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何是好 尼克·霍恩比 第2页,共2页

11号:理查德、玛丽、丹尼尔、克洛艾。

13号:和蔼可亲的亚洲人家庭(4?)。

15号:不认识。

17号:不认识。

19号:温迪和爱德华。

21号:玛丁娜。

23号:休。

25号:西蒙和理查德。

27号:不是很好的亚洲家庭(6?+德国牧羊犬)。

29号:罗斯和马克斯。

31号:安妮和皮特+2。

33号:罗杰和梅尔+3。

35号:待售。

街对面的情况也一样。有一刻,这种明显的交往模式让我心烦意乱——我们认识住在我们旁边和我们对面的人家,但是住在六十米或者七十米外的人我们几乎都不认识——直到他们全然疯狂的对话把我的思绪拉回到房间里。

“按照我的估算,在这条街上至少有四十间空卧室,”戴维说道,“这真让人难以相信,四十间空卧室,而就在外面,有几千人连张床也没有?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是说,当我看到这些空房子时,它使我感到厌恶,但是,空置房屋不是真正的问题,是吗?如果这条街上有四十间多余的卧室的话,那么单是我们这个住宅区,就能够照顾到外面绝大多数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比方说,让十家住进人,”“好消息”说道,“有十家我就很开心了。”

“真的吗?”戴维看上去有点失望,好像只劝说十位邻居为他们不认识的人提供住处是一种很糟糕的让步,他不准备这么做。于是,现在的情况是:在我们家,不能忍受洗碗机的意念治疗者变成了讲究实际的现实主义者,而我丈夫则变成了天真的乐观主义者。“我不知道,但只有十家会不会意味着我们没什么说服力呢?照理说,要是我们好好宣扬的话,这根本是不容置疑的。”

“也许有人不愿意,”“好消息”说。

“有些人的客房也许有其他用途,”我说。

“什么用途?”戴维问道,口吻有点挑衅的意味。过去,当他想要向我挑战时,他就是常用这种语调发问的——我为什么要教孩子其他的宗教形式(假如他不想让他们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或者为什么我要去听马娅·安杰卢的读书会(“什么,现在你是黑人女权主义者?”)。我已经忘了这些语调曾经是怎样地让我厌倦。

“比方说,你过去常在我们客房里工作。”

“好的,那么四十间里有五间被用作了办公室。”

“还有,如果某些人的父母住过来怎么办?”

“天哪,你太死心眼了吧。”

“说人有父母和死心眼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的,我是说精神上的,你没有。”

“谢谢。”

“这些事情都不是真正的问题。你只是一味的消极。”

“你对这些人的生活一无所知。你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指了指他们前面的那张纸。“但你却可以很开心地告诉我,什么是他们真正的问题,什么不是。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利?”

“又是谁给了他们那样的权利,住房一半是空着的,而所有这些在外面的人却住在纸板箱里?”

“谁给了他们那样的权利?他们的抵押贷款,他们的抵押贷款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利。这是他们的家,戴维。他们似乎也没有深宅大院。为什么你不挑比尔·盖茨?或者汤姆·克鲁斯呢?他们又有多少间客房?”

“如果他们住在附近,我会挑他们的。但他们不住这儿。再说,我们也不需要他们,因为这里已有足够多的房间供大家住了。你只是怕丢脸而已。”

“这不是真的。”可这当然完完全全是真的。我很害怕有太多太多的窘迫。甚至在我们说话时,就能感到逼近的窘迫。“不过,你们计划怎样去做呢?”

