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的怒火完全消失,“谋杀?你不是认真的吧,谁?”
“百慕大警察局的一位女警官,蒂莉谢斯·霍普督察。你认识她吗?”
“我需要到浴室去。”
“在我们搜查那里之前,你不能去。”督察冲他的同事们点点头,几秒钟之后,她听到浴室里传来壁柜开合的砰砰声,和瓶瓶罐罐的哐当声。水箱盖被提起来,冲水的声音传来,垃圾桶也被搜劫。从开着的门,她看到他们正在戳刺她的卫生棉条盒。
他们移到卧室,拉开了羽绒被,检查床上用品,天知道他们在找什么。随后,他们又将衣柜翻了一遍,取走了哈里的一些衣服和所有的亚麻织物,包括她的。一位身着制服的警察拉开了衣柜最上面的抽屉,它却一下子滑落,里面她的内衣全都掉到了他的鞋子上。他尴尬而歉疚地瞥了一眼,连忙将它们都放回去。
他们在客房里逗留了很长时间,那里被哈里当作了工作间。他们取走了电脑硬盘,他的笔记本电脑,还不顾杰玛的反对,也取走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我的。”
“它一直都是你的。”
一位证物警官记录了所有的东西。
然后,他们索要她的手机。她在她的包底找到了手机,将它交给了他们。手机是关机的,已经关闭了一整天,也许那是一个错误。她在学校上班的时候总是将手机关掉,然后下班后会和一位女性朋友分享一杯红酒,借此想想自己生活中的情感纠葛。她不想被人分心,尤其是哈里。
一位警官打开了手机。“老大,没有霍普督察的任何信息,”他一边扫视着记录,一边大声宣告,“但是有语音信息。”没有询问是否允许,他就通过扬声器播放了信息。三条信息来自西奥·范·布伦,要她立刻给他打电话。一条来自她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抱怨一名兽医治疗猫的收费过高。还有一条信息是警察局打来的,证明他们确实打过电话。还有一条是史蒂夫的声音,低沉温柔,有点小心翼翼,对她前一天的晚上表示感谢。他迷人的声线毫无保留地表达了他感谢的理由,同时也表达了再继续进行的希望。“再一次,一次又一次!”他说完,咯咯笑着挂断了电话。
这条语音信息令房间里的人都尴尬地沉默了。
“啊,琼斯先生,他是正在为感情苦恼吗?”督察问。
如果眼睛能够投掷箭矛的话,他知道自己早已被钉到了墙上,血洒遍地了。她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带上用塑料证据袋装上的电脑、衣服和其他物品离开后,杰玛被留下来,一个人呆呆坐着,因为愤怒而渗出的汗水从肩胛淌下,沿着脊柱流下。她感到羞辱,但令她更难过的是觉得自己被人冒犯了,被警察冒犯了,因为哈里。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公寓里是否还会再觉得干净,他们的关系是否还会再次纯洁。“为什么,哈里?为什么?”她喃喃低语着脱下t恤去冲澡。
他躺在一张仅仅裹着塑料的垫子上相当难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发麻。他想,恶魔岛肯定比这个有意思。查令十字街警察局的拘留室毫无魅力,没有任何令人感到舒适的地方。四面坚硬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胡写乱画的刮痕,地面上光秃秃的倒是容易清洗,一扇窗户开得高高的,一座水泥方形底座的宽度够铺上这张塑料垫子。门是钢铁制成的,关闭时发出的声音如同落下来的铡刀。不过,拘留室似乎是他最小的麻烦。他希望自己不会在这里关押太长时间——胡伊·爱德华兹肯定会把他自己撇清——但蒂莉谢斯·霍普的死令他非常痛苦。正是因为他,她才来到了英国找他,调查他父亲和苏珊娜·拉尼拉格的事情。他喜欢她,他们在一起还摩擦出了火花,这辈子可能会成为终生的朋友,更别说下辈子了。可是现在,她死了——都是他的错。
他已经几天没有见到杰玛,几星期没有和她说过话。那一定也是他的错。不过,最近这两晚她究竟在哪里?在朋友家过夜,惩罚他,让他着急,他喜欢这样的激情和不可预测性,但即便如此……
如果他的电话没有响起,他会和蒂莉谢斯·霍普上床吗?他可能永远找不出答案。不过,他认为自己是有缺点的,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被早日释放可能不会像他预期的那样容易。如果他和她发生了性关系,他的dna就不会留得到处都是,但即便如此,胡伊的人也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去过她住的酒店,并在她房间里逗留了一段时间。绑着石膏的男人往往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而且,他们最后还长时间地拥抱了。她在他衣服上留下了dna,胡伊·爱德华兹又在匆忙中得出了错误的结论。杰玛也一样,该死,以她目前的心情,为了自身安全,他可能需要请求总督察将自己扣押起来。
