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年7月

“是的,他还任命你为新一任女王,”她忍不住添上最后几个字,“这还是借由我的权利。”

“可怜的爱德华!”我说,“他最后走得安详吗?是不是因病而死?临死之际有没有牧师在他身边?”

“这些都不重要,”我的婆婆说道,一点也不愿在我表舅的灵魂上花时间,“重点是他任命你为女王了。”

我望着她那张坚定的脸,简短地答道:“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母亲重复道,“他在最后时刻提到了我们的家族,你因我的血缘继承了王位。”

“那玛丽公主怎么办?”

“她自己的父亲说她是私生子,那我们就随他的意。而且我们永远也不会接受一个信仰天主教的女王。”达德利夫人插嘴道:“她想都别想。”

“那伊丽莎白公主呢?”我悄声说。

这次她们两人都没费心回答。我甚至都没提苏格兰的玛丽王后,尽管她获封的可能性和我们一样大。

“我做不到的,”我悄悄地对达德利夫人说,瞟了一眼挤满人的房间,“我真的做不到。”

“你必须要做到。”

议会成员逐次朝我下跪,他们的身高与我双肩齐平,都和我的小妹妹无异,我感觉就好像被一群固执的侏儒包围着。

“别这样!”我难受地说,“各位大人们,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我感觉自己的眼泪正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这是为了我那可怜的表舅,为他的英年早逝而哭,当然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独自身处在这间令人战栗的房间里,那些可怖的男人以及那些绝不会伸手帮我的女人单膝跪地。“不要这样,我做不到。”

但他们对我话充耳不闻,而且靠得更近,仿佛聋了一样。这一切简直是一场噩梦,他们起身,一个接一个地向我鞠躬并吻我的手。我想把手抽回来,但母亲伸手从背后搂着我,牢牢地支在我的臂窝处。达德利夫人拉着我伸出的手,如此一来,那些有权势的陌生人就可以把他们那两片柔软的嘴唇贴在我攥成拳的手上。我不断抽泣,泪如雨下,但没人在意这点。“我不能继位,”我边哭边说,“当女王的应该是玛丽公主,而不是我。”

他们牢牢地抓着我,但我仍然设法扭来扭去,我觉得他们会把我拖上绞刑架。我羞辱玛丽姨妈的信仰之时就等于羞辱了她,我再也不敢这么做了。宣称自己继承王位这件事是叛国,会被处以死刑。我不敢,也不会这么说。

大厅的门开了,父亲和吉尔福德一起进来。“父亲!”我哭喊道,他好似我的救星,“快告诉他们我不能当女王!”

他走到我身边,让我感觉自己如同一个获救的孩子。我以为他会把我从这个悲惨的境地中解脱出来,告诉他们这一切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接着他用最严厉的声音说道:“简,你被我们敬爱的先王任命为女王,他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接受他给你的委任也是你的责任,这是神授予你的君权。”

我无力地尖叫道:“不!不!父亲,不要这样!”

母亲放在我肩上的手抓得更紧了,她轻轻地摇了摇我。“安静点,”她突然低声说道,“你生来就是要做女王的,应该高兴才是。”

“怎么做才行?”我哽咽着,“我不行!我做不到!”

我慌乱地望向四周那一张张严肃的脸,想要找一个理解我、接受我的人。吉尔福德走近我,抓住我的手。“勇敢点,”他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也是件好事,我为你感到骄傲。”

我茫然地看着他,好像他说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的俄语。这话是什么意思?又到底说了什么?他朝我露出一个孩子般俊美的微笑,然后松开我的手,走向了他母亲。没人在意我是否拒绝这一切,他们对我不愿接受王位的哭诉充耳不闻,不论我是否同意,都会为我加冕。我犹如一只被套索困住的兔子,可以挣扎,可以尖叫,可没人会出手相救。

指只有人声合唱没有伴奏的圣歌。

《圣经·申命记》第27章第15节。

亨利·赫伯特生于1538年,威廉·帕尔之妻伊丽莎白·帕尔生于15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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