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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这几日有点忙,做外卖的事和忠伯提了一下,忠伯兴趣不是很大,他们这里是传统炒菜馆,外卖通常都是连锁快餐店在做,他们小店其实也有送菜的业务,不过不会超过小店周围这五条街,再远菜就凉了,味道大打折扣,而学校显然已经太远。
“我们做盒饭,装在盒子里面,外面用一个大铁盒子,里面用泡沫做个内盒子,盒饭装在里面就可以保温了。忠伯,学校里面的食堂虽然便宜,可是味道难吃极了,晚上还卖中午的剩菜,第二天中午又卖头一天晚上的剩菜,又没营养;学校外面的小炒菜价格都快赶上我们这儿了,同学们不想吃那么难吃的,好吃的又吃不起,我们的盒饭味道好,价格便宜量又足,肯定很多同学都会喜欢,生意好得不得了。”恩恩她们要在学校吃,艾司只能不遗余力地向忠伯鼓吹。
忠伯笑了笑:“艾司啊,以前我们没做过学生餐,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的,保温、配送、配菜、分量、成本以及卖价,都是要考虑的,我们以前都没尝试过,哪儿是那么容易的,忠伯就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的盒饭定多少钱一盒?”
作为一款新产品,市场调查,成本核算,推销推广,艾司全无经验,忠伯将他问住了,不过艾司毫不慌张,没有做过才不是什么理由呢,正因为没有做过所以才要去做啊,那些不知道的事情,在做的过程中不就知道了?这就是恩恩言传身教的尝试理论,自己从没有做过但又有了兴趣,那就做做看啊,至于做成了还是失败,做的过程会不会辛苦,考虑那些个干什么,想做就做,艾司学到的东西都要尝试一番,很多东西便是在尝试的过程中彻底掌握了的。
“我现在还不知道,我会去查的,忠伯,是不是我算出来我们的盒饭卖多少钱,我们就开始做啊?”艾司期期说着。
忠伯又笑了笑,本来他看艾司够机敏,而且肯干活,那刀功自不用说,没几年苦练绝不会有这样的刀功,尽管艾司一直否认,忠伯只道他有自己苦处。关键是这小伙子的学习能力,尽管从未让他亲自掌勺,但每次他只需在旁边观摩一遍,便有所领悟的样子,问的问题也直切精髓。
忠伯觉得这个小伙子肯定学过厨艺,他本打算哪天考验一番艾司的厨艺水平,如果还过得去,就直接让他来厨房帮忙,有时候生意忙起来忠伯一人炒菜还是忙不过来,常被堂中催促。忠伯哪里知道,艾司得到自己允许之后,只看自己炒过两次菜就欢天喜地回家实践去了,现在已经成了恩恩她们的御用大厨,翻炒水准还在每日提升。
所以忠伯觉得,现在自己小店的炒菜都忙不过来,还做外卖盒饭,而且又是自己没做过的行当,要是两头都耽搁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如今小店生意是平稳运行,虽然谈不上多少,至少利润足够,将儿子从大学培养出来,还能留一笔养老钱,忠伯年纪大了,开拓市场的进取心早就放下了,而大牛、小马二人只会扫地端菜,刷盘子洗碗,他们想要掌勺一方,不知要等到哪年去了。
可是自从艾司来了小店之后,不足一个月时间,他勤快肯干,手脚利索,机敏好学,让忠伯和忠嫂都喜欢上了这个小伙子,早就将他的地位提升到与打工者完全不同的档次看待,看他这一脸拳拳盛意的样子,忠伯也不好拒绝,只好道:“嗯,这样吧,艾司,如果你拿出计划,忠伯看了觉得可行,我们可以先少少地卖,试一试。”
“好啊!”见忠伯同意了,艾司心情大好,恩恩交代的任务算完成一半了。
回到家就向恩恩她们打听,在学校吃饭的有多少同学,他们每月能有多少生活费用,学校食堂的饭菜怎么卖,学校外的小餐馆怎么卖。然后艾司开始成本核算,肉、菜、米各自多少钱一斤,然后能做多少盒,算下来一除,得出的价格和学校食堂差不多,但艾司敢打包票,他们的盒饭味道顶呱呱,学校食堂哪里能比,肯定大卖特卖。艾司拿着成本就找忠伯去了,谁知道忠伯看了摇摇头,你只算肉、菜、米的价格啊?水电气算不算费用?姜、蒜、酱油、味精这些配料要不要钱?人力不要钱,送外卖来回耽搁的时间不算钱,那饭盒总得算钱吧?
艾司一想也对,又赶紧进行重新核算,可这样算下来,和那些小炒菜馆的价格都差不多了,想要有的赚,菜的量就得减下来,学校的食堂怎么能卖到那么便宜的?无论艾司怎么精打细算,最终核定价格也要十块钱一盒,而同学在外面吃小炒菜,四个人三菜一汤,均摊下来每人十五块,若有八个人吃六菜一汤,均摊下来只要十块。艾司的盒饭价格优势并不明显,而且利润很少,每盒饭大概只能挣出五毛钱的利润,艾司拿着成本清单,愁眉苦脸地找忠伯去了,这个价格能不能说服忠伯,艾司一点把握也没有。
忠伯看了艾司的计划书,问道:“能卖到一千盒吗?”按这种利润比例,一千盒才五百块,但卖一千盒谈何容易,艾司的计划是一百盒!但这个计划若说出来,一百盒挣五十块,也就是忠伯这里稍微好一点的一盘菜的价格,艾司咬咬牙,吹嘘道:“我们的盒饭一天卖两百盒肯定没问题,二中同学很多的!”
这一点艾司打听得很清楚,恩恩她们高三文科班有十个,理科班二十个,加上艺体和复读班,总共三十六个班,多的有八九十人,少的也有六七十人,加上高一、高二,还有初中部,一共得有一万多人呢,虽说走读生占五分之三,仍有三四千人在学校和周边吃饭的。
忠伯笑眯眯地看着艾司:“艾司,你觉得做两百份盒饭大概会花多少时间呢?”
艾司皱眉,这个没算过,马上思考起来,炒一份菜分作四份,每一盒装两份菜,就要炒一百份菜!炒一份菜,就算配料都备齐,要加油,热锅,洗锅,再快也得五六分钟吧,那……一百份岂不是要五六百分钟?十个小时?还要装盒!艾司顿时泄了气,自己的想法距离现实这么遥远啊!将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告诉忠伯,同时疑惑道:“这样,一天不是也只能做几十盒盒饭?那,那些卖盒饭的是怎么做出那么多盒饭来卖的?”
忠伯乐了,艾司的算法还真是简单:“艾司啊,你看到忠伯做的都是一小盘的小炒菜,真正盒饭的菜不是这样做的,那需要用大锅炒菜,一锅下去,至少要做五十人份的菜量,还有大锅烧菜,那些菜就更多了,端出来便是一盆,每一盒饭分一勺。当然,因为是大锅炒菜,所以和小炒菜的味道是不一样的,省去的工时和味道,用量来补足,所以说,做盒饭和做小炒菜是两码事,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如果你想做小炒盒饭呢,这个价格就太低了,你卖多少亏多少。”
艾司又有了新问题:“为什么学校食堂里的菜卖那么便宜?”
“那是因为他们的进价不同啊。”忠伯告诉艾司,学校食堂、大酒店,因为需要的菜和肉量很大,所以能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到,而普通小餐馆,则要靠个人努力,做饮食的,往往很早就起床买菜,而批发肉类和蔬菜的,也会很早就去农贸市场。凌晨四点的早市,才是农户们与批发经销商交易的时候,忠伯是年纪大了,加上只想维持现状,所以是上午八九点去摊贩那里拿菜,忠伯买来的肉和菜是已经加了一次价的,而艾司用于计算成本的价格,更是农贸市场的均价,也就是居民散户买菜的价格,那成本自然高一大截。
艾司这才明白,原来凌晨四点能买到更便宜的肉和菜,他盘算了一下,这样利润不是更高,忠伯这里卖的小炒菜也会更有钱赚啊,马上毛遂自荐起来:“忠伯,早上我去帮你买菜吧!我能起得来。”
忠伯讶然道:“你还想做盒饭?”
艾司的大眼睛闪亮闪亮的:“嗯,我想试一试。”
“为什么呀?”
“恩恩她们作业好多,下午放学要走很久,如果忠伯这里有盒饭卖,艾司就可以送盒饭过去啦!”
这么傻的理由?忠伯有些感动了,多好的表弟啊,干吗不送人家去读书呢,可惜了,可惜了啊。
姑且试一试吧,忠伯总算勉强同意了,忠伯又告诉艾司,去早市购买时一些交涉的技巧。前些日子,忠伯已经带艾司去过几次菜市场了,教会了艾司如何挑选新鲜的菜和肉,还有一些基本的砍价技巧,比如货问三家,区分忠厚的农民大伯和摊贩,等等。
盒饭的包装也要艾司自己去准备了,忠伯只是告诉艾司哪里有饭盒卖。
忠嫂听说忠伯肯让艾司去买菜,忍不住询问道:“老头子,你让艾司去买菜,能放心吗?”
忠伯笑笑:“放心吧,我陈福忠也算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他来这么些天,表现怎么样你还没看到?这么让人省心的小伙子,现在很少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恩恩一句话,艾司跑断腿,要买健康环保的饭盒,又要价格能承受,东西南北市,艾司都得跑一遍,他甚至找到制造饭盒的厂商去了,只是数量少人家不愿意。早上还得有计划地早起,第一天采买,忠伯给了自己好多钱,千万小心不能掉了。
艾司还不知道,忠伯肯让自己去采买,那是给予了多大的信任,采买是个很容易滋生腐败的职业,大牛、小马当时嫉妒得眼都红了。
买便宜又新鲜的菜,准备了两千个饭盒,在网上百度一下,怎么做大锅炒菜、大锅烧菜,另外忠伯也只有一辆三轮车,买了菜,得马上洗干净,准备装箱子,还要做一个保温的箱子,用来装盒饭。艾司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中秋。
中秋国庆八天假,恩恩她们高三只放四天,原本雅欣兴致勃勃要自驾车去稻城只能取消,不过只要有恩恩在,就不用担心假期没安排,得知只有四天假之后,恩恩马上给出了计划abc。
计划a:还是自驾游,不过不去稻城那么远,也不要在近处晃悠,可以开到海南去,海口、三亚听说都还可以,五指山的风光也和莲花山各有不同,还可以参加少数民族的节日联欢。
计划b:回森林天堂看爷爷,然后徒步跋涉莲花山,山里还有许多被标注为未探明地段的,可以去探险,听说在莲花山落霞峰发现有天然水晶溶洞,可以去探秘洞穴挖水晶,野外宿营两日,来回各一日。这个计划雅欣和她弟弟赵磊是很赞成,只是婉儿体力未必足够。
计划c:如果大家有事,哪怕只耽搁一天,那么a、b计划都无法成行,就只能按日安排,恩恩都打听清楚了,国庆当日有送书下乡,救助贫困学生的活动,可以去当志愿者,恩恩一向比较热心公益,然后可以放肆地去欢乐谷疯狂一天,如果欢乐谷腻烦了的话,野外拓展训练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还有两天自由时间,电影、购物、爬山、看海,怎么都可以。
原本为了照顾婉儿,恩恩最中意的是计划a,除了他们五人,还可以邀请文风和学校里的一些同学一起去,谁知道被文风婉拒了。
难得地利用这个假日,文风他们公司要招募新人,文风要亲自主持,而且国庆期间在海角要举办一场国际大学生辩论赛,文风是受邀嘉宾,到时候还要代表中学生与大学生进行友谊辩论。虽然那场辩论赛在四天假日之后举办,但文风却有国庆假日独休八天的特权,不为别的,只因他在高二下学期和假期中,已经自学完成了所有高三课程,在这一点上,婉儿也比不上他。
婉儿也要留出一天时间来完成作业,雅欣和赵磊国庆那天有家族活动,最终只能实施计划c,不过眼下的问题是,人人都要回家过中秋,艾司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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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地将艾司从森林里带到城里来,她们三人没一日同艾司分开过,不过中秋节不回家过,怎么也说不过去,雅欣是一定要回去的,婉儿也想回家看妈妈,恩恩自然也要和妈妈一起过中秋。艾司?说是新来的同学,带回家里去?这长得眉清目秀的,只怕不管搁谁头上,家里人都会生出别样的怀疑来。
三个人将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雅欣抬头问道:“艾司,晚上你一个人在家里害不害怕?”
平时就是艾司一个人在家里,早在森林里他就已不再害怕一个人,但是雅欣这样问,艾司嘟着嘴道:“今天晚上你们都不回来啊?”
