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举行产后谢恩仪式,挪出产房,亨利就下旨让我妹妹完婚,以此作为对我们约克家族的奖赏。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宣布消息是为了让我高兴,奖励我给他生了个儿子;可我知道他们之所以等到现在,是害怕我死在产床上。要是我死了,他必须迎娶另一个约克公主来巩固王位,因此亨利和他母亲故意不让塞西莉出嫁。可笑啊,当我在产床上和死神搏斗的时候,我的妹妹却被选定为我丈夫的下一任妻子。千真万确,我的女领主未雨绸缪,计划好了一切。
塞西莉来看我了。她兴奋得呼吸急促,脸蛋通红,就像坠入了爱河一样。我太累了,胸脯在发疼,私处在发疼,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这时我妹妹却蹦跳着走进房间大喊:“他给了我恩典!国王给了我恩典!我的女领主告诉我,婚礼就要举行了!我是她的教女,现在我们的关系要更近一步了!”
“他们定好婚期了?”
“嗯,是我的未婚夫约翰爵士亲自来告诉我的。我就要成为威尔斯夫人了。他好英俊!好富有!”
我看着她,许多刺耳的话堆在舌尖,没有说出口。这个人自小仇恨我们一家。在陶顿战役中,大雪和逆风使得兰开斯特弓手无法展开攻击,他父亲反被约克军射死,他的异母兄弟理查德·威尔斯爵士及其子罗伯特因为战场变节,被我父亲处死。他是玛格丽特夫人的同母弟弟,一个无论从血缘还是立场来说,都和兰开斯特家族密不可分的人。他已经三十六岁了,塞西莉才十七,而且他过去一直和我们为敌,怎么会喜欢她?“这个消息让你很开心吗?”我问。
她完全没有听出我语气里的怀疑。“婚事是玛格丽特夫人亲自定下的。她对约翰爵士说,尽管我是个约克公主,可我很迷人。听到了吗,她说我迷人!她说我很适合做一个都铎贵族的妻子,很可能像你一样,是个很能生养的女人。她称赞你生了个男孩儿呢。她还说我不是个骄纵自大的女孩儿。”
“那她说你是合法的公主了吗?”我冷冷地问,“我现在记不清我们到底是不是公主。”
她终于听出了我话中的苦涩。她停下舞步,抓住我的床柱左右晃荡。“你嫉妒我嫁给喜欢的人,一个贵族,而且我还能把处女之身献给他?你嫉妒我得到了玛格丽特夫人的宠爱?”她尽情地嘲笑我,“你嫉妒我有清白的名声?嫉妒我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嫉妒我没有怕人揭发的丑事?还有,没有人能说出我的不是,这也让你难受吧?”
“没有。”我疲惫地回答。只有疼痛和悲伤能让我哭泣,流出多少血,我就流多少泪。我想念儿子,也为理查德哀悼。“我为你高兴,真的。我只是累了。”
“要我去请您的母亲来吗?”玛姬走上前来,朝塞西莉皱起眉头,“陛下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她轻声告诫,“你不该打扰她。”
“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结婚了,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塞西莉委屈地说,“谁知你这么不痛快……”
“我知道,”我强迫自己改变语气,“我应该说我为你高兴,娶到这样一位公主是他的幸运。”
她毫不领情:“爸爸为我安排过更好的归宿,我从前是要当王后的,可不是区区一个子爵夫人。如果你不想祝福我,就该同情我。”
“你说得对。”我回答,“可我把所有的同情都耗在了自己身上,不能给你更多。塞西莉,你理解不了我的感受,不过没有关系。你应该高兴,我也为你开心。他是个幸运的男人,而且如你所说,他既英俊又富有,还是玛格丽特夫人的亲眷,将来一定深受宠信。”
“我们会在圣诞节之前成婚,”她说,“等你举行完产后谢恩仪式,回到宫廷,我们就举行婚礼,这样一来,你就能送我皇家结婚礼物了。”
“我很期待。”我说。小玛姬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向我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太好了。”塞西莉说,“我想和你一样穿深红色。”
“你能穿我的结婚礼服。”我答应她,“你可以把衣服改成你的尺寸。”
“真的?”她飞到我的衣柜前,打开最上面的一层,“婚礼时穿的亚麻衬裙也可以吗?”
“亚麻衬裙不行,”我对她讲明,“你可以把礼裙和头巾拿去。”
她把裙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大家会拿我们作比较,”她警告我,面庞因为兴奋而变得明艳生动,“要是他们说我穿红色和黑色比你好看,你会不会不开心?要是他们说我这个新娘更美丽,你会不会难过?”
我仰靠在枕头上:“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根本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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