪,将小黑猫像拍苍蝇一样拍出老远,然后等着小黑猫战战兢兢地再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过来。
艾司看不下去了,身上的血都往脑子里涌,他的额头开始发烫,蝶状红斑像血一样渗出来,迅速扩散。花菜不是这样的,花菜不会这样做,小黑猫好勇敢,大狗狗太可恶!当小黑猫哀鸣着,颤抖着,再一次不屈不挠地冲向大狗狗,而那大狗狗却狞笑着张开血盆大口时,艾司终于忍不住了,他仿佛再一次重历那头黑熊扑向恩恩的一幕。
周围的一切都忘记了,场景变暗,墙面、路面都消失了,艾司眼中只剩下那头坏狗狗、颤巍巍的小黑猫、一动不动的小黄猫!坏狗狗!艾司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冷了?不远处的杨聪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心底不止念了一万遍老子杨爷不怕,可是怎么全身都发起抖来了?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不住暗骂:抖什么抖!抖什么抖!可是没用,那双手像患了鸡爪疯一样在风中凌乱。
随后的一刹那,杨聪看见,艾司大吼了一声:“坏狗狗!”然后冲了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杨聪惊愕得忘记了颤抖,那是狮子啊,那小子赶着投胎啊?原本只以为是个小白痴,可没想到竟然白痴到这种程度!
说时迟那时快,艾司后发而先至,含背拔胸,握拳如开弓,至缩而反,踏步,前倾,发力肘中,日字冲拳,嘭的一声闷响,那头雄狮下颌中拳,那一脸狞笑都被打回肚子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震惊!
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彻底激怒了这头兽中之王,它发出怒吼般的咆哮,微微一退,跟着往前一扑,抬起两只长满利爪的前肢呈十字划拉。
艾司弓步前冲,上身陡然如折断一般向后仰,狮退人进,狮扑人仰,时间拿捏得刚刚好,配合得好似跳着双人舞步。
狮爪划破艾司上衣,但去势已弱,艾司上半身如压弯的树枝反弹回来,双手合十,居中插入分开,将狮子的两只前爪拨向两旁,跟着双臂一搂,若霸王抱瓮般搂住了狮子的头颅,向下一压,下方是弓步膝盖,狮子下颌又被重重顶了一击,拼命后退,四根爪子在地上蹭出抓痕。
艾司松手,一个弓步侧旋踢,以前腿为支点,后腿如鞭,嘭——重重踢在狮身右侧,雄狮打了个滚,翻身咆哮。
艾司追击过去,雄狮并未立刻爬起,四爪朝天,对着艾司追来的方向张开大嘴,从森然獠牙中喷出腥臭热气,面露凶相,啸声沉闷。
雄狮的四条腿都缩了起来,躺在地上弯腰弓背,仿佛只等艾司靠近,随时准备探出利爪给艾司来上一爪。
艾司大步向前,视雄狮如无物,雄狮一看机会难得,伸出前爪就是狠狠一抓,谁料不知何时艾司已将杨聪扔的那半截砖头又握在了手上,仿若未卜先知一般,对着雄狮伸出来的前爪就是一板砖。
啪的一声脆响,雄狮前爪一缩,大声咆哮,艾司第二板砖从上往下,划了一道弧线,绕到狮子的血盆大口上方,对着狮鼻啪地又是一板砖,两声脆响连贯而有力,就像有人鼓掌一般。
啪啪两声,雄狮的怒吼咆哮顿时变作了小狗般的“嘤呜”之声,又翻身打了个滚,掉头跑出三五步远,扭头一望艾司还站在路中,手里的板砖血迹斑斑,雄狮又惊又惧,一条右前腿蜷缩在腹下,仅用剩下的三条腿一拐一拐地逃进黑暗中,不敢停留。
11
照理说狮子跑了,杨聪该不怕了,可他抖得更厉害了,“燕赵有猛士,力能搏狮虎”,可那应该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吧?就算有,也该是长得高大魁梧,一身雄赳赳的肌肉,若铁塔般的壮汉才称得上猛士嘛,这小子明明看上去并没有多雄壮啊,那胳膊腿儿也不比自己粗多少,身高也就比杨爷我高那么一点点,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真武大仙附体了?那小子的额头一片殷红是怎么回事?那股寒意从何而来?妈的,为什么老子还在发抖?
艾司心情平复下来,扔掉板砖,调匀呼吸,刚才拍击大狗的一瞬间,有些记忆的碎片出现在艾司脑海,有许多铁笼子,笼子里有许多和自己很像的小伙伴,与他们一同被关在笼子里的,还有棕熊、狮虎、鳄鱼、猩猩等野兽,双方都双目赤红,捉对厮杀,有的小伙伴战胜了野兽,也有小伙伴被野兽压在身下,咬在嘴里,叫声惨烈,刺人耳膜。
那是什么地方?好可怕!赶紧忘掉,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艾司拍拍脑袋,揉揉太阳穴,忘掉了忘掉了,艾司什么都想不起来,艾司自我安慰着走回小黄猫躺的地方。
小黄猫一动不动,连肚腹也没了起伏,艾司蹲下来,伸出食指捋了捋小黄猫的额头,小黄猫还是不动。
小黑猫也一步一跳地挪了过来,不过停在距离艾司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一对比就能看出,谁才是在场最可怕的生物,虽然小黑猫生活在城里,见惯了两条腿的生物,但眼前这个两条腿的不一样,小黑猫本能地感到畏惧。
小黑猫不敢过于靠近,眼巴巴地瞅着小黄猫,喵喵叫个不停,小黄猫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爪子也没有动一下,脑袋也没向这边探,小黑猫的叫声越发焦急,不安地来回走动。
艾司看到小黑猫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小木屋中等待花菜的自己,焦灼、不安、失落和恐惧占满内心,自己还有恩恩,小黑猫有什么,它什么都没有了……
艾司鼻尖一酸,泪水瞬间充满眼眶,瞅着小黑猫:“猫猫啊,你的小伙伴……它死啦!呜哇……”艾司跪坐于地,开始放声号哭。
艾司一开始哭,周围的气温似乎恢复了寻常的温度,空气开始徐徐流动,远处的车鸣和楼灯仿若重回这个世界。小黑猫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那个跪坐于地上,浑身散发出悲伤气息的两腿生物,和刚才那个手持板砖的两腿生物,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了。
真的好奇怪,明明外形没有任何改变,为什么突然会散发出完全不同的气息呢?小黑猫的小脑瓜子里想不到那么多东西,它没有感觉到恐惧,却感觉到了一种与自己内心同源的悲伤,它挣扎着靠了过来,探出小爪扒拉自己的小伙伴,小伙伴一动不动,小黑猫很奇怪,小黄不应该这样子的,为什么它不动了呢?
它不解,它迷茫,它无助,小黑猫不停地用小爪轻轻拨动小黄猫瘫软的脑袋,吐出舌头舔它的毛发,发出“喵喵”的亲昵叫声,时不时抬头望望,用那双眼盯着那个伤心痛哭的男孩,艾司回望过来,四目相看泪眼。
过了一会儿,杨聪也感到了变化,好像没刚才那么冷了,不过出了一身冷汗,内衣都湿透了,滑腻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自己也不发抖了。呼,还好还好,杨爷我的小魂儿都差点给吓掉了。杨聪想喊艾司:“喂……那谁谁……我们走吧……”一张嘴却发现只有气流通过喉部,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艾司哭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下来,改为抽泣,小黑猫好勇敢,虽然它好悲伤,但是没有哭啊,艾司也要勇敢起来。艾司想拍拍小黑猫的头以示安慰,小黑猫却受到了惊吓,猛地将头对着艾司,全身一缩,微微发颤,身体斜倾想要避开艾司的手掌。
艾司的手没有落在小黑猫身上,而是掌心向上摊开在小黑猫面前,他抬起左手手背胡乱擦干眼泪鼻涕,温柔道:“哪,猫猫啊,小黄猫它死啦……我们把它埋起来好不好?”
小黑猫有些疑惧又有些好奇,自己眼前的这只手掌并不宽大,却散发出丝丝的热气,在这深秋的夜晚靠近,就能感到那一丝暖意。小黑猫将自己的小爪搭在手掌的指尖,拍了一下,又马上缩了回去,望着自己的小伙伴,喵喵地叫唤着。
艾司蹲了起来,准备将小黄猫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他用两只手去捧起小黄猫。
小黑猫顿时发毛了,喵呜!一声怒吼,跳到艾司腿上就是一通乱抓,用小牙齿咬住艾司的衣服又拖又拽,不许艾司碰小黄猫。
艾司高举双手投降:“好好,我不碰你的小伙伴,对不起,对不起,猫猫。”随后又商量道,“你看,我们把它送到那棵树那边去好不好?”艾司伸手指向远方的那棵树。
这时杨聪也走了过来,总算声音嘶哑地说出了第一句话:“和一头畜生说什么,它哪听得懂。”
艾司扫了他一眼,杨聪忽然回过神来,噤若寒蝉。
艾司站起身来,鼓励小黑猫:“我们过去吧?”他带头走了一步。
杨聪等着看笑话,没想到那只小黑猫竟像似听懂了艾司的话,默默地走过去,轻轻地衔住小黄猫脖子上的皮毛,叼起来,尽量不让小黄猫身体拖在地上,一瘸一拐,吃力地跟了过去。
杨聪瞪大了眼睛,今天晚上他看到了太多奇迹,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清醒。
短短几十步距离,对小黑猫而言却太过漫长,将小黄猫拖到树下,它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艾司本想挖个坑,可他发现树下有个洞,洞里有些枯草,洞口还有些骨头渣子,看着小黑猫费力地将小黄猫拖进洞里去,艾司才明白,原来这里竟然是它们的家!
