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米·布赖恩,灰心病人第一号,是我星期一上午接诊的第一个病人,他看上去气色不佳。我明白,人们在气色最佳的时候是不会来看医生的,但是布赖恩比我上次见他、大约三周前要陡然地衰老很多。他身上套着件雨衣,里面似乎穿的是睡衣,胡子拉碴、头发蓬松、脸色发灰,嘴里好像是酒味又像是农场牲口棚里的味道。
“你好,布赖恩,”我开心地说,“早上很匆忙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穿着睡衣吗?”
“我没有。”
尽管布赖恩定期来找我看病,但他还是对我极不信任,总是认为我在找他毛病,就好像我觉得他不是他自己描述的那个人一样。或许他不是——或许他是精神病迈克,或者疯子科林,或者是头脑不清的莱恩——但或多或少,我一惯的立场是,不管他是谁,反正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人,因此需要我的帮助。但布赖恩不这么看。他似乎觉得如果我揭开了他的面具,我会把他从诊室里撵出去。
“我明白。只是你穿着一套蓝红色条纹衬衫和裤子。”
“我没有。”
我不再坚持(但请相信我,他的确穿着睡衣,他拒绝承认只是因为如果承认了,就会让我知道某些很重要的信息,而他宁愿我不知道),同巴米·布赖恩打交道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则:你得开些玩笑——否则我们都会变得像他一样傻头傻脑——但玩笑又不能太过分。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胃不好,一直疼。”
“哪儿疼?”
“这里。”
他指了指腹部。过去的经验告诉我,我不能碰巴米·布赖恩身体的任何部位,但是巴米·布赖恩绝大部分问题首先是由他的名字引起的,而不是因为身体功能的失常,所以通常不会有多大的问题。巴米在英语里就是呆笨和精神轻微错乱的意思。
“有没有感觉恶心,想吐?”
“没有。”
“大便怎么样?正常吗?”
“你指什么?”他又开始怀疑起来。
“别这样,布赖恩。如果你腹痛,我需要问你这样的问题。”两年前,布赖恩疯狂地否认他曾经大便过,而只承认自己小便;最后,我被迫坚持我也是要通便的,但他还是不愿听,他也没兴趣听其他医生的解释。
“我已经不大便了。”
“有多久了?”
“两个星期。”
“那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
“真的吗?”
“是的。两周不大便足以让你腹痛。你的饮食有什么变化吗?”
“你指什么?”
“你有没有吃什么跟往常不一样的东西?”
“是的,当然。”他哼了哼鼻子,着意强调这个问题的愚蠢。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死了,不是吗?”
如果“好消息”现在来触摸我的头,他将不会说我电池没电了。他会说里面交织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怜悯、悲伤、恐慌还有绝望。我过去没想过布赖恩有妈妈——根据我的记录,他今年该有51岁了——但这完全说得过去。他当然应该有个妈妈,她当然也会让他穿得干干净净地走在大街上,但是现在她不在了,布赖恩开始穿睡衣到处跑,还有腹部绞痛。
“对不起,布赖恩。”
“她很老很老了。她说过有一天她会死的。但你看看她怎样加热食物?你也应该知道什么该加热,什么不该?因为有时我们吃冷火腿;有时我们吃热熏肉。可是你买东西时,他们又不告诉你哪样该加热,哪样不该加热。我以为他们会告诉我的。我一直在买,但我不知道怎么做。生菜和卷心菜怎样做?热鸡肉和冷鸡肉呢?我肯定我们吃过一次凉土豆,但它们不是那种你在商店里买的生土豆。我在商店里买的那种,它们很难吃。我想我错买了热土豆,但它们既凉又热,真把我弄糊涂了。以前我只是糊涂地吃了它们,现在我是糊涂地买了它们,我觉得太糊涂了。”
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伤心的话,但我只能拼命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一把抱住可怜的布赖恩,然后趴在他的肩头哭泣。“我也很糊涂,”我想告诉他,“我们都一样。不知道什么东西该生吃,什么东西该煮着吃,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其他人也容易搞错的。”
“我想你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因为吃了像生土豆这样的东西,”我最终说道,“但没事的,我们有好多法子可以医好它。”
我给他开了一些液体石蜡,还推荐他帮助消化的外卖咖喱,我还向他保证我会找一个晚上亲自做饭给他吃。布赖恩走后,我打电话告诉了社会福利处。
刚到家,戴维和“好消息”就向我宣布,经过几个星期的深思熟虑后,他们最终锁定了他们想要“纠正”的候选人——类似于“希望”和克里斯托弗的人物,也是他们一生中最感愧疚的。我又累又饿,并且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他们站在我面前执意要告诉我。
“那就说吧,”我露出一脸的不疲惫,也许表情还有点夸张。
“我的候选人叫奈杰尔·理查德,”戴维骄傲地说。
“谁是奈杰尔·理查德?”
