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术师 第8章 野蛮罗马没有假日

小祖宗 睡芒 第2页,共2页

“1100元,而且还不用上税!”叶子悬替林城一补充道,“等你打工结束,刚好我从摄影棚里出来,我和林城一一起过来接你回家——”

“好的,那我去赚外快了!谢谢你们了!”

“大家换好招待服,统一听领班安排,每个人按分工职责好好工作哦,相信你们都已经驾轻就熟啦。”

小小和其他七个年轻女孩子一起换上浅绿色的修身招待服、扎上白色蕾丝边的精致围裙,站成一列听领班指派任务。小小同另两个女孩子被安排在吧台,主要负责给花园和游泳池附近的客人端送酒水饮料。庭院派对开始的时间定在晚上6点,之前的两个多小时里要帮忙布置派对现场。

如此场景大概只在电影里见过。

午后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半月形的游泳池里,蔚蓝水面波光荡漾。松柏树荫下摆放了不少棕色木质小圆桌和可爱小靠背椅,两张长餐桌上铺上洁白厚实的餐布,时近5点,陆续有用银器盛装的冷食和小点心端上桌来,两名身穿笔挺白色侍应服的专业人员把食物器皿同各种艺术插花合理布局,摆放出十分诱人的造型。穿越花圃间曲折幽静的小径,庭院还有另外一处派对聚点——有钢琴伴奏的轻音乐吧。当然,客人也可在格调高雅的主屋和繁花似锦的玻璃花房里驻足流连。看天色稍微有点儿暗下来了,灯光调试师推上电闸检验安装在泳池水下和树木花草丛间的漂亮彩灯,瞬时花园被渲染上魔幻般色彩,同远处落日天色遥相呼应,美不胜收。

太有意思了!小小一边站在吧台旁把一个个洗净的高脚杯用白布擦抹干摆放好,一边兴致盎然地观察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此时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映入眼帘。

颀长高挺的个子,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黑西装,卷起的衣袖里露出一抹耀眼的白色衬衫袖口和小麦色的手臂。男孩插着耳麦正和人通话,环顾四周转身朝向小小的方向时黑色细领带随风飘动,他纯净的面容上浮动着机警的神情,视线一掠间,同小小撞了个正着。那竟然是段冲。

段冲结束通话,挑起一根眉毛夸张地表示惊喜,朝小小走来,“嘿!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小小气恼自己为何如此羞涩而语塞,“……我,我是朋友介绍来打工……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段冲抚平领带专注地看着小小微笑道:“我就在这里工作,私人保安,已经半年了。”

小小很难把段冲那不羁又落拓的高傲气质同私人保安这个工种联系起来,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真是有缘,这样也能遇见。不过,即使今天不遇见,我过几天也会打电话给你。”

小小微微吃了一惊,抬头看了看段冲点漆般黑亮的双眼。

“……说真的,自医院一别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我。你从没有想和我联系的念头么?小姑娘?”

小小难以判断段冲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真实意思,只是有一个思想近乎锐痛地刺破了她的心绪,逼迫着、推搡着她给出一个清晰决绝的回答:“没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之所以受他吸引,完全是因为他长得太肖似死去的聂家梵。拥有如此夏日阳光般璀璨笑容的男孩又怎能理解她黑暗沉痛的过往?而他对她的示好完全出自真心自然,他期望他和她之间有怎样的发展?电话?短信?约会?恋爱?每次看见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六年的男人!对这澄澈的男孩来说是多么不尊重的行径甚至于是赤裸裸的侮辱啊!理应用干脆的姿态让他了断念想!

“没有……我没想过要和你联系。我,我只想和你拍一张照……仅此……而已……”小小的话声微微颤抖,低下头佯装忙于手头的工作,暗暗期盼他知趣走开。

段冲双手插在裤袋里挺身长立,蹙眉低头凝视女孩怯懦却又倔犟的面容,她显然一点儿没有“口是心非”“欲擒故纵”那类撒娇调情的暧昧意思。她果真是仅仅只想要一张合影而已?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聂家梵?她对他一点儿没有好奇?一点儿没有受到他本身魅力的吸引?

“滕小小,你和我不会仅仅是拍一张照片留念,然后擦肩而过变做路人甲乙如此简单……我注定会成为你生命中最难忘怀的人!”

