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哺育——
突然一步迈过鸿沟。
爱情哺育了怪兽。
就是这句。足够了。
以下内容摘自imdb:
贾里德·尼古拉斯·汤普森,演员、作者、制片人,一九九一年首次出镜试验电影《血孽》(影片以录像带形式首发,后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成为有线电视深夜档重要片目)里无名的泳池男孩而成名。他曾先后出演电影《救救我》(1994)、《挑战极限》(1995)、《致命暴露》(2000),以及lifetime原创影片《姐姐的承诺》(1993)。在息影十年后,贾里德以幕后编剧和制片人的身份重返影视圈。他最近的作品包括其与长期好友及合作者道格·麦金泰尔合作的网剧《爹区》(正在制作中)。汤普森现与妻子和六岁的儿子共同住在洛杉矶。
泳池男孩现在已经是一个接近四十岁、眼角开始出现细纹的中年男人了。他有一个推特账号、一个youtube频道,以及一小撮坚持维护他的脸书主页、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的女粉丝。这帮人多数都是冲着他泳池男孩的表演来的,但为了争取到他的注意也会假装对他最近的项目感兴趣:“@jnthompsn的新片#爹区让我狂喜——我从#泳池男孩开始就一直喜欢他”。提到#爹区的推文贾里德都会老老实实地回复,关于他早期作品更为露骨的推文(“终于找到了#午夜档的初恋@jnthompsn——天啊,还是那么辣啊啊啊啊嗷嗷嗷啊)他一般都视而不见。凯丝把这一点牢记在心,开始思考该怎么联系他。
对于一个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色情恐怖电影里扮演无名角色走上演艺事业巅峰的演员来说,职业生涯的机遇一定非常有限。凯丝晚上七点给他发了消息,他十二点刚过就回复了。两天后,二人约在skype上视频聊天。他的面庞闪现在屏幕上,比记忆中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更加棱角分明,感觉是从另一个时空穿梭而来的神秘特使。
贾里德声线温柔,略带沙哑,笑声却出人意料地尖利。跟电影里相比,他年龄大了很多,但诡异地让人感觉没有变化:同样白皙的皮肤、黑色的头发、迷离的大眼睛。聊天一开始,凯丝先是东拉西扯自己为什么要联系他,试探着。作为一个演员,他丰富的表情或许是他最大的财富,而一旦谈起正事,他内心的想法也同样暴露无遗。当她暗示他或许不满足她的条件时,他显得垂头丧气;听到她的赞美之后,他又重整旗鼓,挺直了腰板,像是一株刚刚浇过水的花草。
她向他解释了一下这次演出机会,对细节避而不谈,只是强调钱很多:露脸两个小时保底五百美金,如果事情进展顺利还另有五百美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答应了,这让她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完全不明白状况。她很确定,只要她提到“单身派对”这个词,他马上就会拒绝——他肉眼可见地想得到人们的尊敬,而这在她看来,就像是老姑娘不合时宜的骄傲。再说,什么叫单身派对啊?无非就是一群想见他的女人。礼貌聊天,偶尔调情,尝试说服他脱掉衬衫,没准儿还会试着连哄带骗地忽悠他走进泳池。
搞定了神秘的特邀嘉宾,凯丝把聚会地点从赛拉山的木屋酒店改在了洛杉矶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没有了全是女生的登山、野营以及地下室睡袋,取而代之的是水疗、熏香按摩、卡拉ok、跳舞,还有管够的葡萄酒。凯丝忙着组织、预约、下单、定人——然后飞去洛杉矶机场,泰勒在那里接她。她们俩上一次像这样见面还是……多久之前来着?她们一边拥抱一边相互问候。时光飞逝,真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吗?
泰勒那只玫瑰金色的订婚戒指上顶着一大颗棱角分明的钻石,把阳光变成彩虹洒在她的车顶上。这些年她也没怎么变——凯丝唯一能明显察觉的变化,就是她手指关节处的皮肤比原来粗糙了一些。她跟莱恩在回声公园的爱巢布置得十分漂亮,光滑的白墙上挂着亮丽的几何图案装饰画。冰箱上挂着一张白板,上面用泰勒那认真的圆体字写着婚礼相关待办事项的清单。清单顶上写着:亲爱的,别忘了……
丽兹是当天晚上到的。与凯丝不同,她给女主人带了礼物。虽然这是三人自高中以来首次在一起过夜,但她们还是早早地上了床。第二天早上,单身派对正式开始。早午饭上,相机频闪,所有人都狂发instagram。
吃完早午饭,她们转场水疗,然后在桑格利亚酒吧喝了四个小时。凯丝全程忍不住观察泰勒,试图在泰勒脸上读出她的未来。十年后,她会富足幸福吗?茁壮成长的孩子、花草茂盛的庭院以及杂乱却幸福的家?她会不会长出肚腩,以及几根白发?抑或她会像其他很多女人一样靠沙拉和压力度日,臣服于肉毒杆菌、漂白和饥饿疗法,只要生命不息,就跟赘肉战斗到底?
