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术师 第8章 野蛮罗马没有假日

小祖宗 睡芒 第1页,共2页

“多多,关于你上次在车站发生的那件事,姐姐我还没有告诉爸妈,想先听听你的解释看。”

洋普区岸善路肯德基快餐店二楼靠窗的座位区,滕小小同弟弟滕多多面对面落了坐,彼此大眼瞪小眼。小小用瑜伽深呼吸法调整好内息,用自以为最最和颜悦色的表情、慈母般温柔体谅的口吻轻轻发问道。也是路芒、叶子悬和段冲都康复出院,这才缓过神想起多多这档子事必须过问一下。

“什么事?”多多翻了个不耐烦的白眼,低头又去摆弄自己的手机。

“臭小子,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信不信我即刻告诉你们魏老师告诉那个女生家长,让你们小小年纪再搞早恋试试看!”面对弟弟,小小可没有耐心玩隐忍游戏,既然不识好歹,发作乃是天性。

“别那么激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的?”端着餐盘走上楼来的叶子悬朝小小拼命使眼色,笑眯眯招呼多多,“有嫩牛五方、老北京鸡肉卷、吮指原味鸡、辣鸡翅、劲爆鸡米花、可乐还有薯条……先吃,今天学校里布置的功课多不多?多多?”

“多——!怎么不多。哪天功课少了,我就改名叫滕少少。”多多垂涎三尺伸手去拆嫩牛五方包装纸。

小小皱眉看着叶子悬,“怎么买这么多呢,多浪费钱,待会他吃撑了回家晚饭吃不下可怎么办?”

叶子悬把一杯雪顶咖啡递给小小,“我有接到新广告活呢,这能有多少钱?孩子不正是发育期么,消耗大,新陈代谢也快,多吃点儿没事的。对吧,多多——”

多多嘴里塞满了鸡腿和薯条,“唔唔”点头,视线瞄在姐姐和叶子悬两人脸上来回穿梭。

“说吧,你同那个女生发展到哪一步了?”小小目送弟弟把一嘴混合食物吞咽下去,抓住机会严厉发问。

多多梗起脖子,“干吗要告诉你?姐姐你这可是偷窥他人隐私,是非常不道德的。”

小小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劈手夺过弟弟手里的鸡肉卷,“人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倒越吃越嘴硬!小小年纪,你也来和我谈道德观,你的道德观价值体系宽得都快跌沟里了吧?我哪里有偷窥你隐私了?嗯?你早恋我不该管么?你同那个女生站在人潮汹涌的闹市街头当众长吻,你以为你们在拍《流星花园》啊?”

多多眉头拧成疙瘩用厌恶的神情瞅着姐姐,一声不吭,气氛顿时陷入僵局。叶子悬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撞撞小小,故意用轻松的语调道:“别一棍子打死嘛对不对。多多已经15岁了,明年就要领身份证,是大人了,你得让他有表述自己观点的权利嘛。关于究竟怎样才算是早恋,恋该怎么个恋法,很值得推敲一下……”

小小怒视叶子悬,“你……你到底帮哪边?!”

叶子悬摇头苦笑一下,拿出苦口婆心、科学缜密的架势来,“不是帮哪边的问题,必须要理性分析不是?21世纪是信息爆炸的时代,孩子从小就看惯了情情爱爱,卿卿我我,难免产生模仿的意识。加上现在的食物这么多人工添加剂,比如一些快餐的原材料吧,据说就含有大量激素,孩子经常食用,基本上性成熟的时间比父母一辈至少提前了两三年……”

小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多边啃鸡翅边闷声偷笑。

小小运了半天气,对叶子悬喝止道:“我教育小孩你少插嘴。”

叶子悬自觉理亏,赔笑道:“……噢好吧……但是你总得承认我讲的是有点儿道理的吧……”

多多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大笑来,手舞足蹈,几乎要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喷吐出来,边笑边咳嗽边大声说:“姐姐姐夫,你们小夫妻俩商量好了再来和我谈——噢不对,你们是老夫老妻了,你们从小学开始就拍拖了……”

小小拍案而起,又要使出揪耳神功,多多见她身形匍动,早就卷了书包斜刺里飞身退出,手里还牢牢抓着劲爆鸡米花,“姐姐,你们老夫老妻俩好好谈谈心吧,我先撤回家做功课啦……”一路嬉笑噌噌地窜下楼了。

小小重重倒回座椅里,同叶子悬并肩托腮发呆,自语道:“……我们的教育……怎么会这么失败……”

叶子悬笑道:“别教育你弟了,你想想你自己同男孩手牵手在几岁?初吻又在几岁?可别双重标准哦。”

小小胸很闷。这两个问题,她的答案都不具有教育多多的立场和意义。她含怒瞥向叶子悬,“你呢?”

“牵手实在记不清了,还经常有人从背后抱着我脖子娇弱地哭,弄得好像生死诀别一样,无非我婉转地告诉她我实在不想再和她牵手而已。我初吻那天不是还被你撞见了么?你还问。”

“你是说初中同学聚会,在森林公园骑马场旁边公共厕所门口那一次?是你初吻?”