“我们说过今天是中秋啊,晚上也没自习课,我们陪你到七点,就要回去了,就今晚一晚,好吗?明天恩恩一早就会回来了。”婉儿平静地凝视艾司,她与艾司身高相同。
婉儿不会骗人的,艾司点点头应诺下来。
关于中秋,恩恩她们已经告诉艾司很多,艾司自己也百度过,知道这是个合家团聚的日子,大家坐在一起吃圆圆的月饼,看嫦娥在月宫跳舞,听玉兔捣药,看吴刚砍树,科学的说法,就是一年中月亮最圆最亮最美的时候。
七点还看不到月亮升起,送走恩恩她们,艾司心情有些落寞,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她们回家?因为自己没身份吗?没身份好像也没有恩恩说的那么可怕嘛。忠伯、李婶、刘婆婆、周姐姐他们对自己还不错啊。
艾司越想越难受,胡乱地按了按遥控器,电视里放的都是合家团圆大联欢,上网刷豆豆,也好生无趣,艾司心情大大地不好,站在阳台上,看着渐渐深沉的夜,似乎想大吼两声才能排解心中的积郁。
对了,去找忠伯,忠伯他们现在一定很忙吧,艾司晚上来帮忙,忠伯一定很高兴!
兴冲冲地赶到忠伯的小店,却发现天天见小店竟然关门了!忠伯和忠嫂中间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小伙,正有说有笑准备外出。
“咦,这不是艾司吗?今晚这么有空?”忠嫂最先看到艾司。
艾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出来,走走。”不知为什么,看到忠伯忠嫂和那个小伙子站在一起,那种有说有笑的温馨场面,艾司就觉得心中那种说不出的难受越发明显。
“锦鳞,这是艾司,我们店里新来的伙计,很能干的。艾司,这是我儿子,锦鳞,在重庆读书,我们一家人正准备出去走一走,你……噢!你看我你看我,真是对不住,艾司。我一直记着这事儿的,儿子回来一高兴,就给忘了。给,艾司,这是你的这个月的薪水,别嫌少,好好干,拿着。”
忠伯好似明白了艾司的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拍到艾司手里,一脸幸福的笑。
艾司打开信封,里面有五张红色的钞票,艾司从未想过,原来洗盘子还有钱拿的。照理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可是艾司却高兴不起来,他来不是为了这个的。
忠伯见艾司怏怏不乐,以为他嫌少,忙又解释了一番:“艾司啊,因为你是头一个月,在企业里这叫试用期,所以呢,忠伯是给得少了点,不过你也在我们小店学到不少东西不是?只要你好好干,这工钱啊,忠伯不会少给你的。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呢,都可以告诉忠伯,只要合情合理,忠伯都会考虑的。”
艾司勉强笑道:“我没有嫌少的意思,忠伯给我钱我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那忠伯先走了,过节了,拿着这钱去买点好吃的,和恩恩她们好好过一个节。”忠伯笑眯眯地和艾司道别。
“老头子,快点。”“爸,这边。”“哎,来了来了。”
艾司目送忠伯一家出门团聚,忠伯都没邀请自己一起走,艾司只好自己走走。
霓虹初上,都市如孔雀开屏般展露出繁华夜景。闪烁的广告标志,巨大的电视幕墙,商家门口纷纷亮起绚丽柔和的灯光,尾灯如星,数不尽的车来车往,行人如织。人们在路边小摊吆五喝六地聚餐,夜市商铺的喇叭不遗余力地叫嚷着。
艾司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心情却不见好转,没有了恩恩,这座城市,都显得好陌生。艾司好奇于自己内心的烦闷和不安,以前在森林里也是自己一个啊,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才到城市一个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奇怪的情绪?难道人越多,越孤单?看到别人聚集成群,更容易感受到自己空空的心?
去超市看看吧,恩恩说过,过节的时候,超市里面好热闹的。艾司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搭上了412路公交车。
超市里面人山人海,较之平日更显拥挤,收银台也排起长长的队伍,艾司没什么要买的,小狗饼干家里还有许多,小新果冻也很多,家里有四只馋猫,艾司买的零食将冰箱一格塞得满满的。
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下,艾司随着人流挪移,似乎内心没有那样空荡荡了,艾司满意地微微笑了。
离开超市,却还是不想回家。
森林里,不管跑多远,玩多久,起码自己知道,参天巨树下有小木屋,小木屋里有恩恩,有花菜,有爷爷,日暮的炊烟袅袅,很远都能看到。今晚回家似乎只有墙壁,冰冷的墙壁,冰冷的电脑,冰冷的电视,冰冷的沙发,都是冰冷的,艾司不想回去。
艾司决定漫无目的地闲逛。
当他走到一座灯光昏暗的立交桥下,却看到一起斗殴,准确地说,是两个青年在打一个人,那人抱着头像虾米一样蜷缩于地,看不清年纪,但看体型似乎还是学生。
“嘿,你们干什么?”
那两个青年似乎已经出完气了,其中一个黄头发呸的一声朝地上那人头上吐了口水:“他妈的,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另一个却用眼瞪着艾司:“小子,少管闲事,滚一边去。”说着就要推艾司一下。
艾司很自然地侧了侧,避开那一推,同时让出路来,那两个青年嚣张地离开了,艾司跑到被打的人那里蹲下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那人先从指缝里看了看,确定那两个青年已经离开,才松开抱头的手,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叫医生,龇牙咧嘴地坐了起来,艾司一看,这不是孩子没奶吃的杨聪吗?
别看那两个青年拳打脚踢很卖力,其实杨聪的防御姿势摆得非常好,除了背膝等处有瘀青外,并没受多大伤,毕竟经验丰富。杨聪瞥了瞥艾司,觉得这人很面熟,问了句:“你……”
艾司微微一笑:“给孩子买了奶粉了?”杨聪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他们为什么打你啊?又说孩子没奶吃向人家骗钱啊?”
“狗屁,我杨爷骗钱也是看身份的。妈的,今天运气不好,和那几个小子打牌输了,他们作套坑我,杨爷我吃江湖饭长大的,哪会上那几个愣头青的当,肯定是不会给钱啦,那几个小子翻脸不认人,居然追我十几条街,幸好杨爷我有神功护体,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杨聪就是打牌输光了赖账跑路,不挨打才怪。
不过艾司对这方面接触少,只听了个半懂,依自己的经验,瘀青成这样,应该挺疼的啊,便伸出手指戳了戳。杨聪痛得嗷地叫了一声,立马跳起,艾司好奇道:“你的神功呢?”
杨聪气急败坏地说:“你用一指禅戳我,我的神功当然挡不住喽。”
艾司有些失望道:“原来是吹牛的。”
“不说这个,兄弟你身上有钱没有?江湖救急,赶明儿杨爷我有了钱一定还你。”杨聪脸色一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大大的脑袋,笑得僵硬的宽阔的嘴,乍一看上去,就像猛摇尾巴的哈巴狗。既然已经被艾司戳穿孩子没奶是谎言,干脆也懒得编什么故事,直接要钱。
“恩恩说了,给你钱是害了你,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自己挣钱,要到处骗呢?”
“嘿,你小子长了几根毛,敢教育我?你杨爷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以为我不会挣钱,告诉你,当年杨爷风光的时候,谁见了不得喊一声大头哥,出入至少七八个小弟跟着。装几百万的箱子,我也拎过好几次。”见艾司对自己好像没威胁性,杨聪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吹牛又不需本钱,看这小子傻愣愣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那你现在怎么这么惨?”艾司对什么事情都好奇。
“唉,英雄不提当年。哥们儿,咱俩也算有缘,这么大的城市都能碰上两次,认识一下,你干什么的?”
“我在忠伯店上打工。”
“打工仔啊?”杨聪不屑地讥笑一声,“别干了,出来跟着杨爷混,保管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要多少小妞都有,随便摸。这样吧,也不多说,收你两百块入会费,你就算我小弟了,你赚大发了,干不干,是爷们儿爽快点,一句话。”
“可是,你刚才挨打耶?”杨聪得意就忘形,吹牛不打草稿,被艾司一言戳穿。
“兄弟,我求求你别提刚才那事儿行吗?我是让着他们,不然一出手把他们打残了,还要赔医药费,我拿什么赔啊,不如让他们打两拳,就当给我杨爷做按摩。”
艾司盯着他身上的伤,反复看:“我觉得你这按摩做的,不擦跌打酒,痛你好几天哦。”
“哥,你真是慧眼如炬,我其实也想去看医生,喝点压惊酒什么的,口袋没钱哪。哥,大家都出来混的,不容易,你行行好,随便给点,让兄弟我至少看个医生啊。”
艾司觉得这杨聪挺逗的,大大的脑袋,小小的个子,说三句话就有两句半是骗人的,每说一句都换一种脸色,变脸比魔术师还快。看他这个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人欺负,艾司觉得蛮可怜的,于是道:“好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杨聪一愣,他只想要钱,看医生什么的纯属浪费,马上又道:“哥,别介,我这身子骨底板硬,喝点压惊酒,明儿就好了,你若真想帮我,请我喝压惊酒好了。”
“什么是压惊酒?”杨聪一解释,艾司明白了,就是酒嘛,家里还放着好几大瓶呢,他不解道:“那有什么好喝?喝了舌头辣乎乎的。”
“哈哈,兄弟你就不明白了吧,一看你就没什么经验,哥哥我告诉你啊,酒可是个好东西,驱困解乏,压惊止痛,开胃健脾,舒筋活脉,喝了飘飘欲仙,什么烦恼都没有。哥哥我也没别的什么爱好,就一个赌,一个喝。”
喝酒有这么好?艾司将信将疑,和这个杨聪说了那么多话,第一次看他样子不像撒谎。
“我家里有酒,去我家里喝吧。”艾司邀请。杨聪又愣了愣,才猛然点头:“行!”
走了一半,杨聪不行了:“还要往里走啊?我,我不能进去了。”
“为什么?”
“这里不知道住着哪位大神,上次碰到你没两天,就被警察找,警告我不能在这片区域出现,我都还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人家,再过去我会被抓的。”杨聪并不知道,令他遭受警告的这尊大神就在他面前。
“这样啊,那,反正离我家没多远了,我去给你拿。”
分不出酒的优劣,艾司胡乱拿了一瓶,回来时杨聪已经抽了半支烟,正等得不耐烦,看见艾司来,将烟头掐灭,小心翼翼将剩下的半截别在耳朵上,小眼睛陡然一亮:“剑南春?老子以前喝过,还行。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喝酒。”
“去哪儿?”
“跟着来就知道了。有一路通卡吗?走,上车。”
这小子看起来好像很精明,对人却没什么防范,要不要把他带去卖了?听说黑五最近在收购器官,一个肾能卖八万,似乎太残忍了点;要不卖去魏麻子那里,不行不行,他只收智障劳工,这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智障;狼爷?可是狼爷手下那些乞丐都是很小就被送过去的,这小子恐怕也不行;叮叮猫,老子还欠他好几千的账,如今利滚利怕有好几万了,不行……
艾司不知道,一路走来,这个小眼睛大脑袋,看起来老是被人欺负的男子已经为他安排了十几条出路,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只是不知为何,杨聪一看到艾司那张笑意盈盈,令人感到很是舒心的秀气脸庞,还有那双清澈明亮,似乎永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竟然有些下不去手。同样杨聪也不知道,因为他自己一时心软,让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杨聪喜欢吹牛,一路上艾司都在询问,他生活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杨聪一面算计着,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和艾司聊天。虽然杨聪讲得含糊其词,艾司还是能听出,那是一个与艾司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很难想象,会有这样一群人,以这样一种方式,生活在黑白颠倒的午夜世界当中。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雄壮巍峨的大厦面前,看似一柄古剑,仿佛要划破苍穹黑夜,升起不久的圆月都只及它的腰处,艾司不禁暗想,要是能爬上去,不是看月亮都在下面?
“怎么带到这里来了?”杨聪看着他们曾经的大本营,不免有些得意地向艾司介绍道,“看见了吧,金威大厦,海角市第一高楼,以前你哥哥我就是混这里的。”
“真的?”艾司的眼中明显带着怀疑。
“还不信了。”杨聪顿时感到受到了侮辱,“走,杨爷今天带你上去喝酒赏月,对了,咱们先去买点吃的,好下酒。”这金威大厦虽然是海角市标志性建筑,却是一栋不对外开放的商业大楼,保安十分严密,能进大厦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杨聪忍不住要在这位新认识的小兄弟面前卖弄一番。
“你早说,我家里还有小狗饼干。”
“狗屁,饼干怎么下酒,跟我来,你带钱了吧?”
