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城堡
对爱德华来说,圣诞盛宴季一直是很重要的,而今年更是他庆祝伟大胜利的一年。理查德和我回到宫里,发现等待着我们的是激动人心的十二天。每天都有新的活动主题和新的假面剧。每一顿晚宴上,都有新的歌曲,或者是演员、杂耍和各种各样的表演者。每天,冰冷的河边沼泽附近,都会举行猎熊大会。他们带着猎鹰去狩猎,还有一场三天的竞技赛,每一位贵族都会带着自己的旗帜来参加。王后的弟弟安东尼·伍德维尔,举办了一场诗会,所有人站成一圈,必须一个接一个地对句,第一个对不上韵的人鞠躬退出,直到最后剩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安东尼·伍德维尔,然后他赢了。我看见他向他姐姐露出了明媚一笑;他总是赢。在一个院子里,举行了一场模拟海战,水流得到处都是;而另一天夜里,树林里举行了火把舞会。
我的丈夫理查德,总是在他兄长的身边。他属于他们内部的一个小圈子:与爱德华一同逃离英格兰并凯旋的战友。他、威廉·黑斯廷斯和王后的弟弟安东尼·伍德维尔是国王的朋友和歃血为盟的兄弟,同生共死。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为了逃离我父亲的追捕时那疯狂的骑行,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乘着小渔船,紧张地回望后方我父亲舰队的灯火时的那次航行。他们聊着那些经历;骑马穿过阴暗的小巷,绝望地寻找林恩,又不知道是不是能雇或偷到船。他们大声回忆着那些琐事;口袋空空,一文不名,国王不得不用自己的皮毛大衣来付船资,然后他们又穿着马靴身无分文地走去最近的城镇。他们说着这些时,乔治就会放慢脚步,四下张望,希望能快点换一个话题。因为那天晚上,乔治是敌人,而他们现在应该是朋友。我觉得,那天晚上,在黑暗中连夜奔走,流着恐惧的汗水,听着身后追赶的马蹄声的这些男人,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晚乔治是他们的敌人,他背叛了自己的哥哥和家人,背叛自己的家族,就为了让自己坐上王位。虽然他们现在在微笑,表现得很友善,似乎已经忘记了以前的战斗,但他们知道,如果那晚乔治抓住了他们,就会杀死他们。他们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即使对方是你的兄弟,你的国王,或你的朋友。
对我来说,每次他们提起这个,我都会记起我的父亲是他们的敌人,他们的友谊都是基于对他的恐惧;他们的好监护人和导师,突然一夜之间,变成了致命的敌人。他完全击败了他们,将他们赶出了王国,而他们必须从他的手里赢回王位。有时,我想起父亲的胜利和战败,觉得自己在这个宫廷中也是个外人,就像他们关在伦敦塔中的囚犯,我的第一位婆婆,安茹的玛格丽特。
我知道,王后肯定不会原谅她的敌人。事实上,我怀疑她现在觉得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在她丈夫的要求下,她态度冰冷地问候我和伊莎贝尔,也在她的宫中为我们提供了一席之地。但每当我们两个沉默地端坐时,或者爱德华让乔治为某场战斗当证人,却想起那场战斗时他是敌人的时候,王后都会露出一丝笑意。这样的笑意告诉了我,这位王后不会忘记她的敌人,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因为理查德告诉我,我们大多数时间都会住在北方,所以我能拒绝王后给我提供的宫中位置。终于,他得到了我继承的那部分财产,乔治拿了另外一半。理查德只要北方的土地,那些土地是他自己打下并统治着的。他将要取代父亲在北方的地位,与内维尔势力成为朋友。因为我的名字和对父亲的爱,他们会偏向他。如果理查德如他们所愿,公开诚实地善待他们,他在英格兰北部就会像国王一样伟大。我们会在哈顿有一座宫殿,然后住进我们约克郡的家,米德尔赫姆城堡。我还带给他一座位于达勒姆郡的美丽的巴纳德城堡,他说我们可以住在雄伟的城墙后,俯瞰蒂斯河,眺望奔宁山脉。约克城,这个曾经爱着这个家族并以此冠名的城市,将成为我们的首府。我们会将荣光和财富带去北英格兰,那儿的人们将拥护约克家族的理查德,当然,我早已获得他们的爱戴,因为我姓内维尔。
爱德华鼓励这个决定。他需要有人维系北方的和平,对抗苏格兰人,保卫英格兰边界,而他的幼弟正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我还有另一个拒绝留在宫中的原因,一个比这更好的原因,我向王后屈膝行礼道:“殿下,请原谅我,我……”
她冷冷地点头:“当然,我知道。”
“是吗?”我瞬间以为她以女巫之眼预见了这场对话,我无法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安妮夫人,我不是个傻瓜,”她说,“我自己有七个孩子,我能看出,一个女人吃不下早饭却还是依旧长胖是什么原因。我想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大家。你告诉你的丈夫了吗?”
我觉得自己还是害怕得喘不上气来,她知道一切:“是的。”
“他高兴吗?”
“是的,殿下。”
“他会希望是个男孩,以便继承这么大一笔家产的伯爵,”她满意地说,“这是对你们俩的祝福。”
“如果是一个女孩,能请您做她的教母吗?”我必须问她;她是王后,是我的妯娌,她必须同意。我并不觉得对她有任何好感,也决没有认为这意味着她会真的祝福我和我的孩子。但我还是惊讶于她点头时脸上的慈祥:“我很乐意。”
我转过身,好让她的侍女们听见我的话。我的姐姐也在其中,正弯腰缝纫。伊莎贝尔装作她好像没有听见我们的谈话;但我相信,她是想和我说话的。我相信伊莎贝尔不会对我漠不关心,尤其我现在正怀着我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我生下一个女儿,我会叫她伊丽莎白·伊莎贝尔。”我掷地有声地将这话送入她的耳朵。
我的姐姐转着头,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假装冷漠。但当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她四处看了看。“伊丽莎白·伊莎贝尔?”她重复。这是我作为一个逃跑的新娘来到宫中,她骂了我之后,第一次对我说话。
“是的。”我大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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