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2年1月

勒德洛堡

冬日的暖阳还斜挂在山头,余晖照进了勒德洛堡的大门,王子和王妃终于抵达了。匆匆的马蹄声中,轿旁的亚瑟大声对卡塔琳娜吼着:“勒德洛堡到了!”

开道的士兵高声呼喊:“让开!让开!威尔士亲王亚瑟驾到!”沿途的门乒乒乓乓地打开了,人们蜂拥而至,夹道欢迎王室驾临。

展现在卡塔琳娜面前的是一个壁画里才会出现的城镇。简陋的街道上伫立着木制的楼房,兴旺的商店寥寥无几,底楼都是劳作的工坊。商店老板娘从作坊里跳出来争相向卡塔琳娜挥手,她也微笑着挥手致意。而楼上戴手套的姑娘们,鞋匠的学徒,金匠的帮工,还有未婚的小姐们都探身出来呼唤着她的名字。卡塔琳娜笑了,被一个失去平衡差点摔下楼的小伙子吓得屏住了呼吸,还好他被欢笑的伙伴们拉了回去。

他们经过了横梁上挂着巨大公牛角的小旅馆,行进到教堂的钟楼和后面的房舍,勒德洛的学院,礼拜堂,医院的钟声响起,欢迎亲王殿下和他的新娘回到勒德洛的家。

卡塔琳娜向前斜靠着方便观察这城堡,看到了它坚不可摧的城墙。大门已经打开,镇上的实权人物,市长,教会管事,商盟理事都等着拜见他们。

亚瑟勒住缰绳,专注地听着长篇大论的欢迎致辞,先是威尔士语,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我们什么时候用餐?”卡塔琳娜低声用拉丁语问,看见他双唇轻颤极力忍住笑容。

“我们什么时候就寝?”她低语,满意地看见他握住缰绳的手因为欲望而颤抖。她咯咯笑着弯腰钻进轿子。最后那没完没了的欢迎致辞终于结束了。王室队伍穿过大门进到了城堡里。

和西班牙边境上的城堡一样,这是一座干净整洁的城堡。外墙高耸入云,坚不可摧,而内墙的石壁则是让人赏心悦目的颜色,冰冷的墙壁看起来也多了些家的温暖。

卡塔琳娜见多识广的眼睛扫过斜伸到墙顶的阶梯,外墙外的护城河,内外墙之间的沟渠,这都是有效的防御工事,能够抵抗数年的围攻。但是这城堡太袖珍了,简直像个玩具。如果是她的父亲,这种程度的城堡只会用来守路守桥,也只有那些西班牙的小领主会以拥有一个这样的城堡为傲。

“就是这里?”她茫然地问。想起故乡的城墙里有她的家她的花园,房舍和山坡,许多人在里面热闹地生活。徒步的警卫队要花一个多钟头才能在城垛上巡视个来回,而在勒德洛,转上一圈只需要几分钟。“就是这里?”

“失望了?”他马上变得沮丧,“你本来想的是怎样?”

如果不是在这数百人面前,她应该抚摸他担忧的脸庞的。她总算忍住了。“哦,是我太傻了,我以为会像里士满。”她怎么能说她想到的是阿尔罕布拉呢?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亲爱的,里士满刚刚建成,是父亲最大的成就和骄傲。伦敦是基督世界最为伟大的城市之一,宫殿也应该合乎它的规模。但是勒德洛只是个城镇,威尔士的大城市,人们以打猎为生,也很好客。在这里你会过得舒心的。”

“当然。”卡塔琳娜笑了,尽力驱赶着脑海中的念头。要是有一座美丽的宫殿该多好,一座美丽的建来享乐的宫殿。工匠们首先会考虑怎么让阳光倾泻到大理石水池上形成波光涟涟的倒影。

她四下张望,看见城堡里有一个圆形的像塔一样的建筑。

“那是什么?”她问,搭着亚瑟的手走出轿子。

亚瑟回头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那是我们的圆顶礼拜堂。”

“圆形的?”