3
艾司他们买了煮花生、大份烤卤和火炭,重新回到金威大厦前,想进去,首先得过门前警卫这一关。
虽然已是节假日,大厦内依旧亮着不少灯,时不时有人三五成群进进出出,杨聪将东西都放在艾司手中:“你拿着,等我一会儿。”说着他就朝那些进出大厦的人群靠过去,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手里拿着两个类似公交卡一样的牌子,递给艾司一个:“走吧,就这样走进去,进去后不要到处看,你始终盯着我后脑勺就行,跟我来。”
艾司拎着东西,走近大厦才注意到,大厦正门不开,旁边有几道小门,门口都有一个和公交车上刷卡类似的机器,用杨聪给的卡在机器上一过,小门才能打开。
大楼底层富丽堂皇,像皇宫一样,层高六米,艾司忍不住想四处打量一番,但杨聪叮嘱过,只能盯着他后脑勺看,这位仁兄脑袋不是正圆形的,上大下小,像颗栗子。
大楼保安果然没有为难他们,毕竟大厦里近万员工进进出出,杨聪带着艾司左走右拐,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条无人小径,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两根小铁签,捅呀捅的,打开一扇小门,一条狭窄的楼梯通道便出现在眼前。
“走楼梯上去?不坐电梯?”艾司在楼梯底部抬头仰望,螺旋状的黑色扶梯看不到尽头。
“笨蛋,电梯门口有保安的,要刷指纹,这是紧急疏散通道,连摄像头都没有,九十九层,怎么样,小子,有没有这个劲儿啊?”
“你能爬得上去?”
“哼,当年你大头哥爬这楼,比搭电梯还快呢。”
十层,艾司拎着两个大袋子,看着气喘如牛的杨聪:“你行不行啊?”
“小子,你大头哥还没发力呢,要不要比一比,谁先到顶楼。”
“好啊。”“你先走,让你先爬五层,快点,待会儿你就知道我厉害了。”
看着艾司拎着口袋飞快地爬了上去,杨聪笑道:“蠢啊!就下层防范严密点,哪能每层楼都有保安守电梯的。”
当艾司微微喘息地爬上98层,发现杨聪坐在99层楼梯口等着他,不禁微怒:“你,你没走楼梯。”
杨聪有些吃惊道:“你属牛的啊,体力这么好,这还不到二十分钟就爬上来了,走走,赏月去。”
推开门,一股劲风袭来,深秋的凉意在高楼顶端格外明显。“哇!”艾司又发现了一处新大陆,没想到站在这高楼顶上,看到的完全是别样的风景。
皎月已升高,孤悬苍穹,下方的城市反而到处都是星星点点,仿若天上星辰都已经堕入地面,道路上奔行穿梭的小车尾灯尤为好看,就像一尾尾发光的鱼儿,在名为城市的海洋里畅游,时而聚集成群,时而分散开来。
那些明昧不定,成行排列的是街灯,光彩变幻,色泽诱人的是霓虹,构成立体马赛克,偶尔变动的是高楼里的写字间灯光。这是一个电子的世界,用光与影勾勒出城市独有的画卷。
夜幕中的灯光甚至映照出远山的浅影,艾司被其吸引,来到天台边缘,努力地辨认着莲花山的样子。
在城市中,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远,下面的街道车辆都好小,行人更是小得几乎看不见,好奇妙的感觉,眼前一片开阔,星光点点,夜色无边,仿佛心中的积郁也随着视野的开拓而渐渐消散。
杨聪选了个避风的角落,大声招呼道:“快过来,没上过这么高的楼吧,看你呆头呆脑那样,一看就是个土包子,来来来,把酒拿出来,咱哥俩好好喝一个。”
碎砖块支起小灶,点燃了火炭,那些烧卤都是熟食,用火炭只是将它们加热,另外烤得微焦脆皮也更有口感,杨聪对这些很有经验。
剥了花生壳,将花生米往天上一扔,张口接住,杨聪得意道:“怎么样,没白来吧,这上面风景可好?”
艾司也学着扔出花生米,用嘴去接:“嗯,这上面听不到汽车的吵声,好安静,看下面好小。”啪,又是一颗花生米。
“是啊,在这上面吃东西最过瘾了。”杨聪拧开酒瓶,喉头耸动,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发出“耶”的称赞:“不错,这酒够劲。你也来一口?”将酒瓶塞进艾司手中,一股酒香弥散开来,遁入夜风之中。
艾司皱眉道:“这酒好难喝。”他抿了一口,还是辣乎乎的,并没有因为放了一段时间就变得好喝。
杨聪哈哈大笑:“笨蛋,酒是要大口喝的,不是用来舔的,再来,要大口喝,直接一口吞下去,过一会儿你就知道爽了。”
艾司半信半疑,也咕咚吞了一大口,顿时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就从舌尖蔓延至喉咙,最后一直烧到肚子里面,不得不吐出舌头,用手扇风,大口地吐气,怪不得杨聪喝了要耶的叫上一声。“好辣,好辣。”艾司用两个手扇动着,又引得杨聪一阵大笑。
“怎么样,爽吧?”杨聪促狭地抢过酒瓶,自己又灌了一口,搁下酒瓶吃花生米。
艾司也赶紧吃花生,抓起牛肉串嚼牛肉,吃了东西那股烧乎乎的感觉才稍微好转,不过嘴里留着酒的香味,这种感觉好奇怪。
杨聪有感而发,又开始吹嘘,当年他和他大哥在这楼顶天台,喝酒吃肉,唱歌跳舞开party,找美女来作陪,何其逍遥自在,一眨眼物是人非,天台还在,只是冷冷清清,当年的兄弟都劳燕分飞,艾司在一旁听着。
酒过三巡,艾司觉得不对劲儿了,一向清醒的大脑有种说不出的昏沉,原本只是肚子烧乎乎的感觉却化作了一股热量,游走全身,全身暖暖的很舒服,但同时又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来。感觉好像坐在充气沙发上,有人喂自己吃东西,连根手指头都不用动,艾司使劲晃了晃脑袋,那种绵软的感觉却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杨聪看艾司有了醉意,笑道:“兄弟,现在找到喝酒的感觉了吧?爽不爽?”
艾司迟疑道:“浑身不得劲儿,感觉好像,好像有点……”
“有点飘,是不是?”
“没错。”
“这就对啦,腾云驾雾,快活似神仙,这就叫飘飘欲仙。来,再来一口,大口点,这才像爷们儿嘛。给我。”
“大头,你说你以前和你的兄弟过得那么潇洒,后来怎么散伙了呢?”
“唉……”杨聪被触痛了心事,遥望圆月,喝了一大口闷酒,也开始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了,“有一次,我跟着大哥去接货,没想到我们兄弟里他妈的出了个叛徒,警察早就等着我们了,大哥被打死了,二哥、三哥都被抓了,一个死刑一个无期,下面的兄弟也都被抓,一个没跑掉,我算运气好的,只判了六年。”
“你们做什么生意的?为什么警察要抓你们呢?”
“……算了,不提以前那些事儿,说了你也未必知道,看你小子傻乎乎的好像什么都不懂,大头哥告诉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被人骗去卖掉都不知道。”
“说到骗人,你上次为什么要用你妈妈、老婆和儿子做借口啊,就不怕他们知道了不高兴?”
“哈哈,你真幽默,不高兴?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不高兴的。”
“啊,你也没有妈妈?”
“我在孤儿院长大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我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皮鞭,瞧瞧,瞧见没有?”杨聪掀开衣服,让艾司看自己身上,“这些伤疤就是小时候留下的,后来大概八九岁不到十岁的样子,气不过,就跑了,那时候什么都做过,小偷呀,乞丐啊,只要能活下去,后来就碰到了蛇哥,再后来就一起跟着虎哥他们打天下了。”
“孤儿院?孤儿院这么凶啊?”
“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名字叫慈善堂就真做慈善啊?叫福利院就真有福利?长得俊点的,像你这样的,还能卖给有钱人家,长得一般的,但脑瓜子好使听话,又或者身强力壮,将来可以留下来给院里干活创收,像我这样长得没人要,又不肯听话的,就只能做出气筒了。你呢?一个人出来打工啊?看你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有没有十七啊?你爹妈不让你上学了?”
“没有爸爸妈妈。”艾司微微低头。
“他妈的,原来你小子和我一样衰啊,谁他妈这么缺德,生了这样俊俏一个儿子居然不要,怪不得我们臭味相投,来,把它干了,我先喝。”咕噜咕噜……
艾司接过酒瓶,有些犹豫地辩解道:“不是不要吧,是我忘记了。”
“喝!”杨聪打了个饱嗝,仰面躺在天台顶上,月正当空,映入眼帘,突然发了感慨,“吃饱喝足,却只能看他妈的月亮,人生就是这么空虚寂寞啊。”他将耳朵上别着的半支烟取下,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意地向外吐着烟圈。
“给。”杨聪小心地捏着半支烟,敲敲并排躺着的艾司,艾司接过烟,学着杨聪的样子深深一吸,顿时就“吭吭”地咳嗽起来。杨聪生怕浪费似的将半支烟从艾司那里抢回来,又吸了一口:“你小子,喝酒不会,抽烟也不会,像你这样的不去学校里面当三好学生,却跑到外面来打工,还真他娘的稀罕,给。”又将烟递过去,差不多只剩一个烟屁股了。
艾司又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咳嗽了:“我会得不多,但是我可以学的。”烟屁股交还给杨聪。
杨聪吸得快烧到过滤嘴了,才依依不舍地将烟头弹出去,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撒尿。”
翻出围栏,站在九十九层高楼天台边缘,杨聪拉开拉链,对着楼下一阵扫射,得意地对艾司说:“喝足吃饱,迎风撒尿,这是人生的一种境界,懂不?”于是,艾司也境界了一把。
杨聪也不急着拉上拉链,就那么站在边缘,双手拢在嘴边,大吼起来:“喂……哟嗬……老子杨聪,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吼完了,对艾司叹道:“啊,真他妈过瘾,好久都没这么过瘾了!”
艾司担心道:“不会影响别人休息吗?”
杨聪乐道:“你还真他妈的是三好学生啊?来来来,那今天一定要吼两嗓子,这里这么高,休息个屁啊,下面都没人的,随便你怎么喊,怎么闹,根本没人知道。想说什么都可以!”
“啊——”艾司也跟着大喊起来,声音在风中竟然显得小了许多,不过这一喊出去,心里的些许不愉快也都随着酒精蒸发掉了,“啊——”艾司再次恣意狂放地呼喊,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山里,站在山顶上,怎么叫都行,“我,艾司……”
杨聪打断道:“别说我,要说老子!”
“老子艾司,一定会长大!”
这是他妈的什么词?不过脑袋昏昏的杨聪也懒得计较那许多,跟着又吼了起来:“老子杨聪,要泡尽天下美女!”
“老子艾司,要做出最好吃的菜!”
“老子杨聪,要当世界首富!”
“老子艾司,好喜欢恩恩,好喜欢婉儿,好喜欢雅欣!”
“老子杨聪,要去美国当总统,要做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老子艾司,好想花菜啊!花菜你能听到吗?有没有在想艾司啊!”
“老子杨聪,老子杨聪,他妈的,没词儿了!”
“老子艾司,最喜欢恩恩了!”
“哈哈哈哈,兄弟,过瘾吧,以前老哥我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到这楼上来吼两嗓子,什么狗屁烦恼心事全都没有了。”
“大头,你要掉下去了。”
“老子是走钢丝的高手,我会掉?对了兄弟,哥哥这几天实在活不下去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周济一下。”
“喏,只有四百多了,这个月刚发的薪水,都在这里了。”
“那,哥哥就不客气了。”杨聪一把抓过,蘸着口水数数钱,看了看艾司,从里面抽出十块,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你,你有公交一卡通的哦,车费也不用给你了。兄弟,哥哥记住你的情了,以后我杨聪发了财,把鑫利娱乐城包它个三天三夜,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哈哈哈哈!”
第二天,艾司睁开眼,在屋里,自己竟然不记得怎么回来的了,屋子里也乱七八糟的,糟了,今天恩恩要回来,赶紧把屋子打扫干净。糟糕,那身体所有权转让协议里写了,不让自己抽烟喝酒,可昨晚竟然忘得一干二净!恩恩不会发现吧?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干了!
长假第一日,他们参加送书下乡活动,跟着小货车去看了教室简陋的乡下学校,当了一天搬运工,被那些小学生系上了红领巾,艾司乐得合不拢嘴,果然和恩恩在一起最开心了。
第二天婉儿作业还没做完,原来国庆陪她妈妈逛街购物走亲戚去了,雅欣、赵磊开车送恩恩和艾司回爷爷的小木屋,恩恩他们去看爷爷,艾司径直来到花菜的小屋前。
花菜的小屋还在,艾司很担心爷爷会将花菜的小屋拆掉,蹲下来,艾司对着空空的狗舍说道:“花菜啊,艾司去了城里哟,城里有好多车,好多人,好多高楼,比最高的树都还要高,你没有去过城里吧?等你回来,就带你去哦。”虽然艾司已经渐渐明白死亡的意义,但他心里却有一个执拗的想法:我向流星许过心愿,花菜,应该能回来吧?
第三天大家终于聚齐了,恩恩下令出发,目标直指滨海拓展活动中心。
高空断桥、合力桥、梅花桥、翘板桥、荡木桥、双人绳桥、天梯、滑索单杠、攀岩墙……各种游乐场里不具备的新奇玩法,都要大家一起合作完成。下午则换上了整齐迷彩服,五个人正好一支小队,玩真人cs,由于多了恩恩、雅欣、婉儿这三个拖油瓶,恩恩小组很快就差点全灭,最后只剩下艾司一人挑起大梁,悄无声息地将对方五名队员全部干掉,这一天也很是尽兴。
第四日,恩恩却一反常规安排,带着大家去了书店。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也按部就班地往书店集结。
4
“给,月饼。”
“谁请客?”
