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让她在医院多躺了六天。我看得出来,她早就难以忍受了。她急着想回到以前的生活,远离那些对她又戳又刺的医生,早早摆脱插满全身的针头。
尽管我不得不看着她躺在病床上备受折磨,知道她无比疼痛却一筹莫展,但对我来说,这段时间依旧过得飞快。这是我最安全的时间——在她身体恢复之前我没法离开。我想把每一秒的时间都延长,但时间还是打败了我,这让我感到痛苦。
我讨厌必须离开她的那几分钟,比如在医生与贝拉、蕾妮一起讨论的时候。尽管从走廊里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离开病房也许更好,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在她醒来后的第一天,萨达兰加尼医生对着x光片一阵激动——断裂处齐整干净,恢复起来一定很利落。可我只能看到跟踪者的脚踩在她腿上的画面,只能听到她骨头咔嚓断裂的声音。还好没人能看到我当时的表情。
贝拉看到自己的母亲焦躁不安——要是再不到岗,她那份在杰克逊维尔的长期代课工作就要给别人了——但她依然决定留在凤凰城陪贝拉。最后贝拉说服了蕾妮,告诉她自己已经没事了,蕾妮可以回佛罗里达去。贝拉的母亲在她出院前两天离开了。
贝拉经常和查理通电话,尤其是在蕾妮离开后。现在危险期已过,查理有时间从各个角度好好思考问题之后,他心里的怒火慢慢燃起。当然不是生贝拉的气,毕竟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的确该生我的气。他和爱丽丝迅速升温的友谊也让他很困惑。还好,至少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应该冷静了,我能了解清楚他在想什么。
我尽量不去和贝拉进行严肃的对话,没想到这比我设想的容易。我们几乎很少能独处——蕾妮走后,进进出出的医生和护士接替了她。贝拉也经常因为用药而昏昏沉沉。只要我在她身边,她好像就很满足了,也没有再求着我做保证。但我很确定,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怀疑。我真想消除她的疑虑,希望自己能做到我说出口的那些承诺。与其撒谎,不如不要再说任何话了。
时间飞逝,我们很快就讨论起了该怎么安排贝拉回家。
查理的计划是,贝拉和卡莱尔一起飞回去,爱丽丝和我则开着那辆货车回华盛顿。卡莱尔负责处理这个问题,他不用和我多说,就知道我的意见。他说服查理,对他说我和爱丽丝已经落了太多的功课,需要赶紧回去。查理无可辩驳,最后同意我们一起坐飞机回去。卡莱尔负责把车用陆运的方式送回家。他跟查理保证,这样更方便,价格也不高。
回到机场——最可怕的噩梦开始的地方——我居然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我们选择在黑夜里起飞,这样机场的玻璃天花板就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不知道贝拉看到宽阔的候机厅做何感想,她会不会想起这里给她带来的痛苦和恐惧?我们不用再奔跑,大家都缓缓地走着。贝拉坐在轮椅上,爱丽丝推着她,方便我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起往前走。和我想的一样,贝拉很不喜欢坐轮椅,也很讨厌一路向她投来的好奇目光。她时不时怒气冲冲地看一眼打在身上的石膏,仿佛想用手把它们扯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声不吭,没有任何抱怨。
她在飞行途中睡着了,梦里轻轻嘟囔着我的名字。我暂时忘记过去,允许自己在这完美的一天好好放松,留在这一刻,听她重复喊着我的名字,而我的内心不会被愧疚感和不祥的征兆灼烧。只是一想到即将与她分离,我的内心就一阵刺痛,没法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幻想中。
查理在西塔科和我们碰头。见面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要开四小时车才能回福克斯。卡莱尔和爱丽丝都劝他放弃,可我清楚真正的原因。他的思绪和以前一样仿佛被乌云笼罩着,但我能明显地看出我那些猜测都是对的。他在心里责备我。