“对的,和耶路撒冷的一样。”

她马上高兴地认出这确实是清真寺的传统——按设计修建成圆形,这样每个礼拜者都能更好地就座,让安拉可以被贫民和富豪平等地赞美。

“它真美。”

他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对他而言这不过是用本地漂亮的李子色的石头建成的圆塔,不过他也注意到在午后的阳光里它闪闪发光,散发出平静祥和的气息。

“是啊,”他勉强承认,“还有这个,”他指着面前巨大的建筑说。敞开的大门前是一排长长的梯步,“这就是大公馆。左边是威尔士的市政厅,上面是我的房间。右边是客房,还有总督大人和他妻子的房间:理查德爵士和玛格丽特·波尔夫人,你的房间在上面顶楼上。”

她迅速地问:“她在吗?”

“这个时间她通常不在城堡。”

她点点头。“大厅后面还有吗?”

“后面就是外城墙了。这就是全部。”

她尽量保持着愉快的笑容。

“外城里有更多的客房,”他嘴硬地说,“还有一间乡间小别墅,那里生气腾腾,很热闹。你会爱上那里的。”

“当然,”她还是笑着,“那么哪些是我的房间呢?”

他指向最高处的窗户:“看那里。右边就是,和我的房间差不多,不过我的在公馆的另一侧。”

她有些气馁:“那你怎么来我房间呢?”

牵起她的手,他领着她和随从走向大厅前巨大的石梯。他左右微笑致意,热烈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王太后要求我每月四次摆开仪仗从大厅去你房间。”

“天。”她虚脱了。

他调笑她。“除此之外,每晚我都能从城垛那里去找你。”他轻声说,“你的房间里有一个密门能通到城墙上,我的房间也有。你随时都可以见到我,没人知道我们在没在一起,他们甚至弄不清楚我们到底在哪个房间。”

亚瑟开心地看到她脸上放光。“只要愿意我们就能在一起?”

他爱怜地捧起她的脸。“在这里,我们会快乐的。”

是的,在这里我们能得到无上的快乐。我不会像波斯人一样哀悼他美丽的宫室,离开那里就没法活。我不会批评说这里的山川就像沙漠,没有一点绿色。我会让自己习惯勒德洛,学着在威尔士,在英格兰生活。我的母亲不仅是女王更是一位战士,她抚养我成人,让我明白我必须履行的责任。习惯这里的生活,毫无怨言地住在这里就是我的责任。

我不能像她那样披上战甲为自己的国家战斗;但是报效国家有很多种方式,永远做一个忠诚幸福的王后也是其中之一。既然主不让我参加军队,他也许更愿意让我成为一个公平正义的审判者。不管是在敌军面前守护我的子民,或是在宫廷中为他们的自由而战,我都会是他们的王后,全心全意。我将是英格兰的王后。

午夜已过,夜色深沉,烛光里,火光里,卡塔琳娜热情似火,他们已经躺在床上,但是对彼此的欲望让他们没法入眠。

“给我讲个故事。”

“我都给你讲了几百个故事啦。”

“再讲一个。讲讲博阿布基尔是怎么用丝绸垫子垫着宫门钥匙交出阿尔罕布拉,又是怎么哭着离开的。”

“你听过的,昨晚我才讲过!”

“那讲讲亚尔法和他的马,他们怎么袭击基督徒的。”

“你真是个孩子。还有他的名字是亚尔夫。”

“你看到他被杀了?”

“我在场,但是没有看到他确实地死了。”

“没看到?”

“是啊,一方面我得听母亲的做祷告,而且我是女孩,可不是古怪残忍的男孩子。”

他往她头上扔了个绣花垫子,她抓住垫子扔了回去。

“那说说你母亲典当珠宝充作十字军军费的事吧。”

她又笑了,摇着头,赤褐色的秀发在肩上甩来甩去。“跟你说说我的家吧。”她提议。

“好嘛。”他用天鹅绒毯子裹住他俩,等她开始述说。

“进到阿尔罕布拉宫第一道门的时候,你会以为那只是个小房间,你父亲绝不会屈尊再往里走的。”

“不壮丽宽广?”