“笑哥请你们吃月饼,一人只有一个,不要抢啊。”李开然拿着一包月饼分发给大家。
朱珠不满道:“中秋都过了两三天了,才请吃月饼。我要芙蓉馅的。”
严密监控跟踪伍文俊快一周了,他们却没有什么斩获,尤其是国庆中秋双节期间,队员都精神萎靡,提不起精神来。
司徒笑依然将调查的重点放在恒绿公司和伍卓两家的内部矛盾上,追查到杀手线索的可能性很低,关键还是要搞清雇凶杀人的原因,分析出谁是雇主。但由于卓思琪的原因,恒绿公司自上而下,对于调查都不是很配合,司徒笑想查看公司财务,各个部门相互推诿,甲让找乙,乙让找丙,丙又让找甲。好容易拿到了吧,资料是否已经过期作废,是否完整,是否准确无误,没有员工来解答。对于资料的各种疑问,若不是警方详细问起,公司里的人绝不会主动提及,整个恒绿公司上下都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令司徒笑一时间颇感头痛。
不过饶是如此,还是给司徒笑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在伍文斌被谋杀之前,公司的账务并未查出大的问题,对外业务也很正常,对内人事部署也没异常调动;但伍文斌死后,公司的账务和人事都做出了较大调整。人事变动调查结果是,一批忠于伍文斌的元老被从重要部门调任闲职,而财务上司徒笑自己看不明白,专门请教了经济学的专家才弄清楚,恒绿公司通过各种手法整合融资,在短期内聚集了一大笔资金,所以才能付给伍文俊高达一亿的现款,而那批资金在几个中转银行来回倒腾之后,去向竟然很难查明。
关于这笔巨额资金,卓思琪给出的解释是公司准备竞购一块大型土地招标,那是竞标的准备金,至于资金的去向她目前也在查,因为这笔资金完全是卓震一手操办。
不管是项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么大笔的资金流动,卓思琪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司徒笑还真没办法,资金中转涉及了好几家国际银行,司徒笑查不到,这条资金线索就被卡死在这里。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下,伍文斌在世时一切正常,看不出他被杀的诱因,反而是他死了之后,卓思琪的一系列举动都很奇怪,将公司元老调离重要岗位是为了安排自己人,好给秘密转移资金让路,那么资金转移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如卓思琪所说只是为了招投标集资吗?收购伍文俊的股份让他们在公司中拥有了更大的权限,可为何要用欺诈的手段?
特别是时间,司徒笑发现,卓思琪、卓震兄妹俩的动作与警方介入调查的时间是吻合的,加上一系列的举动,非暴力不合作态度,刻意的敷衍,她究竟想隐瞒什么?情人?为了情人大可不必这样做。伍文斌的死到底和卓思琪有没有关系呢?如果是她干的,那么伍文斌死前这位伍夫人未免伪装得太好了,一丝破绽也没有。司徒笑反复比对恒绿公司变动和案情发展的时间线,怎么看卓思琪也只像在伍文斌死后才有所动作的。
正在司徒笑面对大堆资料整理不出头绪时,高风来了。
“怎么?我加班你也陪我啊?”
高风苦笑道:“是啊,你这个案子不破,晓玲吃不下睡不着,我的国庆假期也算泡汤了,还不如来帮你解决难题。”
“你懂商务吗?”司徒笑指着大沓的财务清单询问高风。
“得了吧,你司徒都看不懂,我怎么看得懂?”高风挥手笑笑,问,“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啊,我们也没直接证据,为什么你总是倾向于卓思琪有情人呢?”
司徒笑活动了一下脖子:“红颜祸水你听说过没有?首先,不否认卓思琪很漂亮吧?”
高风点头,不得不承认,卓思琪比黎晓玲要漂亮很多,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妇女。
“其次,她和丈夫一起打理公司,一个漂亮的女人,频频出入社交场合,你敢说看到她相貌的男人对她会没有想法?”
“想想总可以吧,想想又不犯法。”
“正是这种想法,古人说: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但是,想的人多了,就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男人,会想将想法进一步变成现实。红颜祸水,并不是说这个女人本身有什么错,而是基于物种间的吸引繁衍论,在种群中太过出众必然引来雄性争斗,这是其二;其三,伍文斌这个人,从我们探听到的消息,他和卓思琪两人,虽然夫妻和谐,但却并不十分亲密,你有见哪对夫妻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却各开各车的吗?他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前提条件不是他老婆在家里等他,而是他老婆还在出席各种活动应酬,他反而撂挑子回家去了?这算怎么回事?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以他们的经济条件却只有一个孩子,这不奇怪吗?当真那么爱国,计划生育啊,就算是卓思琪或伍文斌哪一位身体有问题,并不容易怀孕,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二胎吧。他们的夫妻生活一定有问题。”
高风听得哑口无言,这些信息他也完全知道,但司徒笑却能得出他所想不到的结论:“你牛啊,这也能想到。”
司徒笑依然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外面的诱惑很大,而且很多诱惑与金钱无关,一个在丈夫那里无法得到心灵慰藉和依靠的有钱女子,又常常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再加上伍文俊提供的信息,我有八成把握,卓思琪在外面有情人。但是一个还是几个,这些情人与伍文斌的谋杀案有无关系,我还一点线索都没查到,这个卓思琪防范意识非常强,根本就无法从她那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连她父母的死,哥哥的重伤,也没让她露出破绽。”
“我服了,果然认真起来的司徒笑非常可怕。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晓玲看了这个案子部分资料后,为制造车祸的凶手做了心理画像。”高风微笑看着司徒笑。
司徒笑懒洋洋地横过一眼:“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她的吗?”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
高风温和笑道:“我对晓玲的信任,就如你对我的信任。”
司徒笑用手指着高风晃了晃,意思是仅此一次:“说说吧,晓玲怎么说?”
高风拨通电话,说了句:“司徒同意了。”将电话给司徒笑。
“我是司徒笑。”
“司徒,那名凶手以制造事故实施谋杀,除了拥有机电学专业知识外,显然有某种支配和操控欲,我初步怀疑他有表演型人格障碍,或是有类似的倾向。跟踪受害者,近距离引发事故,他将制造事故和谋杀当作一件艺术品,事后亲临现场,取走装置,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因为有观众在场,所以亢奋,在现场驻留时间将显示他的亢奋度和理性之间的参数比。作为一名杀手而言,他离开车门的时候却没有基本的回望安全动作,严重自信,走向事故车辆步态轻松,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的亢奋和良好的心理素质。从他出现在监控画面的动作行为,我做出如下心理侧写……
“这是一个行动能力一般,但智商很高,拥有极强控制欲和自尊心的人。他小时候生活优越,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是人们眼中的天才少年,他追求完美,不接受失败,爱出风头,不能容忍被忽视,对自己想要掌握的事物有着偏执的狂热喜好。他应该是一个外貌俊秀的人,喜欢随意和人打招呼,但没有多少朋友,极为自负,说话喜欢用肯定的强调语气,不满别人打断自己的言论,很乐意成为公众的焦点。他在衣着穿扮上极为讲究和注重,做事谨慎,哪怕在细节方面也不会轻易留下破绽,他甚至有可能,是名女性。”
“你看过监控的,你觉得那像一个女人吗?”
“衣着外貌可以伪装,只要戴上腰垫,穿上硬质的外套,看那模糊的监控很难分辨男女,就算他是男人,也是一个喜欢涂脂抹粉,修饰面容,喷香水的男人。嗯,我能分析出来的大概就这么多,我个人觉得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准确率。”
“我想问一下,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假设他杀错了人,而发现自己真正要下手的目标又被警方严密地保护了起来,他会怎么样?”
“他不能够接受失败的,如果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痛苦就会像一粒种子,在他心底深处滋生膨胀,他会度日如年,焦灼难安,他的情绪就像沸水在高压锅里,如果不找到宣泄的出口,过度膨胀,就会十分危险。”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他会因为失败而陷入无法原谅自己的痛苦自责当中,他会想方设法,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继续向目标实施杀戮直到完成任务,是这样吗?”
“嗯,应该是的。”
“好,谢谢。”司徒笑将手机还给高风,喃喃自语,“如果凶手是这样一个人的话,说不定有机会……逮着他!”
高风和黎晓玲聊了几句,匆匆挂掉电话:“啊,你说什么?”
“一块看得见吃不着的肉,一只饿得快发疯的狼。如果凶手一直在暗中观察跟踪目标,警方盯了好几天一无所获,又是国庆假日期间,我们不少组员早就在抱怨了,这个案子也查了这么久了,是时候让大家休个假了。你说,如果凶手发现警方突然不再调查卓思琪了,他会不会再次下手?”司徒笑两眼开始发亮。
高风想了想道:“摆明了是个圈套,凶手不会这么蠢吧?”
“晓玲说,他肚子里有个高压锅嘛,吭哧吭哧就快爆炸了!如果他真的无法接受失败,那么圈套也可能是机会,或者明知是圈套,也控制不住要往里跳啊,就看晓玲的心理侧写准不准了。便衣小队本来在节假日就要加强巡逻,我也不算浪费警力,赌一把。”司徒笑拿起手机,给英姐打了请示报告,获准可以调用一支便衣小队之后便按捺不住,直接又拨了号码:“喂,陈队啊,呵呵,想要再借你一支人马,上次你们的那出租车小队还在吗?出租车都还啦?能不能再找出租车公司借一次啊,我要六辆车,每辆车里坐一到两个我们的同事不等……”
便衣小队安排妥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解决:“朱珠,我听说刘队身体不好?”
“是啊,感冒发烧嘛,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我上午打电话给他正在打点滴呢。”
“这样说,明天他也上不了班啊,太好了,所有条件都齐备了。”司徒笑搓着手,看着高风,“明天长假第四天,我们抓杀手去。你来不来?”高风笑。
出租车外貌相同,牌号相近,满大街都是,是最难被发现的跟踪利器,司徒笑让六辆出租车轮番吊尾跟踪卓思琪的车,每一辆车最多只跟三段路,其余的车在目标车相隔一两条街道上伴行,轮到它们再抵达目标车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他们的任务当然不只是跟踪目标车,还要尽可能地发现有没有别的跟踪车辆,对目标车身边的车型车牌都记录下来,离开的不管,尤其要注意那些一直尾随在目标车身后的车辆。
司徒笑和目标车保持一公里距离,坐在指挥车里遥控指挥。
“茜姐,问到了吗?她今天去哪里?”
“问到了,今天卓思琪要带她儿子去海角购书城,应该是买点书籍当国庆礼物,这阵子她也忙得够呛,又要处理老人后事还要安抚股东,唉……”
“开然,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伍文俊今天没动作,一直猫在家里,不知在做什么。”
“有看到他人吗?”
“有,在窗户露了面的,我确定他没离开家。”
“好。”司徒笑调出指挥车上gps导航地图,看着购书城和他们的距离,只等确定消息。
“山猫呼叫猫王,根据小猫们对并流和分流甲虫的筛选,从上南环高架便跟着米奇的现在还剩五辆,你说过进入个位数范畴便通知你的,完毕。”
“山猫报号。”
“车号是……”五个车牌被报了出来。
“朱珠,子成,章明,你们分别负责神舟租车、海角租车、朋友租车三家车行,其余两家我来问,每一个都要问到。”
很快得到答复,五辆车中果真有一辆是来自海角租车行,“每次都用同样的招,真以为我抓不住你。”司徒笑在租车行的车号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子成笑道:“一招鲜,吃遍天嘛,估计他也没想到,笑哥这么快就能找到他的破绽。”
司徒笑对马屁同样没有反应,看了高风一眼:“晓玲不知道吧?”
高风马上道:“当然,毕竟这个事儿比较危险,那可能是杀手啊,什么刀啊,说不定枪啊什么的都有,我可不希望她来冒险。”
当高风说到枪的时候,司徒笑觉得有什么在自己脑中一现,可惜没抓住,再回想那种感觉却已消失不见,只能放弃,他下令道:“走,我们先去购书城,卓思琪的车每日出门前都做了严密的检查,在路上应该比较安全。”
“笑哥,不马上抓捕吗?”
