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和斯蒂夫往停车场走去,去找我们的破烂卡德特。都柏林城堡后面的小巷,交通很繁忙:学生们正拖着疲惫的身子,向三一学院走去;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用过大的手机格外大声地讲着话,用那保加利亚的房地产生意轰炸我们;漂亮妈妈出门购物,流浪汉则在寻找残羹剩饭。来到大街上的感觉还不错,至少不会有特别针对我们的危险。我憎恶那样。

“所以,”我说,我们终于融入人群,和他们有了一段安全距离,“今天布雷斯林不想有人陪着,他要自己做完那些审讯。”

“可能是审讯,”斯蒂夫努力避开一对正在用俄语交流复杂情感问题的人,“也可能是其他事情。就在你来之前不久,对吧?布雷斯林的电话响了,他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斯蒂夫做了一个下巴紧绷、鼻孔张大的动作:那是布雷斯林努力掩盖自己生气时的样子,“他去外面接了电话,但在他走出房间门之前,他说:‘别打这个电话。’”

他是对的。也许并不是审讯,也许布雷斯林还要做别的事情,或者是过一会儿要见别的什么人;做什么事情或者见什么人,反正不必有加夫尼在场。我的肾上腺素又涌上来了。

“你想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吗?”我说,“他跟索菲随便聊了聊,想拿到现场报告和爱斯琳的电子信息。”

斯蒂夫的眉毛扬了起来。我说:“这可能不能说明什么,我跟他说了几句,他说自己有些无聊,所以想找些事情来做——显然他会去找可以立功的事情。但是……”

“但是他想要那些东西。”

“没错,非常急迫,得瞒着我们,即便他知道我们会发现。”

“他从索菲那里拿到什么东西了没有?”

“没有,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东西。爱斯琳的床垫上发现了一些污渍;但即便我们拿到了dna,发现不是她的,这些dna可能也有些年头了,没办法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反正不可能是上周六晚上的,不然床单上也应该有污渍,然而它们是干净的。”肾上腺素让我开得飞快,拿着大号手机的人也只能绕着我们走。“唯一的问题是,你让索菲检查的地方,床头板和马桶垫,对吧?它们都太干净了。没有指纹,只有污渍。索菲说我们要找的那个家伙可能已经打扫过了——”

“啊,我就说嘛!”斯蒂夫挥了一下拳头,“罗里没有理由去擦床头板,毕竟他才第一次去那个房子——”

“对,对,对,你真是个天才。也有可能爱斯琳有洁癖,索菲说这都有可能。”

斯蒂夫似乎仍在沾沾自喜。“还有什么?”

“你是说能证明那个神秘男友存在的线索?”

“对。”

“没什么发现。脸书上没什么动静,手机上也没有,邮箱里也没有。”一个瘾君子把两个看起来迷了路的背包客逼到了街角,絮絮叨叨地跟人家要钱。我冲他打了个响指,指了指下面的路,没有停下来掏证件。他看了我们一眼,乖乖滚蛋了。“如果这个人存在,他们可能是靠心灵感应约会的。”

“或者爱斯琳删了所有信息,”斯蒂夫指出,“或者是他自己删的,我已经开始交叉检查那些电话记录了,同时我还在等邮件记录。”

“不过笔记本电脑上倒是有些发现,”我说,“别太激动,只是爱斯琳读过一些黑帮的案件报道,弗朗西·汉农,还有那个舌头被切掉的家伙。”

斯蒂夫把脸转到我这边,“他们都是库埃鲍尔·拉尼根的手下,两个都是。”我感到他和我一样被云霄飞车掀起的巨大气浪擒住,我在小路上飞驰,感觉越来越激动,“而且它们都是布雷斯林的案子。如果拉尼根出钱收买了他,对了,如果爱斯琳跟这个团伙的人约会,中间出了差错,拉尼根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

“我跟你说过先别激动。我做了一些试探,如果爱斯琳跟拉尼根的某个手下约会,我很快就会知道。”斯蒂夫看起来有些失望,因为我没有告诉他我具体做了什么,但他必须接受这一点。“她的电脑里还有一样好东西: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是在9月创建的。文件夹叫‘贷款’——”斯蒂夫笑出了声,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这显然是在胡扯。索菲和她的人还在努力破解密码,一有消息她就会告诉我们。”

“她告诉布雷斯林关于这个文件夹的事情了吗?”

“没有,我也没有,而且我不打算让他知道。”

斯蒂夫说:“所以从9月开始,爱斯琳担心有人会看她的电脑。这个人不可能是罗里,他们到12月才认识,而且他之前都没有去过她家。”

“也许吧,”我说,“或者里面都是爱斯琳的裸照,她担心的并不是什么特定的人。她只是不想万一哪个浑蛋偷走了她的电脑,把这些东西传到网上去。”

“为什么会有裸照呢?”