小黑猫将小黄猫安放在枯草做成的床上,在小黄猫旁边匍匐趴下,显得十分安详,肚腹轻轻有节律地起伏着。艾司就趴在洞口,冲着树洞里说话:“猫猫啊,小黄它死啦,今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呢?”
小黑猫抬起头看了看他,一双猫眼在洞穴中发出碧黄色的光。
艾司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去艾司家里啊?艾司家里有恩恩,有雅欣,有婉儿,她们很爱小动物的,肯定会喜欢你的,和你做好朋友好不好?”
小黑猫盯着艾司看了一会儿,将头转过去,枕在小黄猫后腿上,再也没有转过来的意思。
艾司明白了,安慰道:“哦,那我明天来看你,猫猫不要太伤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吧,大头。”艾司擦干眼泪,一脸忧伤,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你想借钱?”
“别介!”杨聪一愣,随即赔上笑脸,“咱哥俩谁跟谁呀,谈钱多伤感情啊。”看着艾司那张忧郁的脸,杨聪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想起来了!“艾司哥……小艾哥是吧!”杨聪脸上洋溢着热情奔放的灿烂微笑,“一看你就是人中之龙,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器宇轩昂,大将之风,不是,大帅之风,威猛无双,雄赳赳,气昂昂,一条飞龙横长江,八方勇士来觐见,不识庐山真霸王……”
“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吧?你这说的什么呢?”艾司骑上摩托,戴好头盔,转头道,“上来啊。送你到哪儿?”
杨聪心头惴惴上了摩托,思索着:这小子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啊?他要是照刚才那么给杨爷来上一下子,杨爷我可承受不起。
“小艾哥,看不出来您还是个练家子啊,以前也在道上混过吧?”杨聪一脸谄笑。
“什么?我不懂。”
“我是说小艾哥您以前打别人,那还不三拳两脚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不能打人的!”艾司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恩恩说过,不能这样对别人,否则她就再也不理我啦。”
“恩恩算个球啊,以小艾哥您这样的身手,那是打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几个对手吧,想当年我大头也……”
“你怎么能这样说恩恩呢?我不搭你啦!”艾司一个急停,杨聪差点被抛飞。
“以后你再说恩恩的坏话,我们就不是朋友了!”艾司严厉地告诉杨聪,“这里应该没人会追你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我要快点赶回去,不然恩恩又要骂我了。”
“小艾哥走好,小艾哥慢走……”杨聪点头哈腰地鞠躬送行,心想:那个叫恩恩的,看来是大哥大!手下都这么厉害了,那在道上还不是横行的角儿,估摸着怎么说也得是洪爷那个级别的,我要不要去拜码头?要是能在恩爷手下混碗饭吃,那我杨爷岂不是又有出头之日了?哈哈哈哈……
街旁的电器商铺内,展示电视机正播报新闻:“紧急通告,紧急通告,动物园一运输车辆在南二环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当时车内正搭载一头成年非洲雄狮,目前……”
恩恩、婉儿、雅欣三人拎着沉重的书包回来,往沙发上一扔,就要往沙发上躺。恩恩眼尖,一进门就看见艾司拿着他的外衣一针一线地在那儿补衣服呢,这小子看见自己还眼神惊惶,有猫腻:“艾司,你的衣服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啦?”
雅欣也看到了:“哇,跟人打架啊?被撕烂的耶。”婉儿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不是不是!”艾司手忙脚乱地比画着解释,“你们听我说,我救了一只小猫咪耶,有只坏狗狗有那么大……”
这一夜,艾司都没睡,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只小黑猫,会不会下雨,会不会刮大风,失去了小黄猫的小黑猫,会不会怕黑……
同样一夜没睡的,还有一个叫杨聪的人,他侧躺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努力睁大那双黑豆小眼睛,思索着:那小子的身手真不是盖的,可他的智商好像很有问题,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的样子,得想个什么法子,要是那小子肯帮着自己打架,那我杨爷就……嘿嘿嘿……
12
被艾司打痛的雄师正在二三环间游荡,受了惊吓的它专拣偏僻小巷走,主干道车来车往太可怕了,谁知道小巷里也不安全。
饥肠辘辘的它饿得两眼冒着黄光,它又听到了脚步声,选择了一处利于自己发起攻击的地方,潜伏下来。
司徒笑很烦,很郁闷。
这两周,司徒笑很难过。
追蟋蟀,闯过五条主干道,造成十九起车祸,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但司徒笑打空了一整个弹夹,共计十八枚子弹,停车场有十五辆车因直接或间接原因被他损毁,购书城的短暂混乱,造成两人轻伤一人重伤,全都要算在司徒笑头上。
英姐很客气地将司徒笑请进办公室:“刚才交通部的长官,就站在你站的这个位置,唾沫横飞地骂了我半个小时,口水都吐到我脸上了,需要我转述一遍他的话吗?”
“不需要,英姐!”司徒笑笔直端立,目不斜视。
“你就不觉得羞愧吗?!”程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以为是拍警匪片啊!还当自己是街上的小流氓啊!无组织纪律,无视群众性命,你就是这样当警察的?”
司徒笑如雕像一般,心里清楚,若英姐提当年,那就是真的生气了。
接下来就是司徒笑的老程序,写报告、做检讨、交出配枪,半禁闭一般在局内办公,司徒笑也知道这段时间风声紧,自己要乖,虽然他可以不在乎刘显和,但若把英姐惹毛了,可没好果子吃。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伍家的案子,他在局里遥控指挥。
每天听着手下汇报伍文俊和卓思琪的行程,研究着一些他并不怎么熟悉的法律和财务资料,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司徒笑确实看不出问题来。但卓思琪最近一段时间的举止有些怪异,她先后去了好几个领事馆,澳大利亚、丹麦、英国、美国等等,若说是生意上的往来也不像,私人交往也谈不上吧?手下没能跟进去,也不知卓思琪在干什么。
而伍文俊则往律师瞿森那里跑得很勤,但似乎又不是太在意他被坑的那笔巨款了。黎晓玲那边旁敲侧击,却也问不出什么端倪,很是担心。
至于那两个疑似杀手的嫌犯,一个只能从租车行查到他用的假身份证,他是从没有监控的郊区开车进城的,在停车场追丢后便不见了踪迹,而在图书城的监控视频里,根本就拍不到那人的面部特征。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人的右手虎口位置,发现一枚像是蟋蟀样的文身,但是那枚文身不大,很好掩藏。
另一个更是离奇,调看了图书城周边所有监控,都没能找到他的任何踪迹!就连图书城里的防盗监控,也没能拍到那个大叔的正面影像。那个大叔好像凭空出现在图书城,离开图书城之后,又凭空消失了!办案人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分析了各种可能性,但没能找到半点佐证。
两周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整个案子好像陷入了波澜不惊的平稳期,受到惊吓的两个杀手也销声匿迹。
四条人命,前后一个多月时间,司徒笑还因缉凶心切违反了警务条例,被批评被处罚,这些都能接受,但案件仍然毫无进展,这令司徒笑很烦,很火大。
他缓释压力的方法也很简单,轧马路,他就像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迈开双腿丈量海角市每一条道路的长短,通过双腿有力地轮替蹬踏,将体内的压力转至脚下的大地。
司徒笑轧马路时还有个习惯,他总会拖上一个人,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一路上他会反复地思考回忆,将案情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疑点都说出来,分析其中的可能性,而那个被逼的陪衬,一般都是高风。
司徒笑今晚找上高风时,高风正在陪黎晓玲散步,所以今夜三人行。
“如果伍文俊是报复杀人,那么他是怎么联系到杀手的?如果不是伍文俊那又会是谁?如果这两起车祸都是人为,伍文斌死于谋杀,那么凶手是谁,出于什么原因和理由要杀他?卓思琪和伍文斌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杀手是与卓思琪和伍文俊两个人都有关呢,还是与他们其中一个人有关,甚至与他们都无关?……”
一路上司徒笑会滔滔不绝地提出问题,高风安静地听着,只有黎晓玲安分不下来,听到路旁电器店摆出的电视上播报着“紧急通报”,还大惊小怪一番:“喂,有只狮子跑出来了耶!”
“不过,从卓思琪在伍文斌死后进行股权收购行为来看,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我想把追寻线索的重心放在卓思琪这边,她最近老是往领事馆跑,行为也很古怪。晓玲,根据你对卓思琪的了解,能做个侧写吗?”
黎晓玲偏过头来:“我要收费哟。”
司徒笑沉默,高风不满道:“晓玲。”
黎晓玲道:“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嘛,那么严肃干什么。卓思琪这个人呢,我与她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就前一阵子办丧事的时候,看见她的时间多一点。她穿得比较严谨,但打扮化妆这些是比较妩媚的,给人感觉以一种女强人的外衣掩盖了她作为女人的内心。从生活细节看她很有规律,而且都是按程序一丝不苟地进行,有两种情况,一是这种人心思缜密,考虑周详,谋定而后动,可以看出许多她身为上位决策者的痕迹,她会在要做一件事情之前就将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一旦出手就会按既定步骤一步一步地推进,将所有障碍和突发情况都考虑在内,并有相应的应对策略。”
高风思索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司徒还真碰上个劲敌了,还有一种情况呢?”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她小心谨慎,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因为一个人身上背负的秘密越多,她要考虑的问题也就越多,生怕一个差错露出什么破绽,不露破绽的最好办法,就是按照生活习俗中的标准礼仪,一丝不苟地规范自身行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内心积藏的压力会越来越大,需要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彻底发泄。”
司徒笑听懂一部分,反问道:“情绪的堆积会濒临爆发边缘,这种爆发是否会触碰法律的底线?”
