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哈里,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一定要理解,有点同情心。等你到了我的这个年纪,你……”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睛中溢满了痛苦与愤怒。
“你的记忆力变得有所偏爱,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像你的解释一样,兰德尔主教。”
“够了!”维克汉姆大吼一声,“我不会容许在自己家里受人侮辱。”
“芬德利·弗朗西斯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认识他。”
“我什么都没有承认。”主教一字一句地说。愤怒的红潮从他的脖颈蔓延到了他光亮的头顶上。
“那就怪了,因为他出席了你们所有的聚会晚宴。即使你没有出席所有的晚宴,你也应该经常碰见他。”这只是一个假设——哈里从基督教会学院的档案里只获得了这位老成员的名字,他负责安排事宜——但主教的脸越来越红,说明哈里的假设是正确的。
“你为什么要迫害一个老人?”
“我没有迫害你,兰德尔主教,我只是在给你一点提醒。”哈里的目光移向主教头后那幅裸体年轻人的素描,“那是奥古斯都·约翰的作品,对吗?”
“我告诉过你,是复制品,他的一位崇拜者画的。”
“复制得非常好。我看到他们还复制了他的签名。”
“出去!”主教跳了起来,对于一个声称自己各方面都非常虚弱的老人来说,这动作有些过于敏捷,“马上出去!”他的手指剧烈抖动着指向房门。
“可是我还没有喝完茶呢。”
“那我只有按下这个电话上的键了,几秒钟之内就会有三个人上来把你扔出去!”
“紧急按钮?你应该按下来,你需要害怕。我会查清楚的,你知道。”
“滚!”大量唾液从他湿润的嘴唇上喷溅出来。
“我以为你是我父亲的朋友。”
主教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噢,你那个讨厌的样子,还真是他的儿子。”他的手伸向电话时仍在颤抖。
“不用麻烦,我马上走。”哈里终于慢慢站起身,脸上露出鄙视的神情,“他们有五个人都不见了,兰德尔主教。在我看来,你是唯一留下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主教差点叫起来。
“我还会来的。”
哈里最后又看了一眼整个房间,举止极其高贵优雅,然后离开了。他关上门的时候,觉得好像听到了呜咽的哭声。
杰玛那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与史蒂夫偷情的快感开始慢慢消退。她和他上床时无精打采,清醒地躺在那儿,感到他的身体上下起伏,心中却在担忧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她向一位女性朋友倾诉过,对方的建议很简单:“下定决心,小笨蛋。”然而,躺在史蒂夫身边时,她清楚这不是下定决心的问题,你不可能这样做的时候,还在信封背面潦草地列举出好处与坏处,尽管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已经那样试过几次。最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哈里或者史蒂夫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史蒂夫已经开始越来越明显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感情,而且是在别人面前。头一天晚上,他还想再次拉她一起在体育馆的浴室里一起淋浴,但这次他们的朋友在外面窃窃私语,咯咯笑起来。这是在向大家表示所有权,这样的行为没有用。史蒂夫令她意识涣散,非常好,但是当他结束滚下来睡着之后,当钟声停止之后,她只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时,她就开始整理自己混乱的理智。她还年轻,充满激情,喜欢献出自己的身体,但她也是苏格兰人,有点固执,坚持认为这是在借贷,要拿回所有权。对史蒂夫来说,那样已经不够了。他坚持要她做出决定,她的时间快要到了。
她早早离开了史蒂夫的公寓,找了一个借口,没有留下来吃早餐,她需要空间。她没有费力地去挤公交,而是步行从那些正在人行道上摆设摊位的店主们身旁经过,避开在晚上堆积起来的垃圾堆,躲开骑脚踏车的人。她低着头,试图消除心中的混乱。一段时间后,她仍然垂着头,当她转过进入她住的那条街道拐角时,差点撞上挤作一团的男女,他们聚集在通向她在顶楼公寓的公共门口外。他们拿着照相机、麦克风、笔记本,杰玛吓了一跳。记者们挤满了人行道,一位推着折叠式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只好拐到交通繁忙的公路上,绕过他们。媒体已经到了,她非常肯定他们在找谁,在找哈里。
她的第一直觉就是转身跑开,回到史蒂夫那儿,但是她突然之间恢复了理智。不,不能回到史蒂夫那儿,那不是她想要的。甚至在有了那样的认识的同时,她想起自己的祖先们曾经在卡洛登战斗过,从来没有想过转身逃开。就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她已经在用自己的肩膀推开人群走向她家的前门。他们全都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来,一盏闪光灯在她眼前闪耀,问题从四面八方扑向她。他们好像不知道她是谁,她和哈里·琼斯住在同一幢楼里就足够了。“你认识他吗?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你最近看到过他吗?你知道他因为与一起谋杀案件有关而被捕吗?”