“凶手还在车上,狗急跳墙会危害到路人,还可能有枪,不能冒这个险,去购书城布置一下,把握更大。走,海角购书城。”
5
贺柱德,四十二岁了,满脸铁锈色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水手,体格雄奇,手掌骨骼格外粗大,紧绷的t恤露出块状肌肉,外面套了件宽厚的黑色大衣,敞着领口,走路鹰盼狼顾,龙行虎步。
他的身份是菲律宾籍侨民,到海角市的入境理由是商务公干,他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也确实是商务公干,到海角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致力于收集摸清海角的帮派和警方信息,国庆长假,他也给自己放了个假,反正他公干的自由度很大。
组织的少壮派开始排挤我们这些中老年了,否则不会将这种任务派给自己,下一次要执行的任务恐怕会很要命啊,老子倒是活够了,只是,老头子传下来的暗夜行者,就到此为止了吗?贺柱德随意地闲逛着,满腹心事,这日正好也走到了海角购书城附近。
一辆车停下,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跳下车来,和收费处的收银小姐嘀咕了几句,那名小姐脸色微变。警察?贺柱德的一双眼睛以狠、准、厉著称,只看那几人的走路姿势、神态动作便在第一时间得出了警察的结论,很快在几张陌生面孔中找到一位在自己资料中出现过的人物,判断得到了确认。他不慌不忙取出手机,以隐蔽的姿势咔咔咔,将另外几名没见过的警察拍了照。
又一辆车停下,跳下三个人来,又是警察?街对面又停了一辆车,还是警察!
贺柱德一面偷拍,一面欣喜起来,看来警方要在这书城搞什么大动作,是要查书城贪腐还是想设陷阱围捕什么人?有点意思,跟上去看看,贺柱德伸出自己的左手覆盖住自己的脸,往下一抹,水锈色的脸膛顿时白皙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少了几许,原本张扬犀利的眉眼同时往下耷拉,鼻头大了一号,且微微发红,嘴唇看起来也厚了许多,与刚才判若两人。
赶到购书城,高风有些担忧地问:“我们有什么证据没有?到时候用什么理由抓他?”
司徒笑道:“杀手嘛,我们能有什么证据,抓住了再去问证据。”
“啊?那抓错人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先确认一下啊,你觉得,从租车公司租的车,从南环高架一直跟到购书城,甚至跟到书城的同一楼层同一片区,但却是毫不相干的巧合,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嗯,这个,租车去图书城是比较奇怪。”
“喂,茜姐,查到没有?”司徒笑手机响了,“哦,明白了。”
司徒笑对高风道:“再加一条,租车的身份证又是假的。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有吧。”他戴上通信耳麦:“二队、三队的人都准备好了?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开快点。”
蟋蟀是他的代号,源于他手掌虎口上那个文身,但令蟋蟀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他虎口上文的可是雷达蝎,一种精于钻地打洞、会喷毒液的蝎目动物。
这次目标本该是卓思琪,可鬼使神差的竟然是卓震上了车,警方不知为何也介入了调查,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不可能,自己制造的事故万无一失,电控阻断器不是因为事故烧毁就是被自己取走了,警方一点线索也没有。
思来想去,应该是恒绿公司在账务上出了什么问题引起了警方注意。
但警方老是纠缠着卓思琪,蟋蟀一直找不到第二次下手的机会,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如被蛊虫噬心,对蟋蟀而言,失败便是耻辱的烙印,他制造的每一起事故都是完美无瑕的,绝不能允许失败出现在自己的字典里,而且这个烙印烙得越久,便印得越深。
可那群无能的警察还没查出问题,始终在外围敲敲打打,蟋蟀看着都替他们心急,早点结案,早点滚蛋啊!终于,警方在今天撤离了恒绿公司,那些警察也该休假了。
尽管蟋蟀也担心警察这么突兀地撤离,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但他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穿得如防狗仔的明星一样,压低宽大帽檐,戴了副大墨镜,竖起的衣领将脸也挡住,一路上他尽量小心地观察了环境,确认没有警察在跟踪,这才放心大胆地跟着卓思琪到了购书城。
购书城能制造些什么意外呢?电梯事故?书架倒塌?一本适当厚度的书籍突然从高处滑落,也是能砸死人的。利用环境来制造各种事故,蟋蟀很满意自己拥有的这种本事,让人死得不知不觉,让围观者只能抱怨死者命不好,关键是警方往往会当作事故处理,而不会仔细调查,自己的处境一直很安全。
蟋蟀一面想着,一面紧跟卓思琪母子二人,快迈过书城的防盗栏,进入书区时,防盗栏上的红灯突然亮了,嘀嘀嘀地报起警来。
什么?蟋蟀一头雾水,可眼下从防盗栏经过的人只有自己一个,旁边的收银小姐也一脸错愕,似乎从未见过这等情形。
蟋蟀打算继续前进,无视报警器。“这位先生,请你等一下。”收银小姐叫住了他。
蟋蟀转过身来,摊开手道:“我从外面进来的,你看到了。”
“是的先生,但是图书检测门上的警报响了,你也听到了,你不能进去,会干扰正常购书次序的。”
“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另一名收银小姐过来劝道:“先生,你这样进去的确会干扰我们正常工作,你想一下,身上是否有磁铁什么的强磁设备?”
“什么磁铁,没有。”
“那铁制品、金属制品,或是你没留意到的某些东西呢?”
“没有没有,都没有,是不是你们机器坏掉了?”蟋蟀很讨厌计划之外的突发事件,可是其余客人都在正常进出,他再次站到防盗栏那里,果然红灯又亮,警报又响,什么意思!
“先生,你这样我们真的不能放你进去,我们也是打工的,这个责任我们负不起。安工……”收银小姐叫来一名男员工,这位叫安工的男性道:“要不,你把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过一遍,看是什么引起图书检测门报警的,我们这里可以存放,你将它存放到外面,就可以进去了。”
真倒霉,蟋蟀向里张望了一番,卓思琪还在,带着伍永龙已经登上扶手电梯,他将身上的携带物品都取了出来,“这下行了吧。”再过,还响。
“先生,你身上的东西都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真没了!”
“可以把眼镜摘下来吗?”
“眼镜有什么问题!这都是塑胶的!”
“皮带,皮带。”
蟋蟀很无语地配合着取下皮带,这次真没报警了,我靠,皮带居然会引起这个防盗器报警?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好了,先生,您请进去吧。”将皮带寄存起来,其余物品还给了他,蟋蟀顾不上理论,匆匆而去,也没有留意到那名收银小姐朝远处发了隐蔽的信号。
“他没有武器,太好了,二队、三队,准备实施抓捕。”
这一切,贺柱德统统看在眼里,打蟋蟀一进入他的视线他便发现了,所有警察若有若无地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穿灰色棉衣的男子身上,看起来好像是个同行?他在跟踪什么人,真蠢,被警方故意留下的诱饵吊住了,嗯?被拦住了?白痴啊,很显然是在检查你有没有带武器啊,这点警觉都没有,原来是个菜鸟,真是丢我们这一行的脸。
嗯?警察靠上去了,前面三个,后面五个,那个家伙跑不掉了。啧啧,哪里冒出来的菜鸟,这种家伙,真是死有余辜。
说蟋蟀是个菜鸟,也不完全正确,至少当三名警察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已经警觉起来了,尤其是中间个头最高的那人,圆头半寸发,横眉冷眼,钢针般的罗圈胡,只一眼看过去就觉得霸气外露,未战心中便先怯了三分。
这人自己见过,是在哪儿呢?
那三人行走路线径直朝向自己,蟋蟀发现自己和周围的游人已被隔开一段距离,不用回头也能听到身后有声音,自己被包围了?是警方的圈套?警方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人是司徒笑!蟋蟀想起来了!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只能从警方没有想到的路线逃。
蟋蟀看着司徒笑,司徒笑也在看着他,果然和黎晓玲说的一般,这家伙衣服干干净净,小分头和皮鞋都抹得油亮,但最让司徒笑留意的是那双眼睛,当自己出现时,那双眼睛第一时间便警觉地盯了过来,锐利中暗藏阴狠,像蛇一样。当自己走近时,那瞳仁竟然自动收缩起来,目光飘忽,游移不定,被这种眼神盯上,浑身都不自在,再走近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为什么将视线移开了?他在看什么?他在看逃跑路线!不好,他要逃!
“抓住他!”司徒笑一声暴喝,骤然提速。
几乎是同时,蟋蟀转身就跑,虽然正面只有三个人,但中间那司徒笑看起来战斗力太强,蟋蟀选择了避其锋芒,回过身来,身后是五名警察,蟋蟀反而没有多少顾虑。
两名警察同时伸手要捉住他,蟋蟀闪身避开,滑得像一尾游鱼,刺溜便从两名警察的间隙中穿了过去,同时双手扬起,将两名警察的下颌往上一托,“咔咔”两声牙齿磕碰的声音,如果两名警察在这时候准备呼叫,那么这两下托举就能令他们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是近乎致命的狠手。
旁边还有三位警察,但是手够不着,蟋蟀动作没有任何阻滞,穿过警察的合围之墙,想朝人堆里钻,只要混入人群,就能制造更大的骚乱,让这群警察首尾失顾,自己可以趁乱而溜。
刚跑两步,蟋蟀心生警觉,赶紧停下,呼的一声,一个垃圾桶从蟋蟀眼前掠过,却是司徒笑见他要跑,顺手抄起旁边一个近一米高,烟囱状的垃圾桶给扔了过来,借这个空当,旁边的警察迅速补上,切断蟋蟀混入人群的线路。
此时他们都在二楼的廊道上,右手边是贴了玻璃的金属栏杆,下面是购书城底层中心广场,有着各式的书架和图书,游人接踵摩肩。蟋蟀一看不能向左,便绕着廊道奔跑起来,八名警察在身后紧追不舍,司徒笑越跑越快,渐渐有脱颖而出之势。
蟋蟀的目标,是那些从楼上垂吊下来的标幅,只要能抵达那里,可上可下,遁入人群,警方就拿自己没办法了。
此时贺柱德,也在二层廊道上,正在看好戏,那小子身手还勉强啊,朝这边跑过来了,是想用条幅逃走吗?也是,下面人太多,如果从二楼跳下去,下面的人没来得及让开的话,就是个两伤的局面,那就逃不掉了。
杀手与杀手间,仿佛像狼一样能嗅到同类的气息,蟋蟀明明在疲于奔命,从贺柱德旁边经过时,却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贺柱德一眼,贺柱德含笑目送他离去,兄弟,好好加油吧。
但跟在蟋蟀身后的司徒笑却没有放过这一细节,顺着蟋蟀的视线望去,一个看上去饱经风霜的中年大叔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似乎只是路人一个,可是那双眼睛,目光飘忽,游移不定,锐利中暗藏阴狠……还有,他在笑什么?
司徒笑将手一挥:“那边还有一个,不要放跑了!”
贺柱德心中大叫冤枉,有没有搞错,看热闹也犯法?那位犀利哥怎么看中我了?真是躺着也中枪。这个身份本不惧警察的盘问,但这么多年已养成了习惯,条件反射般,被司徒笑一指,贺柱德跳起来便开跑,同时也带走了本该追蟋蟀的两名警察。
蟋蟀跑到走廊尽头,翻出栏杆,一手挽住垂吊的条幅,试了试能否吃住力,纵身一跃。
司徒笑甩开自己的几名同僚,后发而先至,依然晚了一步,只捞到一片衣角,没有片刻犹豫,他也翻身出栏,向外便是一扑。
令人没想到的是,蟋蟀并未顺着条幅往下滑,而是借力爬绳,反倒朝着第三层廊道爬去,司徒笑这一扑差点扑空,百忙之中将手往上一探,捉住了蟋蟀的脚。
那条幅承受蟋蟀一人的重量尚可,加上司徒笑,顿时有摇摇欲裂之势,蟋蟀双脚连蹬带踹,司徒笑脸上中了一脚,蟋蟀趁机抽出脚来。司徒笑手中一空,顿觉不妙,双手连挥,总算挽住了条幅的下缘,两个人就像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前一后向上爬去。
其余几名警察赶到栏杆边缘,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条幅,也不敢跟着跳过去,司徒笑瞪了他们一眼,昂头道:“上面,上面!”