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错误的结论堆积了那么多,他需要一根绳子和氧气才能翻越它们。
“好了,哈里,我们把你的事情再过一遍,好吗?”片刻之后,他们再次在审讯室中会面时,爱德华兹说。范·布伦也在场。他当着哈里的面打开一个蓝色的档案夹,认真地看着,即使他准确地知道上面写的东西。他也必须让嫌疑人相信他知道答案。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中露出询问的神色,眼眶不知为什么红红的。“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好吧?你的衣服上都是受害人的dna。”他将一个证据袋丢到了桌上,那是哈里的衬衣。“解释一下这个问题吧。”
“她只是在跟我告别。”
“你没有与她握手,这是肯定的。法庭取证会认为这更像是在拥吻,那种老式的近距离接触。你有亲吻督察的习惯,是吗?”
“对你例外。”
“总督察,”爱德华兹直接提醒他说,仿佛这个称呼会给他带来优势,“你在她房间里逗留了一段时间。酒店的接待员记得你上去过,然后大概一个小时后离开了。他非常确定那个人就是你。”
“你们下次看到巴勃罗的时候,代我问候他。”
“你的腿已经康复了,是吗?”
“总督察,”范·布伦打断他,“你现在肯定拿到了病理报告。有证据证明霍普督察和我的当事人之间有过任何形式的性关系吗?”
爱德华兹舔了舔牙齿,“我们还没有证实。”
“你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或者其他任何悬挂着石膏的人在这位督察死亡的现场吗?”
总督察不再舔自己的牙齿,而是咬住了自己的脸颊,“我们还在进行调查,那天下午公园里有很多人。”
“那么,你们大概已经确定了死亡时间了吧?”
“唔,大概吧。化验室的人仍在进行。”
“什么?仍在进行?”
“这起死亡事件的情形有些与众不同,我们正在尽力弄明白。”
“也就是说,”律师察觉到对方的弱点,“你们无法确定我的当事人参与这次死亡事件的动机。而且,你们甚至不能证明他在现场,因而确定他有机会。”
“我们有一堆细节问题,而且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他回答。”
“但是找出问题的答案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不能因为我的当事人正在半英里之外的地方喝茶而拘留他。”
“一大杯,那是一大杯茶。”
范·布伦突然明白了。爱德华兹此刻情绪激动,如同一艘破旧的帆船抖动着身体。
“总督察,你们能确认死亡原因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脸部肌肉僵住,不再咀嚼。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手下,然后目光慢慢回到律师身上,试图将自己二十八年来从事警察工作形成的所有权威全部展现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她不是正常死亡。”
“别谦虚,你们可以做得更好。她是被人谋杀的吗?”
“我们的检验还没有结束。”
“你不知道?那就是说,你连这是不是犯罪案件也不能确定。”
总督察不自在地脸红了,“最初的尸检表明,霍普督察死于蛇毒。”
范·布伦不相信地摊开双手,“蛇毒?”他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充满了嘲讽,“你不是在说真的吧?”
“眼镜蛇。”警察固执地回答道。
这个说法太荒谬了,令他们全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还在做检验,”爱德华兹最后开口说,“在他们完成之前,你的当事人哪里都不能去。”在这一段时间,他的目光第一次看向桌子对面的哈里,眼神专注而坚定,但却透出一丝不自在。
“你说过外面有危险人物,胡伊,”哈里说,“你根本没有提到过蛇。”
作者“迈克尔·道布斯”的其他小说
《纸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