他倒不是在阴沉地怀疑是我把贝拉从楼梯上推下去的,而是觉得如果没有我的唆使,贝拉不会那么冲动。他对贝拉为什么去亚利桑那的猜测是错的,但主要方向没错。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查理开着警车在前面带路,尽职地没有超过限速,我们跟在后面,这车程一定十分漫长,可我还是觉得一切过得太快。和贝拉暂时分开也没能让时间流逝得慢一点儿。
我们尽量不耽搁,一路各司其职。爱丽丝当起了临时护士和侍女,查理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他的谢意。爱丽丝帮贝拉解决了需要亲密接触的基本需求,贝拉尽管感到尴尬,也还是感到庆幸——幸亏这个人是爱丽丝。在凤凰城的那些日子,终于让爱丽丝对贝拉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的预测变成了现实。她们相处得很融洽,已经开发出了不少她们俩才懂的笑话,她们似乎已经相处了许多年,而不是短短几周。查理偶尔会疑惑地看看她们,琢磨贝拉什么时候跟人建立起了这么亲密的关系,不过他也很高兴看到受伤严重的女儿得到朋友的精心照料。爱丽丝去斯旺家的频率几乎和我一样频繁,不同的是,她能在查理眼皮子底下活动。
贝拉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去上学。
“从一方面来说,”她跟我分析道,“我只想一切恢复正常,不想功课落下太多。”我们回家后第二天一早她就这样说——之前她睡了太久,作息已经完全颠倒。“另一方面,我坐在那玩意儿里,大家都盯着我看……”她不满地看了看折叠放在床边的轮椅,尽管轮椅是无辜的。
“要是我能抱着你去学校就好了,我能做到,只是……”
她叹了口气。“那样的话,盯着我的人可能就更多了。”
“也不一定。其实我还是挺吓人的,只不过你没发现。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盯着你看。”
“怎么做?”
“我做给你看。”
“现在我的好奇心起来了,想赶紧回到学校。”
“你想做什么都行。”
这话一出口,我的心不由得一颤。我一直都很小心,注意不再说起我们在医院里谈过的话题。这次她居然放过了我。
当我想要聊聊未来时,她似乎挺不愿意的。我猜可能是因为我们说的“恢复正常”的话题更吸引她,也可能是想赶紧忘记这段故事,尽快把这糟糕的一页翻过去,不愿聊出不好的结论来。
兑现一个不算重要的承诺很容易。在她回校的第一天,我推着她的轮椅从一间间教室旁经过,我要做的就是和那些对她感兴趣的人眼神接触一下。我只需稍微眯起眼睛,上嘴唇一撇,那些好奇的人瞬间就把目光投向别处了。
贝拉不太相信。“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没做。我一点儿都不激动,我不应该瞎担心的。”
卡莱尔刚一允许,贝拉就立刻将石膏换成了可行走型的,拄起了拐杖。我还是觉得轮椅好一些。她努力拄着拐杖走路,我看在眼里,觉得什么忙都帮不上挺难受的。她对能重新用自己的力量走路倒是很开心。再过十几天,她就没那么难堪了。
学校里流传的故事和事实完全不符。贝拉从酒店窗户灾难性地摔出去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一开始是查理的下属在社区里传播的。但查理对贝拉b为什么/b会出现在凤凰城始终一句解释都没有。杰西卡·斯坦利就来填补这个空白了——贝拉和我一起去凤凰城是为了让我见她的母亲。杰西卡这么暗示也是因为看到我们开始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所有的人都接受了她的版本,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个故事的起源。
杰西卡独自编造了这些八卦新闻,因为现在贝拉下了课几乎不怎么和她待在一起。这和我一开始为她挡下货车时差不多——贝拉不想说话时嘴巴很紧。现在午饭时她都和爱丽丝、贾斯帕以及我坐在一起。埃美特和罗莎莉不在,他们假装去外面吃饭,阳光强烈的时候就躲进车里。但还是没有一个人类能有勇气坐在贝拉身边。我不喜欢她像现在这样疏远以前的朋友,特别是安吉拉。不过我猜,一切最终都会回到我闯入她生活以前的样子。
等我们都走了之后。
