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是他们在星期六傍晚的第一次小声讨论,距离哈里被捕已整整三十个小时。再过几个小时,警察要么不得不向上级请求再给一些时间,并给他合理的解释,要么放任他们的囚犯离开。这样,通过将他早些释放,他们可以将哈里再次抓进来,在任何上级开始插手之前再审讯他几个小时。钥匙发出刺耳的响声,随着喑哑的碰撞声,锁被移回原地,拘留室的门打开了。爱德华兹站在门口,看管人员在他身旁。

“你可以走了,哈里。”

哈里揉了揉眼睛,因为一直盯着墙壁而发痛。“我可以自由行动吗?”他问。

“警方保释,”爱德华兹说,“我们希望你再回来,还有一些问题。”他加重语气接着说。对目前这种状况,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胡伊?”想到他们过去的交情,哈里的声音里充满了恼怒。

总督察扭头看了一眼。看管人员转身离开,他手中的钥匙也跟着叮叮当当地响起。拘留室内外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们认为她极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爱德华兹说,“你是我知道的最大嫌疑人。”

“你了解我,你不可能认为那是我干的。”

“现在我的名册里没有其他嫌疑人。正是因为我了解你,我才不得不根据名册这样做。”总督察走进拘留室,在哈里旁边的框架椅上坐下。他的肢体语言在表达他的疲累。塑料垫子纹丝不动。“我们跟踪了你的手机,哈里。我现在要和你说的事情,不是你的律师可以在五分钟内就可以查清楚的。你的电话说明你根本没有在公园,督察死亡的时候你正在搜寻板球赛的比分。”

“我在查国际板球锦标赛第二天的比分。你究竟期盼我在干什么?”

“那不是证据,”爱德华兹厉声说,“只能说明你的手机在干什么。我们现在没有计划对你的破手机提出任何指控。”接着,他叹了口气,神色似乎略为温和了一点,“但是……”

“你的话好像没说完啊,胡伊。”

“那个女服务员是波兰人,口音重得可以用铁锹切分。她忙得脚不沾地,注意力被分散了。她说,她不记得有吊着胳膊的人。”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这当然说明不了什么。”

“当然。”

“我要警告你,哈里!”爱德华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的耐心已经用尽,他疲倦地将重心从脚上向后转移,“我告诉过你外面有恶龙,可你非得去用棍子戳它们的眼睛,是吧?你还是那个顽固讨厌的威尔士人,一点没变。”

“半个威尔士人,顽固讨厌的半个威尔士人。”

爱德华兹摇了摇头,“你的固执让我们两个的处境都很艰难。”

“你知道一些东西,胡伊?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情况并不是那样。”

“我差一点点就能当上警司了。”爱德华兹说着,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两指几乎挨在一起,中间的距离仅够插入一张卷烟纸。“之后,干完三十年就可以拿上退休金脱离沼泽。可是,结果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真不该和你谈苏珊娜·拉尼拉格的事。”

“她有牵连,我知道是这样。”哈里坚持说着,对他觉得不能再视为朋友的人越来越生气。

“你需要一个更有力的不在场的证明。”

“我不需要任何不在场的证明!老天知道,我没有杀害蒂莉谢斯·霍普。她是我的朋友。你们冤枉了我,胡伊。”

“你想要一张投诉表吗?”

“不用。要是在以前,也许有用。”

“让我们开始进行这一切的东西的确帮了你的忙,记得吗?”

“听着,我有一张苏珊娜·拉尼拉格的照片,上面除了她,还有我父亲和其他几个人。我无法证明它和某件事有关联,但是认识拉尼拉格小姐的人很多,但是这些人却都死了。现在是蒂莉谢斯·霍普。那只是一张旧照片,五十年前拍摄的,里面有两个人我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不知道,也许照片里有什么秘密。我一直在想,你是否能利用你们的面部识别软件——”

“根本不可能。”

“别这样,胡伊,不要一口拒绝嘛。”

“听着。这个软件对图像的分辨率要求很高,眼睛之间要达到六十像素。你的图片有五十年的历史了,你刚才说。这样做只不过是浪费时间,和看清楚我自己的笔迹难度差不多。”

哈里失望地垂下了头。他认识这位警察老兄的字迹,就像是被车子撞过的铁栏杆。

“好了,你可以去和美女们玩儿了。”爱德华兹说着走向拘留室门口,“暂时的。”

哈里猜想这会是一个狂风暴雨的晚上,他会宁愿它从来没有过。当他的钥匙在锁中转动时,感觉有些费劲,似乎不愿意让他进去。他看到杰玛穿着t恤和短裤,她把公寓房间变成了洗衣房——到处都是刚洗好的床单、枕套、被套,但大部分是内衣,仿佛她的所有东西都被晾在这里,从浴室一直到整个公寓,看起来好像刚刚下了一场雪,盖住了每一张椅子的背部和座位。他走进去时,她站在一扇开着的窗户旁边,正在将一条灯笼裤贴到脸颊上,看它是否干了。她抬起头,但脸上的表情好像他们不是三天没有见面,而是几秒钟。

“他们让我觉得脏。”她慢慢地说。

“谁?”

“你的朋友们,那些警察。”

一阵沉默。

“我打过电话。”他说。

“我知道。我的电话关机了。”

“为什么?”

“我不想和你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公寓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我被捕了。他们认为我杀了人。”他避重就轻地说。

“又一个我关机的好理由。”

“战争”帷幕就要拉开。

“他们让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哈里。我的家被该死的警察翻了个遍。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放过。浴室、卧室、我的内衣抽屉……对我来说一切隐私的东西。他们甚至知道我用什么牌子的卫生棉条。我要为此感谢你。”

“那是一个错,”他抗议说,“我在错误的时间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谁?”

“什么?”

“他们认为你杀了谁?”

哈里开口之前又沉默了片刻,“蒂莉谢斯·霍普。百慕大的——”

“我记得。”她手里拿着的灯笼裤现在被揉成了一个紧实的球状,“这么说,她在伦敦?”

“是的。”

“我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不想告诉我,哈里,就像你忘了告诉我你儿子罗瑞的事一样。”

“你想得太多了。”

“你和她吗?”

“我只是和她喝了一杯茶。”

“现在她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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