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邪恶之路 黛莱达 第2页,共2页

那婶娘的声音甜美而洪亮,是出了名的金嗓子。玛丽亚还在场的时候,这两个妇女只是在悼念着死者的品德、不久前的婚礼和遥远的他的童年。可到了现在,她们却开始描述他的可怖的死状和年轻寡妇的无法承受的痛苦。她们大呼小叫着要复仇,诅咒着凶手。

“我们的圣母啊!”那奶妈唱着,就像是真的动了真情一样,一边唱一边用衣袖擦抹着眼睛,“对善良的人,你大慈大悲,对待恶人,你从来都不会手软!你一定要惩罚那个杀人犯,他杀死的,是这世上最和善的人,是我用奶水喂养大的人!是我的心肝宝贝儿!你要在他活着的时候惩罚他,在地狱里也要继续惩罚他!”

“佛兰切斯科·罗萨纳!”那婶娘说,“噢,你是努奥罗所有姑娘都心仪的男人,年轻的俊杰,你骑着你白色的骏马在牧场和橡树林里穿行,你为你的将来做过千百次的打算,可你能想到吗,你竟然会死得这样惨?害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杀害你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啊,是的,凶手绝不会有好下场!我喂过死者多少乳汁啊!这该死的杀人犯,让你万箭穿心我也不解恨!哦,我的奶水喂养大的孩子啊,你再也无法见到你的妻子了,你再也不能像我爱抚你那样爱抚你的儿女了。虽然我不是你的生身母亲,可我确实爱抚过你啊……”

“哦,命运啊,多么可怕,你的侄子、侄女们都会牢牢记住,佛兰切斯科·罗萨纳是怎么死的,而且都会诅咒那个杀人的凶手。大家都看到了,不是吗,昨天阳光惨淡,乌云密布,因为老天爷也在为我们爱着的这个慷慨大方的小伙子的死在哭泣。”

“你主持公道,忠诚又踏实,你是你们一族人的骄傲,你是你亲属们的顶梁柱和舵手。可现在,你温柔的妻子穿着丧服,悲伤地哭泣,你的亲属们也只能在垂首悲恸中度过余生。”

“可你为什么,要带着你的妻子去你的羊圈呢?你知道吗,她后来只能孤身一人回到她那个凄惨的家。”

“现如今,你的土地、牧场和牲畜们对你归来的祈盼都落空了,庄稼都成熟了,可它的主人却不能再祝福丰收了。”

“你是多么的诚恳、正直啊,就像一只清白的初生的羔羊,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杀害了你,上帝头上的神圣荆棘,染着的是你的鲜血。”

“那些粗鄙又傲慢的土匪都要对你毕恭毕敬,你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你是最珍贵的人,是最艳丽的紫丁香,你的离去让所有人心碎……”

“我们的愤怒冲上云霄,在云霄上要求上苍为你报仇雪恨。喂养过杀人凶手的人不得好死!那该死的混蛋所走的每一条路都会生满荆棘,正义会把他捏在手里,然后碎尸万段!”

“他们的恶毒的匕首捅穿了你的心,竟然整整捅了七刀!全知全能的主啊,让那些用阴谋杀害了你的恶棍遭受七十七年的苦难吧!”

“上帝还是仁慈的,他早就把你的父母召唤到他的身旁,以免他们经历这样的不幸。但是,还剩下谁能安慰你的妻子呢?我的漂亮的侄子啊,我的心肝宝贝儿,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人们渐渐地离去了。萨碧娜跟她的女东家请了半天的假,也不得不回去了。只剩下几个死者的亲属,留在玛丽亚的身边。

这一整天,诺伊纳家没有生火,没人有心思准备饭食,但是中午的时候,有三个妇女带来的三个大篮子里,就有诺伊纳家的亲友送来的现成饭菜。路易萨大婶虽然极度痛苦,还是庄重地表达了谢意。大家都装作茶饭不思,一天过去,那几大篮的东西还是都吃光了。

玛丽亚在发烧。前几天,她还那么的勇敢、冷静,可是到了现在,她却像被病魔纠缠,全身瘫软无力,精神恍惚。她仿佛还在牧场和橡树林里,躺在牧民的茅草屋里的麻袋上,在等着佛兰切斯科回来,即使她明确地知道,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可怕的幻觉无休止地折磨着她,她看见佛兰切斯科正在被凶手袭击,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刺进他的皮肉里,鲜血飞溅……

神秘又浓重的黑暗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遮挡住了行凶的人的样貌。他到底是谁?是那个老仆人吗?还是彼特罗·贝努呢?这个谜题一直困扰着玛丽亚,不得到答案,她的痛苦就永无宁日。

她突然抖动了一下,睁开双眼扫视四周,想马上清醒起来。在这一刻,她仿佛真的爱着佛兰切斯科了,她想起了他的双眼、他的亲吻和爱抚。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

那个带头哭丧的女人说得很对,他善良得就像一头洁净的羔羊,而且也像一头羔羊一样,被人宰了。

是谁杀了他?是谁杀了他呢?

在她的努力的思索中,杀人犯的身影总是游走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但是,有些时候,她的记忆却又会变得清晰,她会看到彼特罗·贝努的身影,就是那个身影,在五月里的一个清凉的夜晚,在两边是篱笆墙的小路尽头晃来晃去……他手里拿着刀,蹑手蹑脚地行走着……

在熬过那些可怕的幻觉之后,她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彼特罗先杀死了那个老仆人,然后用他的匕首进行了报复……他一定还有几个帮凶,也许那些帮凶就是土匪。在那附近,土匪是不少见的,也有可能的是,他的帮凶是那些牧民,他们假装是我们的朋友……

猜疑、焦虑、残酷的想法,悔恨、恐怖的念头,这些可怕的梦魇每一天都在折磨着她。但是,她紧闭着双唇,没有去告发任何人,也不去诅咒那个不见了的仆人。她那善良的心地、坚韧的意志和强忍着的悲痛,让她变得远近闻名,传得神乎其神,到处都是关于她的,诗一般的描述。

三天以来,长工们陆陆续续地经过玛丽亚的面前,大家都慰问她,并且都在说着:

“忍耐着点吧!再勇敢点!”而她也确信,她必须忍耐,必须勇敢。

后来,她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灶火再次点燃了。尼古拉大叔严肃又哀伤的神情,就像一只衰老了的烦躁不安的野兽,他又开始四处闲逛,又再光顾那些酒饭茶肆。他拖着那条病残的腿,吸着牛角烟壶里的鼻烟,嘴里是嘟嘟囔囔的牢骚。

家里的女眷们又再操持起家务。她们买来了黑色包头布和头巾,准备施舍给所有愿意给佛兰切斯科戴孝的穷亲戚们。为了拯救死者的灵魂,她们慷慨解囊。要等到新月出现的时候,才用桂木灰和树皮把玛丽亚的衣衫染成黑色,因为在满月的季节,衣衫是染不好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窗户和大门一直紧闭着。


作者“黛莱达”的其他小说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