“为了好玩,为了赚些外快,前任留下的,为了在她变老变丑之后的某一天还可以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我怎么会知道?”

“或者,”斯蒂夫说,“这是她和她的秘密男友拍的照片。而她真的、真的不想有什么人——包括他——知道她留着这些照片。然而,反正……”

我已经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勒索。”

“或者是买了保险。如果她跟一个黑帮歹徒在一起,也许她的智商还够察觉这有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在这个案子里,你再说一次‘如果’,就欠我一英镑。估计等到周末我就是有钱人了。”

“我以为你喜欢挑战,”斯蒂夫咧嘴笑着说,“承认吧,你盼着我是对的。”

“对,我确实盼着,这个挑战不错。”

“你盼着。”

我们在一对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老人后面放慢了速度。我说:“我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解决。”

我一直不想把这话明说出来,因为我不想变成乌鸦嘴。就像个蠢孩子,就像那些总在抱怨的人,相信全宇宙都跟自己过不去,一切都在找借口搞砸。我以前不是这样,这对我来说是全新的经验,也是愚蠢的,拜组里的人所赐,我练就了一身四处寻找陷阱的本领——上周我在办公室里放了一杯咖啡,然后去了卫生间,回来后发现上面漂着一口唾沫,差点就直接喝了下去。我绝不可能对斯蒂夫抱怨这种事。我不喜欢这种该死的被训练的感觉,根本不喜欢。我继续走着,同时给街上穿着黑色大衣的高个子计数。

斯蒂夫说:“但是?”

“没什么但是。在我们取得实质性的证据之前,我不想在这条思路上陷得太深,就这样。”

他又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不想再听了。“还有件事,”我说着,躲开一个老人,回到原来的路线上,“记得我说,我跟布雷斯林聊了他给索菲打电话的事吗?”

“哦,老天,他没有被你揍死吗?”

“啊,没有,他化个妆还是可以掩盖那些瘀伤。”

“你对他还算客气,是吧?告诉我你们俩还没撕破脸。”

“放轻松,”我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我没有跟他客气——我故意要让他下不来台——但他对我一直很友好。”

“所以也许昨晚,他并没有说谎骗我们。”斯蒂夫在把握说话的分寸,努力让它得体,“也许他真的觉得我们没有针对他。”

“你这么觉得?我觉得他是个不要脸的浑蛋,太高看自己了。而且我告诉他,在我的案子里,他需要按我说的做。”斯蒂夫发出了一阵震惊的笑声。“没错,好吧,我想看看他会有何反应。我本来以为他会把我的脑袋拧下来,但你知道他做什么了吗?他叹了口气说,好吧,真棒。从现在开始,他做事之前都会请示一下我。”

斯蒂夫不笑了。我说:“你觉得这像布雷斯林吗?”

过了一会儿,他说:“听起来他还是想继续跟我们和平共处,似乎,意愿很强烈。”

“确实。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跟踪我们在做什么,这不是因为他信任我们,相信我们会听话、配合他,不管是什么吧。后来我发现他——你知道吗,他正和麦卡恩聊天,一看见我他们立马就不说话了。布雷斯林跟我扯了一些关于麦卡恩婚姻问题的屁话,但我很确定,他们讨论的就是如何尽快把我赶走。”

斯蒂夫快速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你确定?他们说了什么?”

我耸了耸肩。“我可懒得去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麦卡恩不高兴,布雷斯林安慰他说,他会马上把什么女人解决掉,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麦卡恩想让他赶紧动手。大意就是这样。”

“而且你很确定这跟麦卡恩的老婆没有关系?”

“本来可能有关系,但实际上没有。”

一些穿着带品牌标志的夹克、手里拿着纸壳板的流浪汉凑到我们身前,张开嘴,又看了一眼,然后走开了。我感到自己的个人魅力又慢慢回来了。要是两天前,他可能会跟着我走完整条街,求我给点钱,终结第三世界的牛皮癣,然后告诉我要保持微笑。

“好吧,”斯蒂夫说,“我们一直在考虑的是布雷斯林是否枉法了——”虽然没在警局,我们俩还是向四处张望了一下,“但如果拿钱的是麦卡恩呢?”