“就是这里一个商业行会的大小,仅仅在勒德洛还算是有点规模这样。”

“然后?”

“然后你就会走进庭院,穿过庭院就是金色大厅。”

“要好些?”

“那里色彩斑斓,但也大不了多少。墙上亮闪闪地镶着五颜六色的瓷砖和金叶子,那里有一个高台,但还是只是一个小房间。”

“那现在我们会去哪里?”

“现在我们右转去桃金娘庭院。”

他闭上眼,试图记住她的描述。“四周的金色大楼环绕着方形的庭院。”

“巨大的黑木门道尽头镶嵌着漂亮的瓷砖。”

“这里有一个湖,是简单的方形,湖水两旁栽种着香气甜蜜的桃金娘树篱。”

“不是像你们这里的篱笆。”她想着威尔士牧场边锐利的篱笆,满是荆棘和杂草。

“那是什么样?”他睁开眼睛问。

“像墙一样的树篱,”她说,“修剪得方方正正,像一块绿色的大理石,活的香气扑鼻的绿色雕像。水里倒映着尽头的宫门,周围的拱门也倒映在里面。整个景色就像是被倒映在水色潋滟的镜子里,呈现在你脚下。墙上有粉饰过的纱窗,空气轻盈,像是白色刺绣上的暗纹。还有鸟儿……”

“鸟?”他惊奇地问,她从没提过这可爱的小东西。

卡塔琳娜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句,然后用拉丁语说:“apodes?”

“apodes?雨燕?”

她点点头。“它们在你头顶像是汹涌的河水一样飞翔,绕着狭小的庭院,它们尖叫着乱窜,就像骑兵冲锋一样,也像风,一圈一圈,从阳光照射到水面开始,整天都不停歇。而晚上……”

“晚上?”

她的手摆出个女巫的姿势。“晚上它们就消失了。你看不到它们栖息在哪里,也找不到它们的鸟巢。就这样消失了——日落而息,但在清晨它们像潮汐一样又会出现。”

她停下。“很难形容,”她小声说,“但是我一直都看着的。”

“你想念它们了,”他干脆地说,“不管我让你有多快乐,你总还是在想它。”

她摊开手。“当然了,它值得回味。但是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不会忘记我生来的责任。”

他等候着她的下文。

她笑了,笑容温暖,一双蓝眼睛熠熠生光。“威尔士王妃。”她说,“从孩提时我就知道。他们总是称呼我威尔士王妃。还有天定的英格兰王后。卡塔琳娜,西班牙公主,威尔士王妃。”

他笑着搂紧她躺回床上,头抵在她的肩窝,任由她深红的长发撒落在胸前。

“几乎一生下来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会娶你。”他郑重其事地说,“不能想如果没有和你订婚会是怎么样,经常我都在给你写信,写完还会交给老师修改。”

“遇上你是我的缘,相爱是我们的福分。”

他用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在她脸上印下一吻。“能让你快乐是我最大的幸福。”

“无论如何,我都会是个称职的妻子,”她承诺,“哪怕没有这个……”

说着她的手伸到丝绸床单下面,他又硬了。“你是说,没有哪个?”他调笑说。

“没有这……鱼水之欢。”她缓缓闭上眼睛,等着他的爱抚。

黎明时分,仆人侍候他们起身,亚瑟被从床上请了下来。弥撒的时候他们又见面了,但是坐在圆顶教堂的两头,隔着各自的随从他们没法交谈。

弥撒时间是我一天里最重要的时刻,它能让我身心舒适,可是在这如此重要的时刻,我却经常觉得形单影只。我向主祷告,感谢他的格外的恩宠,可是在这座像微型清真寺的礼拜堂我开始深深思念起母亲。这里焚香的味道依稀就是她身上的香气,我不能相信我居然不是像曾经生命里的每一天那样,一天四次跪在她身边。当我歌唱着“万福玛利亚,尽显慈悲”,我看见的是她坚定微笑着的圆润脸庞。我祈求主赐予我勇气,能够面对这陌生土地上不苟言笑的陌生人,我需要母亲那样强大的力量。

