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何是好 尼克·霍恩比 第2页,共2页

我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交谈。我宁愿要“你爱我吗?/那你爱我吗?”这样的谈话,因为它们可以永远继续下去,永远一无所获,没有人会说任何值得再去思考的话。

那天晚上我们做爱了,很久以来我们头一次做爱。后来,我们都认为能感觉到某种温暖真好,即使那种温暖只位于生殖器上而不是在灵魂深处。但这也许能够让我们抓住一些东西。

“你对婚姻还有多少激情?”就在快要入睡前我这样问他。这是问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了,我头枕在他的胸前,我问他是因为我想知道,并不是逃避他的问题。

“你真的想现在谈这个问题吗?”

“答案很长吗?”

“不,不是这样。好的。我不能想出任何好的理由去放弃它。就好像我不能想出任何好的理由去放弃那件事一样。”

“这么说,我也是慈善事业咯?”

“你不是,不是的。但婚姻是。婚姻就像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海报上的一条狗。瘦小,可怜。”

“身上好多处的毛都脱落了,露出皮肤来,眼睛化脓,到处是烟头的烫伤。”

“正是这样。”

我试着轻浮,有一会我渴望戴维和我一起轻佻,接过这些傻话开玩笑,但他没有,他当然不会。

“总之,这就是我怎样看婚姻的。”

“什么?它应该被羞辱吗?它的主人不应该被起诉吗?”

“不,不。你知道的,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扔下它不管的。”

“这样看来,你打算先照料它,等到它恢复健康后,你再离开。”

“哦,不是,我不会那么做的,因为如果它以前是健康的……”

“好了,我是在开玩笑。”

“哦,我不再擅长开玩笑了,是不是?”

“不是很厉害了。”

“对不起。”

这很有趣,但在过去几个月所有做过的道歉里面,这一个似乎最让人同情,但过错又是最不能原谅的。

布赖恩被大家送到了他憎恨的收容中心。

“里面住满了老家伙。他们还装了这些急救时用的蜂鸣器,每隔五分钟它们就会响。每次他们都会脸朝下跌倒,他们总是一直跌倒。我不应该待在那里,我几乎没脸朝下摔倒过。我是说,我摔过。大家都摔过的,是不是?”

我告诉他,是的,每个人都有跌倒的经历。

“我是说,我打赌你也摔过,而且你是个医生,你大概还上过大学呢。”

我对他说,是的,我上过大学,即便接受过七年的高等教育也不能预防我偶尔失足——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怀疑,是年纪而不是智力趋向于控制人站直的能力,即使他不是上大学的料,他也不应该和一大堆脸朝下跌倒的人一起住在收容中心。

“那么你是知道的。”

“但你吃得好多了。”

“吃的东西还不错。他们送过来。放在小车上推过来。所以他们知道什么东西该是热的,什么东西该是凉的。”

“很好。”

我们陷入沉默。最后一次点数的时候,我还有十五个病人在外面候诊,但这会儿就好像我们在等着公交车一样,布赖恩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始吹口哨。

“还有别的事吗?”我在说“别的”时,声音放得很轻柔。我用这种方式假装首先布赖恩的造访是有很好的理由的,假装他不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真的没有了,”他继续吹他的口哨。

“那么,很高兴再次看到你,也很高兴听到你说感觉比以前好多了。”

为了强调效果,我站起来,微笑着说。

“我来是为了吃饭的,”布赖恩实事求是地说,“你说过的。”

“没错,但是……”此刻是上午十一点。“我指的是晚餐,以后的某个时候。”

“我会等。我不会妨碍你的。”

“布赖恩,你不能站在这里等。别人也不想让你待在这里,如果我要他们脱衣服检查的话。”

“哦,是的。我还没想过这点,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不穿衣服的样子。有胖子找你看病,对不对?我很不喜欢他们,我会在外面等你。”

“布赖恩……我到六点才能下班。”

“这没问题。”

于是他在候诊区等了七个小时,然后和我一道回家了。

我已经提前打电话通知戴维了,我和布赖恩到家时,鸡已经在微波炉里烤着了,几样蔬菜在扁平烤炉上哧哧地冒着蒸汽,桌子早已摆好,上面甚至还放上了鲜花。所有和我距离最近、最亲密的人都知道巴米·布赖恩是谁,正如他们也知道我的每一个灰心病人的名字,我已告诉戴维,不论是莫莉还是汤姆,如果他们胆敢当着布赖恩的面在他名字前加一个形容词,任何一个形容词,那么作为处罚,他们至少两年内不准在家吃饭,包括圣诞节和生日。

布赖恩脱下外套坐下来和孩子一道看《年轻的女巫萨布丽娜》,我在厨房做肉汤。

“那么,电视里演的是什么?”

