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茶就可以。”
“那你自己叫壶茶,好吗?给我点时间迅速冲个澡。天知道你们英国人对太阳做过些什么,阳光照在身上像胶水一样黏糊糊的。”
她走进房间里隐在半堵墙后的一个隔间内。于是,他拿起电话,戳了几下上面的按键,然后想挠一挠石膏下的皮肤,那里开始发痒,如同一群火蚁在上面爬过一样。百慕大的医生说过,需要六周才能愈合。六个星期的折磨,同一个他连看都看不到的敌人斗争。
茶到了,哈里开始喝茶。“你要糖吗?”他敲着杯子大声问。没有回答。她与他隔着一道门淋浴,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又问了一次,还是没有回答,所以哈里走到她消失的那个房间角落,准备更大声点继续问她。这时,他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有门。洗浴的地方不仅与房间连成一体,而且是开放式的,在半堵墙后面淋浴的情景一览无余。蒂莉谢斯·霍普就是如此,只有沿着玻璃墙汩汩而下的水帘遮掩住她纤细的部位。他准备转身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场面,但还没有来得及抽身走开,她就从淋浴房里走出来,曼妙的身体展现在他眼前。
“我……我……”他究竟应该说些什么?“我本来想问问你是否要在茶里加糖。”
“真是名副其实的英国人。”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根本没有想到……”
水从她的皮肤上滴落,细流沿着她的身体轮廓缓缓移动。她没有动,时间似乎停止了。
哈里如生了根一样杵在那里。他怀疑自己的下颌已经下垂,令自己出丑。一百万年的进化正被压榨成瞬间——这一刻,面对这样的活色生香,多年的传统道德观似乎失去了所有的作用。他该怎么想?在这样的情形下,男人不太可能进行透彻的分析,然而他不可能忘记特丽和他之间的婚外情,以及由此带给茱莉亚的伤害。本能逐渐占了上风,在心里生了根。蒂莉谢斯·霍普是一盘摆在面前的好菜,每一个男人都会长时间怀有的梦想。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说话的同时也采取行动,尽管他还不能确定怎样进行。
这时,他的手机在衣袋里嘀嘀响起。尴尬的气氛被打破。
“你要接电话吗,哈里?”
他羞怯地笑了笑,“现在不接。我需要……给自己留一会儿时间。我到隔壁安静的地方去坐。”
他们的眼神纠结在一起,充满了失望、同情、理解以及所有让她明白哈里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神色。
“顺便告诉你,答案是两袋。”
“什么?”
“糖。”
直到这一刻,哈里才脱离魔咒撤退。他回到茶水旁,撕开一袋糖,结果撒得到处都是,唯独没有放到杯子里去。蒂莉谢斯·霍普出现了,身上裹着一条亮白色毛巾布料的浴袍。她坐到一张椅子上,双脚蜷缩在身下。当他托着碟子将杯子递向她的时候,杯子不停地嗒嗒作响。
“为我们下辈子的相遇干杯,哈里,”她说着将杯子端到唇边致意,“祝你和你的爱人这辈子好运。”她的眼神满是真诚。然后,她仰头发出一声大笑,如同复活节的早上教堂里连绵不绝的钟声。
哈里重新找回了自尊,但已经破烂不堪。他接着告诉她关于他父亲的钱的一些情况。
“内幕交易?”她问。
“我不确定。或许根本没有证据,只是一些流言。”
“还有有用的朋友。”
“在百慕大、布鲁塞尔、中东。”
“一路到牛津。”
“也许有值得杀死的目的?”
“在这个案件中,包括那三个人的一群人都在相片中。”
“那个主教?”
“你把最可能的排除之后,就只有可能性低的……”
他突然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糟糕,我要迟到了。”
“燃情约会?”
“应该是。杰——是她的名字,杰玛——因为生我的气出去了。我必须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回来。我的男人直觉告诉我,如果让她等着,可不是明智的举动。”
他站起身,她也跟着站了起来,“哈里,我们还没有说完。我还需要知道百慕大发生的更多情况。”
“明天吧。”
“我们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不能就这么放着,也不能连一杯茶也不喝完。”她说着像福音布道的牧师一样伸出一条胳膊圈住了他的肩膀,另一条胳膊勾在他腰上,将他友好地拉近,“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在我去过市局后。”
他走到门边时,她碰了碰他的胳膊,再次令他停下了脚步。“哈里,如果情况和你想的那样,尸首就会遍地都是。你要毁掉他们的老巢,肯定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别充英雄好汉,一定要小心。”
“小心?像修女那样,从现在起只洗冷水澡。”
“一定要安全,哈里。明天见。”
电梯门打开后,哈里跨入大堂,再次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如他向杰玛保证的那样,在八点之前赶回去没有问题。他快步跑下台阶,来到了街上。他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用《伦敦晚报》遮住自己的人。这个人看着哈里消失在远处,然后他伸手拿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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