叶子悬“啧啧啧啧”皱眉摇头,“拜托,明明是在芳草连天、落英缤纷的大草地旁,耳畔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头顶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阳光徐徐地从广玉兰树叶间洒落下来……”

“嗯嗯,初吻对象还是我们初中同年级里最叛逆的庞玉岩。很多女生整个初中时代都在默默统计她染过多少种头发颜色、穿过多少个耳环眉环唇环、纹过多少个刺青……”

“统计那些干吗?你们女生真无聊……小庞演技真的好。初中毕业一年后在森林公园搞聚会,她骗我说她刚刚得知自己患了绝症,早幼粒型白血病,她又默默暗恋我多年始终不敢告诉我……说时神情十分诚挚,同以往截然不同……我稍微一愣神,她就吻了上来。电光火石间,我也不好意思那么无情地把她推翻在地。后来回想她嘴里满是薄荷的味道,一定是刚嚼过口香糖,做足功课而来……”

小小又气又好笑,同情地拍拍叶子悬的脑袋,“她根本没病!上当了吧,后悔了吧?”

“一个女孩子宁可说自己身患绝症也要来向我索吻,勇气可嘉,姑且洒脱些……我是十六岁半。你呢?时间、地点、对象?可不要告诉我你直到现在都是一片空白,那你就有回家教育多多的雄厚资本了……”

小小的心跳变得不规律起来,像是胸腔里关进了一匹野性难驯的脱缰烈马。

时间是2003年羊年春节。年龄是十四岁未满。

地点是社区门外小街道口的花坛边。

对象是……聂家梵。

胸腔里的野马嘶鸣着立起来,仿佛要破膛而出。小小捏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她抿紧唇神色粲然欲泣。

叶子悬静静地目不转睛地注视她,渐渐流露出破悉了解、温情怜悯的神色来。他什么话也没有再说,轻轻抬起手臂揽住小小,拍拍她脑袋,让她的头倾靠在自己肩上。

——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总有一副铁肩替你承担你难以承担的自重。

——这是死党之间比爱情更深更持久的情谊。直入胸怀。

——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更没有什么日月星辰做见证。

——你说,我就倾听。你耍宝,我就笑闹。你哭,我一直在。

——一直都在。

一江之隔,璞东麓佳咀金融中心车水马龙、灯火灿若琉璃,寰球国际大厦如一柄利刃矗立在夜幕之下,金属锐器般冰冷孤傲地通体透露着蓝色光芒。它在初建成时具有世界第一的高度,却因其投资方的某些劣名和过于敏感的外形招致毁誉参半。但在这个时代,恶名同美名一样具有强大力量,甚至,更引人瞩目。

寰球国际大厦91层的century100餐厅,高达25米的通澈厅堂内以米色为主色、天然材质为基料风格装饰,打造得低调又奢华,同落地长窗外一览无遗的璀璨灯火和繁华楼群遥相对峙,诠释着“峰顶楼阁庭院”的设计宗旨。这里同时提供中式、西式和日式菜肴,酒窖内储备有750个品种6000多瓶高品质藏酒,可以轻易满足客人任何饮用需求。滨海市内顶级餐厅之一。

路芒和丁诺两人面对面依窗而坐。

“能一点儿不带任务和目的心地静静坐下来吃一餐饭,已成我生活中最大奢想。谢谢你约我出来。”丁诺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犹如微雕细琢而成的传世名器,散放着玉石般晶莹透亮的光泽,加上一袭maxmara金银丝编织大地色系过膝裙和schumacher金属扣细腰带,美得不可方物,“今晚可只是叙旧……”

路芒微笑着端起葡萄酒杯,“当然,今天只是老友叙旧而已,顺带感谢一下丁诺姐介绍我那单生意。干杯。”

两人轻轻碰杯,浅酌小饮。丁诺抚弄发丝,出神瞭望璞江两岸迷人的绚丽夜景,“时间过得真快,小时候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一转身一眨眼我们居然已经成年。你可能都忘光了吧……从小你就耿直得叫人焦急,生意场上却多是虚伪狡诈之徒,幸好耿直是你的好品性,但不影响你敏锐的察觉力和快速果断的执行力。总有一天,你父亲会愿意鼎力支撑你的事业……”

“别提那个老顽固了!讲起来就惹火。我就同他赌口气自己创业,老头子不知道施放了多少条恶毒的诅咒在我身上,好像我是他上辈子的仇敌一样。说什么只要我跨出家门一步,就别想继承路家的产业了。哼,谁怕谁呢,打死我都不会向他肆意安排我人生的做法屈服的。我宁可自己跌跟头买教训,撞得头破血流,也好过在他的操控下傀儡般走完大半生。这规矩,在一开始就要做准!”