“《年轻的女巫萨布丽娜》,”汤姆咕哝着回答。

“你指什么?”

汤姆紧张地看着我。

“那是电视节目,”我告诉他。

“哦,我明白了。再说一遍。”

“《年轻的女巫萨布丽娜》,”汤姆又清晰地说了一遍。

布赖恩笑了起来,笑得很猛、很长时间。

“以前你没听说过吗?”我问他。

“没——有,”他说,好像即使现在他还怀疑是否真的有这样的一个节目存在。“但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啊?”

“是的。”

“但她已经是个女巫了?我的天哪!”

我们都客气地笑了笑。

“那太年轻了,你不这样认为吗?”

“这正是这个节目的特点,”汤姆说,“因为绝大部分女巫都不是少年。”

“你指什么?”

“布赖恩,让他们看电视吧。”

“对不起。我只是想在专心看之前,把脑袋里想的东西搞明白。”

他认真看了起来,非常欣赏,只是偶尔会搞混。不巧,节目只演了三十分钟就结束了,接着便到了吃饭时间。

就在我们把饭菜往桌上端的时候,“好消息”加了进来。

“嗨!”他对布赖恩说,“我是‘好消息’。”

“你指什么?”布赖恩紧张地问。

“你指什么?”“好消息”很正式地回答,他握了握布赖恩的手。他也已被告知今晚要和一个怪人一起过,“好消息”很明显将“你指什么?”误解成布赖恩古怪的打招呼的方式——“你好吗?”的怪人版本。

“不!”汤姆喊了起来,“他不懂你的名字!”

“你得有一个像汤姆或者布赖恩或者戴维或者卡尔医生这样的名字。”布赖恩说,“你的名字怎么叫这个?”

“是啊,”我说,“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名字真的没什么特殊含义,”“好消息”告诉布赖恩,“我现在叫‘好消息’,这是因为我想这么叫,你能明白吗?”

“那么我想叫布赖恩,”布赖恩坚定地说,“因此,布赖恩可以吃他的晚餐了。”

“吃吧,对你健康有好处的。”戴维说。

我们安静地吃着,布赖恩吃饭的速度惊人地快。当他把刀叉一起放在一只空盘子上时,我才刚刚把我的肉汁倒好。

“这是,”他说,“我整个一生中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真的吗?”莫莉问。

“当然。我怎么能够吃过比这更好的饭菜呢?我妈妈煮不出那样的菜的。”

“你做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看,我都不知道什么要煮,什么不要煮,我会搞得乱七八糟。”

“真的吗?”

“哦,真的,比什么都要糊涂。”

“我能考考你吗?”莫莉问。

“如果你愿意,但我不知道答案的。”

“莫莉,吃你的饭。”我厉声对她说,“要不要再来一点,布赖恩?”

“通常不会再有了。”

“但这是在这里,想要你可以再吃一些。”

“不会再多花钱吗?”

我看着他,有一会,我忘了布赖恩是不会开玩笑的。

“你知道你是不用付钱的,布赖恩,难道你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餐厅。你是我们的客人。”

“那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告诉我得要喝那个药,我必须要花钱买,然后你说要吃咖喱,我也要花钱买,然后你又说我必须要和你一起来吃饭,我想我也是要付钱的。我身上带着五英镑。咖喱是五英镑。四点九五英镑。”

“我们不想要你的钱,布赖恩。”

“这太让人吃惊了。那么说这是国家健康中心在管饭?”

“是国家健康中心管饭。”

莫莉被布赖恩吸引住了,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问他问题——他住在哪里?他整天干什么?他的朋友是谁?他有没有家庭?

布赖恩的回答就像一把锤子在大人的头顶上不停地敲着,每一次回答,我们的头离桌子就更近一些,莫莉问到最后,我们的鼻子几乎都要碰到盘中的烤土豆了。布赖恩除了来找我看病外,真的成天什么也不做;他没有朋友(虽然他认为他过去在上学时有过两个朋友,但他已经不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了);他有个姐姐,但他姐姐叫他傻子布赖恩,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问题回答完后,接着是一段特别紧张的沉默,我得说我很高兴和吃惊地发现两个孩子都没注意到他们面前的那条湿漉漉的巨大的晃来晃去的虫子。)

“你不想和别人一块住吗?”莫莉问。

“我很想,”布赖恩说,“我想过要和老婆一起住。但那个时候,我找不到。”

“妈妈,”莫莉说,我开始发疯地咳嗽起来,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妈妈,”喝完水,我在想什么原因让我咳嗽得这么厉害,莫莉又在叫我。

“你要再来点吗?”我问她,她没理我。

“妈——妈。”

“你们怎么样,汤姆?戴维?‘好消息’?”我知道,迟早我要让女儿说话的。总有一天,什么拖延的策略都没了,但我希望那一天是几年后的事。“孩子们,你们吃完了吗?”