“他在过去念小学时经常被我痛打,只是他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他过去是小孩,七十年代初期的时候。”
“你以前从未跟我提到过他。”
“因为我太惭愧了,”戴维几乎是很炫耀地说。
我不由地想到一定还会有别的人、时间更近一些的人让他心怀愧疚——以前的某个同事,或者家庭成员,或者是我——但甚至就在像今天这样的一个我感到沮丧、疲惫的日子里,我也知道不应该给他提供一份长长的、棘手的名单,这份名单会让戴维痛斥自己好几个月。如果他对奈杰尔·理查德们心感不安,那就由他去吧。
同时,“好消息”选择了他的妹妹。
“什么,”我问,“你也打过你妹妹吗?”
“没有,真的。我只是……我不能忍受她,就因为这个。所以我从来不去看她。可是她是我妹妹。我为此感到羞愧,你明白吗?”
“妈妈,我还得要和‘希望’一起玩吗?”
“你已经尽力了。”
“不对,我们从未真正尽力过,对吗?”戴维说,“这是一项终身的事业。”
“那么,奈杰尔·理查德将会变成你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是不是以后所有的时间都要和理查德夫妇待在一起?”
“我肯定奈杰尔·理查德不需要我做他的好朋友;我还肯定他已经有了好多朋友。但如果他还没有,那么我就会在这里等着他,是的。”
“你会守护一个你不了解的人,只是因为你二十五年前打过他?”
“是的,确实如此。我不应该打他的。”
“这是惟一让你觉得不应该做的事情吗?”
“不是惟一,是第一件。”
看上去他的一生无比漫长。
我承认是我的主意,把布赖恩、奈杰尔还有“好消息”的妹妹康塔塔(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在二十三岁时起的,显然,这是在皇家音乐厅迷幻药的影响下经过一段特别强烈刺激后的结果)聚在一起吃晚餐,我希望这猛的一击能消除我们所有的罪恶。至少,这是我向戴维提议的,可戴维还是看不出那绝不会是一个快乐的夜晚。奈杰尔现在已是一家国际银行的主席,他被安排在布赖恩的旁边,而布赖恩整个晚上肠胃就没舒坦过。
事实是我已经放弃了任何接近快乐的、或者甚至可以容忍的社交生活的希望,所以我这个建议的动机是出于玩世不恭以及一种绝望的反常——为什么不让他们都坐在一起?人越多越开心!越糟糕就越好!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那个晚上的聚会将会变成一件轶事,也许以后的很多年,它一直都会让我的朋友们大感吃惊、快乐不已;也许和我了解、喜欢的人一起共度美好夜晚的希望在本质上就太中产阶级,是应予以谴责的,并且几乎是堕落的。
“好消息”首先开始行动。为了找到康塔塔,他打完了他知道的所有电话号码,这个人告诉他去打另外一个电话,然后那个人又告诉他一个新号码,最后,他终于知道她现在暂居在布赖顿码头一所房子里,是擅自占住。
“康塔塔吗?我是‘好消息’。”
但显然——她把电话挂了。
“好消息”又打了过去。
“先别急着挂电话……谢谢你。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我以前对你太不好了。我想……”
“……”
“我知道。”
“……”
“我知道。”
“……”
“啊,那不是我的错。我从没打电话叫过警察。是妈妈打的。”
“……”
“不对,我没有碾过它,对吧?我也没开门。”
“……”
“哦,康塔塔,别这样,那是花了七十便士,不过我敢肯定它已经很破了。”
“……”
“好消息”跳了起来,然后他一直不停地坐下去、站起来,就像某个人在跳蹦床一样,或者更确切地说,就像某个人正在努力解决家族世仇,而这种问题他那双包治百病的手不能解决,报纸上或者书里也没有解决方法,所以他只能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再站起来,因为这是他能做出的惟一反应。我倒希望几个月前我能想到这个法子,或许它跟其他方法一样管用。
“不!”“好消息”嚷道,“不,不,不!你给我滚开!滚远点!”
接着,他“砰”地一下扔下电话走了。
“你不去跟他谈谈吗?”我问戴维。
“我能说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尽量安慰安慰他吧。”
“他不应该那么说话的,我对他很失望,我们应该高于这种境界。”
“但我们没达到那种境界,我们达到了吗?”