黎晓玲笑道:“你太小看情绪的爆发了,严重的负面情绪爆发可以达到一种连自己性命都不顾的歇斯底里,别说触碰法律的底线,他们甚至能挑战你对邪恶想象的极限。”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走进无人的小巷。
高风沉吟道:“这样说来,第二种情况比第一种还可怕?”
“那也不一定,只要有发泄的途径,情绪就不会一直堆积下去,我在卓思琪身上没有看到多少情绪失控的征兆。”
那么还是第一种情况吗?高风见司徒笑不语,也不愿去打断他的思路,可是黑暗中那两个黄黄的像小灯泡一样的是什么?
“喂!”高风碰碰司徒笑胳膊,“那是什么东西?”
黎晓玲抬头看了一眼:“一只猫嘛,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司徒笑也看了看,像是某种猫科动物,只是……就一只猫来说,那两只眼睛的间距,是不是大了点?那只猫的脑袋很大呀。
司徒笑感到一丝危险,大脑开始自动分析轧马路时收集到的各种信息,人流声、交谈声、车声、喇叭声,各种场景被一一剥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紧急通报,紧急通报!……”
两只黄色灯泡迅速接近,司徒笑猛一发力,将旁边的高风连同高风旁边的黎晓玲一起推开,刚刚做完这一动作,便是呼的一声,一头体长超过二米五,体重超过二百公斤的非洲雄狮在夜光下舒展四肢,箭射而至,直扑司徒笑。
司徒笑已来不及闪避,他做了一个双腿微分,不丁不八的站姿,捏紧了簸箕大的拳头,暗喝了一声:“来得好!”
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下来,司徒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头雄狮在空中将它的头缓缓扭转九十度,以便那锋利的牙齿更好地咬住自己的脖子。
司徒笑轻轻后仰,微微偏头,握拳的手自右下而左上,一记漂亮的勾拳在空中直追闪电,当司徒笑的指骨和雄狮的颅骨进行强强硬碰时,司徒笑就知道,打中了!
雄狮打着旋儿从司徒笑右肩擦过,胡乱挥动的爪子依然给司徒笑留下三道血痕,硕大的身躯被司徒笑一拳打得在空中整整翻转三百六十度,才重重落地。
那一记重拳顿时打得雄狮七荤八素不辨东西,不过司徒笑显然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他清楚自己刚才不过是在雄狮的突袭中捡回一条命来,那一拳若没有打中雄狮,此刻自己的脖子已经在雄狮嘴里了。
司徒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雄狮还在地上翻身尚未站起,司徒笑一个扑抱压在雄狮身上,一手穿过雄狮鬃毛箍住了雄狮脖子,另一只手不停肘击雄狮头部,雄狮好几次想扭过头来咬司徒笑,都被司徒笑狠狠地打了回去。
一旁惊魂未定的两人只能当了看客,高风还好一点,在他心里,他所认识的那个司徒笑一贯就是这么猛烈,旁边的黎晓玲则完全被震惊了,除了无意识地重复着:“oh,mygod!”找不到别的表达方式。
司徒笑连续猛击了六七次,那雄狮四肢一松,整个儿瘫在了地上,司徒笑兀自不放心地又打了两下,见雄狮没了反应,这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打得很过瘾。
司徒笑扭头看了看,对两位观众道:“打电话叫人。”摸了摸雄狮,“它没死,晕了。”
那一刻,清风雅静,黎晓玲听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问道:“司徒他……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高风答道:“我不是很清楚,你去问他吧。”
或许是痛殴雄狮令司徒笑的情绪得到了发泄,又或许是在雄狮身上找回了昔日的自信,司徒笑有些闲不住了,最近风声似乎已经过了,他就像头蛰伏一冬的大棕熊,又准备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老刘同志在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晃动脖子,掰动指骨发出咔咔响声的司徒笑,心里都有点发憷,这小子,莫不是又想搞风搞雨了?
司徒笑曾向购书城索要了当日的监控录像,除了分析那个杀手的动作之外,还找到了卓思琪的监控,不过只有一小段,后来场面混乱了,就没找到人了。
那一小段监控,司徒笑也觉得不对劲,就像前段时间看车祸现场监控一样,一开始还是没看出问题来,可他反复看,反复看,最后发现,原来是卓思琪的儿子不对。通常带小朋友在节假日去购书城买书,小朋友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就算刚死了父亲外公外婆,大舅舅重伤了,可孩子嘛,毕竟不会像成人那样终日郁郁寡欢。
可监控上的伍永龙,好像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而且拽着妈妈的衣服往前走,但卓思琪却停着没动。
司徒笑透过模糊的监控,得出一个结论,卓思琪停步的地方,并不是儿童书柜,她在自己选书。司徒笑只能看到画面上的大标牌,卓思琪他们当时停在社科书区,监控画面显示,卓思琪在这里停了足足有两分钟,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抽出其中任何一本书来,末了还有意无意朝监控瞟了一眼。
难道是在这里安排了什么接头暗号?或是她已经发现了自己被杀手跟踪?可是杀手发现自己暴露,引发骚乱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啊?当司徒笑在办公室里看监控时,也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现在他想明白了,还是得去现场实地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那几个没义气的小子都知道,笑哥现在是戴罪之身,听说要和笑哥一起出去活动,没人愿意,连好学的章明都磕磕巴巴找了个理由尿遁了。
浑蛋,明明就是杀手太厉害了,关我什么事,怎么能都算在我头上呢?司徒笑愤愤地想,一个人去了购书城。
当时卓思琪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的吧?司徒笑凭着记忆找到一个地方,顺着看过去,书架上摆着一排社科书,如果是冷门书籍,又没有新书上架,这些书架上的书大概不会有太多变化,司徒笑目光俯视,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与卓思琪的目光保持一个高度。
书架上什么书都有,而且被随手翻阅之后往往会放回在同一排另外的位置,若在书的侧页做什么暗号也太明显了,也很不科学,可卓思琪在这里待了两分钟,究竟在干什么呢?
司徒笑的目光在书架上一排一排地浏览着,同时回忆着卓思琪的眼神、她的举止,蓦然,一本书的名字跳入司徒笑眼帘《移民,你准备好了吗?》。
再联想卓思琪这两周的举动,她想要移民!卓思琪想移民?司徒笑被自己这种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那么大的公司,不要了?她哥哥还没死啊,也不管了?她筹措大笔现金流的账目的确没有问题,可是,如果那笔巨款不是用来参加招投标的,那么柏铺村地块招投标只是一个幌子,她要将巨额资产转移国外,那么在账目上做的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举动是否会有合理的解释?
通过这些天对恒绿公司的探查,司徒笑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没错,恒绿公司的确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柏铺村地块的招标竞投,也一直是由卓思琪在负责这件事,而且已经取得了极大进展,可招投标马上就要进行了,这个项目一旦拿到手,他们公司的资产说不定都会翻番,这个时候卓思琪却在积极考虑移民,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
司徒笑不禁想起黎晓玲给卓思琪做的侧写:“考虑周详,谋定而后动!”
她想离开,肯定有原因,那笔消失了的资金,一定还掌握在卓思琪手中,不过让司徒笑有些忧虑的是,自己手中没有直接的证据,无法冻结卓思琪的资金链。招投标,巨额资金去向不明,资金的调动发生在伍文斌死后——招投标的事会不会和伍文斌的死有关?
这起富豪连续被杀案由于杀手的介入,线索扑朔迷离,这种案子司徒笑也是第一次碰到,感觉千头万绪,却没有一条线索足够明确。司徒笑站在书架前想了很久,用手将几近光洁的圆头往后摸,暗想:查吧,沿着时间线往回追溯,总能查到与案子有关的线索。
这时候,负责监视卓思琪的李开然打来一个电话,说卓思琪刚刚怒气冲冲地离开公司,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司徒笑叮嘱他好好跟紧,开车回警局,他一路上都在想,招投标的事似乎一直摆在明面上,但却被他们忽略了,这么大的招投标,里面涉及的内幕肯定不少,说不定就有伍文斌被杀的真实原因在内。
还没到警局,李开然的电话又来了,原来卓思琪回到伍家,和伍文俊大吵了一架,由于不敢跟近,所以原因不明。
司徒笑让李开然先回恒绿公司,想办法打听清楚卓思琪发火前发生了什么事,李开然这些天和恒绿公司的女职员混得很熟,也探到不少正常办案探不到的消息。
如果是伍文俊打了电话,那么在电话里就骂回去了,定是卓思琪发现伍文俊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那件事情不仅碰到了卓思琪的痛处,而且她还不敢张扬,会不会和偷情有关?
司徒笑打电话联系黎晓玲,让她帮忙从伍文俊嘴里套口风,黎晓玲答应下来。
回到警局,司徒笑马上布置了一项任务,让组员们想办法查柏铺村地块招投标的事情。一些公开事件是很容易查的,但司徒笑想知道内幕,这可就难坏了组员们。
“笑哥,你要查的这些信息,好像至少要个调查令吧?”朱珠小心地提醒道。
司徒笑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这个调查令,好像到老刘那一级的权限就够了吧?”
朱珠点头:“是啊,可是,老刘会给你签吗?”
