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她和警察一样产生了怀疑。户外的温度仍有八十华氏温度,室内却令人发冷。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杰玛。”
“可是……”
又是沉默。他们的目光纠缠在一起,诉说着痛苦与悲伤,其中还夹杂着几丝怀疑。
当她想说出最主要也是最困难的地方时,她咬了咬嘴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t恤也随着爬升。“我想这一切能够停止,哈里。”
“这一切是指什么?”
“你正在做的事情,就是你父亲的事。事态已经完全失控,超出了理智的范围。你在推开我。”
“我爱你,杰玛。”
“可是对你来说,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
“不,没有什么事情比爱你更重要。”
“那就放弃这一切。”
“我不能。”
听了他的话,她的下唇开始颤抖,不管她咬得多用力。“我知道你不能,可我必须试试看。”她的话似乎有结束一切的意味,令他突然感到害怕。
“他是我父亲,杰玛。我不能就这么把他忘了。”
“你已经那样做了二十年,而且做得很好。”
他们仍然各自站在原地,远远地在公寓两边相对站立着,如同两名枪手。他脸上沁满了汗珠,她也是,或者那是眼泪?
“还有太多疑问,”他说,“这一切都不对劲儿。我父亲、苏珊娜·拉尼拉格,现在又轮到了蒂莉谢斯·霍普。我总觉得这是我的错。”
“不要拿这样幼稚的愧疚感作借口,这不是你的错。当然不是,也绝不是我的错!”她痛苦地缩了缩身体,手指弯了弯,内衣落到了地上,像一只死鸟从空中落下来。
“你没有错,杰玛。”
他向前走了一步,可是她却愧疚地向后缩了缩。她洗去史蒂夫·卡明斯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才不过几个小时。
“杰玛,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我们的余生,就你和我。可是,我们都是往事的囚徒,没有人的开始是一张白纸。你明白的,对吗?”
“你说怎么办?”她低声吼道。
“我必须想个办法跟过去脱离,与我父亲脱离。我需要时间,给我一点时间。求你了,杰玛,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她移开视线,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想要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当她转回身时,脸上满是痛苦,“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两天晚上我在哪儿吗?”
“不是特别想。”他一字一句地说。
“为什么不想?”
他这才开始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关于他自己、罗瑞以及蒂莉谢斯,她还做了他绝对不希望的事情。他不愿意深想,但他忘不了蒂莉谢斯·霍普已经死了,而且是他造成的。那个想法让他感到痛苦,所以此刻的他内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去生杰玛的气。
“为什么不想?”他重复着她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傻瓜。”
现在脸上的是眼泪,对此他深信不疑。
“我们两个都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杰玛。我们都有很多过去让彼此想到就会不痛快,可是那又怎样?我们两个都清楚,我们没有了彼此就活不下去。我只是不想问,一直都不想。”
她没有答话,双唇在颤抖,好像有话要说,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相反,她脱下t恤,甩到那些被扔在一旁准备洗的衣物边。她向他走过去时身体有些摇摆,腰部以上是裸着的。她伸开双臂抱住他,让他既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能感觉到她的双唇贴在他的上面。然后,她带着他来到了沙发边。他穿着一件衬衫,热得贴在身上。她的手指拉扯着、扭动着,直到解开每一颗纽扣。这样做的时候,并不着急,仿佛拥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她像剥橘子皮那样将衬衣从他背上剥下来,一直拉到他手臂上的石膏上方,然后又开始亲他。一阵微风从窗口吹进,轻拂在他们的身体上,他感觉到她的胸前变得火热起来。她开始脱他身上剩下来的衣服,她的手指灵巧地操控着皮带和每一颗纽扣,然后她跪到地上,帮助他将脚从纠缠在一起的衣服中解脱出来,好让他全身都暴露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个悔罪者。她亲吻了他的双膝,然后一路慢慢地、轻轻地在每一个地方逗留片刻,直到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她将他推倒在沙发上。一切都由她来主宰。
