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深更半夜时分来到这里?”女人用手向后拢了拢长发,扬起头,背对着窗户,发出清脆的问话声,“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死亡之虫生活的地方?”
“死亡之虫?”当这四个字传入耳朵里时,杨家良不禁大吃一惊,继而,一条巨大的浑身呈现血红色的虫子,极为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同时,一个有关“死亡之虫”的传说也浮现在脑海里。
这是一个流传于蒙古高原千年的神秘离奇的传说。在茫茫无际的沙漠中,有一种长约成年男子大拇指粗细的虫子,经常出没于沙丘附近。
这种虫子的体型非常怪异,通体暗红色,身上有暗斑,头部和尾部呈穗状,眼睛鼻孔嘴巴非常模糊,乍一看去,无法辨识其头部尾部。其爬行方式也很奇特,要么向前滚动,要么将身体倾斜一侧蠕动前进。
在杨家良遥远的记忆里,这种被称为“死亡之虫”的虫子,很像寄生在牛肠里的虫子,也叫“肠虫”。每当它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恐怖危险和死亡,于是,人们将其称为“死亡之虫”。
想到这儿,杨家良禁不住浑身激灵灵打了一寒颤,感到一股沉重浓烈的恐惧从心灵深处升腾而起。未几,这种恐惧就传遍了全身,仿佛三九天掉进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一般,从头顶冷到脚心。
这时,草房的门慢慢打开了,借着灯光,一条血红色的死亡之虫从里面缓缓滚动出来,眼睛里放射出两道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红光,将其紧紧地笼罩住。
杨家良来不及思索,双脚点地,纵身跃起,企图冲破这道红光的束缚,但是,当他从半空中猝然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时,才反应过来,任何人也不能从死亡之虫发射的电流般的红光中逃脱。
于是,杨家良在站起身的刹那间,挥动右掌,突然发力,出其不意,想将扑上来的死亡之虫击毙,然而,这条貌似笨拙的虫子只是微微晃动躯体,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迎面击来的利掌,继续扑向他。
见状,杨家良不禁惊叫一声,想拔腿逃跑,可是,双腿麻木,根本不听使唤,又想张嘴大声呼喊,然而,费尽力气,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急得他想用手使劲地抠喉咙,却抬不起胳膊,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动不得一丝一毫,仿佛被人施了魔法一般。
“完了,完了,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杨家良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和痛苦,同时,他极为清晰地听见天灵盖发出“咔嚓”一声响动,那时灵魂出窍的声音。
不料,就在他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一阵“唧唧咕咕”的神秘莫测的声音,时远时近,尖锐凄厉。杨家良急忙睁开眼睛,见那条死亡之虫竟闻声停止了攻击,紧紧围绕着自己打转。
“汉子,你是什么人,怎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地盘上?”女人依旧背着身体,发出冰冷如铁的声音,“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会让这条死亡之虫吸干你的血,让你慢慢地在痛苦中死去。”
杨家良被这句话拽回了现实,惊恐不安地紧盯着那条死亡之虫,见其围着自己,慢悠悠地蠕动,一圈又一圈,在昏暗的灯光照映下,越发显得狰狞丑陋,令其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片刻,女人咯咯一笑,又拢了拢长发,不紧不慢地说:“我倒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随后,嘴里“咕咕唧唧”地念出几句咒语,又是一笑,说:“你可以说话了。”
见此情景,杨家良自然非常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当下心一横,冷声说:“大姐,我是从南方来的商人,遇上了土匪打劫,只好逃进胡杨林,见这里有亮光,就跑了过来。千万没有想到,冲撞了你。”
女人依旧背对着他,可杨家良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气扑面而来,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少顷,女人继续问道:“你真的是从南方来的商人?那我问你,是做什么生意的?今天去华武镖局做什么?”
杨家良吃了一惊,暗想,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非常清楚我的所作所为?莫非和苏弹子是一伙的?略一思索,哈哈一笑,解释道:“华武镖局的大掌柜顾廷栋是我的好朋友,听说他死了,我只是顺路去看看而已。”’
“这么说,你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女人又发出咯咯的笑声,略带嘲讽地说,“可是,据我所知,杨家良,你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标,来到哈达门的,对不对?”