天哪,凯丝,冷静,冷静。她脑海中一个更加理性的声音,一个听起来像极了她大学时的心理医生的声音,温柔地问她是否真的在担心泰勒的未来。正如很多很多前任曾经反复告诉她的那样,凯丝是自欺欺人的高手。所以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但凯丝拒绝接受那个最为显而易见的解释,那就是她仍然迷恋泰勒。她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它——就是她每次见到泰勒的时候都会有的那种自由落体一般的感觉,那种双手没着没落的感觉——不过她知道,最好还是别把它定义为爱情。
然后夜幕降临。她们坐在装点着彩色小灯的酒店露台,旁边就是一直延伸到天际的无边泳池,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瀑布,坠入洛杉矶璀璨绚丽的夜色中。这群为了参加单身派对而聚在一起的女士此刻已经共度了八个小时,而事实证明,这八个小时——当然,凯丝,你筹划得真是太棒了!——还是太漫长。每个人的脸都因为笑得太多而变得僵硬酸胀,加上她们开始得太早,只能强忍着越来越强的疲倦,继续一杯一杯地灌酒,来抵御醉意的侵袭。之前互不相识的人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客套,就连经常见面的闺蜜之间也已经无话可聊。早在当天下午,泰勒就开始给莱恩发信息。凯丝从泰勒不断地抓起手机甩到一边的动作看出,他们一定是吵架了。
按约定贾里德应该晚上八点就出场,但他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他堵车了,一个劲儿地给凯丝发信息道歉,汇报他刚刚经过高速上哪个出口这种非洛杉矶本地人很难理解的信息。客人们已经基本都快吃完了,有几位已经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回家了(天哪,我简直要累死了,自从我开始参加那个清晨训练营,我基本每天晚上九点就得上床)。凯丝努力吊胃口地预告着接下来的节目,但她给出的暗示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今晚的压轴惊喜将是脱衣舞表演。终于,贾里德发信息说已经找到了车位,正要进门。凯丝赶忙手搭凉棚,急切地在人群里寻找。但她没想到贾里德从另外一个门走了进来,于是丽兹第一个看见了他。
瞥见贾里德的一刻,原本正与别人聊天的丽兹就愣住了。“那个人……”她说,“看着好眼熟啊。”她用手肘杵了杵正全神贯注发信息的泰勒。“你认识那个人吗?是不是哪个名人?”但泰勒并没有马上抬头看,所以反倒是凯丝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另外一个女生叫了一嗓子,吸引了贾里德的注意力:“哦,天哪,大家快看啊!是那个人!就是那部电影里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们都记得我说的那部电影吧?泳池男孩!”
顿时一片骚乱:在场的女生里刚好有三分之一认识贾里德,知道他是谁。
我以前可迷那个片子了!
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那部片子!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你们知道我之前有多爱他吗!
贾里德像是一匹受了惊的马,转头要跑。凯丝赶紧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朝着贾里德不停挥动。“贾里德,”她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来,这边。”参加聚会的女人们兴奋地轻声嘟囔着。贾里德应声而来,悲壮得像一头待宰的羔羊。
丽兹问凯丝:“是你请来的?他是来找我们的?”
“他是为了泰勒来的。”凯丝说。成年人的世界是多么奇妙:靠着社交媒体和一千美元的力量,她从老式家庭录影带里召唤出了泰勒的梦中情人,将他本尊带到了她的面前。
凯丝拉住了惊魂未定的贾里德的胳膊,转向泰勒,献上了她的礼物:“贾里德,这位是泰勒。她可是你的资深粉丝。”
尽管凯丝刚刚帮助泰勒实现了她童年的梦想,但泰勒看上去并没有凯丝预想的那么喜出望外。她伸出一只手递给贾里德,但已经领会了凯丝眼神暗示的贾里德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就在二人相拥的同时,凯丝注意观察着泰勒的身体是否微微颤抖,她清纯的矜持是否发生了松动。她是否有点意犹未尽,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她是否是故意将头转向他的脖子,以便品味他的气息?也许是,也许不是。此时泰勒已经结束了和贾里德的拥抱,退回原位。“感谢您专程前来。”她说。口气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女主人,而不是一个激动得喘不上气的少女。“不好意思——我知道您是谁,但是您怎么称呼?”