几名警察会意,赶紧分开人群,往第三层挤。
蟋蟀先上第三层,下面的警察还未挤上来,司徒笑还挂在条幅上,他一跳进第三层栏杆内,就拽住条幅往下猛拉,司徒笑见势不妙,赶紧松手,反身攀住了栏杆下缘,与此同时,条幅被扯掉,蟋蟀头也不回地朝另一边奔去,下方因条幅的突然掉落引发一场小骚乱。
司徒笑攀上第三层时,正好与爬楼梯挤上来的警察会合,只说了一句:“追!”便又当先冲了出去。
蟋蟀拿出了自己的最快速度,直线奔走,一路上推倒书架和行人,慌不择路,司徒笑避开行人,越追越近,同时疑惑,这小子到底要往哪里跑?下面各个出口都有警察把守,那个杀手非常狡猾,竟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不下反上,可这样绕着环道跑圈子,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前方渐渐光明起来,却是到了书城临街的一面,下方车水马龙,玻璃窗外阳光明媚,司徒笑马上明白过来,他要跳窗逃走,直接跳到书城外去。一念及此,司徒笑加快了追击的速度,同时顺手抄起能拿到的架子上的书,呼呼呼,扔了三本出去,每一本都有砖头大小,旋转着虎虎生风。
蟋蟀架起双臂挡住额头,合身扑进,哐啷一声玻璃炸碎,蟋蟀冲了出去,半空中时却听到噗的一声,司徒笑扔出的第三本书正中后背,蟋蟀加速下落。
司徒笑紧随其后,破窗而出,刚跳至半空,顿时发觉不妙,那个杀手跳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一辆双层巴士经过,显然在奔跑时经过了观察计算,杀手落入巴士内,而司徒笑跳出来时,下方一片空旷,他这番可就是直落三层楼高度。司徒笑反应极快,发现不对立即抓住裤腰,嗖的一声抽出皮带,挥甩出去,缠住旁边的路灯横杆,手臂差点荡脱臼,总算没有直落三层楼,着地轻轻一个翻滚,一弹跳起,一路狂奔,朝着巴士就追了过去。
蟋蟀也没有片刻停留,落下巴士就马上下楼,看见底层有开着的窗户,嗖地便钻了出去,吓得巴士司机赶紧急刹车。蟋蟀刚一落地,就回头看到司徒笑风风火火地追了过来,顿时大感头痛,迈开双腿,在车流不息的街中间和司徒笑展开一场百米追逐大战。
两人视飞速奔行的车辆如无物,有两辆车因为避让不及已经撞在了一处,书城外交通一片混乱。
显然蟋蟀的百米奔跑能力不及司徒笑,很快司徒笑就将十米左右的差距缩短到不足五米,还在接近中。前方红灯亮起,一排车辆停在路口,蟋蟀自知跑不过身后那人,冲着第一排的一辆小车跑了过去,双手搭住车顶,纵身向内一蹿,双腿并拢一踹,将那位没关车窗也没系安全带的司机,直接从另一侧车门踹了出去。蟋蟀坐上了驾驶位,放手刹,挂挡,加油,顶着红灯就冲了出去。
司徒笑追不上,一扑攀住了后备厢,踩着备胎牢牢地贴在车身后面。
蟋蟀从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加快车速,蛇形前进,急停急冲,都没能将司徒笑甩下车去,司徒笑还抽空将蓝牙耳机塞入耳朵问询:“高风你在哪里?”
“车上。”“马上开出来,我正沿着齐民路向东。”“收到。”
连续多个直角转弯和掉头反向,司徒笑还贴在车上,“我现在拐进了潘家巷子,你在哪儿了?”“我就快到了,看到潘家巷子了。”“我在一辆红色的吉普后面。”“我看到你了。”
又是一个甩尾急停,跟着蟋蟀开始倒行急驰。“他朝我这边倒过来了。”“我就在车后面,我会不知道吗,待会儿我叫你停就停。停!”
高风一个急刹,蟋蟀的吉普车不依不饶地朝他撞去,司徒笑返身一跃,趴在了由商务车改造的指挥车前风挡玻璃上,翻身下车,打开车门将高风挤到一旁,此时那辆红色吉普已经冒着尾烟冲出去了。司徒笑轰足油门,丝毫不肯放松地跟着追,同时对高风道:“让便衣小队开出租车给我包抄。”
红色吉普车沿着南环线一路朝西,青紫色的商务车紧追不舍,双方时速都达到了一百五十公里,但同时在城内也无法进一步提速了。两辆严重超速车无视任何交通信号,几乎违反了可以违反的所有交通规则,一个只管冲,一个只管追,在出租车小队还未赶来合围之前,一前一后杀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停车场。
如迷宫般复杂的道路,五十米一个直角转弯,吉普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下来,两辆车的距离拉近,司徒笑告诉高风:“踩着油门。”已经被高速转弯甩得晕头转向的高风还没回过神来,依言踩住了油门,司徒笑一手拉着方向盘,从车窗探出上身,举枪就打。
“哐啷啷”前方吉普玻璃碎了一大片,也不知打中没有,司徒笑又朝着轮胎打了两枪,正看见前面的吉普车慢了下来,准备开车撞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车停了!
原来司徒笑突然开枪吓醒了高风,眼看再不停车就要与前面那一排车亲密接触了,可脚尖刚够着踩油门,踩不到刹车,只能松开油门,司徒笑正砰砰砰打得火热,指挥车慢慢减速,最后熄火。两人看着那辆红色吉普平稳地转了一个大弯,可跟着就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撞上一辆停好的车,它也停了下来。里面的人打开车门,一脸慌张地往前跑。
司徒笑说道:“我去追他,你在这里守着。”打开车门,别好枪冲了过去。高风从另一侧打开车门下了车,像醉汉一般摸索着扶到了墙,一张嘴哇地就在一旁吐了起来。
司徒笑跳上车顶,从一辆跨到另一辆,踩得那些有防盗系统的车“呜呜”直叫,此起彼伏的呜呜声就像催命符一般,听得蟋蟀心惊胆战,这司徒笑究竟什么来路,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自己呢,一干警察的你干什么这么拼命。
刚跑了不到五十米,就听侧面咔的一声,什么东西被踩塌陷了,跟着受伤汽车“呜呜”的嚎叫响起,蟋蟀侧头一看,一道魁梧的黑色身影如泰山压顶一般朝自己直扑过来。
司徒笑借力跃起,势若猛虎,蟋蟀只看着那条八尺之躯,竟一时有些蒙了。司徒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集全身之力于一点,沉肩挫肘,肘关节在杀手额顶重重一砸,借力反弹,跟着扬起手掌往他颈侧一斩,司徒笑落地,一个旋身侧踢,势大力沉,将蟋蟀踹出去腾空好几米远。
不过蟋蟀的身体简直就像铁打的小强,遭受这样的三连击居然还没晕厥,只猛烈地晃了晃脑袋,意识又恢复了清醒,同时得出一个结论:不可力敌,快跑!
第一次遭遇战,就打得蟋蟀失去了回头张望的勇气,他一声不吭,爬起来辨明方向,朝着既定的出口窜了过去。
虽说直线短跑司徒笑占了上风,短兵相接他在体魄上也大有优势,可要在这停满汽车的停车场上蹿下跳,他竟然有些追不上蟋蟀。“王八蛋!”司徒笑怒极,拔出枪又是一通射击,可那杀手及时地躲入立柱后面,司徒笑追上去,令他惊异的一幕出现了,立柱后面,没人!
司徒笑抬头一望,立柱上竟然有简易的u形嵌墙铁梯,直通楼上的防火夹层,那家伙爬哪儿去了?司徒笑在下方仔细倾听,但收效甚微,他虽然无畏危险,但并不鲁莽,那个杀手拼了命一般要冲进这停车场,又恰恰找到一个有扶梯的立柱躲藏,显然不是巧合,他对这一带很熟悉,说不定还有后手准备,司徒笑的枪一直举过头顶,只要上方稍有异动,便赏他一颗子弹。
上方没有异动传来,倒是身后传来高风的急呼:“司徒!”
司徒笑回身求援,等他跑到高风处,却见高风正从地上爬起来,竟然鼻青脸肿地挂了彩。“哪个方向?”司徒笑忙问。
高风往左指了指,犹豫了片刻,又往右指了指,看来是搞不清方向了,司徒笑气得跺脚:“唉。”收枪扶起高风,“你没事吧?”
高风摇摇头:“那个浑蛋偷袭我。”司徒笑喜欢邀请高风出现场,因为高风不仅是一个白白净净的法医,他在自由搏击擂台上,能陪司徒笑对搏十分钟不落败,这在海角警察系统里也要算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了。今天高风状态很不好,估计是司徒笑开车开太狠,高风晕车太厉害。
看样子是追不上那个杀手了,司徒笑无奈叹道:“这也算行动能力很差?晓玲她太坑了,这下报告不好写了。”高风赶紧露出一脸我不认识你的表情,开玩笑,司徒笑一路上不知制造了多少起交通事故,又还兴致勃勃地放了那么多枪,报告够他写的。反正和我没关系,我就是一过路的,这都还被揍了一顿,唉,悲催的路人甲,高风悠悠地想着。
6
长假第四天早些时候,“恩恩,怎么今天想到去购书城呢?”雅欣一脸的不乐意。别说教材了,就连中学生爱看的小说之类也与这位大小姐无缘。
恩恩振振有词道:“我们上课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紧,艾司一个人在家又没什么事,买点书送给他学习学习。”
“买书让艾司学习?学习什么?不会是语数外政理化吧?”雅欣不太理解。
婉儿掩口轻笑道:“什么给艾司买书啊,只怕是想找点辩论资料,送给某人吧?”
恩恩撇嘴,婉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这点不好,女子无才才是德,婉儿太缺德了,恩恩跑过去拉着婉儿的手撒娇道:“嗯……你好讨厌,人家不要了啦。”
“好了好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雅欣也明白过来,“原来我们两个都是陪衬,连艾司也只是你的挡箭牌啊。”
艾司一脸困惑:“什么挡箭牌?我没有挡箭啊。”
进了购书城,艾司眼睛又亮闪闪的:“恩恩啊,好多人啊,为什么放假就会有这么多人呢?”
“艾司,你不是在学做菜吗?待会儿你就去生活区先看看,有什么关于美食的书,你喜欢的,就送给你。不过,最多只能买两本哦。”
“可是我有百度啊。”
“嗯,百度只能找到基本的,专业的东西就搜索不到哦。”
“那,我可不可以买一本美食的,另一本买其他的书?”
“可以,反正一共只能买两本,你自己选。”
路过养生区,看到健康按摩手法一书,恩恩忍不住想,要不要让艾司去学按摩?她想将艾司打造成全方位服务型人才,不过只是想想而已,看着艾司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的样子,恩恩就忍不住想笑。
艾司的生活美食区到了,恩恩她们却依然往前:“你们去哪里?”
“我们去找点哲学方面的书。你就在这里,待会儿我们回来找你明白吗?”
“哲学是什么?”
恩恩道:“哲学嘛,就是乱七八糟让你搞不明白的东西。”
雅欣道:“哲学就是天花乱坠说了一大堆,你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仔细想想又觉得什么都没说。”
婉儿道:“哲学往大了说是包罗万象,一切学科的基础,往小了说就是阐述不同思维和想法的学说。就是讲道理。”婉儿还没说完,恩恩不让她讲道理了,拉着她向前走,恩恩对艾司道:“就在这里选哦,选好了打电话。”
她们在三楼廊道,刚走没多远,二楼廊道就发生了骚乱。“怎么回事?”雅欣最喜欢看热闹,第一时间冲到玻璃栏杆旁围观。
恩恩第二个赶到,看了看追逐的双方,突然指着一个人道:“是文风的哥哥,他们在抓什么人?走,下去看看。”说着,便和雅欣一起往二楼赶。
“如果我两本都不买美食书,换成其他书可不可以呢?”艾司带着这样的疑惑过来找恩恩,却只看到跑得最慢的婉儿在下楼,连忙也跟着下楼,跟上婉儿:“恩恩呢?”
婉儿往人堆里一指:“那边有警察抓坏人,恩恩她们追过去了。”
艾司定睛一瞧,果然很多人都在往那边赶:“婉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去看看恩恩,那两个疯丫头不要被误伤了。”
“哦。”
艾司追过来,却只看到四五个人追着一个中年大叔,没有看到恩恩,艾司想了想,跟着人群出了图书城。
妈的,门口有警察!我这样冲出来岂不是给那个小子解了围?贺柱德心情郁闷,趁对方还没注意,他向着警察便冲了过去,矮身出拳,正中小腹,起身扬拳,正中面门,反身肘击,脚靠,膝撞,鞭腿,守这道门的四位警察,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撂倒在地。
贺柱德闪身跑上大街,正好看到司徒笑破窗而出,在半空中挥皮带缠住路灯的一幕,不由得两眼往外一凸,不是吧,这么生猛,拍电影特技啊?海角市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不要命的警察,老子不和你们走一路,千万别被他盯上了。
贺柱德拐进一条小巷,双肩一耸,黑色外套滑落,立刻反穿,外套里面竟然是乱蓬蓬的像毛毡子一样,看上去既破且旧,贺柱德往墙角一缩,往地上随便蹭了蹭,一张脸立刻布满污垢,另一只手往唇上一搭,嘴唇立刻像烧伤病人一样外翻,容貌变得丑陋至极,轻轻一抹,额头上的皱纹顿时又深又多,年纪也大了好几十岁。
贺柱德的一双手也变得又黑又脏,指甲里全是泥,整个人蜷缩在街角,像帕金森病人一样抖个不停,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出一股烂菜叶的恶臭。
三名警察先后从小巷追过去,没人停下来多看他一眼,第四个警察见冲在前面的三个同伴在巷子口左顾右盼,似乎追丢了嫌犯,向贺柱德询问道:“大爷,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中年人从这里跑过去啊?”
贺柱德舌头伸得老长,一只颤抖的手极为畸形地向外翻着,似乎很努力地要将手伸出去讨钱,口水不受控制般不停往下流,那名警察忍不住掩住鼻子,向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选择追赶同伴去了。
后面还有一位警察,刚到巷子口,按着耳麦叽里咕噜说了一番,没有进巷子,朝另一个方向追去了。贺柱德松了口气,正准备观察一下环境,没有情况了就离开这里。突然巷子口又过来一个人,看起来像个学生,年纪轻轻,贺柱德赶紧继续歪着头,吐出舌头,流着口水在那里发抖。
那个少年应该是过路人吧,长得倒挺水灵的,在哪儿见过?在哪儿呢?难道真的年纪大了?他过来了,想做什么?