被段冲斩钉截铁的语气震慑到,小小吃惊地仰起脸,他灿烂清澈的笑颜下,凝神聚息的冷静双眸正以海浪般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扑面而来,席卷一切,犹如一场侵吞人心智的滔天海啸。

多少女孩、女人都葬身于此,成为海难牺牲品,化身成阳光下的粉碎泡沫。

暮色四合,笼罩奇幻森林般绚丽的私宅庭院。

随着来宾们陆续入园,骅霖路3号主人张泰极精心筹措的盛大派对拉开序幕。女宾们裹着华美耀眼的礼服,钻石翡翠在耳垂脖颈手腕上闪动着夺目光辉。男宾们身着名牌休闲西装或衬衫t恤,端着香槟酒杯盏交错。庭院内、泳池边、吧台旁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从杂志封面或电影的分镜头中直接走出来的。

“刚开始都还挺像个人的,午夜一过就要显形了……”同小小一起端酒的女招待nancy悄悄对小小耳语。

“……难道他们是蛇精不成?”小小哑然失笑。

nancy耸耸肩,“我在不少高级俱乐部、官邸级会所里做侍应或公关,太熟悉这些有钱人的嘴脸了。”

调酒师jonson把几杯冰冻蓝色玛格丽特、长岛冰茶、皇家基尔等鸡尾酒放入托盘推给小小和nancy,“有钱人也是人,人是灵长类动物,动物就有动物的属性,没有谁比谁更崇高清纯,大家都差不多嘴脸。人生不就是一场狂欢派对么?来了就happy,就尽情high,管人家那么多干吗。快,给那边两位先生小姐送去……”

小小接过托盘,望向jonson所指的方向,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把酒杯都失手打翻。

“怎么了你?”jonson和nancy不解地问。

“没,没什么,我突然很想去一下洗手间,nancy,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好不好?”

nancy端着鸡尾酒笑盈盈地朝站在樟树底下正同主人谈笑风生的年轻男女走去。小小以手掩脸埋头贴着吧台躬身遁走。jonson饶有兴味地扑在吧台上看着她可笑的举动,“我养过仓鼠诶,你这腹部贴地行走法同仓鼠真有得一拼,怎么了?看见不想见的人了?是前男友和他的现任女友?”

小小钻进吧台蹲在jonson脚旁无奈道:“不是啦,那是我老板和他的朋友……给老板看到我在打工,也许他会暴走也说不定……真够倒霉的,我这人这辈子就是不能侥幸投机,想赚点儿外快也会搞得死无葬身之地……”

jonson笑得前仰后合,“没那么夸张吧?但你蜗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啊!总不见得今晚就蹲在吧台里?”

“那怎么办?”做贼心虚的小小拼命压低嗓音低喊,话声变得沙哑无比活像卡通片里的反派角色。

jonson抚掌大笑,指着小小道:“好!就保持你此刻吞过炭的声音,再戴上‘派对法宝’,我包你就算把酒端到老板鼻子底下他都认不出你是谁!记着亲爱的,你可欠我情了……”

身高一米八五的神兽路芒就是能把杂牌平价白衬衫和牛仔裤穿出无敌明星范儿。天生的霸气是从皮肤骨骼里直接透出来的,唯一稍微修饰过的就是用一点点发蜡捏过的短发芒尖而已。一旁随随便便挽着他胳膊,端着长岛冰茶的丁诺上身一件白色zara新款透视薄纱衬衫内配白色蕾丝小吊带,下着一条杂牌丹宁布裤和旧旧的罗马式绑带铆钉高跟凉靴,显然是降低标准为配合路芒的装扮。

“今天终于有机会可以得见丁小姐的男友,果真是人中俊杰,幸会幸会!”张泰极年近花甲,但红润的面庞上找不到一丝皱纹,银色细框架眼镜后的眼无论笑与不笑都微眯着,跳动着恰到好处的精明猎奇的光芒,配合着解开三颗纽扣露出胸口的深蓝条纹丝绸衬衫,给人以资深花花公子的印象。

“我平日里比较少有时间陪小诺,听她说您一直很照顾她的业务。有机会当面致谢也是您给我的机会,张叔叔。”路芒彬彬有礼地微笑着,丁诺则满脸甜蜜地把头倚靠在他肩上。

“啧啧啧,我多少次想把儿子介绍给丁小姐做男朋友,看来果真是没机会啦!有这么帅的男朋友在,别人怎敢再窥伺呢?哈哈哈哈……”寒暄完毕,张泰极带着身裹黑丝绒小旗袍的美艳女主人转去招呼其他客人。

丁诺长长嘘了口气,轻轻摇晃路芒胳膊道:“谢谢。”

“没事儿。帮丁诺姐抵挡掉这类为老不尊的家伙在所不辞。刚才和他一起的,恐怕不是他太太吧?”