当他的头被垫起,伸展身体躺在沙发上后,她除掉自己身上剩余的衣服,随手扔到了一边。她跪在他的头侧,亲吻着他的眉毛、眼睛,动作非常温柔,只是双唇轻轻一碰,然后是他的鼻尖,他的脸颊、下巴,像宗教仪式那样最后再次回到了他的嘴唇上。
几个月前,他们刚开始睡在一起的时候,晚上她会吻遍他身上的每一寸,研究他身上以往生活中留下的伤疤,他就会告诉她一点有关它们的历史。受过重伤的耳朵、子弹留下的疤痕、刀片划伤的地方、烧伤,还有缝线留下的痕迹,那是他在印度的喜马拉雅山区骑着摩托车摔倒后,在大腿外侧上留下的一个六英寸的伤口。除此之外,皮肤上还有一些皱巴巴的地方,那是榴霰弹爆炸时造成的;还有一些疤痕连他自己也记不得是怎么留下来的。她那时感到非常惊奇,这些伤口是怎样以不同的方式愈合的,外科手术留下的疤痕已经随着记忆几乎消失,新安装的耳廓完全没有知觉,他背上那堆隆起的紫红色肉非常难看,是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一颗子弹留下的,如果离他的脊柱再近一指宽,就会要了他的命。那个伤口附近的肉似乎仍然很生气,不愿意沉下去。这些痕迹代表了哈里的过去——当然不是他所有的过去,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也绝不可能像她以前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现在,她移向他的每一处旧伤口,极其温柔地轻轻触摸着它们,用嘴唇和指尖抚平它们的皱痕,仿佛想要治愈它们,驱走尚存的所有痛苦。
然后,她跨坐在他的身上,轻柔地和他做爱,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这样了。两人都没有说话。汗水沿着她的双乳间慢慢流下,淌过她的肚脐,滴落到他身上,将它们连在了一起。接着,她将双脚向前移到他的胸膛两侧,身体向后仰去,前后摆动,过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们结束了。
他们不慌不忙,连分开也不着急。不过,她站起身后,立刻将自己的衣服抓过来,穿回身上,t恤潮湿,有些难穿。她开口说话时,语气却不再温柔,声音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我想让你把东西打包,哈里。”
“什么?”
“我希望你离开。”
“我不明白。”
“和你一样,我也需要一段时间。”
“不要这样,杰玛,为什么?”
“自己想。”
“关于什么?”
“当然是我们自己。”
“你觉得这可能需要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她大声叫着,不再镇定。然后,她语气非常温柔地说,“去死吧,哈里。”
“可我们刚刚——”
“那……”她向着一片狼藉的沙发俏皮地摇了摇一根手指,“那只是想看看我们是否还有激情,我们是否还有继续的基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了,我需要提醒。我想起来了。现在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打电话,但不要太经常。”
“你确定要这么做?”
“非常确定。”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但他没有再争。他知道那样做没有用,他从来没有说服过她改变主意。他要求给自己时间,所以现在她也要求时间。他洗了一个澡,想要洗掉性爱过后留下的痕迹的同时,也洗掉心中的恨意。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杰玛却在这个时候开始整理公寓,收回内衣和床上用品,将它们折好堆在一块儿,通过这些不用动脑筋的活动填充这段时间。在她竭力保持膝盖不颤抖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没有怒气和敌意,只剩下一片茫然。
哈里正在被撵出去。不过,虽然他因为对此事无能为力而想大发雷霆,可是这件事意义非常。他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伤害了杰玛,他也清楚自己不能放弃。他不得不继续做下去。哈里·琼斯做事一贯如此,这正是他身上有这么多伤口的原因。他现在不能放弃。这个决定不仅是为了自己,更多地是为了蒂莉谢斯·霍普。她的死是他的错误,没有人告诉他另外的答案。然而,太多与苏珊娜·拉尼拉格有关系的人都死了,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这意味着站在他身边的人也会处于危险中,更别说与他同床共枕的人——杰玛。离开是正确的,为了她的安全。
“我爱你。”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说。
“再见,哈里。”她口中说着,却不敢抬头看他。
他转身离去,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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