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帅克冲破艰难险阻再次回家

“那我还是宁愿要个迷你杜宾犬吧,”布莱特·施耐德回答道,他对狗只是一知半解,如果不是警察总局有令,他才不会关注狗。总部的指示简明扼要——以买狗的名义,接近帅克。为此,布莱特·施耐德甚至可以自己挑选助手,有权支配买狗经费。

“大的小的杜宾犬都有,”帅克说道,“我知道有两只小的,三只大的。您可以五只都要。我热心地把它们都推荐给您。”

“这还不错,”布莱特·施耐德先生说道,“如果我买一只,需要多少钱呢?”

“这得看大小,”帅克回答道,“您知道的,迷你杜宾犬可不是小牛犊,它们越小越贵。”

“我想要只能看门的,大一点的。”布莱特·施耐德说道,心里害怕把警察局的秘密拨款用得太多。

“那好吧,”帅克说道,“大狗五十克朗一只,再大点的四十五一只。但我们忘了一件事,您想要狗崽子还是成年狗,想要公狗还是母狗?”

“这对我都一样的,我对这行是新手。”布莱特·施耐德回答道。“明天晚上七点给我带来。可以吗?”

“没问题!”帅克干脆地回答道,“但您得先付三十克朗订金。”

“那是当然,”布莱特·施耐德边说边给了钱,“让我们来喝点酒吧,我请客。”

他们喝完二两啤酒后,帅克也回请了布莱特·施耐德二两酒。布莱特·施耐德让帅克别担心,说他今天不当差,可以和他尽情地闲聊政治。帅克却申明自己从不在酒馆谈论政治,还说小孩才谈政治。但布莱特·施耐德的观点恰好相反,他的观点更激进,他认为每一个软弱的国家最终都会灭亡,并问帅克对这个话题的观点。

帅克说他对这个国家也无能为力。但在一个软弱的国家,有一次他不得不去照顾一只嗷嗷待哺的瑞士救护犬,他拿军用饼干给它吃,可那只小狗崽最后还是死了。

他俩都喝了一斤酒后,布莱特·施耐德说自己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并向帅克征求意见,加入什么组织好。

帅克说有个无政府主义者在他那儿花了一百克朗买了一条兰伯格犬,但只付了一部分钱,剩下的钱一直没付。

在他们喝到第六杯时,布莱特·施耐德谈到了革命,反对战争动员,这时帅克贴他耳边轻声说道:“来了一位顾客,别让他听见了,要不您又要有麻烦了。您看到女掌柜在哭了吧。”

帕里维茨太太的确正坐在服务台后面的椅子上哭天抹泪。

“帕里维茨太太,你为什么哭啊?”布莱特·施耐德问道,“三个月后我们就将赢得这场战争,然后会有特赦,你丈夫就会回家了。那时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难道你觉得我们会输掉战争吗?”他转身又向帅克问道。

“您怎么老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啊?”帅克说道,“我们肯定会赢的,就是这样。我得回家了。”

帅克付了钱,回到他的老佣人缪勒太太那里。当缪勒太太发现开门的是帅克时,吓了一跳。

“噢,老天爷,是您啊!我以为您好几年都回不来了呢。”像往常一样,她率直地说道。“我出于同情,就又收了一个房客,他是一家夜总会的守门人。这儿已经被搜查了三次,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还说您彻底完蛋了,因为您太狡猾了。”

帅克马上觉得这个守门人在这儿过得肯定非常舒服。他睡着自己的床,并且很有绅士风度地只睡了一半,另一半让给了一个长发女人。而这个女人搂着他的脖子,感激不尽。两人的内衣乱扔在床边。从这杂乱的环境就知道这位夜总会守门人是带着他的情人来这里快活的。

“先生!”帅克摇了摇守门人,说道,“赶紧起来吃午饭吧。我可不愿意让你说,我没让你吃午饭就赶走了你。”

这个夜总会的守门人正睡眼惺忪。费了好长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睡着的这张床的主人回来了,并正在喊他起来。就像所有的夜总会守门人一样,他声称谁搅他睡觉就揍谁,接着又想继续睡。

与此同时,帅克捡起了他的几件衣服,放到他床边,使劲地摇晃着他,说道:

“你再不穿,我就把你光着身子扔到大街上。把衣服穿好再出去,这样才好。”

“我想一直睡到晚上八点,”守门人一边穿着裤子,一边备受惊吓地说道。“我付给这位妇人一天两克朗租这张床,我也可以带夜总会的小姐回来。玛瑞娜,起床!”

他扣好衣领,系完领带,此时已经睡意全消,因而向帅克介绍说“含羞草”夜总会是最好的娱乐场所之一,并告诉他只有没前科的女人才能进去,接着诚邀帅克光临。但是他的女伴对帅克并不满意,说了许多考究的话,其中最考究的就是:“你,你就是个大主教的儿子!”