时间从来没能真正慢下来,新的生活习惯也变成了日常,我不得不提高警惕。有时我会放松,露出破绽,她就笑着抬头看我,我会被“这么做才正确”的感觉所淹没,觉得我们俩注定要在一起。我实在没法把这份纯洁又强烈的感情当成一个谎言来回忆——直到她身体动作太大,正在恢复中的肋骨使她疼得发抖,直到她的脚放在地上或者手腕动作过大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或者看到阳光照在她手掌上苍白发亮的新伤痕时,我才能强迫自己这样去回忆。
贝拉逐渐好转,时间飞速流逝。我恨不得把握住每一秒。
爱丽丝想了一个主意,那也许会扰乱这新的日常生活,但她觉得很好。我知道贝拉一定会反对,所以一开始也是抗拒的。可我越是仔细思考,越倾向于从一个不同的角度去想这件事。
不是从爱丽丝的角度,爱丽丝的动机里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出于自私,她本身就热衷于变装舞会。从我的角度来看,可能有百分之十是为我自己考虑。我很想拥有这个记忆,这点我可以向自己承认。但我最主要的还是想为贝拉的未来做一点儿特别的改变。为了她,我同意了爱丽丝这个古怪的计划。
我看到一幅画面——和爱丽丝的预见不同,不是真正的预言,只能算是我的一个设想。那个画面在我的身体里创造了一种热切的疼痛感,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愉悦。
我想象着贝拉在今后的二十年里慢慢成熟,优雅地步入中年。她会和她母亲一样,容貌保持得比大多数人都年轻,皱纹爬到脸上时也不会影响她的美丽。我想象着她住在一栋简洁漂亮的房屋里,阳光灿烂——她一定会过上这样的生活,除非她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屋里放着好多杂乱的东西。她会有两三个孩子,把家里弄得比现在更乱。也许有一个男孩,和查理一样一头卷发,笑起来也像查理;还有个女孩,长相遗传了贝拉。
我没有想象孩子的父亲,也不敢想他的面貌特征会遗传给孩子们。那太痛苦了。
等他们长成了小小少年——还没到贝拉现在的年纪——可能受电视里放的浪漫喜剧的影响(不过爱丽丝告诉我,在接下来的十年,播放媒介会发生巨大改变,她正等着几家公司成气候,好投资它们),其中一个孩子会问贝拉b她/b高中时的舞会是什么样的。
贝拉会笑着答道:“我不是很喜欢跳舞,也没去参加舞会。”孩子们听到他们的母亲少女时代都没什么故事可说,一定感到不满,甚至暗自琢磨,她就没做过b任何/b有意思的事吗?
贝拉没有什么快乐又有意思的故事可说,只有乏味无比的学生生活,只有不能说的秘密、频频遇到的危险和一些超乎常人想象的传说,她甚至会怀疑那些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又或者……贝拉被孩子问到时,眼神会一下子飘向远方。
“简直是疯了,”她会这么说,“一开始我不想去,你们都知道我不会跳舞。可我疯狂的好朋友逼迫我去参加变装舞会,我的男朋友不顾我的抗议把我拉了过去。最后也没那么糟糕,我很高兴我去参加了。至少我看到了那里的装饰——简直就是低成本版的电影《魔女凯莉》。不行,你们还不能看《魔女凯莉》。现在还不行。”
为了贝拉的未来能出现那一刻,我同意爱丽丝开展这个有点冲动又有点强人所难的计划了。说同意并不准确,应该是我协助她,甚至煽动她。
于是我最后穿上了燕尾服——当然了,是爱丽丝给我选的。还好我不用去逛街购物——我手里捧着一丛鸢尾花,站在楼梯底下等爱丽丝隆重登场。
我从她的脑海里都看到了,她毫不在意。她希望把选美比赛里所有浮夸和老掉牙的细节都呈现在这个人类舞会上。
爱丽丝已经提醒过查理,贝拉不会太早回家,同时也清楚地告诉他,她,爱丽丝,将从头至尾地陪贝拉度过这个夜晚。只要有爱丽丝在,查理就不会反对;而凡事只要有我,他都会反对,不过只是在脑海里反对而已。
我静静地听着爱丽丝扶着贝拉向楼梯走去。爱丽丝搂着贝拉的腰,贝拉的胳膊搭在爱丽丝的肩上,身体重重地靠在她身上。贝拉使用拐杖已经很熟练,但爱丽丝今晚暂时把她的拐杖拿走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美感,还是为了防止贝拉逃跑。紧接着楼梯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爱丽丝从贝拉手下挪了出去,催促贝拉一个人往前走。
“什么?”贝拉抗议道,“穿着这个我没法走。”
“就几步路而已,你能行的。我在不合适,会影响画面的。”
“什么画面?”贝拉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八度,“最好别有人拍我的照片!”
