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告诉她这条口信,如果这是您的愿望。但是她不怨恨您,我知道的。”
“她有一个漆盒,”我小声地说,“里面有一张纸?纸上用她的血写了两个名字?”
女孩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她镇定地说。
“那两个名字是伊莎贝尔和安妮吗?”我问,“她是我和我姐姐的敌人吗?这么多年来,我害怕她是正确的吗?”
“是乔治和沃里克。”她简单地说,“那张纸是我外祖父的最后一封信。他在被砍头的前夜给外祖母写了封信。我的母亲发誓会报复害死他的乔治和您父亲。这就是那两个名字,没有别的了。而且她也已经报了仇。”
我靠在我的枕头上,笑了。伊莎贝尔不是死于伍德维尔女人的诅咒,我的父亲死在了战场上,乔治也已经被她处决了。她并没有给我下咒。她的儿子是安全的,这件事她可能已经好多年前就知道了。所以也许我的儿子并不是死于她的诅咒。我没有将她的诅咒带到他的身上。我不会害怕了。也许我也不是死于她的毒药。
“这些都是谜。”我对伊丽莎白公主说,“安茹的玛格丽特教我成为王后,也许我也教会了你怎么做王后。这是真正的命运之轮。”我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命运之轮的标志。“你可能会爬到很高,也可能会沉到谷底,但你几乎不能自己扭转命运的车轮。”
房间开始变得很暗。我不知道现在的时间。“试着做一个好王后。”我对她说,虽然这些话现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已经晚上了吗?”
她起身走向窗户:“不,还没到晚上。但是发生了些很奇怪的事。”
“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要帮您到窗边来吗?”
“不,不,我太累了,就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太阳被挡住了,就仿佛有人将一个盘子从它上面滑过去。”她用手挡在眼睛上方,“太阳还是很明亮,但是有个黑色的圆形物体穿过了它。”她看着床,因为目眩而眨着眼睛。“这意味着什么?”
“星球的运动?”我猜测。
“河水非常平静。渔船都被拖到岸边了,人们拉着船,好像担心会有巨浪。非常安静。”她听了一会儿,“所有的鸟儿都不唱歌了,连海鸥都不叫了,就仿佛夜晚马上要来了。”
她朝下看了看花园:“伙计们都从马厩和厨房里出来了,他们都抬头在看天,想看看它。您觉得,会是一颗彗星吗?”
“它是什么样子的?”
“太阳就像是个金环,黑色的圆盘遮住了它,不过边缘像火一样在燃烧,太亮了看不清。但其他东西都是黑的。”
她从窗边退了回来,我看见小菱形窗格外就像晚上一样漆黑。
“我去点些蜡烛,”她急急忙忙地说,“太黑了,就像半夜一样。”
她从壁炉处接了火,点燃了我两侧床头柜上烛台里的蜡烛。她的脸色在烛光中看来很苍白。“这意味着什么?”她问,“是不是意味着亨利·都铎要来了?或者是陛下赢了?不会是——会吗?——世界的终结?”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对的,这是不是世界末日,理查德是不是英格兰最后一位金雀花家族的国王,我会不会今晚就见到我的爱德华。
“我不知道。”我说。
她回到窗边。“太暗了,”她说,“从没有这么暗过。河水昏暗,所有的渔民都在岸边点燃了火把,所有的船只都被拉进来了。厨房伙计们又回去了。就好像每个人都在害怕这黑暗。”
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好像变亮了一点,好像越来越亮了。不像是黎明,而是一种可怕的光,寒冷的黄色的光,我以前从没见过。就好像黄色和灰色糅在了一起。”她停了停,“好像太阳被冻坏了一样。越来越亮了,太阳从黑暗后面出来了。我能看见树和河对岸了。”她停下倾听,“而且鸟儿也开始唱歌了。”
我窗外的黑鸟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就好像这个世界重生了,”伊丽莎白惊奇地说,“真奇怪。那个圆盘离开太阳了,太阳又在天空中发光了,所有一切都暖洋洋的,就像是又一个春天。”
她回到床边。“新生的感觉,”她说,“仿佛一切可以从头再来。”
我因为她的乐观而笑了,年轻而愚蠢的希望。“我想我现在该睡了。”我说。
我做梦了。梦见我在巴尼特的战场上,父亲正在对他的人说话。他高高地骑在他的黑马上,头盔夹在胳膊下,每个人都能看见他勇敢的脸和他的自信。他告诉他们,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英格兰真正的王子正准备启航穿越海峡,而他会把安妮带来,英格兰的新王后,他们的统治将会是和平而富饶的时代,被上帝所眷顾,因为真正的王子和王妃将会回到他们的王位。他带着深深的爱意和骄傲说着我的名字“安妮”。他说他的女儿安妮会成为英格兰的王后,而她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英格兰王后。
我看着他,像生命一般耀眼,自信地笑着,大权在握,他向他们保证好日子会来的,只需要坚守,忠诚,然后就会赢。
他翻身下了马,抚摸着马脖子和它大大的黑色脑袋,拉了拉黑色的马耳朵,马儿信任地转过头,耳朵也转向前听他说话。“其他指挥官会要求你们徒步战斗,会要求你们战斗到死。”他告诉他们,“我知道,也听到过。我曾经参加过这样的战斗,指挥官命令他的人战斗到死,但自己却逃之夭夭。”
人们纷纷同意。他们知道这样的战斗,他们的指挥官就这样背叛了他们。
“别的指挥官会要你们死守、战斗至死,但一旦战况不利,他们就会召来马匹,然后逃跑。你们会被留下单独面对敌人的冲锋,你们会失败,你们的伙伴会失败,但他们会用马刺刺着马逃跑。我知道,我和你们一样都见过这样的战斗。”
人群又纷纷同意,这次是那些及时逃跑了的人,他们都还记得未能及时逃跑的同伴。
“让这成为我对你们的承诺。”他拿起了他伟大的长剑,小心翼翼地摸着马的肋骨,将锋利的剑尖顶在两根肋骨之间,对准了心脏。人群中传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低语声,我在梦中大叫:“不,父亲!不!”
“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他坚定地说,“我不会逃跑,留下你们面对危险,因为我没有马。”他将剑刃深深地插入了马儿的胸腔,“午夜”的前腿跪下了,后腿也跪下了。它转头,用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看着父亲,就仿佛明白,仿佛它知道,这是父亲必须要做的牺牲。这是一个承诺,承诺父亲会与他的人一起战斗,同生共死。
当然,他和他们一起死了。那一天,在巴尼特的战场上,他为了让我成为王后与他们一起死了。当我孑然一身时,终于明白,这是一顶多么空虚的王冠。我陷进床里,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我想,今晚我就会见到我亲爱的父亲了,拥王者沃里克,还有小王子,我那小小的儿子,爱德华,也许,在超越我想象的绿色田野间,“午夜”正再一次转过身去吃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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