“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我跟他。”
“问题就在这里,是不是?你们始终都是人,只是你们忘了这点。”
我上楼找“好消息”。他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很生气地在想着什么。
“对不起,我在孩子们面前说了脏话。”
“没什么。他们从他们父亲口中听过很多脏话。”
“是过去吗?”
“是的,是在过去。”我从未想到过戴维已经不在孩子们面前说脏话了。这是件好事,对不对?好的,有人会说这是个代价极大的胜利,是在一个眉毛上戴着乌龟的男人住到了我们家似乎很多年之后,是以正常的家庭生活为代价才取得的胜利,但是我着重强调它积极的一面。
“你不必为这事责备自己,”我告诉“好消息”,“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只听到了你说的话,但她似乎很不讲道理。你说的七十便士指的是什么?”
“她那张该死的西蒙·乐邦的海报。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事。”
“我也收集过。”
“凯蒂,我不能忍受她,她糟透了,一直都是这样,将来也会一样。康塔塔!该死的白痴。”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没让自己骂他。
“好了。”
“不行。她是我妹妹。”
“但没有你,她现在一样很好啊。”
“那我不知道。”
“如果她需要你,就算有那个不幸的西蒙·乐邦海报的事,她也会来找你的。”
“你这样认为吗?”
“当然。”
“可我还是觉得我很失败。你知道,总是爱这个,爱那个,但我他妈的特别恨她。不好意思,我又骂人了。”
我也认为他是对的。他失败了,利己之心要求我告诉他他失败了。这些人是谁,他们想要拯救世界,可是他们还不能和别人进行正确的交往?就像“好消息”很流利地说,总是爱这个,爱那个,爱你不认识的人当然很容易,管他是乔治·克鲁尼还是猴子。但对已经与你共享过圣诞节火鸡的人保持礼貌——这才是个奇迹。如果“好消息”能够用他那双会发热的手做到这点,他可以永远和我们住在一起。
“但是,想想所有你帮助过的人,他们的确需要你,”我对他说,“这还不够吗?”
“你这样认为吗?”
“当然。”
这样,“好消息”就被某个知道这样做不好的人鼓励,继续发出更多的抱怨。但讽刺归讽刺,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奈杰尔的下落很容易打听。戴维是校友联合会的成员,没几分钟,他就得到了他的手机号码。我们都被允许听接下来的对话,戴维那么自信,他期待受到对方热情的、甚至可能含泪的欢迎。
“你好,是奈杰尔吗?”
“……”
“我是戴维·格兰特。”他露出稍许期待的微笑。
“……”
“戴维·格兰特,学校里的同学。”
“……”
“是的,说对了,哈哈,你好吗?”
“……”
“好,好。”
“……”
“很好,谢谢。最近忙些什么?”
“……”
“对,对。太好了。”
“……”
“天啦!”
“……”
“哇!”
“……”
“真的吗?干得不错。听我说……”
“……”
“那是很多兆。”
“……”
“那是很大的营业额。”
“……”
“那能得到不少的积分返点。听我说……”
“……”
“真的吗?恭喜,恭喜。”
“……”
“不,如今十五年算不了什么的。看看迈克尔·道格拉斯和……”
“……”
“是她吗?”
“……”
“她有吗?”
“……”
“那是很多杂志封面。”
“……”
“她真的吗?那么,我肯定洛德一定伤心欲绝。他大概不想谈论这事,哈哈……不过,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最新消息,现在我知道了,再见,奈杰尔!”
他挂上电话。我看着他,有那么一会,我看到了我过去熟悉的那个男人的影子——愤怒、轻蔑、充满了嫉妒和不满。
“你没邀请他吃饭。”
“没有。我不确定被人欺负过对他来说是否还是件重要的事情。”
“真的吗?”
“是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跟巴米·布赖恩合得来。”
“对的。”
“他是头猪。如果他敢来这,我还会再揍他一顿。”
“就像我揍克里斯托弗一样吗?”汤姆高兴地说。
“说得对,”戴维说。
“有些人,你不揍他不行,对不对?”汤姆说,“你就是控制不住。”
戴维没说什么,也没指责汤姆,但我忍不住觉得,就算他很痛苦也该纠正汤姆才对。很遗憾,在丈夫和儿子准备实施暴力的对话中,上帝本该显灵,在我能够发现的地方,我会接受这神运。
“你下一个打算找谁?”准备睡觉的时候,我问戴维。
“我不知道,”他闷闷不乐地说,“因为这没什么用,这有用吗?”
“我不是完全清楚你们打算实现什么,但它很可能行不通。”
戴维重重地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椅子上面放着好多件还不算很脏的衣服,其中有很多被搁在椅子斜向窗口的那一边,就像一株渴望阳光的室内植物。
“我知道你觉得这全都很愚蠢。”
“那些事情?给不记得你是谁的人打电话,为你以前做的但别人早已忘记的错事道歉吗?”