贾里德微微欠身施礼,做了自我介绍,引得桌边一阵痴笑。“所以,”他说,“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泰勒熟练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戒指。“是的。”泰勒说,“我敢肯定,凯丝已经跟你说了,但是在我们小时候,你可是我们睡衣聚会上的大明星。”
“没有,”贾里德说,他朝着凯丝露出了牙齿,“这一点她没提,有意思。”他说。接着,大家相互报以拘谨的微笑,直到丽兹打破了僵局。
“贾里德!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你还在做演员吗,还是……?”
贾里德接过话茬,兜着圈子讲起了《爹区》。泰勒朝着凯丝挑了挑眉毛。“我真的完全没想到。”泰勒不出声地比着口型,凯丝则得意地耸耸肩。
“贾里德。”凯丝希望让气氛更活跃一些,“我给你点一杯鸡尾酒怎么样?”
“不了,谢谢!”贾里德欢快地说,“我不喝酒。”
“贾里德!”另一个女人打岔道,“给我们讲讲你拍《血孽》时的感受吧。你是怎么接到那个角色的?”
“这事说来话长……”贾里德说。席间所有的女人都将身子探向他,仿佛朝向太阳的花朵。凯丝此时已经明白,尽管贾里德无比希望得到他人的尊重,但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二十多岁时的性幻想而与人共进晚餐。他是个技巧娴熟的交际花:认真倾听,魅力四射,还能以柔术大师般的迅捷轻松避开露骨的性骚扰。女人们一遍又一遍地挑逗他,但他总能化险为夷,将话题拉回《爹区》。凯丝开始觉得她和贾里德此时正在进行一场暗战:她要将这个夜晚推向性、危险、刺激……而他则不失礼貌地想把她们都聊死。
三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一小时二十五分钟过去了。女人们脸上都带着些微愉悦之色,时不时地问特殊嘉宾一个问题。但凯丝恨不得把酒杯咬下一块来嚼得粉碎。她足足花了一千美元,就为了办一场粉丝见面会?
“贾里德。”她说。她那突然变得粗重的声音说明她已经显出醉意。“我有个主意。你想不想游泳?”
“哈哈!”他说,“有点冷吧,你觉得呢?”
“这哪叫冷,”凯丝说,“丽兹、泰勒和我从小在马萨诸塞州长大。天气比这冷得多的时候,我们还去游泳呢。”
她用眼光示意另外两人帮腔。泰勒视而不见,丽兹却坏笑着挺身而出。“游泳有意思啊。”她说着,拉起了泰勒的手腕。“还记得高三那年,我们翘了法语课,一起去小池塘游泳的事吗?”
泰勒停下了正在编写信息的手,抬起头。“然后浑身湿透地溜回了学校。”
“然后斯万夫人就说:‘你们两个怎么全身都湿了?’咱们就说:‘体育课之后洗了个澡!’”
凯丝也只是从丽兹不厌其烦的讲述中才听到过这个故事——这是为数不多的只有丽兹和泰勒两个人的回忆。但只要能打破眼下的僵局,无论什么办法凯丝都愿意尝试,于是她充满鼓励地朝丽兹笑了笑。
“快来吧,咱们一起去游泳。”丽兹说,其他女人明白了她的用意,此时也兴奋起来。面对泰勒“我不确定……”的回答,她们用拳头捶打着桌面,有节奏地吆喝着:“泰勒!泰勒!”直到她最终点头同意。
女人们摇摇晃晃地来到泳池边,边走边甩掉鞋子和手包。但贾里德仍然双手抱胸,巍然不动。
凯丝来到他身边。“你不一起吗?”