“没人拍照。我指的是脑海里的画面。冷静。”
“脑海里的画面?谁要看我?”
“只有爱德华而已。”
b好哇,成功了。/b爱丽丝注意到,一提到我的名字,贝拉的眼睛都亮了。而之前弄头发、化妆的时候,贝拉都心不在焉。这前后的落差让爱丽丝有点小小的恼火。
贝拉迈着缓慢而笨拙的步伐走了过来,眼睛搜寻着我的身影。
我在爱丽丝的脑海里已经见过这条裙子了,可亲眼看到又觉得很不一样。轻薄的雪纺绸打着褶边,看起来十分端庄,但紧贴着她的皮肤,让我心神不宁。裙子的设计让她露出雪白的肩膀,又优雅地延伸向她的胳膊,在手腕处打了个褶儿。裙身是不对称的造型,使她身体呈现出好似精美沙漏的曲线。
这裙子毫无疑问,是深蓝色——爱丽丝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喜好。
贝拉的一只脚穿着蓝色缎面细高跟鞋,鞋身有一条缎带绑在她的腿上。她的另一只脚还打着石膏。爱丽丝把石膏涂成了蓝色来和全身搭配,这让我挺意外的。
我看着贝拉,她也大睁着眼睛看着我。
“哇哦。”她惊叹道。
“你也是。”我赞叹她这件礼服。
她目光下垂,脸色绯红,接着又耸耸肩,仿佛在说:b唉,这就是我穿裙子的样子。/b
我知道爱丽丝想看到贝拉光彩夺目地走下台阶的模样,但她也知道那只能是想象而已。我冲上楼梯去迎贝拉。我小心地将花儿插进贝拉的头发——爱丽丝故意梳下一缕头发,为我留了个地方——将贝拉抱起。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在人类看不到我们的时候,我就这样抱着她去了很多地方。
这么做能更快一点儿,但更重要的是,紧紧抱着她,知道她此刻是安全的让我感到安心。
“好好玩去吧。”爱丽丝大喊道,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我还没把贝拉抱到楼下,爱丽丝已经穿好了自己的裙子。我听见罗莎莉和其他人都在车库里等她,有人很耐心,有人已经不耐烦了。爱丽丝停下脚步,往脸上画了几道颇具喜剧效果的眼线。
我将贝拉抱进沃尔沃车里,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确保礼服上的褶皱和蝴蝶结不会被门夹住。她全程一言不发,我很意外。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向爱丽丝抱怨这个妆容,不过从没说过反对跳舞的事。
我钻进驾驶位,发动车向车道开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她问道,那语气听起来比她的表情更加恼怒。
我仔细看着她的脸,找寻她开玩笑的痕迹。除了那虚张声势的恶劣态度,她看起来一本正经。我没法相信她一下变得这么健忘。
“你还没琢磨出来让我挺吃惊的。”我笑着答道,配合着她的玩笑。她肯定是在调侃我。
她突然猛吸了口气,我慌忙看她是不是哪儿又疼了,却发现她只是盯着我看。
“我说过你看起来挺不错的,是吗?”她问道。
我想她之前那声“哇哦”大概就是传达的那个意思。
“是的。”
她皱起眉头,又变成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要是爱丽丝再像对待芭比娃娃一样对我,我就再也不来你家了。”
我还没来得及袒护或者责备爱丽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赶快拿出手机,想看看是不是爱丽丝对我有什么指示,一看,是查理。
贝拉的父亲一般不会打电话给我,所以我回应他时还有些惊慌。“你好,查理。”
“是查理?”贝拉低声问道,她也开始焦虑了。
查理清了清嗓子,透过手机我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自在。
“嗯,嗨,爱德华,不好意思打扰你。嗯,晚上,我也不太确定……听着,泰勒·克劳利刚才穿着燕尾服出现在我家门口,他好像以为带贝拉去参加舞会的是他。”