司徒笑将声音压得更低,附在朱珠耳边道:“你弄一份调查令来,我替他签。我教你怎么去要……”
朱珠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惊呼出来,好半天才平复心情,哭丧着脸:“笑哥,你不要拖我下水啊,人家还没结婚呢,不想这么早死啊。”
13
柏铺村地块招投标计划是今年五月启动的经济区建设工程,目前有意向参与投标的有五家公司,分别是恒绿、钧鸿、乐苑、新东以及帝锦,本来赵氏集团也有意加入,但不知什么原因中途退出,剩下的五家地产公司中,就数恒绿公司实力最为雄厚,不出意外,他们拿下这块地本该十拿九稳,可现在,接连的事故,让这场拍卖走向变得朦胧起来。
以前司徒笑曾让人查过,但仅限于恒绿公司内部,对这块地的招投标工程并未深入调查,如今要细查内幕不是件容易的事,各自分头行动起来。
到了晚些时候,黎晓玲打来电话,说已经探听出吵架的原因了。
“你确定?”
“当然,你也不看是谁去问的。我告诉你啊,赶紧登录网站……”
黎晓玲给出一个网址,似乎是一个较为高端的商务信息网,司徒笑用黎晓玲提供的账号登录了,看到了论坛里那篇让卓思琪勃然大怒的帖子。
那是一封匿名求助帖子,说的是自家嫂子偷人,还讹诈小叔子的家财,下面还给出了一份偷人的证据,那是一份差旅账单报销记录,用红笔标出了嫂子每年的某个时候,都会用各种借口出差私会情人。
这封匿名帖很显然是针对卓思琪的,已经发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每天都会被顶到最显眼的位置,应该是伍文俊搞的把戏。
司徒笑看了看后面同样也是匿名的回帖,发表的意见大多是,该杀、卖非洲、浸猪笼之类的,这好似小孩子般恶作剧的谩骂帖有什么意义?若换了自己,根本就懒得理会,可卓思琪为什么会被激怒?还是说,这帖子里隐藏着什么她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信息?
司徒笑将目光重新锁定原帖,看着报销单上的时间数据,七月四日,七月三日,七月六日,七月七日……
七月七日!
司徒笑坐直身子,迅速而完整地浏览了一遍帖子,卓思琪近六年来,每年几乎都是七月头几日出差,十一、十二日左右返回,当然,对一个常常出差的女强者而言这并不显眼,除非有心人特意地调查和寻找,还须是对她行止非常熟悉的人,伍文俊应该不可能查到这一步,难道这是伍文斌暗中查的?这是导致夫妻反目,伍文斌死亡的原因吗?
司徒笑大脑中对七月七日这个时间,有个模糊而强烈的预感,这个时间很关键,如果这个时间出发,那么视与情人距离远近,与情人幽会的时间要么在七月八、九日,或是十、十一日,不对,让自己心生警觉的不是这个时间,七月七日,到底七月七日有什么问题?七夕情人节?那是农历吧,但是自己在哪里有听过这个时间段啊?
情人……龙建!
司徒笑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龙建的死亡时间,七月七日,708变态凶杀案!龙建的妻子说他每年这个时间出门独自旅行,最长不超过三天,时间也吻合!不会这么巧吧?
卓思琪的情人是龙建?那龙建的死与她是否有关?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司徒笑心中的疑惑接二连三地被解开。
在追捕那个利用事故制造死亡和杀戮的杀手时,高风提到担心凶手有枪,自己曾有个模糊的念头,当时一直没想起是什么来,现在豁然开朗,那个杀手的行为模式和逃亡的剽悍程度,与那名变态凶杀犯何其相似,自己一直想不明白,那个变态凶杀犯为什么能有那么强,难道说,他也是一名杀手?
如果龙建是被卓思琪雇人杀的,那么708凶杀案的其余三名死者是否死于类似的原因,虽说都是普通人,可谁能断定普通人身上没有隐藏大秘密?反过来说,若卓思琪敢雇人杀了自己的小情人,那么她再雇人杀死自己的丈夫也就不足为奇了。
伍文斌起疑自己妻子不忠,卓思琪慌乱下请杀手杀了自己的小情人,企图销毁证据,丈夫还是不依不饶,想查出奸夫并将她逐出家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雇人把丈夫也杀了,做得都很干净隐秘,不会惹人怀疑。这个假设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只是,其中有太多的“为什么”无法解释。
为什么伍文斌会起疑?卓思琪偷会六年都没露出破绽。为什么她的情人会是龙建?两人身份地位相差如此之大。只是私会情人的事情暴露就让卓思琪雇凶杀人?什么事会驱使她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没有证据的假设只能是胡思乱想,司徒笑隐隐觉得,如果解答了那些为什么,说不定就能查出伍家凶案的真相,而同时,708凶杀案也会有关键的线索被抓住。杀手?那个变态的杀手和制造事故的杀手明显是两个人,还有那天在购书城看到的另一个中年大汉,他是不是那个变态,还是另有其人?海角市到底有多少杀手,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司徒笑隐约觉得,事情在向不妙的方向发展,自己现在查的,好像只是冰山一角。
卓思琪和龙建的出行时间惊人地吻合,但他们是否有所关联还只是司徒笑的一种直觉,证据,他需要的是证据。当初查龙建之死时,司徒笑他们曾查过龙建的情人,但龙建隐藏得很好,他家里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当时查得未必很细,司徒笑觉得,有必要再查一查龙建和他的情人。
只是龙建的案子已经不在司徒笑的管辖范围之内了,不能找组员去,这事要是被老刘知道了又会参自己一本,不用选,司徒笑首先想到的就是高风。
“高风,还记得龙建吗?”
“708的龙建,怎么会不记得。”高风脱口而出,跟着一愣,惊恐道,“你还在查!”
司徒笑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四顾张望一番,“跟你说个事儿……”
高风听了司徒笑的分析也是诧异:“不会这么离奇吧,这两个人身份差太多了,怎么能走到一起去?你有几成把握?”
“这个,要查了才知道,孟庆芝没见过你,你出面比较合适。”
“为什么是我,你自己怎么不去?”
“图书城追那个杀手不是把事情搞大了吗,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别说越权查案,就是走路姿势没有摆正,老刘都会打小报告。你戴着监听设备去,我在警局里告诉你该怎么问。”
“我不干,我又不是刑警,冒名顶替去盘问人家,被揭穿了怎么办?”
“上次兄弟我没拉你下水吧?一个小忙而已。”
“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写报告?你以为监控不到谁把车开出去的?”
“你自己想清楚,我是在帮你的晓玲查案,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你……”
第二天。
“孟庆芝女士是吧?我是刑侦处的,关于你丈夫的案子,现在有了些新的进展,不过还有些疑问,所以来打扰了。”
“上次不是问过了吗,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监听设备将声音清楚地传到司徒笑的耳朵里,而针孔摄像机则将孟庆芝的表情准确地记录下来传到了司徒笑的电脑中。
高风浅浅地微笑,用手扶了扶额前头发,心中暗骂:司徒,你倒是快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问?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孟庆芝都看出了这位警官的不安。
司徒笑趁机在无线耳塞里撺掇:“走一圈,看看四周,停,停一下,靠近点,让我看清那张照片。”高风拿起一张四人合照,四个年轻人,似乎在校园里照的,其中一个是龙建。
“那是我丈夫在大学里最好的几个同学。”孟庆芝一面倒水一面说着。
“他们都是医生?”高风随口问了句,放下了照片。
“嗯,去了不同的医院和科室,都是医生。”孟庆芝递过杯子。
“关于你丈夫单独出游的习惯,你还能回忆起准确的时间吗?”高风接过水才又问道。
孟庆芝想了想,说:“应该是十年前吧,当时我们租的老房子拆迁,我没工作,孩子又小,他一个人压力很大,说是一个人旅游可以让人好好思考,他走得又不远,每天都通电话,我本来一开始也有点担心,后来就习惯了,第二年他真的找亲戚借到一笔钱,我们才买了现在这个房子。”
“十年前哪个月,你还记得吗?”
“九月,当时为萍萍读幼儿园的事我们愁了很久,我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司徒笑调出从帖子上复制下来的图片,没有,时间对不上,事实上卓思琪较有规律的七月出行是六年前开始的,十年前她还没结婚呢。
“对了孟女士,你先前说你丈夫每年除了七月,还有别的时间也会选择单独外出旅行,不知都有哪些时间呢?是固定的呢还是随意的?”
“最近几年七月时间比较固定一点,其余的有时候九月,有时候三四月都有,比较随意。”
“都在三月、四月、九月的什么时候,你还能想起来吗?”
“嗯,太远了想不起来,但是去年十一月五号左右,他出去了一周,四月中出去了几天,前年,十二月应该出去了几天,这些和他遇害有关系吗?”
“这还需要进一步查实,不过我们警方掌握的线索越多,对破案就越有帮助,你记得他前年十二月是几号出去的吗?”
“你等等,我找一下。”孟庆芝翻出一个笔记本,看了看道,“应该是十二月八号,十一号回来的。”
“这是什么?你有记录?”
“不是,是账本,我有记账的习惯,如果阿建出门,那几天家里的鲜奶就会少订一盒。”
“能让我看看吗?你们是每天必喝鲜奶?只要少了一盒就是龙建外出的时候?”
“当然不是,萍萍有时候会不喝,不过只要是我记忆中阿建出门的月份对了,连续几天都少鲜奶那就一定是了。比如说这个……前年三月十二号,到十五号才回来,还有这个……”
孟庆芝一页一页地翻查记录,司徒笑在电脑上一个一个地比对。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除了七月时间吻合,其余时间都对不上,难道说卓思琪与龙建的时间只是巧合?不过,这龙建每年独自外出的时间未免也太多了点吧?
