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7年6月17日

“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我们本该觉得安全,实际上并非如此。”他摇了摇头,想驱散这可怕的记忆,“并非如此。”

“战斗刚一打响,他们就冲下山坡,发起了冲锋。他们的首要攻击对象是牛津伯爵。他带领手下的六千人顶住了压力,不仅没被击溃,反而成功反扑,把爱尔兰人赶进了一个山谷,让他们没法出来。”

“他们被困住了?”我问。

“我想他们当时下了死战到底的决心。大家现在把那个山谷称作血沟,您应该可以想象出那里的情景。”

我别过头去,不忍细想:“你们大败敌军的时候,国王在哪儿呢?”

“安全地待在军队后方。”信使朝国王的母亲点了个头,对方看上去毫无愧色,“不过战斗结束之后,大家把伪王带到他面前了。”

“他安全吗?”我的女领主还是不放心,“你能肯定国王安然无恙?”

“一直安然无恙。”

我生生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故作镇定地问:“伪王是谁?”

男人奇怪地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紧咬牙关的样子有些滑稽,连忙调整呼吸。“他真如陛下所料,只是个假冒爱德华的穷孩子?”

“他叫兰伯特·西姆内尔,是个受过特别训练,听命他人的小孩儿,还是牛津的学童,长得很英俊。陛下已经把他、教导他的老师,还有好多其他带头者统统逮捕了。”

“那弗朗西斯·洛弗尔呢?”我的女领主冷冷地追问,“有人亲眼看到他溺死了?”

他摇了摇头:“他骑马冲进了河里,连人带马一起被冲走了。”

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的女领主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神色却毫无悲悯。“我们得抓住他。”她说,“我们还得抓住活生生的约翰·德拉波尔。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阴谋,这太关键了。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两个家伙,好从他们嘴里问出所有的事。”

“当时的战况太激烈了……”男人耸了耸肩,“抓住一个人比杀了他还难。我们差点儿就输了,尽管我们有压倒性的战力,还是赢得很侥幸。他们就像疯子一样搏杀,宁愿为了心中的理想去死,而我们……”

我好奇地问:“你们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听令行事,尽力而为,不辱使命。”

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我听过无数回战争报告,从没有人像他一样,如此平静地描述着胜利;我也从未听过一个主帅,一位国王,在本该扬刀杀敌、冲锋陷阵的时刻躲在军队后方,而且这支军队的人数是敌军的两倍。更让我难以置信的是,他甚至拒绝给失败者一线生机,放任手下大肆屠戮,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沉默无言的牲畜。

“但是他们死了,”我的女领主出言安慰自己,“我儿子还活着。”

“陛下毫发无伤。敌军哪能触碰到他?离得这么远,他们根本看不见他!”

“你可以去大厅用餐了。”我的女领主告诉他,“还有,这是给你的。”我看到她递出一枚金币。这些好消息一定让她心怀感激,否则她怎么会如此慷慨?她转头又对我说:“战争结束了。”

“感谢上帝。”我虔诚地说。

她点了点头:“上帝的意愿实现了。”我就知道,这场胜利一定会让她信心百倍,更加确定她儿子生来就是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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