我应该感谢亚瑟,但是跪在主面前,我甚至不敢想起他。我无法背负面对情欲诱惑的负罪感。脑海里对他唯一的想象是应该深藏的秘密,是异教徒的享乐。我敢肯定这不是圣洁的婚姻生活应该沉溺的享乐。如此肆意的纵情是罪,如此黑暗深沉的情欲和餍足不能归结为这场联姻的全部目的——孕育出一个小王子——的需要。我们被大主教赶上了床,但是我们却像阳光下缠绕的一对蛇一样纵情交欢。我掩藏起对亚瑟的欲望,对每个人,也对主。

即使有心,我也不能信任任何人。我们被明显地限制随意接触。他的祖母,王太后陛下,像她安排每件事一样统治着边境上的威尔士,甚至包括我们的相处。她认为除了月事那几天,他应该每周一次与我同房,在十点之前到来,六点离开。我们得服从,每个人都得服从,每个星期,按她要求,亚瑟不情不愿地穿过大厅,清晨则完成任务般在沉默里离去,完全不似那个整夜里气喘吁吁颠鸾倒凤的爱人。他从不显露感情,仆人来接他时,他总是默然不语。没人知道我们在彼此身上享受到的无上欢乐。没人知道我们夜夜欢好。我们在城堡最高处连着我俩房间的城垛上相会,灰蓝色的苍穹下,我们像见不得光的情人一样秘密幽会。夜色遮掩下,我们回到我房间,或者他的,我们沉迷于这私人的世界,为这偷情般的愉悦沉醉。

在这熙来攘往耳目众多的城堡里,甚至没人发觉我们在一起。没人发觉我们已经深陷爱河。

弥撒之后,两队人马分别到自己单独的房间用早餐,虽然这对夫妻很想待在一起。勒德洛堡是国王那个正式宫廷的一个小小缩影。王太后规定早餐之后亚瑟必须和他的导师一起学习,天气允许的话则适当运动;卡塔琳娜应该和她的嬷嬷一起,读书,做女红,或是在花园里漫步。

“花园?”坐在城堡一角绿色小道边被泡涨的木凳上,卡塔琳娜低声细语,“她见过真正的花园?”

下午他们一起去城堡周围的森林里打猎。这是个富饶的乡村,河流从覆盖着古老林地的宽阔山谷里奔腾而下。卡塔琳娜想自己就快爱上蒂姆河岸边的牧草地了,毫无疑问,还有山地绵延到天边的壮阔景色。但是在严冬里你只能看到黑暗的森林被霜冻和积雪染上黑白灰的颜色。天气通常都恶劣得不宜王妃外出。她恨这潮湿的浓雾和绵绵的雨雪,以致亚瑟不得不经常独自骑马在山林里驰骋。

“就算待在城堡里,我也不能得到许可和你在一起,”他凄惨地说,“王祖母会找些别的事给我做。”

“那去吧!”她笑着说,尽管在晚餐之前那段不算短的时间里,她无事可做,都不得不守候他打猎归来。

每个星期,他们都会去市镇一次,到圣劳伦斯教堂做弥撒,参拜城堡边的小礼拜堂,出席一些大行会举办的宴会,去看斗鸡,斗牛,或是戏剧。镇上的整洁可爱给卡塔琳娜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在那场约克和兰开斯特家族引起,最后由亨利·都铎结束的内战里,小镇并未受战乱之苦,还是一片繁华景象。

“和平是国家的基石。”她对亚瑟评论说。

“现在能威胁到我们的只有苏格兰人。”他说,“约克派是我的祖先一脉,兰开斯特也是,所以内战在我这里就结束了。我们要做的只是保证北境的安宁。”

“你父亲认为玛格丽特的婚事能解决这事?”