“孟女士,你觉得龙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比如说他平日在生活里,或者,你们怎么认识的?”高风将账本还给孟庆芝。
“这个也和案子有关?”孟庆芝有些起疑了,这些问题涉及个人隐私。
“我们是很希望早日抓住杀害你丈夫的凶手,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线索。”高风的亲和力展露无余,他轻扶眼镜,一派书生气息。
“阿建他,对我很好,也很爱我们的女儿,原本我在超市工作,自从有了萍萍之后,阿建就让我回家休养,说生活来源不用我操心。家里的事他做主多一些,嗯,有时候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但也只是不想我操心,家里条件困难时他也一个人扛下来。只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天性,有时候他独自外出时间太多了,我……我竟然有些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他很爱这个家的,我不该怀疑他啊……”似乎触及了龙太太的伤心处,她掩面哭泣起来。
司徒笑又问了一个问题,高风有些不忍,司徒笑在耳塞里催促:“快问,快问。”
“龙太太,你为什么会怀疑你丈夫出轨呢?就因为他常常独自外出吗?”高风换了称谓,以唤起孟庆芝的某些回忆。
“不是。”孟庆芝抽吸了一下,止住伤痛,“他……他每次外出都会打电话回来的,而且我随时打过去他都会接,在外面有女人的男人不会这样。只是……只是我有几次听到别人说,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回来不会怎么提起的,我有时候会问他,他也总是开玩笑一样转移话题,我感觉他就算在外面没女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警官,这和他的死有没有关系?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或许我早点劝他就不会这样了。”
“上次我们同事来询问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说这事?”
“当时我乱极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一个人带着萍萍,要怎么活下去,我……”龙太太又哽咽了。
“龙太太不要太过伤心了,你……你都是什么时候听到别人提起你先生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你有没有打听过那女人长什么样?”高风跳过一个问题,自己加了一个上去。
“没有,这种事情他们怎么会当着我说,都是在背后议论。”
“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份在背后议论这种事情的人的名单啊?”高风在心里暗骂:司徒笑,我下次绝不会帮你问这么缺德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个?你们也怀疑阿建在外面有人?”
“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说不定里面会有破案的关键。”
“可是,你们这样去问,那我……”
“孟女士,我知道这样会让你难做,但你要考虑清楚了,这关系到你丈夫的真实死因,我们不会强求你,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高风决定不用司徒笑的说辞,自己做主。
孟庆芝低头沉默片刻,找来纸笔写下人名和地址,高风起身告辞:“打扰了,一有新的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一出门高风就发狠话:“不陪你玩儿了,这些人要问你自己问。”
“都是左邻右舍,你多几步路,要问就一口气问完啊。”
“你让我提的都是什么问题?你倒是躲得远远的,我要和人家面对面,你让我一个男的,去问人家夫妻一周过几次夫妻生活,叫我怎么问?”
“所以说你和尸体相处时间太长了,都不会和人相处了,就说是破案需要嘛,夫妻生活的质量和数量与男人在外面有没有情人是有直接关系的。”
“放屁,我要回去了,我那边还有一个肝毒分析没做呢。”
“不知道晓玲听到你对她‘男朋友’的案子是这个态度,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啊?”司徒笑在另一头威胁着。
“龙建的案子和卓思琪的案子,有毛的关系,我看你是在胡扯,就想支我当枪使,替你背黑锅。”
“唉,晓玲啊,晓玲。”
“司徒笑,我看你最近很不正常,你该去看医生了,是不是因为两起案子都没破获,两个凶手都在你眼皮下跑掉了,所以才拉我来陪你发疯?妈的,第一个先问谁。”
“这才是好兄弟嘛。”
……
高风将零星的记录扔到司徒笑面前:“你觉得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根本就是看龙建常一个人出去,大家闲得无聊,编些闲言闲语打发时间。”
高风的每次问询司徒笑都等于亲身参与,自然知道结果,在孟庆芝提供的名单中,有些人纯属以讹传讹,但也有些人言之凿凿,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他们说的女子各不相同,甚至还说龙建将有些女的肚子都搞大了,怎么听怎么像江湖传言、八卦新闻。除非龙建是一个情场老手,可从照片看人家长着一张老实脸,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能有老婆就不错了。
司徒笑淡然自若:“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正好解释了龙建每年都有几个月不定期独自出行的原因。”
“什么原因?”
“非法行医。”
高风一愣,在大型医院的医生确实常有利用休息时间出诊下级医院增加自己额外收入的做法,若是外科大夫被称为走刀,若距离远就是走飞刀,但若超出了自己的行医职权范围,那就是非法行医了。
“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你说有这种可能性吗?”
“可是医生通常有违法阻却约束,说他揽私活我没意见,你说他非法行医可能性不大吧?他是有执业医师证的。”
“嗯,不对,揽私活不用瞒着太太,我估计里面有违法的成分,所以龙建每次单独出行这么小心,他是妇科医生,以你的专业,妇科医生哪些行为会构成违法?”
“超范围行医,比如干麻醉或主刀胸外什么的。”
“不对,如果邻居传言是真的,那么和他在一起的应该是不同女性,估计他还是在从事妇科的本行,在这个行当里面有什么是不能被人知道的,或是触犯法律的?”
“这个……利用职务之便性侵患者?非法堕胎?替有案底的通缉犯进行妇科手术?”
“非法堕胎。”司徒笑想起那些邻居说的大肚子,微微点头。
“这个和卓思琪有什么关系,难道卓思琪每年七月去堕胎一次?”
“你的思维迟钝了,如果龙建每年单独出游是为了揽私活,那么他每年固定时间出游则是为了会情人,二者并不矛盾。”
“问题是证据,你还是没找到你想要的证据,你只有一个巧合和一个假说。”
“证据会有的,只要我们不断地挖下去。如果两个人真的有关联,假设成立,那么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时间回溯交叉案件,他们为什么会认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在过去时间的某一点,一定会相交。”
“就算他们真的是情人,我还是不觉得,龙建和伍文斌的死会有什么关系。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
“我也该回过头来,看看柏铺村地块招投标的事情内幕了,看它到底与伍文斌的死有没有关系。”
14
金威大厦,八十层,大会议厅。
亚联堂会。
这一次,人来得特别齐,除了金鹰堂的手下,许多久不露面的爷叔也出现了。
拜关二爷,上头香,落座。
会议厅正中是巨型椭圆桌,主座金龙太师椅空悬,左手第一位是陈孝康,他大档头的身份不仅是洪胜天身边第一保镖,同时也是整个亚联的武装总头目。
坐在右侧第一位的则是麦德龙,他仅花了不到两年便坐上了亚联智脑的位置。
陈孝康往下是徐元朗,亚联在海角市设的金鹰堂堂主,尽管道上的人都说徐元朗是靠吹捧舔拍上位,但这金鹰公司已成为海角市经济支柱型企业之一,却是不争的事实。
徐元朗对面就是洪泽屾,虽然他是亚联赤蛇堂堂主,但跟着龙头洪胜天已有大半年了,许多人暗中猜测,这是龙头洪胜天准备传位给这个名义上的侄子。
徐元朗再往下是远道而来的巨鹿堂堂主千岛太郎,再往下金鹰堂的坐馆没来,空了一位。
后面是金鹰堂六位道头中的四位,来了千头莫建雄、刀头毛一波、蛇头沈毅和神头罗志强,鸦头与包头两人没来。
对面洪泽屾身边只带了坐馆红枪保镖,没有带坐馆和堂下道头,他的下手方是天涯市龙象堂堂主徐振业,说起来徐振业还是徐元朗的叔叔,徐元朗的爷爷徐胜地在世时徐振业管他叫叔。
徐振业旁边坐着他儿子,同时也是龙象堂的坐馆徐威,年轻人二十出头,端坐自若,毫不怯场。在徐威下方,龙象堂六位道头悉数到齐。
在椭圆桌两侧座位后面,各有两排座位,便是各堂道头下面的街馆、头马、舵手等小头目,再往后站着的则是有资格参加堂会的精英帮众。
在龙头太师椅后方同样设三排座位,第一排是执事位,后两排都是爷叔位。
整个会议厅被百来人挤得满满当当。
虽说是金鹰堂的堂会,但有大档头陈孝康在,堂会就轮不到徐元朗主持。
“洪爷交代了,今天的堂会,由我代他主持。”陈孝康不咸不淡地说出这句话,立马就有人发声质问:“我不是怀疑你,孝康,但是胜天到底怎么样,今天当着这么多爷叔,你总该跟我们交个底吧?”
说话的人坐在爷叔座上,鹤发豪眉,老而弥坚,正是在中国养老的一众爷叔中,资历最老的洪兴安,严格算起来,洪胜天也要叫他一声叔。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另一名爷叔也附和道:“是啊,孝康,连雄哥出殡这么大的事情,洪爷也没出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道上其余帮派都传开了,我们亚联群龙无首可不行啊,振业啊,太郎啊,他们多半也是为这事儿赶过来的吧。”
陈孝康当然知道这些爷叔和堂主的心思,如果龙头洪爷确定死亡,那么亚联就要改选龙头,亚联分布在全世界二十几个堂口的堂主和数百名有财力有实力的爷叔,都想争一争这个位置,还有洪爷留下的那笔基金也会启动,恐怕就算那些实力不够、争不了龙头位置的人,也想从基金里分一杯羹。
但这可不是今天堂会的主要内容!陈孝康看了看麦德龙几人,他们几人都是当天在场的,消息有可能从任何一人嘴里走漏出去,不过洪爷目前的情况嘛……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洪爷他老人家,还活得好好的!”陈孝康掷地有声,“洪爷只是偶感小恙,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过度用脑,所以洪爷才让我暂时替他处理亚联事务。至于你们道听途说,那些有的没的消息,趁早收起心思。”
陈孝康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想到的却是那日医生的话:“真是好险哪!幸亏洪爷是镜像心脏,子弹擦着心包膜飞过去,否则神仙都救不回来。”
而堂上当日亲眼看到洪胜天中弹的其余三人,都愕然地互相打望,不太明白陈孝康为什么要这样说。
“既然这样,那他该露个面,这些流言,自然就没有了嘛。”洪兴安淡淡地提了一句,敢当面质问陈孝康的,本来也没几人。
“安爷,”陈孝康不卑不亢,“让洪爷休息是医生的决定,至于洪爷想见什么人,不想见什么人,不是我们能替他决定的,因为几句流言,洪爷就要站出来证明自己吗?这才是笑话吧?”