在贺柱德忍不住猜疑时,却见那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开始拍打他身上的裤兜,然后又摸了摸衣服口袋,最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一张皱巴巴的一块,两张皱巴巴的五毛和四张皱巴巴的一毛,统统塞到自己手中。
贺柱德冷冷地看着那个热心肠的男孩,心道:“老子不缺钱。”不过同时也暗自得意,我的伪装术又有提升了,居然真的有人给钱。
艾司将自己身上的零钱都摸出来后,很认真地告诉这个大叔说:“大叔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装乞丐呢?自己找一份活干岂不是比什么都强。我身上没钱了,这些零钱拿去买几个包子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要努力哦,我去找恩恩了,希望下次大叔不要再笑话我了,艾司有很努力地学习在城里生活呢。对了,大叔,你的胶掉了。”
直到那个少年离去,贺柱德还在发愣,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要再笑话他?什么胶掉了?努力,努力个屁!嘴唇感觉有点不对,贺柱德伸手一摸,令嘴唇外翻的胶竟然脱落了,这时候他才猛然一个激灵,难道是说我嘴上的胶掉了?难道那个家伙,竟然看穿了我的伪装?不可能!连警察也没看穿我的伪装,那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揭穿我还他妈的给我钱!好像我真的是装乞丐骗钱的小瘪三一样!想起来了!是那个在公车上拿屁股刷卡的傻子!
此时,艾司友好的举动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贺柱德指关节捏得发白,臭小子,老子要杀了你,再遇到你,一定要杀了你灭口!贺柱德在愤怒的同时也有些困惑,那小子是怎么把自己认出来的?没理由啊?
艾司没能追到恩恩,恩恩自然也没追上司徒笑,电话联系之后,重新在购书城碰头,艾司最终选了一本《好妈妈胜过好老师》,一本《教你一百个推销小诀窍》。恩恩询问艾司为什么尽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书,艾司得意地笑笑,保持神秘。恩恩买了一本《善恶论》和一本《黑格尔学说》,因为她打听到文风他们辩论的辩题是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后来听说恩恩去送书又和死敌陶慧颖撞车了,两人居然选了同一本《黑格尔学说》,只是陶慧颖送的精装版,恩恩送的简装版,为此恩恩闷闷不乐好几天。
艾司可不想当恩恩的出气筒,小心翼翼地不惹她老人家生气,开始努力钻研快餐盒饭的做法。忠伯的儿子只回来待了一天,第二天便和同学相约去旅游了,大牛、小马放假没回家,忠伯的小店也照常营业,不过小店的生意比平日要差了许多。
恩恩去献宝之际,艾司花了大半天,询问忠伯大锅菜的做法,忠伯不知从哪里捣鼓出一口大锅,显然对艾司的提议也是上心准备过了。
忠伯也很多年没做过大锅菜了,当天下午和艾司一起先炒了一锅素菜,尝了尝,感觉味道差了点,又进行了配料的调整,先后尝试了三次才吃到味道和口感都适宜的大锅炒菜。一老一少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有了忠伯的经验,艾司只试验了一次,便成功了,忠伯这才发现,这个小子的厨艺天赋,只怕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
既然试卖盒饭是艾司的提议,见过艾司炒大锅菜的功力之后,忠伯索性放手,艾司便负责盒饭这块新业务,厨房里无非再添一口大锅,一个天然气灶,反正厨房还有盈余的空间。
第二日恩恩她们就去补课了,艾司做了第一批盒饭,五十人份,他没敢多做,谁知道能有多少补课的同学会买定价十元的盒饭呢。这批盒饭从起锅蒸饭,到大锅炒菜,配上酸菜咸菜,装盒,都是艾司一手包办,甚至放三轮车后面那个加了保温层的大铁盒,都是艾司亲手做的。
但艾司只做出了盒饭,却赶不及去售卖,他还得赶回去做恩恩他们的御用大厨,于是委托大牛代卖,许给他十元一次的出勤费。
看着大牛蹬着三轮前往学校方向,艾司却跑向另一个方向,忠伯不禁摇头:“对自己的手艺这么没信心,怎么能做成一个好厨子。”
到了中午,小店依旧生意冷清,只有几个国庆没有外出的附近居民还来小店就餐,都是老顾客。
半小时后,大牛骑着三轮回来了,看着大牛一头热汗的样子,守着店门口的忠伯不禁问道:“这么快?出什么事了吗?”
大牛敞开外衣,里面的背心都打湿了,有点兴奋道:“卖……卖光了,老板。”
忠伯一脸惊讶,要知道,从这里骑三轮到学校就要十分钟左右,大牛来回也不过半小时,岂不是说,几分钟之内,五十份盒饭就被抢光了?
这都是因为恩恩她们早在放假前几天就享受了艾司的特殊盒饭,在同学中早有了口碑,听说今天校门口就有天天见盒饭卖,四班的同学哪里还肯吃食堂。他们这一买,又带动了其他班的同学,销售速度之快让大牛也吃了一惊。
艾司的盒饭迎来了开门红,第二天,他又做了一百人份的盒饭。这次配上了大锅熬骨汤,艾司从忠伯那里提前支取了部分工资,去买了一个可以加热的豆浆罐,旁边有个水龙头,一拧开,香味浓郁的大骨熬汤就放出来。还准备了许多一次性小碗,买盒饭配送汤。
效果自不用说,一百盒也被抢光了,第三天艾司再加倍,两百五十人份的盒饭,没想到还是不够卖,三千多人的高三补课生,住校生的比例比其余年级高许多,有近八百人住校,还有四五百人在学校附近租房住。第四天五百人份的盒饭同样销售一空,忠伯的三轮车已经有些不够用了。五百人就算排队抢购也要好一阵子,大牛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第三天就叫上了小马,第四天忠嫂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还好下午的盒饭艾司还能帮上忙。
盒饭钱卖到了五千块,这个销售业绩已经超过了天天见小店的主营收入,学生用的大多是一元两元的小钞,忠伯和忠嫂首次体验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幸福,大牛每次回来,围裙上的大口袋都是鼓鼓的。
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依附海角二中这个主体,一万多名学生,三四千的住校学生,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忠伯他们小店的收益就能和卖炒菜持平,关键是忠伯的小炒菜也没停下,等于是艾司卖盒饭令忠伯小店的收益顿时翻番,而且还提高了小店的知名度,来小店吃炒菜的人都多了起来。
艾司做的盒饭口感极佳,米饭软糯适中,粒粒香甜,大锅炒菜每天也都用了不同菜色,市场占有率远远不止十分之一,眼看国庆长假结束,学生的返校潮来临,这盒饭的销量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忠伯想来想去,与忠嫂一合计,如果这盒饭卖得好,干脆小店以后就做盒饭。
长假最后一天,前进小区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果果家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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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是下午两点左右被小区居民发现的,当时果果的父母上班去了,果果的奶奶见果果自己在家睡午觉,就和楼下的阿姨们聊天打牌去了。发现浓烟时,火势已经很迅猛了,有人打了火警,果果的奶奶赶紧通知了果果的父母,一家人心急如焚时,果果一脸烟灰地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抱着妈妈哇哇大哭。
据果果说,他是在睡梦中被烟呛醒的,门口的火很大,他想到艾司哥哥教过他们,遇到大火不要慌,要爬低,然后找可以跑的路,他的头能穿过自己卧室窗户的防护栏,窗外就是一株老樟树,果果便是顺着老樟树溜下来捡回一条命的。
这场大火来得蹊跷,火势极猛,消防队员灭火后,没有发现明显的火源,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不过小区里外来人都要登记的,而且火是从屋内燃起的……消防队员没有明言,不过大意是小孩子没人看管,玩火引发了火灾。
果果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玩火造成的。小区居民议论纷纷,还好大火扑灭及时,没有影响周围住户,但果果家是暂时不能住了,一家人只得搬了出去。
果果受了委屈但没人相信,连自己的爸爸妈妈言语中都带着怀疑,自然跑去和艾司哥哥哭诉了一番,紧跟着,果果家人又来向艾司表达了感谢,没有艾司教果果的火场逃生知识,果果哪里跑得掉,这可是全家人的金疙瘩,艾司已经间接救了果果两次了。但这次果果的父母态度就不怎么好了,感激的同时,老是旁敲侧击地问艾司有没有教过果果类似怎么生火的实验,毕竟他们也知道,艾司是喜欢教小朋友们自己动手的,虽然你教了小朋友怎么从火场逃生,但你有没有教过小朋友怎么放火呢?
对果果父母的这种怀疑态度,艾司也感受到了果果那种愤懑,和大人沟通交流真是一件费劲的事,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果果说的呢?既然不相信,为什么又不直接明说,拐弯抹角含糊其词,好像根本就不希望你听明白他们究竟想说什么,但又希望你能猜明白他们想说什么。
既然果果说没有玩火,那么起火一定有原因,不过人家专业的消防员叔叔都没能找出原因,艾司也不能找到原因,这事儿艾司并未太过放在心上,他现在主要考虑的,是如何卖好盒饭。
明天就是学生返校潮,现在只卖高三补课的同学都已经让忠伯全店员工手忙脚乱,明天若有大群同学挤过来会是怎样一番场面?
艾司想了想,那些同学大多先问有些什么菜色的盒饭,然后想一阵,指明要某种菜的,有时突然改变主意,在没取出盒饭之前又要换另一种菜,很多人挤在一起,耽误时间又容易造成混乱。
艾司想到肯德基、麦当劳他们都有套餐,盒饭为什么不能有菜品搭配的套餐呢?
他将盒饭分成五种,用一幅废旧挂历写好a、b、c、d、e五种套餐各自的配菜,让同学们提前想好自己要的套餐,成功解决了销售效率不高的问题。
七百份盒饭又被抢购一空,忠伯终于决定,从明天起,小店暂停对外小炒,和艾司一起全力备战盒饭市场。
忠伯做菜功底深厚,炒出来的菜色和口感还在艾司之上,对销售量而言自然又是一个刺激。
学校周边的小炒店一看假期后出现一个卖盒饭的抢了自己生意,也纷纷推出自家盒饭,但艾司他们的盒饭胜在价格低和品质高,这是没法模拟的,仅仅是饭盒一样,能蒙蔽多少消费者。
不过还别说,很多买不到天天见盒饭的同学,不想吃学校食堂和价格昂贵的炒菜,只能转买周边小店的盒饭。
忠伯一看这样不行,赤裸裸地抢生意啊,赶紧找艾司想办法,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小伙子不仅学得快,那脑瓜是相当好使。
对于忠伯的要求艾司有些为难,生意大家做嘛,本来他们来卖盒饭,其实是先抢了周边小炒店的生意,现在人家不过跟随发展,还不许人家竞争吗?
不过忠伯的请求艾司也有认真思考,他在订制的饭盒上印上“天天见”三个字,外面是一朵云,还有个卡通小熊形象,蓝本则来源于艾司背的书包上的小熊维尼。
这是天天见盒饭第一次打出自己的招牌,再加上特色的大骨熬汤,浓郁芬芳,鲜汤的味道就足以保证同学们的忠诚度了,许多同学买不到盒饭也要单买一份汤。
有了忠伯的加盟,天天见盒饭的质和量都有了一个显著提升,每餐五百人份的盒饭始终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见盒饭销售如此火爆,忠伯又增加了销售人手,一辆小三轮也换成了两辆。
天天见的盒饭事业蒸蒸日上,可同学那里又出了新状况,这问题还是艾司引发的。
艾司中午做了盒饭不负责售卖,跑回家给恩恩三人做御用大厨,到了晚上,艾司还要给恩恩她们送一次盒饭。
原本卖盒饭的初衷只是替这种送盒饭行为做掩护,可现在校门口有盒饭卖了,同学们自然会有疑问,为什么还是只有冯恩恩她们三人享受送盒饭的待遇?而且她们的盒饭为什么比外面卖的,无论是口感品质还是搭配内容上都要好那么多?
这都要怪恩恩她们老给艾司出难题,既懒得跑,又要享受贵宾待遇,还不许艾司暴露和她们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她们还不负责解答。
接连被追问一两次,艾司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终于被他想到一个办法:“她们是会员啊,她们是金卡会员,所以才能享受订餐和送餐上门服务。”
于是艾司开始耐心地和其余同学解释,天天见盒饭是有会员制的,每人每月充值消费达到一定额度,就可以成为普通会员、银卡会员、金卡会员、钻石会员等等。
不同会员能享受预订餐,专卖通道,特色盒饭,送餐上门等特色服务。
为此艾司不得不又开始设计和制作天天见自己的会员卡,于是总共还不到一周时间,才刚刚开始起步的天天见外卖盒饭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批会员。
会员的预订餐制度又让盒饭售卖便捷了一大步,同学们也省下更多的时间,这样一来,天天见的生意便更好了。
忠伯让艾司每天中午无论如何也得做出六份大锅菜,满足三百人份的盒饭才能走,加上自己做的,六百份盒饭才有保障,从来都是卖光收摊。
可每当想起大牛扯着嗓子喊:“今天中午盒饭卖完了,没买到的同学下午请早。”后面一大群同学纷纷带着失望的眼神,嘟囔着不满散去。忠伯那个心痛啊,那都是钱啊!