“妈——妈。”

“莫莉,在……在……没有人想要听你说话的时候说话是很不礼貌的。”

“妈妈,布赖恩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谢谢你,”布赖恩说,“我愿意。我住的地方很孤单,因为我不认识任何人,我也无事可做。你们可以做我的家人,你们可以像我妈妈过去那样照顾我。”

“你妈妈怎么了?”莫莉问。

“没怎么,”我迅速说,但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这个回答不充分,几乎肯定是害怕引起的。

“她死了,”布赖恩说,“她说她不会死,但她还是死了。”

“这真让人难过,”莫莉说,“妈妈,是不是?”

“是的,”我点点头,“非常让人难过。”

“这就是为什么应该让布赖恩住到这里来的原因。”

“谢谢。”布赖恩说,“住在这里我会很开心的。”

“莫莉,布赖恩不能住在这里。”

“他能,为什么他不能,爸爸?”莫莉说,“布赖恩,我们让猴子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如果我们能让猴子住,我们也可以给你住的。”

“我不能只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布赖恩满怀希望地说,“最好是一直住在这儿。”

“那也没关系,”莫莉说,“是不是,爸爸?一直?这就是我们在这里做的事,”莫莉接着说,“太伟大了,我们在照顾穷人,我们是好人,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我不穷,”布赖恩说,“我有一些钱。”

“你是另外一种贫穷,”莫莉说。一直出奇安静的汤姆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嚅动着的下唇预示着有什么要爆发。

“如果他住到这里来……”

“坐下,汤姆,”我对他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不会的。因为爸爸让你做什么,然后你就会做什么。爸爸会说……”

“看电视去。快走开!”

我隐约觉得在我们的家庭史上,这是一个决定性时刻。不仅仅是因为巴米·布赖恩可能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到我死的那一天,也可能远远超出那一天,它可能很好地界定我们,很像用粉笔在勾勒一个谋杀案受害者的形象,而且因为如果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如果我告诉布赖恩他不能和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对我们来说,以后的情形可能会不同从前了。

“莫莉,布赖恩……你不能住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莫莉问。

“是的,为什么不能?”布赖恩问,“为什么你有家庭,而我却没有?”

“是的,”莫莉说,“这不公平。”

莫莉当然是对的。这不公平。这结果证明,爱和金钱一样不民主,因而它只会在那些已经拥有很多的人周围堆积——心智健全的人、健康的人和可爱的人。我被孩子们爱,被父母爱,被丈夫爱,我猜想我还被朋友们爱;没有人爱布赖恩,将来也不会有,就算我们想要把爱分一点点出去,我们也办不到。如果有人需要家庭来照看,布赖恩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布赖恩只认识一个家庭并且碰巧认识的是我们的家庭,那么我们无疑是该殷勤款待他的人。我看着戴维的眼睛,他知道我走的这条小路结着冰块,很滑,知道在这条路上行走的人没有不是一路滑到终点的。

“莫莉,够了。我们不要在布赖恩面前谈这个问题。这很无礼。这也不是一两分钟我们就能决定的事情。”

“我会等,”布赖恩说,“今晚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但他最后还是离开了,在喝完茶,吃完一块马耳斯条形巧克力之后离开的;我驾车送他回他的新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附近的收容中心——既然我们又是单独在一起了,他又回到了过去的多疑,并且拒绝让我看他的新家。)

“谢谢你,”他下车的时候说,“明天你会给我答案吗?因为如果我要搬家,我必须要告诉这里的人。我也要收拾行李。”

“布赖恩……你不能和我们一起住。”

“我想你们会讨论这件事的?”

“我们是会讨论,但我已经知道我们要做的决定是什么。”

“哦。”

“你失望了吗?”

“是的,很失望。我真的很盼望和你们住在一起。我喜欢那个节目,那个少儿节目。”

“在你的电视上也可以看的。”

“我可以看吗?”

“是的。”

“你肯定?我以前从未看过那个节目。”

“我想是在独立电视台。”

“哦,这样。那个台的节目我看的不多。数字是几?我遥控器上面的数字?”