洪兴安也不过分紧逼,默认了陈孝康的话,不再追问,但堂下却又有人质问:“那为什么华叔死了,洪爷也不出来?华叔可是一直挺洪爷的,想当年——”
“大胆!”陈孝康拍案而起,“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咆哮香堂,来人!拉下去,杖刑!”
说话的人坐在徐元朗这一排后面,不知道是哪个道头下面的小头目,徐元朗很尴尬,若出言制止吧,会让人觉得是自己唆使手下挑事,若不制止吧,怎么维持他在金鹰堂的威望?
正想着,突然瞥见对面徐威露出戏谑的表情,徐元朗恍然大悟,这一定是徐振业父子安插在他金鹰内部的探子,这时候跳出来,就是要让自己难堪!王八蛋!别以为洪爷出事了,就一定轮到你徐振业来扛头!
就这么一愣神犹豫,那名手下已经被两名维持秩序的人拖走了,那些人都是陈孝康一手培训出来的档徒,算是洪胜天的亲卫军,一身黑色特战服,据说他们的实力和部队里的特种兵不相上下,至于真相如何,没人愿意以身试法。
那吵闹的人却依然不知死活地吼着:“我听说洪爷中枪了,洪爷到底死没死,我们要知道真相!我们要真相……”
陈孝康慢慢坐下,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杖毙!”
“唉……”徐威似乎有话要说,但他的父亲徐振业不动声色地转头望过来,让徐威将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外面传来几声惨叫,先是高亢,而后转弱,没多久就没了声息,至此,堂会才恢复了安静。
陈孝康见恢复了秩序,这才道:“今日堂会,主要有两件事,其一是华叔的死,毛一波你是当事人,你来说。”
毛一波看了看坐在前头的诸位大佬,这才期期艾艾道:“我们和青龙帮的梁子,早在香港就已经结下了,上次柏铺村搞拆迁,它是城中村嘛,这种拆迁的利润大家都是知道啦,我搞得好不比你们卖粉的差啊,拆迁补偿费已经开到三十块一平方米了,而且很多都是当地农户自己盖的小二层,还有一些老宅,里面的钢筋和木料都不少啦,我本身就是搞基建的,我当然要争取啦,不就是有几家钉子户想要高价拆迁赔偿嘛,这种事情我们最拿手啦,随便剁他两只手,没有人敢不搬的啦……”
“说重点!”陈孝康不耐烦了。
毛一波赶紧道:“就是说这里面的利润大家都知道,他青龙帮肯定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他商红兵先去钻的路子这我承认,但是没有我们亚联的关系硬这不怪谁吧?这种事情各凭本事,谁拿到是个人的本事,他凭什么不满?只是没想到他妈的下黑手啊,我们伤了十几个负责拆迁的兄弟,我手下的阿连和光头陈都伤得不轻!”
“哼,”徐振业的一名手下轻声道,“听说光头陈是为了保手下自残两指?”
说话的人坐在徐威身后,又是一名不在椭圆桌旁的中下层,长得豹头环眼,莽气十足。陈孝康眉毛一挑,还未发话,徐威先开口了:“鲁超,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给我闭嘴!”
陈孝康也就不再发话,毛一波解释道:“是,我们当时收到消息,青龙帮的人要玩儿阴的,结果那几个放哨的家伙居然失职,不然我们的伤亡也不会那么大,事后总要追责嘛,光头陈这才断指把事情揽下,他也受了很重的伤。我们亚联人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我当然要找商红兵要说法,他估计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想找华叔帮他摆平这件事情,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敢对华叔下手……”
“你等等,”这次说话的是龙头座椅后方的一名执事,他大腹便便,魁实霸气,声如洪钟,“你说是商红兵的人杀了华叔?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什么位置?你哪个手下看到商红兵的人动手了?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个……当时很乱……”毛一波心虚了,那名叫杨星的执事有些实权,是大元老陈胜海当年的干将,和陈孝康关系也不错,华叔当年照拂过许多中下层新人,这个人称叼佬的杨星就是其中之一。
毛一波赶紧解释:“但是我敢赌咒发誓,绝不会是我的手下对华叔动的手!”
“那就是没证据喽?”杨星靠坐在太师椅上,将事情点明,“商红兵来找过我,他的手下亲眼看到,是一个脸盘很大,眉毛很淡,烫着卷发的人下的手,是从你带去的人里先冲出去的,你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脸很大?眉毛很淡?卷发?难道是他?毛一波对那个人有印象,好像是一个偷儿,叫什么记不起来了,陈梁葆应该知道,他下意识就想朝身后张望,但是忍住了。
只听徐元朗反问道:“杨执事不应只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吧?”
杨星道:“没错,所以事后我也做了些调查,正好小毛的手下也有人看到了,侯勇,你来说。”
毛一波一脸错愕地望向身后,徐元朗也看了过来,脸色非常难看。
侯勇站起来道:“是,那天,我看到马小波冲出去,和华叔撞了一下,当时我并没有警觉,后来执事调查华叔的死因,我才想起这件事。”
毛一波寒声道:“你当时怎么不说?你只是看到马小波和华叔撞了一下,但是并没看到他摸刀子,对不对!”
侯勇道:“是的,但是我们这边的人都给华叔留出了距离,当时大家向前挤的时候,只有马小波不知为什么要撞一下华叔,而且也没有别的人靠近华叔。”
徐元朗厉声道:“当时那么乱!你怎么就看到了?”
“我……我就在旁边,所以,真的,看到了。”侯勇明显怯了。
徐元朗继续问:“你是真的看到了还是……”
杨星打断道:“哎,你逼问侯勇有什么用,既然双方各有一人说看到那个叫什么小波的撞了华叔,把他叫出来问清楚不就行了吗?”
陈孝康发话了:“马小波在哪里?”
毛一波额头开始出汗,望向身后的小头目,问道:“马小波在哪里?”
陈梁葆就坐在毛一波身后:“他……他和陈杰他们几个躲起来了。”
毛一波:“为什么躲起来?”
身上还打着绷带的陈梁葆也是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事儿,上次和青龙帮火并时,那马小波、陈杰他们几个放哨失职,阿连重伤,阿连手下的几个兄弟情绪很差,把过错都推到陈杰他们几个身上,我不希望兄弟们因这事自相残杀,所以叫他们先避避风头,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为什么马小波会跟毛刀头一起出去了呢?”
杨星:“现在不是追究他为什么会出去,我们只是要知道,他到底躲到哪儿了?”
“我真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医院里,都是听兄弟说才知道华叔出事了,我记得当时给了他们几个建议,要么离开中国,去别的堂口避避,要么去内地旅行一圈,过了风头再回来,那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毛一波:“连你都联系不上?”
“这不就是怕帮中熟人找到嘛,他们自己换了手机号,谁都不联系……”
陈孝康不想让堂会太过喧嚣,于是道:“好了,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马小波,华叔对洪爷一直鼎力支持,对帮中兄弟也多有照拂,华叔的死,不能就这样算了,商红兵不带人去找华叔,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青龙帮必须给我们个交代,至于究竟是谁动的手,查出来确实是帮中人干的话,施彘刑,诛三族!”
堂下鸦雀无声,这个刑法,在亚联天刑里也算极重了,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陈孝康不希望授人以柄,转头道:“德龙,你有什么建议吗?”
麦德龙推了推狭长的眼镜,淡淡道:“马小波找不到,那天和他在一起的人不可能没有,谁叫的他我不信查不出来,怎么找到他的这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是谁?来了没有?”毛一波立刻询问,执事爷叔和其余中高层交头接耳,不过没人站出来。
麦德龙的双眸扫过全场,被那双不同瞳色眼睛盯住的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麦德龙摇头道:“估计没资格参加堂会,下去查一下就好了,另外警方也在查这起案子,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提供帮助。”
“哎,我们自己都查不出来,警察能查出个什么鬼?”一名爷叔不以为然道。
“我联系过肖局,他们重案一组对华叔的死还是很重视的,怕我们亚联的人发疯嘛,但是只从刀口判断出凶器的形状,那公园又没监控,连参与殴斗的人他们都查不出来有哪些,更不要说查到马小波他们了。”另一名执事也对警方办案效率十分不屑。
“这样看来,华叔的事情只能加大力度清查我们内部和给青龙帮施压了,毛一波带人去查,徐元朗堂主总负责,洪堂主与杨执事共同监督,大家看这样如何?大档头你的意思呢?”
不愧是亚联智脑,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分配处理好了,一番商议后,众人都表示接受,陈孝康又谈起第二件事,那就是他们亚联的毒品生意,最近被人挖了墙脚,足以提炼两吨冰毒的原料在公海被劫,原本以为对方会藏个三五年才敢冒头,但是现在道上已经有隐秘渠道销售新制冰毒,货色品质超过亚联以前在金三角和东南亚制造的产品。
这可不是坏了道上规矩那么简单,抢了别人的货,还敢大张旗鼓地卖到别人的地盘上,这是在向亚联发起挑战!由于在海角和天涯两市都有新型冰毒出现,所以陈孝康决定给予反击,查出货源,灭杀供货商!