这日艾司再来到忠伯小店,见到忠伯正陪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聊天。
“艾司,回来啦,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易教授,易教授听说了天天见,专程赶到我们小店来看看。”
头发有些未老早白的易教授笑道:“哪里哪里,已经不当教授好多年喽。你们这个天天见啊,很好,很有特色,市场定位也很合适,正好瞅准了家庭餐饮和小店餐饮的空当。卖盒饭的很多,但真正想到开连锁快餐式盒饭配送的,在海角市,你们还是头一家啊。”
忠伯赶紧客套了两句,那易教授又道:“我呢,对你们这种餐饮模式的前景很是看好,专程赶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你们的小店刚刚起步,应该需要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这方面我还有点办法。”
原来,这易教授教的是商贸金融,后来辞职经商,做了大公司的风投顾问,这次来,是因为他有个弟子在海角二中当老师,没想到就看到了天天见在海角二中的销售火爆场面。易教授眼光独到,马上发现了其中的商机,再略微一了解其中的销售策略,便更加认定这个刚刚开始起步的餐饮连锁发展壮大指日可待。像这种刚刚起步的小店,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缺少的是资金,规模化管理和市场营销渠道,易教授自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所以要赶在这家小店闯出名堂来之前建立合作。
小卖部式的餐馆,只是改了一下经营方式,由等客上门变成拿出去主动推销,竟然能吸引来风投资金,还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的,虽然有幸运的成分,但这也是忠伯没敢想过的。
至于商谈的结果艾司不清楚,反正易教授代表的风投公司会解决资金问题,他们将掌控一部分股份,还会派来经验丰富的市场管理和营销人员帮助天天见快餐盒饭外卖做大做强。
易教授提出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架构,不仅解决了忠伯心疼的市场供不应求的问题,还为天天见指出一条迅速壮大的发展之路——联营。
只靠天天见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永远只是小打小闹,连海角二中的市场都无法满足,但要增加产量却很难,请大厨,一来增加开销成本,二来没有大厨施展的空间,而且还不知道大厨手艺如何。那么,邀请自己本身就有店铺的大厨加盟呢?
易教授建议,先在学校周边选择小店试点,餐馆出场地和人,天天见出技术和品牌,统一的菜蔬原料采购和调配,统一的销售模式和员工管理制度,天天见负责技术培训和宣传推广。
在大的方针政策上有了专业人士的支持,艾司也没闲着,他从小的细节给出许多建议,令易教授大加赞赏。
在一系列推陈出新的改革后,天天见迅速走上轨道,就目前为止,不只是学校,学校周边的写字楼和商务区也频频出现天天见小三轮车的身影。
不过同时又有了新的问题,产量增加之后,销量也得跟上,市场进一步扩大,天天见售卖范围越来越广,但慢腾腾的三轮车已跟不上订餐需求。
艾司向忠伯建议,天天见订餐配送业务也应该换成那种有大铁箱子的摩托车。
学校旁正在商谈试联营的勇哥正好就有摩托,稍加改装就能使用。骑过三轮车之后,艾司又对这种两轮交通工具产生了兴趣,希望勇哥给他试骑。
“慢慢地松离合,哎对,控制好油门,别太用力,脚放上去,厉害啊,第一次骑就学会了!”在勇哥的称赞中,艾司骑着笨重的摩托歪歪斜斜上路了。
事实上,在艾司跨上摩托的那一瞬间,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便再次涌现,就像第一次触碰刀具一样。
摩托车是艾司掌握的第一种快速骑乘工具,像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艾司爱不释手,一遍遍地骑,换挡、加速、换挡、加速,尽情地享受着那种风驰电掣的自由奔行。
靠坐在摩托车后的车主阿勇被惊出一身冷汗,这小子无证无照,第一次骑摩托,就敢高速穿小巷!要是半道闪出一个人来,两人会死得很难看。
但惊恐很快便被惊诧取代,惊诧又转变为震惊,这小子,真的是第一次骑摩托吗?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所谓无师自通的天才?以前一定骑过吧?可看他那欣喜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阿勇只向艾司细说了一遍交通规则,行车路线,艾司就已记得分毫不差,令阿勇啧啧称奇,但最后还是不忘向艾司强调重中之重:你骑得再好,但没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若发现有警察在查违章车辆,你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万别被抓住了。
艾司对一切未知事物一直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海角市究竟有多大,是他来这座城市之后很想知道的事情,只恨腿太短,公交人太多,出租车太贵,现在有了摩托车这么好的交通工具,艾司迫不及待想走遍海角市的大街小巷。
不过艾司的计划还未成行便被打断,却是新苹果的周老师找来了。
8
这些天艾司忙着天天见的扩张工程,没有去幼儿园,周园长以为艾司假日出去旅行了,一天两天还没什么,可时间一长,小朋友们不干了。
自打艾司哥哥来了之后,和艾司哥哥一起玩那种参与感和体验感是无法从其他老师那里获得的。
之前周园长又几乎让艾司将新苹果幼儿园大小班级都轮了一遍,所有小朋友都眼巴巴地等着艾司哥哥再来带大家一起玩,眼看十月份快过去一半了,艾司哥哥还不见踪影,小家伙们开始闹情绪了。
发脾气、摔玩具、掐架、推攘、骂人、哭闹、不吃饭、不睡觉,想要艾司哥哥回来的小朋友们用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宣泄着自己的不满,甚至周老师自己的女儿也在闹情绪的人群之中。
周老师没法子,只能来搬救兵。
但天天见外卖才刚刚起步,身为忠伯手下头号得力干将,艾司哪里走得开?
不管周姐姐给出什么条件,艾司都不为所动,他答应周老师,等这阵子忙过了,一定回幼儿园看小朋友。
周迎春见这个傻小子铁了心,一根筋,心知多劝无宜,只得悻悻点头同意。
艾司和周姐姐谈好后,才兴致勃勃地借着送外卖的机会,开始了城市探索之旅,一连三天都骑着摩托穿行于城内,第一天绕环城路和几条城市主干道行走,第二天沿着站台骑行各条公交线路,第三天寻找公交无法抵达的各条小巷。
艾司买了一张海角市详尽地图,但凡抵达并记住的地方就点上一点以示标记,晚上回家看着地图上的小点,尽量回忆白天经过那条路的样子和周围的店家,标志性建筑等等,停车场、菜市场、超市、地铁口、医院、学校、游乐场所等地点成为艾司重点记忆的对象。
艾司自己并不知道,干吗要用心地将它们都记下来,只隐隐觉得,这很重要,应该是很有用才对。三天时间,三环以内,那张地图上标注了名称的地方,艾司都已记忆得分毫不差,闭上眼睛,脑中就能形成一幅立体地图。至于那些地图上标不下名字的四通八达的小巷,艾司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艾司很高兴,这下恩恩她们要出门游玩的话,就不用费力地用手机查地址和公交换乘线路,直接用艾司牌人型导航仪就好啊!不过还是有一半以上的不知名小路没有记住,至于那些多如牛毛的小区楼盘更是还没时间去走访,看来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次日,艾司在大街上,被人叫住:“艾司?”
艾司回过头来,看见一辆很漂亮的大轿车,车头有个长翅膀的小人儿徽标,里面一人摇下车窗,伸手跟艾司打招呼。
“苏姐姐!”艾司认出来了,开车的可不就是黄大哥吗,艾司张口喊道,“黄下流大哥!”
黄刘夏一阵郁闷,这小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小时候的绰号?他对这个帮自己和女友重聚的小伙子自然也是印象深刻,没好气地说了声:“我叫黄刘夏,你小子记性不是很好吗,这都记不住。”
艾司吐吐舌头,都怪雅欣在家里叫习惯了,一下喊了出来。
“你是要去哪里啊?”自从黄刘夏来了之后没多长时间,苏姐姐就搬离了前进小区,艾司已有一周多没见到他们了。
“就是瞎转转,我学会骑摩托了,真的很好玩,小明呢?”一段时间不见那小胖墩,艾司还挺想念他的。
“艾司哥哥,艾司哥哥!”小胖墩自然更想念艾司哥哥,搬家后大哭大闹了好几次,这时候早按捺不住,从妈妈腿上挤过来,趴在窗口喊,他穿了件洁白的西服,若再戴副墨镜,就是个标准二世祖形象。艾司目光敏锐,发现车里还坐着一个大号的小明,也是穿得一身周正,将头撇向另一边车窗,让人看不清脸。
此时摩托车和小车都在一条小路上,缓缓前行,数日不见,艾司便和苏姐姐以及小明聊了起来,眼看小路将尽,车要驶上主干道了,苏姐姐询问:“艾司,吃过饭没有?”
艾司一窘,傍晚天黑,给恩恩她们送了晚餐,天天见的外卖配送也过了高峰期,艾司骑着摩托车走夜路小道,一时兴起,忘记了自己还没吃饭,这时候听苏姐姐问起,肚子蓦然咕咕叫了起来。
苏姐姐笑道:“还没吃过,跟我们一起去啊,小明这些天不见你,天天哭着嚷着要见艾司哥哥呢。”
黄大哥也道:“你骑着摩托,跟在我车后面,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车一路东行,出了二环,才在一家大酒店门口停下,艾司停下摩托,看着这灯火通明的酒店惊呆了,酒店门口装潢得跟宫殿大门似的,斗拱雕阁,飞檐翘壁,四根直径数米的大立柱雕龙画凤,大红底色上金光一片,气势恢宏无比,殿门正中一块蓝金匾额,上书三个遒劲大字“云从龙”。
这云从龙大酒店艾司也曾远远见过几次,但因不是周边最高建筑,艾司也没过多留意,这到了晚上,才瞧出其雄壮来。
自有服务员取了车去停放妥当,苏姐姐走下车来,艾司才发现她一身晚装,灯光下映衬得明艳不可方物,不由看得呆了一下,赞道:“苏姐姐,你真好看。”
苏姐姐低头微羞:“你这小鬼,什么时候也学会哄人了。”黄大哥面有得意之色。
这只是家庭小宴,但虾蟹俱全,海鱼肉嫩鲜美,一多半都是艾司从未尝过的,和忠伯的家常小菜各有特色。艾司忍不住吞着口水,大快朵颐,和小明说话都少了,苏姐姐一直在给那个大号的小明夹菜,呵护备至,黄大哥刚才也介绍了,那是他大儿子,叫黄明荃,艾司早就听雅欣提起过,是黄家娇惯出来的小霸王。
那个八岁多的大明也不客气,有菜就吃,有汤就喝,对这个漂亮的新妈妈不笑不闹,颇有些冷战的味道。
黄大哥也在一旁充当解说,明明最喜欢吃什么菜啦,上次还对哪个菜念念不舍,因为哪次没吃到什么而大哭了一场,苏姐姐就配合地将菜送到黄明荃碗里。
小明有艾司陪着,倒是没有因妈妈和新爸爸的冷落而发脾气,苏姐姐一直给艾司做暗示,艾司显然未能领会苏姐姐邀请自己来吃这次晚餐的真实意图,有吃的就吃,那大明和他又不熟,他不想和大家一起聊天玩耍,当然也就不用理他。
被苏姐姐暗示的次数多了,艾司起初是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问题,摸了几次之后干脆直接问道:“苏姐姐,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啊,没事没事。”苏姐姐慌忙解释。
这时候小明提出要求:“妈妈,我要撒尿。”
苏姐姐提醒道:“你坐在明明哥哥的里面,该怎么说啊?”
“让我。”小明推了推大明。
苏姐姐摇头道:“妈妈没有告诉你要懂礼貌吗?怎么能这样和哥哥说话,重说一遍。”
小明扭头看看艾司哥哥,艾司投去鼓励的目光,小明才不太乐意地说道:“明明哥哥,我想去厕所,请让一让。”
大明斜睨小明,又扫视了一下周围人,才不情愿地将两条腿并靠往旁挪开一道缝,刚够小明挤出去。
黄大哥擦嘴起身:“来,小明,爸爸带你去厕所。”
小明将手一缩:“我要和艾司哥哥一起去。”
苏姐姐正好也在一旁道:“让艾司带小明去厕所。”说着眼神又飞了过来,艾司努力地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苏姐姐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到底几个意思。
“我不喜欢那个大胖子。”半道上,小明突然说道,声音老成。
艾司一愣:“他不是你哥哥吗?为什么不喜欢他呀?”
“他才不是我哥哥呢,他是我的臭老爸和臭女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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