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下祈祷,当高坛冰冷的栏杆触到我的额头时,我才想起教堂已经不再是神圣的庇护所。既然亨利过去能把他的仇敌拖出圣所处死,那他今天被毒死在圣坛前,又有什么不可能?
我返身走回王座,路上经过还在跪地祈祷的玛格丽特夫人。我知道她痛苦的神情不是为了耶稣的苦难,而是为了她儿子在这个国家的安危,他赢得了这片土地,却无法信任它。
仪式结束后,当地的城堡为我们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伶人和舞者在宴会上亮相,露天剧和唱诗班也来助兴。亨利坐在大厅前端的大椅子上,面带微笑地吃喝,似乎很有胃口。可我看到他不断扫视着整个大厅,一只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
圣体节过后,我们依然留在诺维奇,阳光明媚的天气让人心情舒畅。但我很快意识到亨利正在筹划着什么。他派人前往沿海的各个码头,警告他们小心外国船只,还安排了一组信号灯,一发现船只靠近就会迅速点亮。亨利把一个普通的大房间辟成了会议室,每天早晨都有人进入这个房间,他们不是从大门进去的,而是通过一条秘密通道,直接被侍从们从马厩带进去的。这些人既不会留在大厅里用餐,也不会花时间喝酒哼歌,只说他们可以在路上吃饭。当马夫们问:“是哪条路?”他们又不做声了。
某日亨利突然宣布,他要去沃尔辛厄姆朝拜圣母,向北来回,估计会花上一整天。他此行不会带上我。
“出了什么问题?”我问他,“难道您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去?”
他只是说:“不,我会一个人去。”
沃尔辛厄姆圣母非常有名,据说能帮助不孕的女人怀上孩子。亨利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朝圣?我实在想不出原因。
“那你会带上你母亲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想去那里。”
“我去圣地看看不应该么?”他恼怒地反问我,“我一向遵守圣徒的戒律,我们一家人都很虔诚。”
“我知道,我知道。”我好言安抚他,“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要一个人去吗?”
“我只带上几个人。我会和萨福克公爵一起骑马过去。”
这位公爵是我姑父,他的妻子是我父亲的小妹伊丽莎白,他的长子就是我失踪的表哥约翰·德拉波尔。我不但没有宽心,反而更加不安。
“以同伴的身份?你选择萨福克公爵做你最重要的同伴,陪你去朝圣?”
亨利露出豺狼般的笑容:“除了同伴,我还会让他做什么?他一向对我忠心耿耿,我怎么会不愿意和他一起出行?”
我无言以对。亨利的表情就像狐狸般狡猾。
我大着胆子问:“您要和他说说约翰的事吗?您打算亲口问问他喽?”我明知自己无能为力,但又控制不住对姑父的关心。他是个沉静稳重的人,在博斯沃思战役中,他曾经为理查德效力,理查德被杀以后,他又向亨利求饶,成功获得了他的原谅。他父亲是兰开斯特阵营的一员猛将,可他一直是约克王朝的臣子,娶了一位约克女公爵。“我能确定,我能确定他对约翰逃跑的事一无所知。”
“那约翰·德拉波尔的母亲知道些什么?你母亲又知道些什么?”亨利连声质问我。
我一时语塞,他干笑一声道:“你有权着急。我觉得自己不能信赖任何一个约克外戚。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把他当做人质,好让他儿子老实点儿?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带他远离大家,然后提醒他别忘了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别忘了我让他全家从沃尔辛厄姆搬进伦敦塔是易如反掌的事?说不定我还会把他们送上断头台呢?”
眼前的亨利突然变得陌生,他的冷酷和愤怒吓住了我。“别说伦敦塔和断头台,”我低声恳求,“别对我说这些东西。”
“不要跟我说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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