“当然不是啦。正房在台湾。这个原先是个红得不尴不尬的二线明星。”

“他在情妇的鼻子底下都这么放肆?用‘无耻’来形容他都嫌侮辱了这两个汉字。”路芒皱紧了眉头冷冷道,“这世界乱得不像话。等我有了女朋友,哪个不知轻重的男人敢来骚扰我的女人,我一定叫他死得很难看。”

“我的女人”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霸道十足,令人听了不由心跳。只是他说这话时,眼睛并没有看向丁诺。丁诺凝望路芒棱角分明写满锐利酷劲的侧面,越来越发觉只有在这个比自己年少三岁的大男孩面前找到做小女人的感觉。但要做到“他的女人”恐怕也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因为在路芒心中,自己始终是“丁诺姐”。只有多制造接触的机会,慢慢融入他的生活空间……

路芒的视线游走在身披斑斓光影高谈阔论的宾客间,突然兴奋地对丁诺道:“看见那个端着点心盘的女招待没有?是我秘书滕小小!她想死啊?居然偷偷溜出来干兼职,万一我叫她加班怎么办?”

丁诺朝路芒指点的方向望去,“……你说那女孩?戴着化妆舞会面具呢,那么多羽毛,足足挡住了三分之二的脸,还穿着制服,你怎么知道那是你秘书?”

“开玩笑,你看她那两条小罗圈腿,浑身散发的平民气场,套在奥特曼演出服里扮小怪兽都认得出是她。”

丁诺有些不解地望着看起来开心无比的路芒,他的神情、话语用词都是很新鲜的,同她印象中那个一贯有礼有节、冷静冷漠、有着骑士般风范的路芒截然不同。简直就是个充满恶趣味的男童。

“好,我来打个电话给她,叫她即刻送一份材料去我学校宿舍,看她怎么应对!哈哈!”

果真是恶童附身了。丁诺苦笑着暗暗摇头,路芒显然已经把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到如何捉弄可怜女秘书这桩无比幼稚的行动上去了,所有男人的心里都驻扎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顽童,这一点任谁都无法改变。此刻连美到绝伦的丁诺都明显稀薄成了空气。

挂在脖子上调成静音档的手机震动起来,小小低头一看,禁不住汗流浃背面无人色,不亚于圣徒听见了恶魔的颤音。慌慌张张把盛满蛋糕的托盘递给了身旁莫名其妙的来宾,捏住手机一路碎步狂奔冲向相对安静的花圃丛中,抱着“今天要死在这里”的心情按通了对话键,小心翼翼道:“……喂……喂……”

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厉,“滕秘书你现在人在哪里?”当然背景音是嘈杂的晚宴人声。小小只希望路芒千万别听出来她这里的背景音也同他的遥相呼应,形成双立体声道。

“……我,我在外面和朋友逛街。老板有什么吩咐……”小小胆战心惊地撒谎,运用全身细胞的能量向上苍祈祷兽王只是闲来无聊打电话随便查个岗,不要真有什么艰巨任务来分派。但理智告诉她这绝对是痴心妄想。透过花圃光影交错的枝丫草叶,远远能望见路芒站在波光粼粼的泳池边神情冷峻地给她打电话,蓝色水光反射在他森然的脸上如同惊悚片里的邪恶大反派。

“我在骅霖路3号参加商务晚宴,刚接到银川客户打来的长途电话,反映说我们公司业务员richard有些事情处理得令他很不满意,很多具体细节都没和客户解释清楚,现在他想尽快了解流程,要我马上给他答复。我这里抽不出身,滕秘书,你回公司帮我把银川那单贸易的卷宗找到给我送过来。”路芒一本正经地说完,转过身拼命压住自己禁不住上翘的嘴角。小女奴此刻是不是很想撞墙啊?

晴天霹雳震傻了小秘书,如果此时有人塞几片树叶一把青草到小小嘴边,她也能麻木地张口嚼碎吞咽下去。

“……喂,滕秘书听见没?richard这样不负责任很让我生气。即使我派他出差,远在天边我看不见的地方,但不代表我就掌握不了他的工作动态。刚才我打电话故意问他和客户谈判情况如何,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他正在出租车里去见客户的路上。我说好,你在车里,让司机按一下喇叭给我听!他立刻傻眼了,谎话连篇当即穿帮,被我劈头盖脸骂了十分钟,敢骗我,下个月扣他全勤奖!”

“……我我我们全勤奖多少钱啊……老板……”

“1200元。怎么了?”

小小绝望痛楚地呻吟一声,抱着脑袋朝地上看了看,很想挖口井投井自尽,一了百了算了。

“滕秘书,你怎么不说话?赶紧回公司取了案卷给我送来,有问题没有?”

“……没……有……”才怪。

“好,那快去!我就在骅霖路3号,限你三小时内送到。”

小小捏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脸上挂着调酒师jonson给的狩猎女神面具,腰酸背痛地从花圃里直起身来,像80岁老太太那样拖着迟缓的步履往吧台方向蹒跚而行,满脑子都在苦苦思索如何才能度过这一人生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