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长期混迹漂泊于大江南北,参加了武昌首义,如今又在上海孙中山手下做事,被称为“江南大侠”,但自幼生于斯长于斯的杨家良,十分熟悉这里的一山一河一草一木。他十分清楚,向西穿过这片胡杨林,就是牛毛沟金矿。只有到了那里,找见金矿大掌柜徐福荣,才算真正到达了安全地带。
两个月前,孙中山特意抽出时间,接见了杨家良,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他,“要想打败盘踞在北京的北洋军阀,统一全国,就必须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包括陆军海军,也包括骑兵,但是,江南缺乏优良的战马,不得不派你这位江南大侠去蒙古买马。”
于是,杨家良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这一光荣而神圣的任务,心潮澎拜,慷慨陈词,“杨某此次北上蒙古,一定不辱大总统的使命,不但要买来大批上等的蒙古战马,还要尽可能召集人手,建立一支能征善战的马队,充当革命的马前卒。”
此刻,杨家良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当初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情景,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孙中山的隆隆嘱咐声,不由得暗暗下定决心,不论事情多么艰难,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要完成孙大总统交付的重任,为革命建立一支能征善战的骑兵队伍。
当他躲过北洋政府的重重围追堵截,千里迢迢风尘赴赴地赶到哈达门这座塞北小镇时,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华武镖局大掌柜顾廷栋不明不白地突然死了,镖局几十号武功高超的镖师处在散伙的边缘境地。
于是,不顾自身的危险,光天化日之下急冲冲地来到华武镖局,想见这位老朋友最后一眼,同时,借此察看一番镖局的实际情况,为日后笼络镖局的那些镖师做好铺垫。本来,他敢在孙中山面前打包票,就是凭借着老朋友顾廷栋的华武镖局作靠山,可如今,顾廷栋死了,他来哈达门的愿望眼看就要落空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用担心。在他看来,虽然顾廷栋死了,但镖局的这些镖师不仅武功高强不怕死,很讲江湖义气,而且还有极深极广的人脉。如果能够将他们及时笼络在自己身边,日后发展成为一支完全由自己统领的能征善战的马队主力,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是,苏弹子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杨家良的计划。为了活命,不得不使用诈术,狼狈地逃离华武镖局。“都怪自己一听见顾廷栋死亡的消息,心太急太冒失了,没有料到苏弹子这个恶狗会出现在哈达门,并且一路尾随到华武镖局,坏了我的好事情。”
突然,前面响起了一阵惊慌的尖叫声,紧接着,几只野鸡“扑棱棱”地从草丛中飞起,大声尖叫着飞向远方,继而,不远处又响起了一阵惊慌杂乱的声音。见状,杨家良急忙闪身躲藏在一棵粗壮的胡杨树后面,睁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未几,一股难闻的腥骚气随风从树林间袭来,随即,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梭梭踏踏”的荒草枯枝抖动的声音。杨家良不觉一愣,抬头看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想,刚到黄昏时分,狼群就出动了。
阴暗潮湿的胡杨林里,横七竖八的胡杨树构成一片浓重沧桑幽暗的世界。一阵凛冽的阴风刮过,胡杨树林发出层层呼啸声,一浪高过一浪,塞北高原的黄昏处处弥漫着萧条恐怖的气氛。
俄而,林中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狼嚎,五六只恶狼如同突然从地下冒出来一般,刹那间将杨家良团团围住,瞪着恐怖的绿莹莹的眼睛,喘着呼哧呼哧的粗气声,令人心胆欲裂魂飞魄散。
见此情景,杨家良急忙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树枝,紧握在手,背靠一棵参天古树,两眼炯炯放光,极为警惕地紧紧盯着这些蠢蠢欲动的狼群,与其紧张地对峙起来。
若是在晴朗的白天,借着阳光,他可以从容逃走,可是,现在是阴暗的黄昏时分,遍地是横躺侧卧的胡杨树,弄不好,冒然逃跑正好钻进狼群设计好的陷阱。
这时,一只恶狼猛地高高窜起,喷着腥骚味的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牙,直插他的咽喉。杨家良鼓足力气,手中的树枝电光石火般地击出,正好击中其脖颈。
恶狼惨叫一声,瞬间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而后,又猛地跳起来,极其凶恶地扑上来。杨家良挥动树枝,恶狠狠砸向其脑袋。恶狼闪身躲过这致命一击,逃至数丈开外,冲杨家良大声嚎叫起来。