这可不是小事,对方有底气吃掉亚联的货,还返销亚联的市场,人数和势力只怕不比亚联小,至少不会惧怕亚联的金鹰和龙象两个堂口,陈孝康的意思很坚决,那就是开战。以往这种大事,龙头老大洪爷至少得表个态,现在陈孝康一人就做了决断,其余人都有所猜疑,这陈孝康该不会想慢慢将亚联吃进自己的肚子吧?
尤其是徐元朗,他不停地给麦德龙递眼色,当天洪爷被送走急救时,只有他最亲信的陈孝康跟着去了,其余人都被拦在车外,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现在是死是活,也只有陈孝康一人知道。今天陈孝康当着所有人的面瞎说一通,让徐元朗很是怀疑,古代有个挟天子什么来着,什么秘不发丧,慢慢夺权,这电视剧里都演过,这陈孝康不是也想来这么一出吧?
虽说陈孝康平时更像洪爷的影子或保镖,没表现出什么野心,但这人心谁知道,亚联的龙头啊,谁不想当?
还有,洪爷若真死了,可是有个复仇基金的,这个不仅徐元朗清楚,亚联乃至道上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高层都知道。
世界上的黑帮大佬哪个不怕死?谁不知道他们的位子有多少人惦记,为了在自己的位置坐得更久,更稳一点,他们一面加强自己的安全防护,一面成立复仇基金,想杀他们,你就得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承受得起复仇基金的反杀。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传说洪爷一半的家底都投到了复仇基金里面,那到底有多少钱没人知道,不过徐元朗觉得,他们金鹰堂的全部资产加在一起,估计还不够,还差得远!
但是复仇基金是会向道上公开的,那条复仇赏金的消息迟迟没有发出,也从侧面说明了洪爷确实没死。
但是从那天的现场情况看,洪爷绝对伤得不轻,就算没死,也只是吊着一条命而已——不过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现在洪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很不好说,要是他真的被救活了而且还在恢复中,为什么至今为止,一个人都没召见,是被陈孝康软禁起来了?还是说洪爷的命,一直只是半死不活地吊着?还是说洪爷想看看,自己不在亚联时,下面的人会跳出什么花样来,如果是后者……那……
外面的传言自然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未必是他们四人中的某人将消息透露了出去,不过有心人从他们的反应就能猜到。
像徐元朗自己,在事发当天就做了许多准备,陈孝康有没有做准备他不敢说,但是他相信,对面的麦德龙和洪泽屾绝对也做了准备!那些为了巩固势力,为了即将到来的夺权大战所做的准备,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亚联高层马上就要有大动荡了。
现在徐元朗有些后悔了,当时不应该表现得太激动,如果洪爷真的活过来了,这些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他老人家。
所以堂会说的什么华叔的死,什么毒品市场被抢,徐元朗都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是他的叔爷到底怎么样了。
后面的安排和布置徐元朗心不在焉地听完了,在嘈杂的散会声中他举目四望,麦德龙应该是最清楚整件事的人,可是他肯定会帮洪泽屾,那千岛太郎不用理会,倒是天涯市的徐振业、徐威父子要格外留意,今天金鹰堂出的丑,就是他们两父子在搞鬼,毛一波倒是不关自己的事,那是洪爷亲手提拔的人选,若是毛一波因为华博雄的事倒下了,正好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手,只是不知道洪爷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不管做什么都不敢放手去做啊……
就在此时,徐元朗看到麦德龙用手指架着眼镜,向自己递了个眼神,徐元朗会意,暗中朝他点点头。
15
另一边,徐振业和徐威父子步出会议厅,徐振业低声提点自己的儿子:“陈孝康在撒谎,洪爷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只是糟糕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我们要早做准备。在大陆就只有我们天涯市的龙象和海角市的金鹰两个堂,洪爷又是在这里出的事,他徐元朗怎么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得争取机会,如果龙象和金鹰两个堂并为一个,我们就是亚联里最大的一个堂口,我们就有筹码去争取爷叔的支持,要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更进一步。”
“洪泽屾呢?”
“洪泽屾不足为虑,别看他这些年跟在洪爷身边,顶多是个质子的身份,不然他台湾的赤蛇堂根本保不住,倒是徐元朗这个本家侄儿,你别看他整天笑呵呵的,阴毒得很,不过以我们龙象堂的底蕴,倒也不用觑他。现在我怀疑洪爷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在做某些布置,像这次冰毒的事……”
“你是说……”
“回去要彻查,我们至少要保证天涯市的毒品市场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陈孝康这家伙油盐不进,不然倒是可以考虑走他的路子。”
“我们不是和朴和关系不错吗?如果他上位的话,我们是不是……”
“蠢货!”不等徐威说完,徐振业喝止道,“我们不说朴和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能不能扶上位,陈孝康的位置谁能扳得动?”
徐威眼中泛起精光:“这可不好说,我还没试过海豹突击队的成色呢。”
“你太狂妄了!”徐振业倒吸一口冷气,“趁早收起你的想法,别以为大档头是谁都能当的,你以为世界各国的特战部队实力都差不多?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整天和猴子那群人混,天天听他们吹捧,你真以为你天下无敌了!”
徐威还打算反驳,却瞥见一人朝他们走来,徐振业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泽屾?”
洪泽屾微笑,点头。
另一边,徐元朗和麦德龙在暗处碰头了。
“麦大军师,有何指教?”徐元朗满脸堆笑。
“指教谈不上,”麦德龙低声道,“我们都知道洪爷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洪爷没死,孝康这么说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洪爷恢复得不错,打算在幕后看戏,清洗一批人;二就是洪爷身体格外糟糕,随时可能改选龙头,陈孝康打算提前引爆矛盾,等改选时好收拾烂摊子。而且,从孝康的反应看,我更倾向于后者,他越是镇静,就说明洪爷的情况越糟糕,相反,若他表现得有些焦虑,与平常一贯的稳健不符,反倒是有可能洪爷的情况比预想中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徐元朗警惕道。
“同样的话我也告诉了洪泽屾。”麦德龙倒是并不避讳,直言道,“你也知道我只负责谋划,在亚联并没有自己的势力,正因为如此,洪爷才放心让我往高处走,如果我一开始就表现得热衷于权势,想扶持自己的势力,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和洪泽屾只是师生关系,他不会对我言听计从,我也从没处处为他谋利,洪爷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地用我。所以,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人构成威胁,我的兴趣只是想将亚联做强做大,成为一个可以施展我才华和抱负的平台,洪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自问对亚联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哄鬼吧你?徐元朗对此只想竖起中指,你不想发财,不想有权势,混什么黑帮,但却不能否认,这麦德龙在亚联这些年确实做了很多事,的确没有哪一件是让他自己得到多少好处的。
说起来最倒霉地就数这麦德龙了,洪爷出事前,还能对他欣赏重用,这洪爷一出事,麦德龙就像个回不了娘家的受气小媳妇,在亚联里没有自己的根基和嫡系人马,到处都得看人脸色。古代帝王身边有所谓的不党孤臣,因其不党而受帝王们重用,不过一旦失势,下场往往无比凄惨。
“所以亚联不能乱。”麦德龙又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语气诚恳,“尤其在洪爷安危未卜的情况下。如今我们亚联全球二十七个堂口的堂主,多少都已经得到了一些不准确的消息,你等着看吧,这次堂会别有用心的真的只有龙象堂的徐振业吗?千岛太郎明着是说巨鹿堂在日本被山口组打压得太厉害,暗地里未尝不是抱着求证实情的态度,其余堂主之所以没动,不过是洪爷余威犹在,不想当出头鸟罢了,但是他们的试探一定会升级,华叔的死不过是一个引子……”
“你是说华叔的死?”徐元朗听出些味道来。
“你想想,华叔死了对亚联到底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更乱,我怀疑是有别的势力勾结我们帮派里的人共同演了这出好戏,调查马小波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他要么是真的失踪了,要么就是死了,而这个势力,可能与在公海抢我们那批货的人有关,货被劫,毒皇派人来杀,在亚联颇有威望而且早就不过问江湖事的华叔被杀,这一切都像早计划好了似的,就是想让我们亚联乱起来。”
“那你觉得,什么人有胆量做这种事?”
“体量比我们亚联小的不敢这么猖狂,而排在我们前头,又有这种实力的,不是日本山口组,就是俄罗斯战斧,这些年亚联的高速扩张已经侵犯到他们的利益,尤其在毒品这一块。最可疑的当数山口组,毕竟我们在亚洲开拓的市场有许多原本都属于他们,更别说我们在日本建了四个分堂,山口组能忍到今天才翻脸,已经很给亚联面子了。”
“山口组?”徐元朗眼皮跳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连亚联也不愿与之正面交锋的强劲对手。
“所以我们真的不能乱。”麦德龙第二次提到,“洪爷一倒下,亚联就面临着内忧外患,如果各个堂主都为了争龙头老大而大打出手,像四十年前那样,那山口组就能趁机而入,甚至将我们赶出亚洲。如今亚联最具实力的四个堂,金鹰、龙象、鬣蜥、因哈;印度的因哈堂虽然人数最多,但成分驳杂,经济实力和底蕴都不够雄厚,较其余三堂逊色一筹;鬣蜥堂的雷辉雷扬父子同为三大元老之后,比起徐振业父子更为强势,但他们远在澳大利亚,估计舍不得拿命拼下来的三分自留地,就算想和你们打擂台也只能隔空交战,不会伤筋动骨。现在唯一剩下的两个堂口……”
徐元朗斜睨麦德龙:“那陈孝康呢?你怎么漏算了他?”