杰玛在身前紧紧抓着钥匙,挤到她家的前门,将钥匙插进锁内,把门打开了几英寸,在这期间始终未说一句话。然后,她发现身旁一个年轻女人在拉她的袖子。“你和他有性关系吗?”这个年轻女人是一个“后援者”,某个电视公司的低级工作人员。她的老板们希望从谁那里获得某种反应,她就将一些影射的事件和指控的事件抛向谁。这些被采访的对象大多是政客。“你要辞职吗,部长先生?”“那些头条新闻刊登之后,你怎样面对你妻子?”“你雇用你的秘书真的是因为她整理档案的能力吗?”不过,现在是夏天,政客们全都消失了。
杰玛慢慢转过身面向她,其余的人拥在周围。
“你和他有性关系吗?”年轻女人再次追问,不过她直视杰玛眼睛的力度弱了一些。
杰玛垂下眼睛,审视着这个年轻女人。记者们静下来,等候她的回答。
“性关系?你想知道有关性的事情?”杰玛说话的时候,年轻女人满怀期待地逼近了她。“首先,我会换掉那个乳罩。它可帮不了你。”
杰玛在身后关上门的时候,听到那群记者还在嘲笑他们的同事,然而她却突然剧烈地发抖,几乎动不了了。钥匙在她的手中咔嗒作响,她靠在墙上,一点点滑到了地上。等她听到记者们从她门口离开后,她才任由眼泪落下来。
哈里淋浴之后走出来,身上仍然在冒汗。即使在河上,所有的窗户都开着,炎热仍然坚持不懈地侵入室内。他用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听到自己的手机在餐桌上振动。他没有来得及接电话,尽管他在木地板上留下一溜湿漉漉的脚印。他发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电话,还有差不多数量的信息。相对他淋浴冲澡这么短的时间,这个结果不坏。
记者们成群结队地追踪,如同嗜血的动物。有人告诉他们,他因为涉嫌谋杀而被捕。那个人是谁,哈里完全可以肯定。警方——或者某一个警察,爱德华兹。他查看信息的时候有些郁闷,因为它们全都差不多。他和死者是什么关系?她的被害对他的政治回归有影响吗?他肯定自己也想说说事件的真相吧?愿不愿意把他的故事卖出去?或者,有流言说他和蒂莉谢斯·霍普第一次发生性关系是在医院的一张病床上,他对此有什么回应?
有一条信息是朋友的。“对不起,哈里,老朋友,我不愿意这样做,但我的编辑坚持要求这样。哦,你知道她是个多么恶毒的女人。我又陷入了泥沼,我很难过,真的。你知道我那些媒体的同行们会慢慢地将你变成众人唾弃的对象,但是——哈里,正视它,你知道他们不会对谋杀案件置之不理。那么,有没有时间碰个面?我报道的时候会尽量用词温和一些。或许一起喝杯酒?说个地方,我会在那儿等你,哈里。”接下来对方停顿了片刻,“还有,呃,可以拍照吗?”
谢天谢地,他们不知道他在哪里,爱德华兹仍然以为他和杰玛在一起。噢,去死吧,胡伊,我会将你的舌头从你的屁眼里拔出来,因为你,她肯定不得不面对记者。他想打电话提醒她,希望这样做还不晚,但马上就听到了她的语音留言。
他赤身坐着,佝偻着腰,身上不断冒出的汗水滴落在擦亮的地板上,心中在为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感到愧疚。这都是他的错。
不过,他也许已经知道杰玛不止是卡洛登的子孙,也是班诺克本的子孙,明辨是非,内心骄傲,无论灾难还是胜利,她都能够勇敢面对。正如哈里猜想的那样,她没有将手机关机,而是正在对着手机讲话。她正在对史蒂夫讲话,想尽量让他不要太失望,而此时门铃声还在无情地对着她咝咝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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