杨家良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咂砸嘴,暗想,这群恶狼比苏弹子那伙人还要凶狠毒辣,千万不可大意。如今,孤身一人处在这片复杂阴暗的原始胡杨林里,随时都有被狼群吃掉的危险。
与此同时,胡杨林深处又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狼嚎,这是狼王发出的进攻命令。随着这道命令,群狼低声齐吼一声,后退几步,片刻间,又四面慢慢围攻上来。
杨家良鼓起劲道,倏地抬起右腿,一记千斤顶,将一只跃到半空的老狼踢飞出去。老狼出其不意地重重地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凄惨的哀嚎声,令人毛骨悚然。
见状,狼群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慢慢地后腿数步,立刻又恢复了平静。狼王的嚎声再次响起来,威严中蕴含着不容抗拒的令人心胆欲裂的凛凛杀气。
杨家良瞬间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狼气如同冰寒的秋风,挟着浓重的血腥骚气,层层包裹住自己,犹如高原洪水,汹涌浪涛,重重地撞击周身,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暴过一浪,浪浪相随,滔滔不绝,无边无际。
秋风更猛烈,胡杨涛声更浩酷。四只狼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同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前后左右,如魑魅魍魉,同时向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杨家良强力按捺住胸中翻滚的恐怖浪涛,屏神凝气,气贯周身,手中的树枝铮铮作响,恶气四射,寒光八裂,如同一支锋利的玄铁宝剑,随时击向冲上来的狼群。
一只灰狼闪电般地扑向后背,锋利无比的狼牙撕咬住猎物的衣服。杨家良施展燕云十八手中的“蜘蛛吐丝”,右腿千斤后顶,倒踢金刚,重重地踢中狼的下颌。
灰狼在空中连翻几个周旋,远远飞出,正正地落插在一处尖锐的树枝上,旋即发出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叫,极力挣扎一番,就垂头耷耳,嘴角流血,无声无息地死去。
杨家良将周身天罡正气凝聚在手中的树枝上,顿时,树枝闪烁着凌厉的寒光,如重重黑云中的电光,耀眼一闪,狠狠地打在另一只狼的天灵盖上。
这只狼连声惨叫,脑浆迸裂,鲜血倏地喷出数尺之高。趁此机会,杨家良左手变掌,横开昆仑,割铁裂石,切断狼脖颈,而后,飞脚将其踢进树林。
眨眼之间,两只恶狼被杨家良击毙,第三只狼似乎被同类的惨叫惊醒了,跃至空中的身躯,陡然凌空暴长,跃过猎物头顶,欲逃生保命,无奈,一道寒光划穿腹腔,没有来得及发出叫声,就倒地而死。
杨家良喘息声声,戒心重重,虎目圆睁,欲与群狼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其余的几只恶狼似乎被他吓呆了,低嚎着急忙后退,继而,纷纷钻进深不见底的胡杨树林,落荒而逃。
见此情景,杨家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放回原处,擦擦汗,暗想,好险啊,若不是有祖传武功护身,差一点儿就命丧狼嘴。
此刻,天色已晚,浓浓的夜色紧紧笼罩住胡杨林,不时响起的各种古怪凄厉的叫声,令杨家良浑身发紧,口干舌燥,觉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浓烈恐怕,从心底慢慢涌起。
他不敢再耽搁,紧紧握着树枝,急忙穿过树木间的狭小缝隙,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不顾一切地奔向心中的安全地带—牛毛沟金矿,找见大掌柜徐福荣。
初秋深夜,一弯残月悬挂在半空,惨淡的月光静静地洒向无边无际的胡杨林。在强劲冷酷的秋风横掠之下,胡杨林滚滚起伏,发出浪涛层层汹涌般的沉沉呼啸声。
当身心疲惫的杨家良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丝亮光时,竟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啊”,如同受尽万般委屈的孩子见到亲爱的母亲时,从内心深处发出充满希望的那一声惊叫。
亮光透过树木缝隙,闪闪烁烁,朦朦胧胧,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在这幽黑寂寥深不可测的原始胡杨林里,仿佛诉说着一个个有关这块土地的古老而忧伤神秘的童话故事。
杨家良极力越过一道壕沟时,脚下一软,栽倒于地,等他费尽气力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来到一座破旧的草房门口时,发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在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