“你在开玩笑吧?”我笑着说道。
除了贝拉,居然还能有人令我猝不及防。
我在学校时根本没注意到泰勒在想这事,毕竟和贝拉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是全神贯注,漏掉那些不重要的事也是很有可能的。
“怎么了?”贝拉低声问道。
“这个我就不管了啊。”查理继续说道,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要不我来和他说吧?”我提议道。
“可以。”他说。我能听出他松了口气。接着,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给你,泰勒,他要和你说话。”
贝拉一个劲儿地看着我,担心她的父亲和我之间再发生什么,没有发现一辆亮红色的汽车转了个弯抄到了我们前面。罗莎莉超了我的车,她正扬扬得意呢,我不理会她——我现在经常不理她——把注意力都放在对话上。
他的声音都变了。“怎么了?”
“你好,泰勒,我是爱德华·卡伦。”我刻意控制了一下自己,语气显得十分恭敬。刚刚我还觉得饶有兴趣,现在突然感觉像是自己的领土被侵略。我知道这样很不成熟,可还是情不自禁。
贝拉猛吸了口气。我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前方的路。她刚才还多少有点把这通电话当回事,现在大概了解了情况,就不感兴趣了。
“肯定是沟通上出现了问题,对不起,但是今晚贝拉已经有约了。”我对泰勒说。
“噢。”他答道。
那嫉妒和保护性的本能依然没有消散,我的回答显得十分强硬。
“跟你实话实说,除了跟我,从现在起每晚她都没空。无意冒犯。今晚对不住了。”
我知道这话说得不对,但一想到泰勒听到后的感受,还是忍不住笑了。等到星期一我在学校看到他时,他又会做何感想呢?我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贝拉,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贝拉的脸红得发亮,看上去怒气冲冲。
“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担忧起来,“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那番话确实挺跋扈,我能确定贝拉对泰勒丝毫不感兴趣,只是那个决定不该由我来做。
我的话错误百出,但我觉得我再怎么也不会惹得她不高兴。
出院后,她再也没要我做出任何其他承诺,她的怀疑其实一直都在。她需要安全感,我又没法骗她,我被迫在这两者之间找寻平衡。
我每天都郑重对待我们的关系,每隔一小时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不敢放眼未来。我预感到那个日子快来了。我现在向她承诺的永远,也只不过指的是我能看到的地方。那个未来我真的不敢多看。
“你要带我去参加b舞会/b?”她吼道。
她真的一无所知。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我们在福克斯这个小镇的晚上,穿着正装,难道还会去其他场合?
她的眼里一下涌出泪水,一手紧紧抓着门把手,好像宁愿从行驶的车上摔下去,也不愿去面对恐怖的高中舞会。
我默默地锁上车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想过她会误解。于是我说出了此时此刻能说的最愚蠢的话。
“没那么难,贝拉。”
她看向窗外,依然一副想跳车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哀叹道。
我指了指我的燕尾服。“老实说,贝拉,你原来以为我们要去干什么?”