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沉迷于妄想,没有注意到真正重要的事——但这种羞耻,很快因为越来越强烈的兴奋感而烟消云散:困兽般的斗志,现在越来越强烈。

“也有这种可能。”我检索了一下脑海中麦卡恩的信息。他来自德罗赫达,有一个妻子,还有四个十几岁的孩子。没什么钱,不像布雷斯林——我记得他说过一些刻薄的话,说只要把那些被智能手机宠坏的孩子都送去当学徒,像他爸那样,就可以把犯罪率降低为零。在他车子坏掉、屋顶要重修、孩子要上大学,而当警察的薪水暂时还负担不起的时候,他可没有父母出资相助。黑帮老大会很乐意把麦卡恩这样的人找过去养着。“或者他们两个都收了钱。”

“难怪布雷斯林能对你的责备忍气吞声,”斯蒂夫说,“他可受不了我们去告诉头儿说我们不想让他插手这个案子。”

“如果,”我说,“如果这些假设有一个成立的话。”

斯蒂夫说:“你跟布雷斯林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我道了歉,我告诉他,他太厉害了,我诚惶诚恐,思路不清晰。他喜欢我这么说。”

“你觉得他信吗?”

我耸了耸肩。“我不在乎。如果不信,他只会觉得我是个坏脾气的娘们儿,而无论怎样,他都会那么想。他只是想找个台阶下,让我们重归于好。我给了,我们和好了。”

我们来到停车场。仅仅在这短短的一路,我就发现了十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每一个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有多疑症的白痴,但即使这么多人,也无法消除我想起早上在路口看到那个男人时的警惕。

我们到入口了,斯蒂夫说:“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首先该做的就是去调查布雷斯林和麦卡恩的经济状况,搞到他们的电话记录,然后找个人进入他们的电脑,看看他们是不是看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这些事情一件都办不到。“继续查我们的案子,继续该跟他们说话就说话,继续把自己的嘴闭牢。”我向停车场的管理员挥了挥手,他也朝我挥了挥手,然后去找车钥匙。“我就要看看我能不能让布雷斯林难堪。”

爱斯琳的家经过了严格的搜查。如果一个地方还会有人回来,我们会尽可能不把他的家破坏得太严重——指纹粉会被擦掉,书籍会被重新放到架子上——除非我们真的想给某人一点颜色瞧瞧;但如果没人会回家,我们就不会费心去这么体贴周到了。索菲的人在屋子一半的空间内撒了黑色的指纹粉,另半间撒了白的,从地毯上割走了一个大致的矩形,是爱斯琳的尸体躺过的地方,还锯掉了壁炉周围的一大块地板,摘掉了床罩,还在床垫上挖出了一个大洞。对一个凌乱而舒适的普通人的家来说,这一通折腾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有违常理,但爱斯琳的家,本来就不像个活人的住处,现在则像技术科的一个教学单元。

斯蒂夫去了客厅和浴室,我去了厨房和卧室。这里很安静,斯蒂夫自顾自地吹着口哨,奇怪的声音从外面的街上传进来——一群老人在愉快地抱怨着他们的过去,孩子们在号叫,但并没有来自邻居家的刺耳话音和乒乒乓乓声;这些有了年头的墙壁都很厚。除非是极其激烈的争吵和尖叫,否则邻居绝不会听到任何声音。一个来过她家的秘密男友,可能并不会被人知晓。

搜查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线索。标准的线索藏匿处——冰箱里的豌豆包、香料架上的空罐子、床垫下面、鞋子里面——都空空如也。卷纹梳妆台里并没有求爱信,抽屉里也没有多余的事后短裤;衣柜里没有装着现金的信封,更没有棕色的包裹等着有人发现。我最大的发现是一本被胡乱塞在架子最高层后面的家庭影集,藏在备用的羽绒被后面。我打开来看了看,希望能找到让我记起在哪里见过爱斯琳的线索,但是没有。她小时候长得并不好看:矮胖、辫子梳在背后、前额不平整,笑得很局促。对一个投入那么多时间健身、吃芹菜、研究护发产品才让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的人来说,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把这本相册藏起来。家里也没有全家福,墙上只有恶心的印花织物和格子布的小鸡图案,但她的家人都被藏到了衣橱后面。心理医生会比较乐见——爱斯琳想藏起双亲以报复他们抛弃自己,或者她想要藏起真实的自我,从而重新塑造一个自己,成为一个梦幻约会对象芭比。但我最关心的,是这些照片上的人物没有一个是我看上去眼熟的。不管我在哪里见过爱斯琳,她家里的东西没有给我一点提示。

奇怪的是,我也没发现任何跟调查无关的东西。搜查总会带来一两个惊喜,因为每个人总会有一两件东西,连自己最亲近、最亲爱的人都会隐瞒。唯一的问题是,这一部分隐藏起来的内容是否与案情有关。可是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露西的口供以外的线索——实际上,既然我在这里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秘密男友的证据,这里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反而比露西给我们的还要少。没有质量可疑的网络减肥药,没有尺寸合适的性爱玩具,我甚至连一本《恋爱秘籍》都没有找到。最大的发现是爱斯琳有时会穿加了衬垫的文胸。