“上帝保佑他是对的,他们向来不守信用。等我当了国王,我要让边境强大起来。你得辅佐我,我们要一起巡视边境,让边境上的城堡都得到修葺。”

“我会的。”

“当然,你的童年都是在跟着军队四处征战中度过的,你比我对军事更了解。”

她莞尔一笑。“很高兴能帮到你。我父亲经常抱怨我母亲不是在养育一个王妃而是一个亚马逊女战士。”

傍晚他们一起用过晚餐,所幸这寒冬的夜晚,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些。他们可以亲密地并排坐在城堡的大厅,享受墙边巨大壁炉提供的温暖。亚瑟通常让卡塔琳娜坐在他的左边,那里更靠近壁炉,而卡塔琳娜穿着皮毛的斗篷,华丽的礼服下面是层层叠叠的亚麻底衣。尽管如此,当她从自己温暖的房间踏下结冰的楼梯,来到烟雾弥漫的大厅,她仍然冷得发抖。她的西班牙侍女们,玛利亚·德·萨利纳斯,她的嬷嬷埃尔维拉夫人和其他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她的英格兰女伴们一桌,一些西班牙仆从则坐在另外一张上。亚瑟的地方议员们,总督理查德·波尔爵士,卫队长,林肯的主教威廉·史密斯,私人医生比尔沃斯大夫,司库亨利·弗农爵士,管家理查德·克劳夫特爵士,私人侍从卡马森的威廉·托马斯爵士,公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一堂。后堂和走廊上挤满了威尔士游手好闲的人们,他们看着王妃用餐,猜测她是否得到了王子的宠爱。

人们找不出答案,但大多数人认为王子没睡到她。看看!王妃殿下像个呆板的玩偶,僵直着尽量不靠向自己年轻的丈夫。威尔士亲王每隔十分钟才机械地和她说上几句话。他们不能算是和睦的榜样,对彼此几乎视若不见。传闻说,他每周只去一次她的房间,还是王太后懿旨,根本不是出自本意。这对新婚夫妇彼此没什么好感。他们太年轻,几乎算得上年幼,还不到理解婚姻的年纪。

没人看到卡塔琳娜膝盖上紧握的双手,要怎样忍耐才能抑制住抚摸他的渴望,也没人注意到半小时左右亚瑟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语诉说着:“我要你,现在。”

晚餐后的娱乐是跳舞,或是观看威尔士吟游诗人,流浪艺人表演哑剧和说书。有时候那诗篇来自于高山之上,用方言诉说着古老传奇的故事,亚瑟对此都一知半解,但是他还是试着翻译给卡塔琳娜听。

“当金色的长夏到来,胜利就会属于我们。在布列塔尼扬帆起航,热度在升高,激情也在燃烧,那是胜利向我们招手的预兆。”

“这是讲的什么?”

“金色长夏是我父亲决定从布列塔尼逆袭回国的时节。那是他通往博斯沃恩和胜利的道路。”

她点点头。

“那年非常热,军队里流行起一种新的热病。这病现在每年夏季都在欧洲和英格兰肆虐。”

她点点头。新出场的诗人拨动琴弦,唱起了另外一首诗歌。

“这个呢?”

“这是讲一头红龙飞过公国,”他说,“它杀死了野猪。”

“什么意思?”

“红龙就是都铎家的我们,”他说,“你会看见我们旗帜上的红龙。野猪就是篡位者,理查德。这是根据古代传说改编的送给我父亲的颂词。这些歌曲都是古音,可能在方舟上就有人唱了。”他咧开嘴笑了,“诺亚之歌。”

“他们赞美你们都铎家在大洪水里得以幸存吗?诺亚是姓都铎的?”

“也许吧。我的祖母甚至会把伊甸园据为己有。”他回答,“这里是威尔士。我们是欧文都铎的后人,来自格伦道尔,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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