“不知道。挨家挨户拜访吧。”

“开个派对怎么样?”“好消息”欢快地说,“我们在这儿举办个派对,这样你就可以跟大家说了,嗯……这样肯定行。”

“妙极了,”戴维叫道,那神情就如同某人突然发现身边站着的人原来是位天才。

“妙极了,”我也随声附和,不过语气似乎是有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头伸进烤箱里。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能注意到。

很好:很明显他们错了,而且完全疯了。不过我说不清楚是为什么。1940年人们也向被疏散的市民们提供庇护,但这与2000年给无家可归者提供住处有什么不同?你也许会指出被疏散者处在致命的危险之中;戴维和“好消息”也会指出,街上的流浪汉的平均寿命要比我们低。你可能坚持认为,在1940年,整个国家被一个共同的愿望团结在一起,那就是照顾好自己同胞;他们也会以同样的理由说,这也正是现在我们需要的精神。你可能会嘲笑他们,会说他们是虔诚的、神圣的和假装崇高的傻瓜,是道德的勒索者,是狂热分子;他们会告诉你他们并不在乎你怎样看待他们,会告诉你有更多的危险超乎你的想象。在道德上,我们有没有权利空出一间卧室仅仅来放杂物,或者当作音乐室,或者为永远也不会来的夜间客人准备着,而在寒冷刺骨的二月里,有人却在人行道上过夜?如果我的丈夫或者“好消息”,或者他们两个都变成耶稣、甘地或者鲍勃·吉尔道夫会怎样?如果这个国家一直在大力提倡这种精神,变革了我们对私有财产的思考方式,无家可归不再是困扰伦敦或者英国或者西方世界的问题又会怎样?那时,又会是什么让我困窘呢?

对这些问题,我不再有答案。我只知道我不想开这个派对,我也不想邻居们经历这件事,我倒是希望戴维和“好消息”能有兴趣发起成立一家互联网公司,这样他们就能够挣到几百万的英镑,然后把钱花在胸大无脑的美女、游泳池、可卡因以及高档服装上。人们能够理解这一点,这也不会让邻居们心烦。

第二天早上,戴维和“好消息”在餐桌上把开派对的事告诉了孩子们。莫莉很好奇;汤姆坐在桌旁玩掌上电玩,在游戏间隙抽空喝上几口麦片粥,显然,他不感兴趣。我坐在孩子们中间,戴维和“好消息”并排背靠在身后的料理台回答着问题。我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家庭的内在力量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在我和孩子们站到了一边。我也不再是以母亲的感觉来看待这件事,相反,我想起了我在十四五岁时参加大型家庭聚会的情景,那时候,吃饭时,我总是搞不清我是该和比我小的表弟表妹们坐在一起,还是和叔叔阿姨们坐在一道。

“我们家也会有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住吗?”莫莉问道。

“当然了。”戴维回答道。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吗?”我边说边用饶有意味的目光看着大家。

“那还有哪家会有呢?”

“想要就会有,”戴维说。他的回答让我嗤之以鼻,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要就会……今年圣诞节,每人都想要认领一名无家可归者,就好像两年前大家都希望有一个“巴斯光年”。但在无家可归者之店,他们永远不会脱销。

“凯蒂,愿意告诉大家什么东西那么好笑吗?”

我发誓他就是这么说的,甚至听起来就像老师一样——严厉、面无表情和心不在焉,读着一百年前写的备课笔记。

“你说错了,”我说,我突然觉得,我就是个大孩子,做最不听话的学生是我职责所在。“你应该说,‘愿意让全班同学和你一起分享这个笑话吗?’”

“你在说什么?”

“我明白了,”汤姆叫道,“爸爸,你还没明白吗?你是老师,可妈妈淘气。”

“别傻了。”

“是真的,”汤姆说,“你说起话来就是那样。”

“那么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那样的。不过,这样的方式大家喜欢吗?”

“我有个问题。”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像孩子一样被责备,这样反倒解放了我;我又被重新赋予了我被剥夺的权利。

“请说,凯蒂。”

“如果有个无家可归者搬进邻居家,然后把别人家里洗劫一空怎么办?”这是在让一个孩子说些难说出口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嗯,那,如果我们不小心帮助小偷入室行窃的话,咋办?那些因为吸食毒品而身无分文、铤而走险的人?”

