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给他父亲的律师塔伦打电话时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给他的秘书留了口信,要他尽快回电话。后来,他收到了律师的短信,说他不在伦敦。哈里也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问他是否听说过苏珊娜·拉尼拉格。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结果,整整一个星期他没有收到任何答复。后来,他终于收到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他父亲的文件中根本没有提过苏珊娜·拉尼拉格这个名字。
他必须继续调查她,但她的行踪始终无法确定。她已经到了希思罗,却消失了。哈里在军队和议会里都有特别广泛的朋友圈,现在开始派上用场了。他拜托了那些后来当警察的老战友,他们已经退休,现在从事私人安全方面的工作;他甚至还拜托了欠他人情的记者们,他们喜欢寻根究底,所以要他们帮忙追查她的行踪。结果毫无收获,所以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说正经的,哈里,老朋友,我必须告诉你,还是把这事忘了吧。”总督察胡伊·爱德华兹轻快的威尔士口音从电话中传来,“唉,你知道市警察局不能那样散布消息,隐私权之类的说法得顾忌。你还应该清楚,通过这些立法的机构也有你的一份。”
哈里叹了口气。那个电话窃听的丑闻已经挫败了记者、警察和私人调查者等各路人马,还给关系过近的政客们间接扣上了各种各样的屎盆子。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冒险。
“不过,那些你都清楚,”这个威尔士人叹了口气,“我呢,私下倒觉得这对你相当重要。”
“非常重要。她可能试图谋杀我。”
“那就提起诉讼。”
“可那是在百慕大发生的。”
“啊,我明白了。”这个威尔士人舔了舔牙齿,“那我只能建议,下次有人想杀你的时候,你把他安排在我的辖区内。那样,我就可以帮到你了。不过现在,老兄,你还是别再想了。”他又在舔牙齿,“正事谈完了,该说说你我聚聚的事情了吧?很久没见了吧?你明天要不要请我喝一杯啊?中午的时候?红狮?绝对不能迟到。”
红狮酒吧有点像威斯敏斯特的政府单位,位于议会和唐宁街之间,还声称五百多年来每一位总理都喝过它这儿的啤酒,爱德华·希思除外,因为他拒绝到这个地方来。这是小气的希思打破的优良传统之一。然而,红狮仍然存在,声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一点是它的竞争对手们无法比拟的。哈里提前了几分钟,在它黑色锃亮的门外徘徊时,看到一位旧同事。对方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后座议员,对上级阿谀奉承,在最后一次选举中胜出。此刻,他的耳朵紧紧贴在手机上,正向酒吧的方向走过来,看着哈里的目光中露出探询的神色,仿佛有些想不起来。他差点停下脚步,但随后却突然加快步子,匆匆走了过去。
至少他的警察朋友还能认出他。他的胳膊还打着石膏,挎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一些发红的疤痕。“天啊,哈里,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此人看到他身上的伤,脱口就问,“别,别说话。不会是你在百慕大遇见的那个老姑娘弄的吧?”爱德华兹哈哈大笑,“整个伊拉克的安保人员都伤不到你,现在却成了这样。”
“从电动车上摔下来了。”哈里避重就轻地说。
“你的反应变慢了。”
“谢谢,这样说让我感觉好多了。”
可是爱德华兹又笑起来。“我来请客。看样子,我还得把酒端到你面前。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在外面喝。”一会儿,他端着两品脱溢满泡沫的酒回来了。爱德华兹穿着便装,他比哈里大几岁,五大三粗,鼻子大而塌,眼神凶猛,两颊红通通的。“还是往好里看吧,”他说着,将哈里的酒放在黄铜窗台上,“至少你现在没事。”
“什么意思?”哈里笨拙地小口喝着酒问。在事故发生时,他紧紧地咬着嘴唇,所以现在还感到肿痛。
爱德华兹靠近了一点,然后放低了声音,“你告诉我们的那个人口失踪案,”他说着,挑起了眉毛,表情显得非常神秘,语气也加重了,“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
“我明白,胡伊。不过,我希望得到哪怕一点暗示——”
“不,你不明白。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们找不到她,一丝线索都没有。噢,她的确在希思罗下了飞机,和你说的一样,但从那时起,你的拉尼拉格小姐似乎从人间蒸发了。她的信用卡、网络账号、手机等,全都没有用过。”
“听起来有点怪?”
“自然非常古怪。现在这个时代,无论你们政客通过了多少保护隐私权方面的法律,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他顿了顿,“哦,我差点忘了,你不再是政客了。有没有想过重回那个不公正的地方去?”他一边问,一边向着议会大楼扬了扬下巴。
哈里耸了耸肩膀,这个动作令他缩了缩,“我有其他的想法。”
“政治这个东西,就像矽肺病——动不了它,一旦进入了肺部,就动不了它了。我一直都不感兴趣,这是个不讨好的任务。就像我老爹过去常说的那样,它在你眼中也许像一条丰富的煤层,可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几袋煤块。”这位警察疲惫的眼神泄露出一个疲惫的灵魂,他快要退休了,工作上不断的妥协已经逐渐将他的热情消磨殆尽。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胡伊?”哈里又将话题引回了手头这件事情。
警察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了,除非有人正式提出要求。在这件事上,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不能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见鬼。”
“我这个老警察的鼻子告诉我,你的拉尼拉格小姐出事了。不起眼的老妇人从地球表面消失了,往往意味着她们到了地底下。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我们需要可靠的信息,但根本没有。”他瞥了一眼手表,然后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窗台上,“我得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
“嗯,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指控你向我打探消息,对吧?现在这时候,我们必须多加小心。”他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但红色的眼睛中却没有笑意,这点幽默很快被从国会街经过的车辆噪音淹没。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了解你,哈里·琼斯。你是一个疯狂的笨蛋,一直都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行动要注意安全。你要记住我的话,这件事中肯定涉及了一些危险人物。”
作者“迈克尔·道布斯”的其他小说
《纸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