杨家良又是一惊,后背竟莫名地渗出一层冷汗。他一眼不眨地紧紧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暗自思索起来,竟忘记了脚下的那条死亡之虫。她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还这样清楚我的行踪?
继而,遥远的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一个令所有草原人都闻之色变的名字,销声匿迹十几年的蝴蝶门大师姐,号称草原第一杀手的乌兰图娅。“十几年来,她没有任何消息,原来躲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修炼。”
当他感到右脚又痛又痒的时候,才急忙低头查看,只见那条死亡之虫紧紧地趴在自己的右脚面,头部急促地蠕动,正在拼命地吮吸血液,原本血红的身躯渐渐膨胀起来,越发显得粗壮恐怖。
杨家良情不自禁地全身猛烈抽搐几下,疾声叫喊:“大师姐,你快收回这虫子,它要咬死我。”见乌兰图娅没有理会,又放声大喊道:“快收回这可恶的虫子,求你了大师姐。”
乌兰图娅依旧背对着他,继而又发出一阵咯咯的冷笑声,语调冰冷地说:“杨家良,只要你说出来哈达门的真实目的,我就收回死亡之虫。”
此刻,杨家良觉得浑身一阵发热,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沿着右腿一路向上,未几,就传到了腹部,搅得他站立不定痛苦不堪,不由自住地连声高喊道:“我说,我说我说。”
少顷,乌兰图娅用不屑的语气,冷冷地说:“闻名四方的江南大侠也有讨饶的时候。”说完,又发出一阵“唧唧咕咕”的念动咒语的轻微声。那声音如同金属破空,丝丝作响,冷气袭人。
旋即,那条死亡之虫停止了攻击,慢慢地移动粗壮的躯体,从杨家良的右脚面上笨拙地爬下来,昂着硕大的脑袋,发出一阵“滋滋”的威胁声,而后,继续围着他打转。
杨家良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脚下打转的死亡之虫,颤声说:“此次从江南返回哈达门,我想加入华武镖局,拉拢顾廷栋,组建一支马队,可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死了。”
闻听此言,乌兰图娅似乎吃了一惊,背影略一晃动,片刻,用怀疑的语气,咬牙切齿地继续冷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话?如果哄骗了我,我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我还敢哄骗大师姐?”杨家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语气沉重地说,“事情再大,也大不过命。我总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胡乱开玩笑吧?”
乌兰图娅点点头,又很神气地拢了拢长发,说:“我暂且相信你一回,不过,我告诉你,你已经中了死亡之虫的剧毒。每隔十天时间,就来这里服用一次解药,不然的话,毒性很快就会发作,让你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杨家良心中猛然一震,暗想,先逃得性命再说。于是,故作痛苦地说:“大师姐,我说的全是实话,求你放我一马,免得让我活遭罪。”说着话,竟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哈哈哈,”乌兰图娅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继而,恶毒地说:“杨家良,我不会让你现在就死的,留着你还有用处。”少顷,又恶声恶气地说;“你可以走了,但要记着,每隔十天,就来这里拿解药,不然,就会毒发而亡。”
几十年闯荡江湖的丰富经验告诉杨家良,事已至此,再纠缠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于是,大声说:“谢过大师姐,十天以后,我会准时来这里见大师姐的。”
在乌兰图娅神秘的咒语中,杨家良的四肢完全恢复了功能。他急忙越过草屋,借着惨淡的月光,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向牛毛沟方向疾步奔去。慌乱之中,他没有注意到,距离不远的胡杨树枝间,一个老人用深邃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而后,摇摇头,稳步走向乌兰图娅的那间茅草房。
杨家良跑出老远,听见幽暗寂寥的胡杨林里,响起了女人呜呜呜的笑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仿佛潜蛟舞幽壑,嫠妇泣孤舟,传遍了整个深远不见边际的胡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