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2年圣诞节

她从椅子上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你会叫你的女儿:伊莎贝尔?”

“是的。”

我看见她激动了起来,最后站起身朝我走来,远远地离开了王后和她的侍女们:“你会以我命名她?”

“是的。”我说,“你会成为她的姨妈,我希望你会爱她关心她。而且……”我犹豫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害怕分娩这件事的人就是伊莎贝尔,“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长大……然后告诉她我们父亲的事,伊茜……告诉她发生过的一切。我们的事……以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伊莎贝尔的脸扭曲了一会儿,她在努力地忍住眼泪,然后她张开手臂,我们依偎在了一起,同时又哭又笑。“哦,伊茜,”我小声说,“我讨厌和你为敌。”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安妮。我不应该那么做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快了。我们不得不把那笔财产……乔治说……然后你又逃跑了……”

“我也很抱歉。”我说,“我知道你不能违抗你的丈夫。我现在明白了。”

她点头,不想再说什么关于乔治的话了。一个妻子必须服从她的丈夫,在婚礼那天,她就在上帝面前发过誓了;而丈夫们可以要求妻子们尽一切义务,这些是被牧师和这个世界所支持的。伊莎贝尔就像乔治的仆人和马一样,归他所有。我也宣誓效忠于理查德,就好像他是主人,而我真是个厨房女佣一样。一个女人必须服从她的丈夫,就好像一个奴隶必须服从他的主人,这是世界的规则和上帝的法律。即使她觉得他是错的,即使她知道他是错的。

伊茜试着将手放在我裙褶下坚硬肿胀的肚子上。我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感觉我变宽的腰围。“安妮,你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你还好吗?”

“一开始有点恶心,但现在已经好了。”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没有立刻告诉我!”

“我想的,”我承认,“我真的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们一起退出了宫廷。“你害怕吗?”她小声地问。

“有一点,”我看见了她视线中的阴郁,“很害怕。”我承认。我们都安静了下来,都想起了风暴中颠簸的那个船舱,母亲冲我大喊,而我不得不把婴儿从她身体里拉出来,那小小的身体是那么的恐怖。这影像是如此鲜明,我几乎站立不稳,就好像大海再一次将我们扔向空中。她握住我的手,就好像我们刚刚登陆,而我告诉她,母亲将一个小小的棺材扔进了海里。

“安妮,这次一定会顺利的,”她认真地说,“不可能像我那次一样。我那么疼是因为我们在海上,是因为暴风雨和危险。你会安全的,而且你的丈夫……”

“他爱我,”我理所当然地说,“他说他会带我去米德尔赫姆城堡,然后请最好的接生婆和医生。”我犹豫了,“你能……我知道也许你……”

她等着,她一定知道我希望她能在我分娩时陪着我。“我没有别人了,”我仅仅是说,“你也一样。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伊茜,我们现在除了彼此没有别人了。”

我们都没有提起仍旧关押在比尤利修道院中的母亲,而我们的丈夫一起抢劫了她,夺走了她的土地,然后又试图抢劫彼此。她给我们俩写的信里充满了威胁和埋怨,发誓如果我们不服从她并帮她获得自由,她就再也不写信给我们了。她知道,我也知道,是我们两人让这一切发生的,让我们的丈夫为所欲为。“我们是孤儿。”我失落地说,“我们让自己成为了孤儿。除了彼此,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我会来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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