“不只是奈杰尔·理查德。是所有事情。”
我没说什么。我只是叹气,这也是回答问题的一种好方法。
“呃,我也一样,”他说,“我觉得愚蠢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没有意义,不值。”
“你只是觉得气馁,因为刚才你被拒绝了,再去向别的人道歉,比如那个可怜的、你常常在报纸上把他的生活弄得悲惨不堪的家伙,或者你拒绝邀请她参加我们婚礼的你妈妈的那个朋友。”
“我不是讲道歉,我是在讲所有事情——给穷人饭吃,让大家把自己的钱捐掉,写那本书。全都是愚蠢的,我明白这点。我明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我不想表露出来。”
刚才,“好消息”和戴维拿起电话时,似乎这又是一个美好但误入歧途和毫无意义的计划,但现在,它在我们的家庭史上显然是个关键时刻。它就像倒塌的柏林墙——你不能看到它的发生,但当时,它似乎又很明显,所有的内部矛盾都使得它的倒塌不可避免。它总是要发生的,正如戴维最终会明白这一切都是疯狂和愚蠢的。想到我们又处在了回到过去旧生活的边缘,这种感觉好奇怪。嘲弄、辛酸、糟糕的小说、一间空卧室还有少了一张吃饭的嘴……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复杂。有那么一会,它们让我觉得很有意思,甚至很特别。
“‘好消息’跟我说过你电池需要充电的事,”戴维说,“嗯,我的电池电也没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最初我感到的那一股电流……都消失了,现在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这也是我能明白所有这些事现在看起来是多么愚蠢的原因。就像你能明白,就像其他所有感到沮丧、不能了解应该如何生活的人能明白一样。”
我什么也没说。明天也许我会试着找一家为被邪教洗过脑的人提供咨询的机构的电话号码;我相信,这种沮丧是一个将生活的全部理由从你身上夺走以后完全正常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打算放弃的原因,”戴维继续说,“我承受不起。将来我做什么?回去继续为当地报纸写那些刻薄的关于公交车上的老人的专栏?哈!我不这么想。不,这就像一场……嗯,它就像一场婚姻,你得致力于其中,希望那种感觉能回来。即使它不再回来,我也知道我在做着某件事情,而不是什么也不做,只是在抱怨,在变得尖刻。”
“那你是打算到处敲人家的门,然后告诉他们把他们的积蓄都捐掉,即使你自己也不相信这个?”
“不能完全说我不相信。差不多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也许我是不相信了。”
“这还不够吗?”
“我不知道,我想不是这样的。”他看着我说,“你告诉我。”
“我又知道什么?”
“我们不是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吗?”
“我们?”
“对婚姻你有多少激情?”
“对婚姻你又有多少激情?”
这是个公平的问题,我以为,就像场上的网球运动员一样,我用同样的速度和旋转把球回击给戴维。所有的婚姻顾问都会支持我这么问的权利,但我知道这是作弊。这是关系失败的表现。你可以通过重复来回答任何问题。“你爱我吗?”“你要离婚吗?”“你幸福吗?”你的伴侣总是会和你有一样的矛盾,如果他或她也是凡人的话——换句话说,就是懦弱但又不知怎么地充满了道德上的自我正义感——那么他或者她就不会通过激情或者承诺表白的方式来表达个人意见。毕竟,没有了激情或者诺言就是婚姻关系失败的理由,是不是?所以,根据我的经验,将任何严肃的讨论立刻转换为可笑的僵局是容易也是明智的。如果你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你还有很多年的时间。
在这个例子中,让人异常悲哀的是戴维甚至都没有真正让我适当地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他只是将婚姻用作修辞上的类比,但我还是不想被扯进去。我能有多软弱?
“对,对,”我连忙说,“我对婚姻根本感觉不到有激情,我只是太害怕、太依赖婚姻了,所以不敢退出,我不想做坏蛋。”
“确实如此,”戴维严肃地说,“唉,那只是……”
“等一下,等一下。确实如此?没了?你不介意这么说?你一直都知道?”
“凯蒂,最近这两个月,你有过外遇,你搬到外面住过,你真的不再是一个羞怯的新娘,你说你是吗?关键是,当我们的灵魂都这么,这么……疲惫的时候,我们该要做些什么?我,我感觉我在一条路上已走得太远,不能回来了,而你对我们的婚姻也许有同样的感觉。这就意味着不论我们做什么都是真的,真的很难,要比那些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以及为什么想要的人艰难得多。我们的电池都没电了,但我们还是要设法继续驾车。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怎样去做,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