“嗯……路伯伯只是对你严格而已……”

路芒边切炭烤小羊排边道:“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我们父子俩水火不相容的状况,外人不知道,丁诺姐你有什么不清楚的?有时还会碰见认识我爸的商户,放给我的条件实在太过优惠,摆明了意图并不仅限于几单货运贸易,而是另有所图。可家父乃是一尊铁面金刚,根本没拿我当儿子,他就是喜欢操控玩弄别人而已,不仅仅是下属,还包括家属。他最喜欢钻研的就是历代帝王将相的御人权术,所以我早从小学二年级起就习惯和他‘亲父子、明算账’,这样谁也不欠谁。”

“男人都是这样不擅长表达感情的,特别是像你爸这么成功优秀的商业人士……男人对越是喜欢、亲近的人,越是无法表达感情。”丁诺讨巧地回应。

“哼……”路芒冷然表示自己的不屑,转而若有所思,“我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

眼前晃过女秘书滕小小那张巴掌大小的白里透红的脸儿。平日历来都是他指东,她绝不敢朝西看一眼,他说要上九天揽月,她会即刻去联系飞碟。可那天在机场,小秘书却甘冒“抗旨”风险,硬是把他拖扛着送进医院。那晚她死党同人打架情势十分危急,需要她去现场灭火,她也依然实践诺言守护他一直到手术结束,一步都没有离开……小秘书身上有些特别的东西开始渐渐显露出来,难以形容,脆弱外表之下隐藏有一颗温柔坚强的心,和琐碎凡俗却十分有用的“平民智慧”。很想对她说声“谢谢”,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当初选你,眼光还真是独到”……

丁诺凝神望路芒,此刻他犀利冰冷的单凤眼里升腾起迷雾般柔和的光晕,鼻梁、唇线和下巴坚挺的形状几近完美,简单一件白衬衫把他宽阔的肩膀、强健的胸膛包裹得热力十足……丁诺吃了一惊,自己竟然用一种欣赏男人的眼光在欣赏路家弟弟呢!……他有女朋友了吧?……不过,只要丁诺想做的事,没有一件不成功的。

丁诺晃动着杯中酒,眯眼轻笑,“还记得我曾说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的吧?”

“当然!”路芒爽朗一笑,“说吧!”

丁诺的猫儿眼里翻腾起两尾活泼的小鱼,“……那就做我的男朋友吧……”

四月中旬的滨海市,空气中已有春末夏初潮湿温暖的气息,东风席卷海洋水气弥漫在城市上空,催开各色花朵,有洁白的广玉兰、艳粉的夹竹桃,还有姹紫嫣红的蝴蝶兰和波斯菊……满眼望去,滨海宛若一座花城。

骅贝新区是位于滨海市西南部的著名富人区之一,早在90年代中期,这里的房价就因涌入了大量日本和台湾富商买家而一路飙升,发展到如今已形成相当规模的豪宅聚集地。那一条条林荫密布的幽静小道两侧,有的是粉白高墙围绕着的庭院别墅洋房,进出的全是凌志、宝马、保时捷、悍马越野、兰博基尼,很少有人看见过屋主们的模样,传闻说一些大牌明星也在这里置宅,偶然过来度假休憩。周边超市里买一瓶矿泉水底价就30元,在和式面馆里吃一碗奶油清汤拉面都要60元以上,所以滨海市本地的市民基本上是很少到那里去的。

周六下午3点,滕小小按手机短信里的地址,按响了“骅霖路3号”那扇巨大雕花铁艺门旁的电铃。

有人应门,小小被人引入院内,虽然早就有所耳闻这一带的奢华状况,但一路见那修葺得如同小型森林公园一样的园林和巨大的石雕海神喷泉池还是免不了目瞪口呆——开玩笑?这居然是一户人家的私宅?!

一周前同叶子悬、林城一一起看电影时,林城一问起小小要不要赚外快,说骅贝新区骅霖路3号屋主要举办宅院派对,需要不少招待和服务人员,虽说主人要找有专业经验的人,但林城一只要打个招呼,塞一个排进去都没有问题。他说这话时神态平静,叶子悬和小小也丝毫不觉有什么可诧异的,换了如果沈樱在场,一定会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两眼放光,为发现一条“林城一果然是富豪之子”的旁证而内心翻江倒海。

“……我们公司有规定,绝不可以从事第二职业,如果被老板发现的话,会被炒鱿鱼……”小小为难地道。在路芒身边工作四个月,最熟悉的菜式就是急火铁板快炒小鱿鱼。

“这又不算是第二职业,只是打个临时短工而已,时间是下午3点到次日凌晨2点,11个小时,时薪是100元。更何况只要你自己不去向老板报备,鬼会跑去告诉他啊?”

“100元……11个小时……那就是1100元!差不多够我一周的薪水诶!真的只要工作一个晚上就可以赚到吗?!”小小瞪圆了眼,激动得差点儿把爆米花打翻叶子悬一身。

林城一和叶子悬忍俊不禁地笑,小姑娘这点实在太可爱了,她从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周济”,出来玩每次都坚持自己付账,即使男孩们抢着买单了,下一轮她就一定要请回来,从不肯占别人便宜。林城一虽然好几次当面嘲笑她“立即回报是穷人标志性心态之一”,但对她这样独立自制的品性还是满欣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