“不了,”他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很显然,他怨恨凯丝把他卷入这样的局面,但那又怎样呢?凯丝也恨他。他就是一根避雷针,注定要承受各种各样狂野的能量。他是欲望的承受者,而不是产生者。
“来吧,下泳池。”她说。
“不了,谢谢。我没带泳衣。”
“听着。”她凑近了他的耳边,“我花了一大笔钱请你过来,所以你最好别他妈的犹豫了,快跟我朋友一起游泳。”
贾里德皱了皱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根本不看她。她猜想,在贾里德外表的坚强、沉闷和骄傲之下,暗藏的是羞耻。
“拜托了,”她说,“这对泰勒非常重要……”但他还是不吱声,于是她补了一句:“我再付给你一百。”
“二百。”他阴郁地说。
“行。但是接下来半个小时你可得卖力气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下子起身,踢掉了鞋子,边脱衬衣边朝泳池走去,那动作的流畅程度让凯丝觉得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对今晚的活动内容心知肚明。“女士们。”他的声音变得油腔滑调,又有点自嘲。女宾们还站在泳池边,不敢进水。贾里德将衬衣团成一团扔到一边,岔开双腿站在泰勒面前。“虽然我非常愿意相信各位都是我的网剧的观众,但就像你的朋友刚刚善意地提醒我的那样,我今天能受邀来此,不是没有原因的,”贾里德说,“谁想跟我一起游个泳?”他轻摆臀部,解下了系在腰间的皮带,举在头顶挥动着。
女宾们发出阵阵兴奋的尖叫,但凯丝却感到难为情而愤怒。贾里德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恰恰是她最害怕的。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挖出来,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用闹剧惹人耻笑的同时,还把泰勒也捎带上。此时,贾里德扭动着身体开始脱牛仔裤,一边对着想象中的音乐舞动,双手一边沿着大腿慢慢下滑。泰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简直比贾里德本人还尴尬,就像主题餐厅中不情愿地接受服务生“生日快乐歌”表演的寿星一样。真该死,贾里德·尼古拉斯·汤普森,凯丝心想。去你妈的吧。
这时,贾里德的裤子已经脱到了脚踝,他只穿着内裤,像个白痴一样跳着舞。不过至少,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预定的角色:柔美,皮肤光滑细嫩。尽管他竭尽全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小丑,他的美仍然扑面而来。而且不仅凯丝看出了这一点,她发现泰勒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虽然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面庞的线条却突然柔和了很多。
贾里德舒展了一下肩背,露出了腋下两团浓密的黑毛,而泰勒则抬手解下了绑住马尾辫的发绳。接着,贾里德毫无预兆地一蹲身,俯冲潜入泳池中。他的动作并不熟练,入水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附近几个女人的衣服。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婚礼应该打什么tag来着?”她轻声嘟囔着,但是没有人应声。
此时,泳池中的男孩正游着蝶泳,一如二十年前的那部电影。他的双臂完美同步,优雅地拍击着水面,水流则随着他身体的律动紧贴他的腹部、臀部和大腿。他每游完一圈,都会猛蹬一下泳池壁转向,身后留下一串香槟酒一样的气泡。宾主一行仿佛置身一间肮脏的汽车旅馆,她们此刻只能听到贾里德在水中翻腾的声音。他游了三圈,潜在水下游完了最后一段,就像飘荡在静水中的一条闪光的丝带。他游到盘腿坐在泳池边的泰勒面前,踩着水,耐心地等待着。泰勒站起身,双眼微闭,仿佛身在梦幻当中。她抬起腿,任拖鞋从脚上滑落,然后将脚探到他的面前。他双手捧过她的脚,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就将她的脚趾深深地放入自己的口中,吸吮起来。所有在场围观的女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一只不知是谁扔在桌子上静了音的手机闪了三下,然后屏幕熄灭了。泰勒从贾里德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脚,轻轻地踏在他赤裸的肩膀上,接着猛地踩了下去。他应声入水,双手大张,划拉着她的小腿。时间就这样一秒钟一秒钟地过去。尽管凯丝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付费的表演,但她仍然忍不住想象他困在水下,左右翻腾,等待泰勒允许他喘口气的时刻。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他浮上水面,头发上的水珠仿佛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珍珠。他抬头注视着泰勒,泰勒也俯视着他。
行了,凯丝心想,我成功了。我已经实现了她的愿望。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泰勒笑了。“今晚就到这儿吧。”她说。她抬起仍在水中的脚,站起身。这时,凯丝来到她身后,双手扶上她的肩膀,把她推进了水里。
注释:
mash(或者写作“”)一词由“mansion”(别墅)、“apartment”(公寓)、“shack”(棚屋)和“house”(住宅)四个词的首字母组成,是一种形式上与笔仙有一定相似之处、试图利用随机数字“预测”将来结婚对象、儿女数量、开什么样的车、住什么样的房子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