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邪恶之路 黛莱达 第2页,共2页

奥尔塞的巴巴拉啊,在我们将要到的地方我们永不会再相遇。

确实如此,戈纳雷的圣母堂从全区的各个角度都能看到,可是圣巴巴拉所属的奥尔赛教堂却怎么也望不到它。

山上的人越集越多,沿着条条小道走,男女老少、各型各类的人几乎组成了一列朝圣的队伍。

在那有些许荒凉的低矮的橡树林中却人声鼎沸,在稍高处传来阵阵参差不齐的欢呼声。

玛丽亚也在其中。她被一群男人包围住,一双双色迷迷的大眼睛注视着她,还有人对她大献殷勤,并玩弄着她披散开来的头发开怀大笑。

“亲爱的玛丽亚,你快看啊,你乌黑的头发像极了我黑马的尾巴,你瞧瞧!”

“苍蝇逗弄她的头发的时候才真的像你的马呢!”

“可惜,她却不让人给她套上马辔。”

“玛丽亚,请吧,试着跳上马来。”

玛丽亚被他们逗弄得羞涩极了,脸颊变得绯红,但她做出祷告的样子,并不做回答。

人越来越多,这片山头被马匹、行人、乞丐、动物的行踪占据了。有来自巴尔巴古亚的人,趾高气扬的努奥罗人,还有些穿着红色紧身衣的妇女来自马莫亚达,一些奥尔格索罗牧民穿着典型的撒丁人穿的羊毛织的粗糙服装,还有衣着讲究留着长长鬓发的多尔格拉人,奥利埃纳的妇女牵着满载美酒的马,脚穿皮靴的巴罗纳人也来凑热闹;还可以看到哥切亚诺的几个妇女,她们面容苍白,却有着阿拉伯式的大眼睛;也有来自坎皮达诺的掀开盖头、面容呈现金黄和玫瑰两色的几个妇女,她们像极了拜占庭时代的圣母像。

阳光透过树缝隙照在头顶。这时,玛丽亚和伙伴们也来到努奥罗和奥拉内来人过九日祷告的破旧房屋周围的帐篷前。

在最后冲刺到教堂之前,少女们把身上的行囊放下,打算再次小憩一会儿。玛丽亚翘首周围,盼望着佛兰切斯科的出现,她的视线寻扫着周围的马匹,却没发现那匹白色的牧马。

她有些失望,开始心不在焉了。她甩了甩乌黑的长发,木木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这个地方并不美,树木把稀疏的影子投到长满荒草和灰色小树丛的山坡上。在这影子下,人们拼命地喧闹着。他们认为,大家相聚在这小山坡上,就该玩个痛快!

货郎们看守着自己白铁皮打成的货箱,吆喝着,顺便跟过路的姑娘们开着粗鲁的玩笑。托纳拉的妇女们紧紧地裹着粗厚的衣衫,顾不得太阳的暴晒和人群的喧闹,称量着苞米和点心叫卖,点心却在太阳的烘烤下开始融化了。

小贩们在草棚下排列开一些布料,红色的布匹在阳光下呈现血红的颜色,绸缎、本地的头巾和披肩都散发出各自的颜色,争奇斗艳。

一群群男人们凑在一起,围着酒桶和酒瓶,与新老朋友闲扯着。几个市民的身形在这群人中显得鹤立鸡群。美酒使这些人们兴高采烈,忘乎所以。

玛丽亚和伙伴们吃了一些东西,穿上长衫,开始向教堂走去。

山路渐渐开阔,一层一层的岩石像是凿出来的,在盘根错节的野草和杂树中间蜿蜒着,将高耸入云的山岳衬得灿烂辉煌。妇女们五颜六色的衣裳更是锦上添花。人声渐渐消失在空旷的山顶上。

玛丽亚在自己身边听到一些来自男人们的闲言碎语。虽然有些话有些刺耳,但她成为小伙子们注目的焦点,男人们肆无忌惮地争睹着她的风姿,这使披散着一头秀发的美人既有失体面,又有些许得意。

有人问道:

“这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哦,是从努奥罗来的。”

“不是,应该是奥拉内的。”

“不,不,是奥罗泰利的。”

“你是哪里来的,美人儿?”

