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威廉爵士连忙说,“她跟着我一起,几乎什么都没带,只有几张挂毯和一两个枕头。”
我的祖母把我的行李拿了进去,看看他,再看看我,问道:“她的东西呢?她继承的遗产呢?她的母亲是拥有王室血统的公主,有一幢大宅子,里面尽是珍宝。他们家族很有钱,有数不清的宅子、土地、许可文件以及垄断权。她从宫里带来的长裙和珠宝首饰呢?”
威廉爵士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到我这里的时候像个穷苦的女人那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寄给她。我会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都寄给你的,夫人,我很抱歉,但她真的只有那些东西。”他又对我点了点头。“我会把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从契克斯寄过来,”他提议,“只管开口就好。”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摇头说道,“只想要让自己获得自由。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真的自由了。”
“你先吃点东西,我们随后乘船去格林威治。”我的祖母命令道,“之后我们要看看你的房间、家具和衣服。女王陛下会提供那些我们缺少的东西,我也会和威廉·塞西尔亲自谈谈关于给你准备这些东西和自由的事。我亲爱的,不要怕,你会自由的,我对你发誓,你的姐姐和她的儿子们也都会自由的。”
我看着她,我面前这位女性曾经遭受过流放,因为自己的信仰而被迫害。这位女士嫁给了地位比她更低的人,因为这样她才能自由自在地爱着和活着。“祖母,请帮帮我,”我轻声说,“只要女王愿意给我还有我那可怜的姐姐凯瑟琳自由,我可以向她做出任何承诺。”
走向萨福克的码头登船就像是走向记忆,我曾经乘船顺流而下,前往位于格林威治的宫殿,也曾逆流而上,前往里奇蒙德,看着青翠的草甸在视线中飞快地向后掠过。天气很热,坐在散发着臭气的城市里更是闷热难当,好在乘船时身处河流中,还有丝制的遮阳篷遮挡阳光,凉爽的微风从上游的大海吹来,轻轻拂动着发丝。海鸥在我们头顶鸣叫着,全伦敦的钟声在整点时分同时敲响,似乎在庆祝我获得了自由。我们的船驶过伦敦塔那再熟悉不过的石墙,还有打开的水闸大门,看到这一切霎时让我精神不已。至少我再也不用慢慢地走入囚室了。我在自己祖母的看管下,但我还能乘坐着她的驳船,和她一起航向王家宫殿,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带着咸味的风吹拂着我的头发,现在我看到的可不仅是那小小的方块天空了。
我们快到格林威治的时候河道开始变宽,随后我就见到了都铎家族最爱的宫殿,也是我们最爱的宫殿,它看起来就像是梦境中的宫殿,似乎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码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宏伟的大门已经为我们打开,看起来甚是富丽堂皇,一切都散发着友善和平和的气息,我不敢相信在这幢美丽的宅邸背后会有任何与囚禁相关的东西,它们肯定不会在这幢漂亮的房子里。它的大门敞开着,背后是繁茂的花园、植物园和果园。
伊丽莎白不在这里,她还在吉尔福德郡的法纳姆城堡那儿享乐,所以只有几名仆人值守。他们负责清扫房间,把那些沾满灰尘而且没什么用的东西丢掉,再在所有公共区域里撒上新鲜的绿叶和草药,进行诸如此类的大工程。我继祖母的仆人们在等着她的到来,他们在宫殿中属于她的房间门前排队站好,当我和她一起走进房间时也朝我鞠了一躬。我几乎都忘记为一名要求极高的女人布置好一个房间究竟需要多少仆人了,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窄小的房间,习惯了那小小的方块天空和房间中的寂静。我的继母带我走到她的房间里去,坐在高起的讲台边,示意我坐在她边上。他们用纯银水壶和水罐为我们洗手,给我们端上冰凉的淡麦酒,一碟水果以及肉类拼盘,格林威治的内务总管过来向我的祖母汇报这儿的运作情况,包括有一名马夫未经允许便擅自离岗,还有葡萄酒的价格有所上升。
我没什么胃口,她听着内务总管报告的时候,一直在用敏锐的目光看着我,他说完后便鞠躬向后退了几步,祖母对我说:“亲爱的,你必须吃点东西。”
“我不饿。”我答道。
“你一定要吃点才行,”她坚持道,“你骑了很久的马,还在河上旅行。有一点你必须清楚,那就是你必须成功活下去,并且健康成长,而且越快越好,这样才能破灭你的敌人付出的努力。”
“我可没有敌人,”我坚定地说,“在我为女王服务的时候从来没有树过敌,我是因为爱情而嫁给了一位男士,他也是自发地爱着我。我没有竞争对手,也没有敌人,但却无端被关了两年。没人因为任何事控告我,也没人出庭作证对抗我,因为根本没人有理由恨我。”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事不能在这里说。可不论怎样你都得吃点东西,因为你现在的计划就是必须活下去……”
她没有说:“还要比伊丽莎白活得久。”但我们都知道她背后的意思。
“我会的。”我说,向她微微一笑。我看出了她眼中的决意,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意志,她是我的榜样。“因为您正是如此做的。”
她做了个不太明显的手势,它继承自她那出名而又美丽的西班牙母亲。“一名合格的朝臣必须知道如何独善其身。我在宫中出生,也在这里长大,我希望自己在死的时候能躺在丝制的床单和被套之间。”
“不论我在哪里去世,只希望能有一场盛大的葬礼,”我不无苦涩地说,“女王在自己的家人平安去世之后,喜欢追悼自己的家人。”
她笑着轻哼一声。“好啦,”她说,“只要你还能笑,那你就能吃下东西。他们告诉我你的姐姐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而且终日水米不进。这可不是什么抗争的好手段。我会写信给她,把这个建议也和她说说。我的朋友凯瑟琳王后就知道这一点,你的母亲也清楚这个道理。聪明的女人才会懂得让自己活得更久,而后静观其变的道理。”
指凯瑟琳·帕尔。——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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