“凯蒂,你对无家可归的人有偏见。我真的不认为那是考虑问题的正确方法。”

“戴维,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那只是……对球迷的偏见就是他们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把酒瓶往别人头上砸,我也知道,这是个老套的看法,很多去阿森纳队主场看球的人并不是那样的。只是……事实上那里面会有一两个那样的人。我确定我不想告诉罗斯和马克斯他们必须和那样的人住在一起。”

“我只是认为这样的谈话没多大意义。”

“那你有没有想到这点呢?”

“当然没有。”

“好的。你会考虑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想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如果我也像大家那样去思考,我就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思维方式,那样我能吗?我宁愿相信人最好的一面。否则这有什么意义?”

对他最后的反问,我有很多的回答,但我却没勇气说出一个来。我摇摇头,站起身,离开餐桌去上班了,这样我又成了大人。

自然,现在工作也受到了影响。我来到医院时,接待处的道恩正站在服务台后面,她眉头紧蹙,张着嘴努力想弄明白面前发生的事情:一大群来自东欧的老太太,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嘴里一边念念有词:“热!真热!”一边模仿突然变得轻松的样子(因为不论在哪一方面,她们都轻松不起来,所以她们只好大部分依靠眼神来达到产生轻松的效果),一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悲伤。

道恩绝望地看着我。“你到底做了什么啊?”她问。

“没什么。”我回答,因为回答得太快,道恩很容易就想到了另一面。“是这样,我昨天找了个按摩师给考滕扎治背痛。老太太们正在仿效这个吧?”

“他是否很吸引人还是其他什么的?”

“哦,我认为不是的。我想他是用了——”我灵机一动,说,“我想他是用了某种药膏之类的……我觉得它可能对老年人有某种效果。”

“那么我该怎么对她们讲呢?”

“哦,就说……我也不知道。告诉她们去买些搽抹的药膏,效果一样的。写在纸上给她们,然后打发她们走。”我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徒劳地希望离开这里后我就能把这整个不愉快的插曲忘在脑后。贝卡一小时后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在候诊室有个谣言盛传,说有人治好了我们的一个病人,”她以责难的口吻说,“有人已经找到对付你的东西了。”

“对不起,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也希望不会。嗨!所有找我看病的老太太都跟我唠叨,说有个双手会发热的人是你的朋友。是那个家伙吗?”

“哪个?”

“跟你有一腿的那个?”

“不是的。是另外一个人。”

“真是另一个人吗?还是假装说是另外一个,我发誓不会把我俩的话告诉任何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真是另外一个。和我风流过的男人已经走了。这个是意念治疗师,就是说戴维有脑瘤的那个家伙。他住我们家。”

“那你还没跟他睡过觉?”

“没有。我没和他睡过。上帝!我本来以为你对他能通过触摸治病感兴趣,没想到你却说对他跟什么人睡过觉更感兴趣。”

“不全是那样的。我只是来问问你和双手会发热的男人做爱是什么感觉,你却说你不知道。”

“是的,我是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告诉我吗?”

“贝卡,你似乎对我一直有很深的误解,因为……最近的一些事,你就认为我总有可以描述一番的情人。你知道,不贞不是事业。我为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感到不安。能不能请你以后别开那样的玩笑?”

“对不起。”

“对于这个人,我该怎么办?”

“哪个?似乎有很多人的。”

“住嘴。”

“对不起,对不起。”

“我能再请他来治疗吗?”

“上帝,不能用。”

“为什么?”

“凯蒂,我们是全科医生,我们培训了七年。我确信,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做得比我们好的人,但是,我们不能让病人知道这点,否则就完了。”

贝卡当然说得对。我不希望“好消息”天天到这里来,即使他能把我的病人全治好,特别是如果他有能力把我的病人治好。那是我的工作,不是他的,况且他已经把太多事情当成是他的工作了。

《音乐之声》的主人公名叫玛丽亚。

伦敦北部的一个区。

mayaangelon,美国诗人,黑人民权运动领袖。

bobgeldof,爱尔兰摇滚歌手,以组织慈善义演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