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团聚啦!”舒拉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全家围坐在桌旁喝茶,卓娅回顾着国营农场收获的种种情景。没等到我问及,她就滔滔不绝地讲述了她信中令我感到疑惑的一些字句:
“做这种工作的确不容易,而且很脏,下雨天,好深的烂泥糊住我的套鞋,磨得脚好痛。我发现,他们都干得比我快:我刨一个地方总要花很长时间,可为什么他们进展那么快。我决定检查这是什么原因。于是我跟他们分开干,我很仔细地刨我的那一块地。他们很不满意我这么做,他们不高兴了,说我是‘独立主义者’。我也不客气地回答说:‘也许是独立主义者。但是你们对工作太不负责任……’妈妈,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他们都刨得很浅,只讲速度,不要质量,更深的土里还有很多最好最大的马铃薯呀。我刨得很认真,把最深土里的马铃薯一个不漏地刨了出来。因此我说他们对待工作不负责。他们埋怨我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呢。你怎么要一个人分开干呢?’我解释说:‘我是想检查我为什么比你们干得慢。’同学们说:‘你要充分信任我们,立即就通知我们……’尼娜也说:‘你不应该这样做。’总之,为这件事我们争论了好长时间。妈妈,你相信吗?那阵子我想清楚了,我即使有道理,但我不应该这么做。理应先和同学们打个招呼,跟同学们说明原因。这样,我们就可以很愉快地在一起工作啦。”
舒拉注视着我,我看得出他的眼神好像在对我说:“我没说错吧?”
莫斯科一天天地出现了严峻的局面,人们的警觉也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做好跟敌人厮杀的准备。房子都伪装起来了,街上每天都有武装队伍开过。他们的表情真是惊人的严肃!他们双唇紧闭,紧锁的双眉下面两只锐利的眼睛盯视着前方……凝聚着满腔的愤恨和坚定的意志与毅力。这一切全在这些严肃的脸上,尖锐的眼光里反射出来。
街上奔驰着救护车,碾过去的坦克发出轰轰的声响。
深夜,街上没有路灯,街道两旁楼房的窗口里也不漏一丝灯光,也没有飞闪的汽车灯光来划破这黑魔般的暗夜。人们在街上只能小心地摸索着快步前行。就是挨身擦过,在这样的黑夜也无法辨认出对方的面目。只有门前值班照常进行,或不时传来空袭警报揪心地尖叫。远处的天空被探照灯的光芒划破,炸弹的爆炸声仿佛要把天空撕裂了……
就在这艰难的时刻,敌人已临近莫斯科。
有一天,我和卓娅在大街上走过,突然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大画,画上的那位战士严肃的面孔注视着我们,似乎正在向我们发问。
战士的那双眼睛,简直像活的一样凝视着我们,画的下边印有一行震耳欲聋的字句,仿佛是这位战士严厉责问的声音:“你用什么来支援前方?”
卓娅掉过头。
她愤恨地说:“我决不能无忧无虑地从这张招贴画前面走过去。”
“你只是一个女孩子呀,而且你早已走进了劳动战线,这也是为祖国、为人民、为前线做贡献呀。”
“太少。”卓娅执拗地回答我。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后,卓娅突然很愉快地,果断地说:
“我幸福:我无论决心做什么,都能心想事成!”
“你又决心做什么啦?”我打算这么问,可是我没有。只是我的心被揪般地疼痛,慢慢地缩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