“她的文件可整理得不怎么样,”斯蒂夫在卧室的门口说,“所有东西都扔在一个大箱子里,放在靠墙的桌子下面:银行对账单、账单、收据,一大堆。”

我把相册塞回衣橱后面。“加夫尼正在调查她的财务情况;这些东西就交给他处理吧。想办法把纸箱带回去。我们得检查一下收据,万一某个送沙发的快递小哥爱上了她呢。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遗嘱。自己填的表格,从网上下载的。她把自己的一半财产都留给了露西,另一半则留给了儿童保育事业。谁知道这个是否符合遗嘱认证。”

“还好露西有不在场证明。”

“没错,”斯蒂夫说,“这是两个月之前填完的资料。”

“所以也许从那时起爱斯琳就已经感觉到自己深陷危险,或者她觉得自己已经成年,需要立一个遗嘱。还有什么吗?”

“她有一张首次护照申请表,已经填好了,照片什么的都已经贴全。准备好了要出发。”

“所以她是准备度一个阳光明媚的假期。谁不想呢?”

斯蒂夫说:“或者她知道自己也许不久之后就需要出一趟国。”

“也许吧,”我关上了衣橱门,“就这些了?没有护花使者的任命书?沙发里没有现金?浴室的柜子里没有男士除臭剂?”

他摇了摇头。“你那边呢?”

“一无所获。”

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穿过带雏菊图案的漂亮地毯和残破不全的床。“好吧,”过了一会儿,斯蒂夫说,“也许去酒吧可以找到什么。”

我们拿上那箱文件,走了出去,在我们去巡视酒吧之前,把它扔进了卡德特的后备厢里,其他就没什么了。我和斯蒂夫做了一次充分的搜查,但我仍觉得爱斯琳偷偷藏起了什么。无论我回想多少次,都无法想出那东西可能是什么,藏在何处。

我低估了酒保和爱斯琳,同时可能也高估了她的品位。在我们去的头几家酒吧,斯蒂夫得到的都是一脸茫然和摇头,我则一边拿着笔记本,准备做并不存在的笔记,一边冲他挑一挑眉,表示“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吧”。但甘利酒吧——一家藏在深巷子里的小店,很破旧,正好不用接待那些追求真实感的嬉皮士,也能牢牢守住那些穿着松松垮垮的旧夹克的老主顾——的酒保,看了一眼照片,轻轻敲了敲爱斯琳的脸,说:“没错,她来过这里。”

“你确定是她?”斯蒂夫说着,得意扬扬地看了我一眼。

酒保大概有七十岁了,秃顶,眼神清亮,笔挺的衬衫上有一条闪亮的臂带。“啊,是的,她点了一杯桃味利口酒加蔓越莓——她说自己正在尝试所有能够想到的疯狂饮料,看看哪一种会成为自己的最爱。我说如果她想找刺激,那就来错地方了。最后她决定要一杯朗姆兑姜汁汽水。”他把照片对着灯光看,看看里面有什么。“是,这是她,没错。我自个儿好好端详过她。我可得抓紧机会,在我们这里可不常有像她这样漂亮的人。”

“那我对你来说就不够漂亮了,对吧?”一个坐在酒吧高脚凳上的老家伙询问道,“你爱看什么看什么,我可不打算管着你。”

“看看你那样子,所以我才会盯着年轻人看:我需要有点新鲜东西清一清脑子,把你那张脸从我脑袋里抹去。”

“她什么时候来的?”斯蒂夫问。

酒保想了想。“几个月之前吧,8月,可能是。”

“她一个人?”

“啊,不。像她这样的女孩,我可不会说她会孤身很久。”高脚凳上的老家伙发出了一阵笑声,表示赞同,酒保说,“她还带了个男朋友。”

这让斯蒂夫又冲我做了个“哈”的表情。“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我没有特别注意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他比她年纪要大,我记得大概四十多岁,也可能有五十岁了。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胖不瘦,也没什么别的。还算高吧,可能。反正还没秃顶,这对他这个年纪来说不容易。”

听上去倒是很像那个翻过爱斯琳家墙的男人。我还情不自禁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站在我家那条路的路口的男人。

斯蒂夫说:“如果再见到一次,你还能认出他吗?”

酒保耸耸肩。“可能吧,说不好。我没法向你们保证任何事情。”

我说:“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是她的男友?他们拉手了吗?或者接吻了吗?或许他可能只是她的朋友、叔叔,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人?”

酒保做了个鬼脸,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别的关系。他们倒没有互相乱摸,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不过我记得自己想过,如果他们不是情侣,那坐得可就太近了。而且她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小伙子。”

“像你这样的,哇哈?”老家伙很好奇。

“我怎么了?起码我的身材还没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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