“是魔鬼家的!”罗莎既厌烦又嫉妒地答道。

众人哄堂大笑,开始起哄:

“努奥罗万岁!”

山路两边,每段路都矗立着一个十字架,乞丐们伸出手来,抑扬顿挫地唱着痛苦呻吟似的歌曲。谁也听不清楚他们在唱什么,但是大家都施舍着或多或少的硬币。

玛丽亚给每个乞丐一枚硬币。

一到山顶,姑娘们就钻进古老的教堂,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全是虔诚祷告的人们。玛丽亚左挤右挤终于挤到了祭坛前。

教堂里热气腾腾,这少女的脸颊被蒸得绯红,衬托着乌黑的长发,显得格外美丽。

佛兰切斯科倚着栏杆,看着她远远地走来,不由得浑身一颤,待她走近,他轻轻地扯住她的臂膀,让她停留在自己身边。

“你怎么才到呢?”他压低嗓音问她。

“嗯。”她答,并没有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她将蜡烛插好,屈膝跪下,准备做祷告。

“圣母玛丽亚啊,我父亲从马上摔下来时,我向您许愿,是您救了他。圣母玛丽亚,我是赤着双脚,披散着头发来这里向您祈祷……”

说着说着,她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了,尽管心中祷告的波涛还在冲击着她,使她浑身颤抖。但是,还有一些心愿却不敢向圣母玛丽亚诉说。她本想让圣母玛丽亚保佑她忘记彼特罗,去爱那个站在不远处正热情注视着她的那个男人,可她却没有勇气。

三个穿着绣金线的白色僧袍的僧侣唱着弥撒进来了。一个身着红色皮外衣的少年站在玛丽亚身边,手中点燃的香炉飘出屡屡烟气。

此时,人们已挤到祭坛的台阶上,玛丽亚不得不起身。忽然有人触了一下她的手臂,她转过身看见佛兰切斯科就站在她身后,并想方设法挤到她的身边,几乎贴在她的身上,将她护在中间。

人越来越多,玛丽亚转身看见身后的人头像波涛似的起伏。在强烈的阳光下,她向敞开的大门望去,看到一群又一群的人向这里涌来。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宏大的场面,比这里更光彩夺目、五彩缤纷的场面,在以前的圣诞周和努奥罗大多数的教堂里都没有见过。这里聚集了将近二十个村庄的人们,有着不同的穿着。有庄重的牧民,有达官显贵,有独居山间紫铜色面孔的人,有留着史前长发的人,有如玉石雕刻般的脸和深沉的穆斯林特有的眼睛。

有几个妇女也是披散着头发,但没有一个像玛丽亚那样标致的长发。当举扬圣体的时候,玛丽亚跪下来将身子倾过去,她的头发几乎垂拂到地上,美极了!

佛兰切斯科的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偶尔,两人的目光相撞在一起。此刻,她一直想着彼特罗。在她出神发呆的瞬间总是看到一双明亮而又温柔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他注视她的样子是别的男人不具有的。可是,当她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佛兰切斯科黑亮而犀利的眼睛,于是她很无奈继续盯着这双眼睛。

梦幻结束了,现实迎面而来。何况,她感受到的悲伤又不是特别严重。佛兰切斯科确实有些丑,但他的脸庞是温柔的,是和蔼的,让人觉得很温馨。

生活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应该懂得知足常乐……

善男信女们歌唱着圣母颂,那曲调很忧伤,好像被遗弃的人们在哀怨:

岩石上缀满颗颗珍珠,

林木葱郁,上天恩赐。

成千上万种人声,成千上万种口音,如同懵懂的飞鸟朝你啼鸣。

天上那灿烂繁星

为你降临,为你头顶戴上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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