外侵者走后,帅克找缪勒太太算账,却不见她的踪影。只有一张纸片,上面潦草地写着她对这个不幸的小插曲——把帅克的床位租给一个夜总会守门人——的想法。

“真是对不起,先生,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因为我要从窗户跳下去了。”

“她一定是在撒谎。”帅克边说边等待她回来。

半小时过后,可怜的缪勒太太悄悄地溜进了厨房。从她脸上心神错乱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多想得到帅克几句安慰话。

“如果你要跳窗,”帅克说道,“就去客厅跳吧!我已经为你打开了窗户。你别从厨房的窗户跳,那样你会压坏花园里的玫瑰花坛,我们还得赔。从客厅窗户跳的话,你就会完美地落到人行道上。要是幸运的话,你还会弄断你的脖子。要是不走运的话,你会摔断肋骨、胳膊或者是腿,你还得付住院费。”

缪勒太太泪如雨下,默默地走进客厅,关了窗户。然后又走了出来,说道:“先生,开窗有穿堂风,对您的风湿病不好。”接着她开始铺床,出奇地认真,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后,又回到了厨房,眼含泪水,对帅克说道:“先生,那两只养在院子里的小狗都死了,那只瑞士救护犬也在警察搜查时跑走了。”

“啊?!我的天呀!”帅克大叫道,“它出去一定会惹麻烦的。警察不久就会去追捕它。”

“当警察从床底把它拽出来时,它咬了一个警官。”缪勒太太继续说道,“搜查之前,有个警察说床底下有人,接着就以法律的名义叫那条瑞士救护犬出来。它不出来,他们就把它拖了出来。那只狗真想把他们全吞了,可它最终窜出了房门,再也没回来。他们还盘问我谁来过这里看我们,我们是不是接到国外的钱。后来他们开始拐弯抹角说我傻。我告诉他们,说我们很少收到国外的钱,最后一笔汇款是布尔诺的一个校长寄来的六十克朗,那是他买您在《国家政治报》上登广告的安哥拉猫的预付款。结果您没把猫寄去,却把那只瞎眼猎狐犬幼崽寄去了。说完这些之后,他们对我非常友好,还给我推荐那个夜总会守门人来住,说这样我就用不着孤单害怕了,那个守门人就是你刚才轰出去的那个人。”

“缪勒太太,这些当官的总是我的克星。不久你就会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这儿买狗。”帅克叹道。

我真不知道,奥匈帝国被推翻后,那些来检查警察局档案的长官们是否会成功破译警察总局的秘密基金项目,在这项秘密基金账目上写着:b——四十克朗;f——五十克朗;l——八十克朗……如果他们认为这些字母是某些人名的首字母,这些人为了四十、五十或是八十克朗就把捷克民族出卖给奥匈帝国,那就错了。

“b”代表瑞士救护犬,“f”代表猎狐犬,“l”代表兰伯格犬。这些都是布莱特·施耐德从帅克那儿买到警察总局的。它们都是低贱的杂种狗,并不是帅克卖狗给布莱特·施耐德时自称的纯种狗。

瑞士救护犬是杂种狮子狗和街上普通狗的混血。猎狐犬的耳朵跟达克斯猎犬的耳朵相像,但其大小和屠夫狗的耳朵相近,猎狐犬长着罗圈腿,就像是有佝偻病一样。兰伯格犬则让人想起了杜宾犬,口鼻上毛发多。其尾巴短小,有达克斯狗那么高,后臀部光溜溜的,很像有名的美洲秃毛犬。

后来,侦探卡劳斯也买了一只狗,带回警察局时,它就像怪物似的盯着眼睛四处看,让人想起全身都是黑斑点的、长着牧羊犬一样鬃毛的鬣狗,这使得秘密基金项目上又多了一个,“m”——九十克朗。那个怪物还被当作獒犬养过。

但是就连卡劳斯也没能从帅克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的遭遇甚至和布莱特·施耐德一样。帅克巧妙地把政治话题都转向了幼崽犬瘟热的医治上。那些给帅克备好的圈套最后都以布莱特·施耐德又买了一条糟得不能再糟的杂种怪物狗而告终。

这就是密探布莱特·施耐德的末日。当他在房间里养了七条这样的怪物时,他把自己和它们都关进了后院房子里,不给狗吃饭。结果,狗饿极了,就把布莱特·施耐德吃掉了。

他光荣地牺牲了,为国家节省了丧葬费。而就他个人而言,警察总局里有项“先进服务人员”纪录,后面还有一句令人心碎的话:“被自己养的狗吞食。”

后来,帅克得知这个悲剧事件时,说道:“真的很难想象,在末日审判来临前,他们怎样才能把他的尸体再一块一块地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