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个男人站着互相审视了片刻,鲁塞尔摆出那张他练习了一路的笑脸,伸出一只肥厚的手。

“鲁塞尔,克劳德。”

“斯金纳,麦柯斯。”

鲁塞尔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我的狗,汤图。”

“啊。鲁塞尔,汤图。”麦柯斯俯身拍拍它,拍起一缕蓝烟,“它就是这个颜色吗?真不寻常。我从没有见过蓝色的小猎狗。”

“我给葡萄喷药时,风向变了……”鲁塞尔耸耸肩,这时汤图轻快地绕过麦柯斯,溜进厨房。

“请吧,”麦柯斯说,“请进。”鲁塞尔摘下鸭舌帽,跟着麦柯斯进了门。

他们走到厨房,正好看到汤图用小狗的方式,自信地给厨房餐桌的一条腿施洗。鲁塞尔朝它大吼,诚恳地向麦柯斯道歉,但是又补充了一句:“这无疑是它喜欢你的表现。”

麦柯斯用旧报纸吸干汤图制造的水渍。“如果它不喜欢我,会怎么做呢?”

鲁塞尔的微笑有些僵硬:“哦,它嗅得出英国人的幽默。我的裁缝很有钱,嗯?”

麦柯斯一直弄不懂这句话是如何植入法语的,他也不懂为何法国人认为这很好笑,但他还是随和地笑了笑。他对鲁塞尔有某种好感,而且,这个男人显然在竭尽全力讨好他。

他甚至愿意帮助麦柯斯。“现在,关于水管装置,”鲁塞尔说,“井里的水位较低时,可能会出问题。水泵旧了,需要换新的。此外,关于化粪池还有个小插曲,刮起干燥寒冷的北风时,它就变得反复无常。”他低下头,轻敲鼻子,从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浓密眉毛下方盯着麦柯斯,暗示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这显然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小插曲。

“你伯父生命的最后几年,视力已经衰退了,都是我为他料理这些事。”提到老人时,鲁塞尔露出虔诚的表情,画了个十字,“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绅士。我们非常亲密,你知道,就像父子。”

“我很高兴有你照顾他。”麦柯斯说,一边将左腿从汤图热情的拥抱中抽出来。

“真的。就像父子一样。”鲁塞尔停止回忆,俯下身,手指划过桌面。他似乎很惊讶,仿佛长期空置、无人照管的房子不应该有灰尘似的。“该死的,”他说,“看看这些灰。这里需要一个能干的清洁女工来个大扫除。”

鲁塞尔举起指尖审视一番,接着拍了拍额头。“对了!帕丝帕多特夫人,我妻子的妹妹。”他强调似的拍了拍桌子,拍起更多灰尘。

麦柯斯和汤图都歪着脑袋看着他。

“她是房子里真正的龙卷风,没有一粒灰尘逃得过她的眼睛。她有职业病,一看到污垢就会马上消灭。就是这么厉害!”

“听起来正是一个单身汉急需的。不过我想她……”

“当然没有!眼下她没有预约,正在休息,明天就可以开工。”照我的意思,越早越好,鲁塞尔想。尽管他喜欢小姨子,但她一闲下来就变成一个麻烦,总在他家里卖力擦洗任何不会动的东西,重新布置家具,给它们打蜡、装饰。他总觉得她想把他也掸一掸。

麦柯斯看得出来,如果他想和鲁塞尔建立友好关系,就不能拒绝帕丝帕多特夫人。他点头同意。“太好了。正是我需要的。”

鲁塞尔面露喜色,仿佛成功完成一桩棘手谈判。他的妻子大人会很高兴的。“我们一定得为这次见面庆祝一下,”他说着走出厨房,“稍等。”

汤图又开始对麦柯斯的腿发起求爱攻势。为什么小狗喜欢非礼别人的腿呢?这和个头矮的男人却偏好高个子女人有联系吗?汤图这么热情也可能是因为以前从未接触过年轻英国人的腿。麦柯斯第二次抽出腿,给它一条法国长面包,转移它的注意力。

鲁塞尔回来时,拿着一瓶酒。“普罗旺斯渣酿白兰地,”他向麦柯斯介绍道,“我自己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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