麦德龙轻笑道:“孝康和我一样志不在此,如果他真的要争,你们四个堂加在一起也不够看啊,只有他退出,你们才有机会,他本人应该很清楚,他的性格,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所以他愿意为亚联守门户,而没有野心去争取那个所谓的至尊之位。洪爷也正是看中孝康这一点,对孝康的信任才远超我等。”
徐元朗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麦德龙继续分析道:“龙象与金鹰,都依托于中国大陆市场足够大足够繁荣,你们才能做大,就连正当生意,只怕也比其余小堂口的全部收益更高吧?其余堂口想要来争这个位置,除非他们联合,日本四堂合一,才有你金鹰或龙象一半的体量,本土的狼牙、拉杜、蒙脱三堂合一,也是一样,至于越老柬缅泰等国堂口,加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语权,在龙头大战中他们唯一能提供的就是票数,所以,归根结底,只要你的金鹰和徐振业的龙象不乱,我们亚联就不会乱。”
徐元朗嘿嘿笑道:“你把我捧得那么高,却把洪泽屾藏起来不说?他的赤蛇堂没有那么弱吧?而且他那个地方,要是和日本四堂联合起来,说不定我和徐振业一不留神,还要吃个暗亏不是吗?而且本土三国为什么只说狼牙、拉杜、蒙脱三个堂口?泰和、满和、大屋、围坑、大港这些堂口怎么不说?他们全部联合在一起的话,一样不比我们金鹰龙象弱。”
“你觉得他们可能联合在一起吗?各自为战这么多年了,抢地盘,抢干部,抢市场,若不是帮规和洪爷双重震慑,他们只怕早就成死仇了。至于洪泽屾,没错,我承认,赤蛇堂得到洪爷支持之后,这些年发展得不错,而且确实和日本四堂走得很近,但你也知道,当年洪勇康作为战败方,他留给赤蛇堂的就是个烂摊子,无论洪泉怎么励精图治,没有总部支持,赤蛇堂这些年在台湾举步维艰。现在虽然洪泽屾做了堂主,一来他威望不足,他待在台湾的时间还没有留在洪爷身边的时间多,二来唯一的大元老陈胜海还在台湾坐镇,所以说,赤蛇堂不可能加入这场龙头之争。”
“算了算了。”徐元朗不耐烦道,“我听不懂你这些分析,你就说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吧。”
麦德龙的食指顶在眼镜鼻梁上,一抹精光闪过:“我想和你合作,助你上位!”
“哈?”徐元朗像听到一个笑话,乐道,“哈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放着洪泽屾不帮,你想帮我?你觉得我会信?”
“我说过,我对你们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用你们中国古代的话来说,我只是个谋士,我只希望亚联能安稳地度过这一劫,不会因为洪爷的变故而分崩离析。”
“那你为什么不选徐振业那个老狐狸?如果照你说的,跟谁出主意都是出的话。”
“我前面说了,这场争斗中,最有可能胜出的,就是你们金鹰龙象两个堂口,龙象和你金鹰不太一样,徐振业徐威父子野心不小,你看徐振业将徐威从小送到少年泰拳营,长大后又送到特战部队中去,一退伍就提拔为龙象坐馆,这分明是想复制洪爷和陈孝康的关系,而且他们有血缘相连,关系应该更为亲密信赖。我可以投诚过去,但他们自有一套内部的班底,我的谋略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但你不同,你虽然是名义上的金鹰堂堂主,但这些年洪爷一直安居大陆,坐镇海角市,所以你这个金鹰堂堂主,只是执行洪爷的命令而已,而那些方针策略,都是出自我手,我选择帮你,也不过是希望我的那些方针能得到彻底贯彻执行。”
徐元朗不说话,麦德龙看得很透彻,他旗下的六位道头,就有三名是洪爷亲自提拔,跟他徐元朗没啥关系,这次堂会都有两人没来,这可是金鹰堂的堂会,那两名道头显然没把他这个堂主放在眼里。
“那洪泽屾呢?”徐元朗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说过了,他跟在洪爷身边有着历史原因,现在洪爷的情况不明,洪泽屾最好是返回赤蛇堂,先整合权力,统一内部声音,等他做完这些,下任龙头早就选出来了。我不是不想帮他,实在有心无力,他还没有资格参与这场角逐。你也不需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姑且就当多了一个消息渠道来源,先听听我的建议,再做决定。”
“你说。”
“我给你的建议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徐元朗眉毛一挑,露出轻蔑的表情:“嗯?就是叫我别动喽?”
“先别急着下结论啊,听完我的分析再说,首先,你的金鹰有着和赤蛇相同的问题,你需要将金鹰内部整合为一个声音,否则的话,今天堂会上发生的事情就还会发生,你根本别想和徐振业父子斗,但你的情况又和赤蛇略有不同,起码你自己的人你还是能控制的,不像洪泽屾,他根底太薄,手下有许多在他父亲手上干事的叔叔辈,他想要整合困难很大。其次,在洪爷身体状况并不确定的情况下,你敢放开手脚,和徐振业搞内斗吗?斗不斗得赢先两说,这样一来,你们金鹰龙象两堂,就是这次亚联内斗的挑起者,相信其余堂主都很高兴可以坐山观虎斗,而且,万一洪爷身体好转,你们俩到底斗个什么劲儿呢?到头来只是两败俱伤,说不定两个堂主都要换人。
“这是其二,其三,我们要看环境大势,你们金鹰和龙象两堂为什么能够做大?因为你们背靠中国,大陆的改革开放让你们抓住了这个机遇,有钱,有人,有商机,有市场,可以说这些年在天涯、海角两市,你们做什么都是暴利,做什么都赚,你们是搭上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快车,所以中国这个国家的国策,对你们的发展至关重要。今年要召开人代会,新一届政府,新的政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惩处贪污腐败将是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除此之外,打黑除恶,扫黄清赌,禁毒查私,会迎来一个小高潮。别说你金鹰堂,我们亚联在中国的所有势力这个时候都应该龟缩起来,那些非法利益链条尽量割裂,一些利润不高的走私渠道该舍弃就要舍弃,断尾求生,至于你们在政府机关中认识的什么肖局郝局、邢队张队,要渐渐减少过于密切的往来,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别看他们现在威风八面,说不定哪天就被纪检委请进去喝茶了,如果被他们牵扯出来,那个时候原本该保护你的人都进去了,谁来保你?”
徐元朗沉默不语,麦德龙的头脑他是佩服的,像什么国家大势,他就从没考虑过,现在经麦德龙这么一提醒,倒觉得很有几分道理,后天还约了邢队去会所,是不是找个借口推掉?
麦德龙继续道:“这就是所谓的内忧外患,在这个当口,谁出头谁倒霉,所以我的建议,不妨暂时隐忍,徐振业想做大就让他做,他做得越大,被抓的可能性就越高,而且不管洪爷的情况是好转还是危重,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做得多就错得多,不做,就不错。当然,一些隐蔽性较强的新型谋利模式还是可以继续的,比如我们在本岛开设的电信咨询服务和产品直销模式,一来在中国境外进行,二来参与人数众多,不好定罪,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关注过一种新型电子货币,叫比特币,它会成为一个暴利行业,我们可以以此为原型,开发一种新型直销产品,比如叫太极币,我们可以生产一些实物,然后按拉人头收费的方式,进行直销返利,这其中有大利润可图,具体是这样的……”
大楼的另一端,陈孝康独自一人,确认身边没有闲杂人等后,他拨通了电话:“我是陈孝康,斯威特教授在吗?教授你好,我是安迪陈,对,今天温斯莱洪的身体状况怎样?嗯,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吗?那么,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可以接受第二次手术了吗?嗯,嗯嗯,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做好准备的,嗯,好的。”
别墅二楼,黑暗中。
有人向别墅阴影汇报:“龙建挨不住了。”
“那不行。”别墅阴影淡淡道,“他给出的名字远远不够,我要的是全部,吊住他的命,要让他知道,落在我们手里,想死,那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可是……他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地方了,如果仅是保命的话……”
“当然不能够停止用刑,肢端神经的刺激已经无法对他造成痛苦的话,就直接破坏中枢神经吧,但是要保证他的意识清醒。”
手下领命而去,阴影点开屏幕:“蟋蟀失手了,还差点被司徒笑捉住,警方显然想利用卓思琪来抓住我们,所以换人,小梦去。眼镜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
眼镜道:“司徒笑已经咬饵了,他们准备调查恒绿,一旦展开调查,柏铺村就是他们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儿,我们的蠕虫计划就可以打包送出。”
“很好,计划的每一步都很关键,不容有失,我们必须掌握重案二组乃至整个警方对这个案子的每一步反应,及时做好应对,这方面你和小刀要加大侦察力度,像蟋蟀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另外,警方对我们介入案件的反应是怎样的?”
眼镜道:“目前他们怀疑伍家人雇凶杀人,基本是跟着我们的思路在走,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不过如果小梦再出手的话,我不确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别墅阴影单手扶额,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嗯,司徒笑肯定有所警觉,但是伍家这件案子牵涉很大,我们可以用移花接木的办法将伍家凶杀和柏铺村招投标案捆紧密一点,连替罪羊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和柏铺村案搅在一起,后面的事情司徒笑也没办法插手。虽然这次蟋蟀失手了,但他首尾还是做得很干净,警方如果想追查蟋蟀这条线,只能是断头路。嗯,让他们定义为雇凶杀人很合适,到时候小枪记得帮忙煽风点火,把事情炒大,一旦引起上层关注,这个案子就不是哪个警察或哪个部门可以左右的了,这就叫作政治。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海角市警方并不知道,他们的对手,究竟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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