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冬天,亨利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战争,而到了春天,凯瑟琳召集起庞大的军队,为入侵法国南部备下了足够的物资。费迪南在协议中同意,等到英格兰大军在诺曼底登陆,他就出兵吉耶纳。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会和英格兰军队并肩作战。只要三方协同作战,只要大家彼此忠诚,这个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父亲和法兰西正在进行和平谈判的事也在我意料之中。这些日子以来,我让托马斯·沃尔西写信询问英格兰各处城镇能为国王出战法兰西提供多少兵力。我也清楚父亲只会为西班牙打算:一切以西班牙为先。我不会因此指责他。现在身为王后,我更能理解对国家的热爱,为了它的安危可以让一个人出卖任何事——甚至是亲生子女,正如他的所作所为。我的父亲,在吃力不讨好的战争与和平之间选择和平,选择和法兰西成为朋友。在绝对机密的情况下,他背叛了同盟,愚弄了所有人,包括我。
当他背信弃义的消息传出,他首先归咎于自己的大使和往来信件的差错。真是蹩脚的借口。但是我没有抱怨。只要胜利在即,他会立即加入。目前首要的事情是亨利要出征法兰西,而我则要独自解决苏格兰人。
“他要学会怎么统领军队。”托马斯·爱德华对我说,“这可不是男孩去泡妓院。——失礼了,陛下。”
“没事。”我回答,“他要赢得自己的功勋,但是这也很冒险。”
这个老兵拍拍我的手。“很少有国王会战死。”他说,“别以为人人都是身先士卒的理查德国王。他知道自己被背叛了。最重要的是,国王可以换赎金。召集军队渡过海峡攻打法兰西的风险,还不及留下来面对苏格兰的一半。”
我沉默了一阵。我没有把握他是否知晓了我的作为。“谁知道了我的计划?”
“只有我。”
“没告诉其他人吧?”
“没有。”他淡定地说,“英格兰才是我首要的职责,我觉得你做得对。对于苏格兰,我们要做到一劳永逸,国王安全待在海峡对岸无疑是最佳的时机。”
“我觉得你似乎并不看重我的安危?”我一本正经地说。
他耸耸肩,笑了。“你是王后。”他说,“也许深受爱戴。但是王后可以另有,都铎家的国王只有这一个了。”
“我知道。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我可以被取代,可是亨利却不行。直到我再生下都铎家的子孙,他都无可替代。”
托马斯·爱德华猜出了我的计划。我很确定自己真正的职责是什么。就像亚瑟所说——英格兰最大的威胁来自北方,来自苏格兰,所以我行军的目标就是北境。亨利会欢欣鼓舞地穿上最英俊的盔甲,带着他最言听计从的朋友,踏上征途。但是北境的战争是残酷的,血腥的。一场胜仗能让我们安稳好几代人。为了我,为了我未出生的儿子,为了我的子孙,这场仗势在必行。
就算我不会有儿子,就算我不会有机会去沃尔辛厄姆感谢圣母赐予我儿子,只要打败了苏格兰,我也将完成最伟大的功绩。为我所爱的英格兰,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一直在鼓励亨利,不能让他失去信心和斗志。我和议会斗智斗勇,他们觉得我父亲的不可靠证明我们不宜开战。某种程度上,我也赞同他们。我想我们并没有开战的适当理由,也不会争取到巨大的利益。但是我很明白,亨利渴求战争,认为法兰西是他的敌人,路易国王是他的对手。我希望亨利夏天就出发,那正是我决意踏平苏格兰的时机。我明白只有一场大战才能转移他的视线。我也希望开战:不是因为对法兰西的愤怒,或者是在父亲面前炫耀自己的强大,只是因为法兰西在南,苏格兰在北,只有两头兼顾才能确保英格兰的安全。
跪在王家礼拜堂,我陷入了长时间的冥想,几个小时里我都在同亚瑟神交。“亲爱的,我敢肯定我没错。”我对着交叉的双手低语,“是你提醒了我苏格兰的威胁。我们得解决苏格兰,否则我们的国家将寝食难安。如果计划实现,这将是决定英格兰命运的一年。按照计划,我要亨利去法兰西,我会自己对付苏格兰,这样才能稳定大局。我知道苏格兰的威胁远胜法兰西。人人都想着法兰西——你弟弟满脑子都是法兰西——但那都是些没有战略眼光的家伙。远涉重洋的敌人,不管你有多厌恶,也比不上一夜之间就可以侵入边境的敌人。”
闭上眼睛,我几乎能看见他的身影。“是的,”我笑着倾诉,“你会认为一个女人没法统领一支军队。你会认为一个女人穿不起盔甲。但是对于战争,我远比这安享尊荣的宫廷里的大部分人了解得深刻。这个宫廷热爱比武竞技,所有年轻人都视战争为儿戏。只有我知道战争的真面目,因为我曾亲历过。今年你会看见我和母亲一样策马出巡,上阵杀敌——真正棘手的敌人。现在这是我的国家,是你让它成为了我的国家。我会为了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子孙守护它。”
英格兰的战备工作在凯瑟琳和托马斯·沃尔西的督管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国王的重臣夜以继日地查看各地的军事名册,筹备军粮,锻造盔甲,操练新兵,听从指挥,按命令进军撤退。沃尔西发觉王后有两套名册,似乎准备了两支军队。“您觉得我们要同时对法苏两国作战?”他向王后求证。
“确实有此打算。”
“我们一出兵,苏格兰人就会南下。”他说,“确实该巩固边防。”
“我的计划不止于此。”她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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