“我想是三,我们家遥控器上面是三。”

“这么说,这还不算太糟。”

“当然不算。”

“不。那鸡怎么办?我还能再吃到鸡吗?”

“当然可以,每次我们做烤鸡的时候,你都可以过来吃。”

“你这么说不是因为你知道你们以后不会再做烤鸡了吧?因为我就会这么说来哄你。”

“我没哄你。”

“那么好的,再见。”

他沿着街道晃悠悠地走了。

就在刚才,我邀请我的一位灰心病人每隔几周来和我们一起用餐。放在几个月前,这会是一个证明自己愚蠢的准不会错的迹象,但是现在它只意味着我是个冷淡无情、务实和心智健全的人。我感觉自己好像下了车,站在车顶上跳舞。莫莉会比布赖恩更难接受这个消息,但这就是慈善。只是关于它能为我们带来什么,而不是为了像布赖恩这样的人。

回到家里,有人在等我,汤姆还没从电视前挪窝。

“我们要谈谈,”莫莉严肃地说,“我们要谈谈是否让布赖恩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好的。”我坐在桌旁。“能让我先说吗?”

“想说就说吧。”

“他不可以,我已经告诉他了。”

“这不公平!”

我不打算说生活本身就不公平,我不想这样说。

“我知道,我很抱歉,但我已经答应他下次做烤鸡的时候,他可以来和我们一起吃。”

“我打赌,甚至说这话你都不是当真的。”

“我的确是当真的。我十分愿意他来,但只能到这一步,这是我们招待他的最大限度。”

“但是你说过……”

“莫莉,没什么好说的了,布赖恩不能过来住。他不是我们家的人。”

“但他可以是我们家的人。”

“不,这不可能。”我看了看戴维,戴维也在看着我。他没打算帮我说话。

“莫莉,这是我们的家,你、我、爸爸还有汤姆,只有我们四个人,没有‘好消息’,没有布赖恩,没有猴子,没有别的任何人。是很残酷,但我对此无能为力。你们才是我们首先要关心的人。”

“为什么?”我丈夫最后说话了。虽然不是在帮我说话,但无疑是说话了。

“为什么?为什么?戴维,我们仅仅有能力照顾好我们自己。我们几乎要破产了,部分是因为你拒绝工作。汤姆一直在学校偷东西……”我能够感觉到一股语言的热流在心头涌动,我无法阻挡它从我嘴里涌出,就像如果生病了,我也无法阻止自己呕吐一样。“莫莉变成了自命不凡的道学先生,我有了外遇……”

“什么是道学先生,什么是外遇?”

“就是指妈妈有了男朋友,”汤姆说,他一秒钟电视节目也没拉下。

“我们一连几个月处在离婚的边缘,互相嫌恶,谴责对方是自己一生的失败,尽管现在我们已经下决心将自己反锁在屋里,然后扔掉钥匙。你问我为什么我们必须首先要彼此照顾自己,因为生活他妈的就是这么难,这就是为什么……”

“凯蒂,停下。你吓着孩子们了。”

“很好。也许他们应该被吓一吓。也许他们不应该历经一生都认为什么都好,什么都伟大,什么都那么伟大,以至于我们把钱给谁或者我们让谁来住都没关系,实际上,它有关系。我倒希望它没关系,我希望我们有足够能力来管理别人而不是我们的生活,但我们没有。我也想无偿给你们一些忠告。整个一生,我都在想着帮助别人,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做医生的原因。因为这个原因,我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我被吸毒者威胁,我不停地让人们失望,因为我答应过他们从来也不实现的承诺,给他们开从来都不起作用的药物。在外面失败了,回到家里,我也没能做好妻子和母亲。唉,我再也没有精力在其他别的上面失败了。如果这意味着布赖恩要继续住在收容中心,或者猴子继续在公园过夜,唉,就由他们去吧。太糟了。如果二十年后,我们都还能说话,莫莉不让人倒胃,汤姆没坐大牢,而我没有在服用镇定剂还有你没变成酒鬼,你和我还在一起,那么,那本身就是一个该死的奇迹。我不想再要求更多的东西。如果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设法买几份《大事件》,然后把它们送到回收中心,那么万岁。我们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万岁。万——岁!万岁。快点!一起说!”

没有人说。

现在,结束了。我把喉咙里的所有东西全吐在了家人身上,一点也没有剩。

“你不会真的要离婚吧,妈妈?”莫莉问我。她在哭,但那时的想法就是这样的。

“如果你听话就不会,”我告诉她。我知道这样说很糟糕,但也非常合适。

英国著名乐队“杜兰·杜兰”的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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