她擦掉从脸上滑落的泪水,一脸惊恐,仿佛我刚刚谋害了她的所有朋友,而她就是下一个遇害者。
“太荒唐了,你为什么要哭?”我不客气地说道。
“因为我很生气!”她吼道。
我想了想要不要掉头回去。舞会其实真的毫无意义,我也不想把她弄得这么难过。可是,想到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发生的对话,我又坚定了决心。
“贝拉。”我轻柔地喊道。
她看到我注视着她的眼睛,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幸亏我还能用我的魅力迷惑一下她。
“怎么了?”她心神不宁地问道。
“就依我吧?”我恳求道。
她又看了看我,眼睛里更多的是喜爱而非愤怒。最后她摇摇头,向我投降了。
“好吧,我会悄悄去。”她认命了,“你等着吧!我的坏运气还没用完呢!我肯定会把另一条腿也弄断。看这鞋!这就是死亡陷阱!”
她用脚趾指着我的方向。
她纤细的小腿被厚厚的缎带蝴蝶结缠绕着,有芭蕾舞者的感觉,缎带衬托着她乳白色的皮肤,美得自成风格。在这个只能冬衣裹身的地方,看到她穿着晚礼服还挺奇妙的。这就是她勾起我内心那百分之十的自私的原因。
“嗯,”我吸了口气,“你提醒了我今晚要为此感谢一下爱丽丝。”
“爱丽丝也会去?”
从她的语气判断,有爱丽丝在比我在场更让她安心。
我知道我现在必须跟她和盘托出了。“还有贾斯帕,埃美特……和罗莎莉。”
担忧的v字形又在她的双眉间出现了。
埃美特已经在努力尝试和贝拉和睦相处了,其他人也是——除了我。自从罗莎莉拒绝救贝拉性命的那晚之后,我就没有和她说过话。现在她就是一块超级无敌倔骨头,在家里臭名昭著,虽然在我们难得共处一室的时候,她从没公开向贝拉表示过敌意——除非刻意忽略对方的存在也算是一种敌意。
贝拉又摇了摇头,显然下定决心不去想罗莎莉了。
“查理也同意?”
“当然。”我说。估计整个福克斯小镇,甚至整个郡可能都知道今晚要举办秘密舞会,学校里到处都是印着这个顶级机密的海报和横幅。我哈哈大笑。“显然,泰勒持反对意见。”
我清晰地听到她咬紧牙关的声音,不过我猜这生气的反应更多的是因为泰勒,而不是我。
我们把车开进学校停车场,这次贝拉注意到罗莎莉的车了,它正停在最惹眼的位置。她紧张地瞄着那辆车,我则把车停在旁边车道。我钻出驾驶座,用人类的速度慢慢走到她的那一侧,为她打开车门,伸出我的手。
她的胳膊正交叉着叠放在胸口,还噘着嘴。显然她突然想到,周围有不少人,我没法直接把她扛在我的肩头,强行把她带到那个充满恐怖气息的地方——学校餐厅。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可她一动也没动。
“有人要取你性命时,你勇敢得像一头狮子,”我抱怨道,“然后有人一提到跳舞……”我失望地摇摇头。
可她一听到b跳舞/b这个词,看起来就像是发自内心地害怕。
“贝拉,我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我向她保证,“连你自己也不行。我一次都不会放开你,我保证。”
她思考了片刻,这话似乎让她镇定了下来,不再那么恐慌了。
“好了,好了,”我哄道,“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的。”
我俯身探进车里,胳膊搂住她的腰。她的喉咙正好靠着我的嘴唇,那香气就像山火一样浓烈,又比插在头发里的花还要精细。我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没有抗拒。
我想告诉她,我对自己的承诺看得很重。我一路都用胳膊紧紧搂着她,半扶半抱地和她一起向学校走去。没法直接把她抱起来让我觉得有点沮丧。
很快我们就到了餐厅。他们已经把门敞开了,所有的桌子都搬走了,头顶上的灯也都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借来的圣诞树装饰灯,有好几英里长,都钉在墙上,挂成不规则的扇形。餐厅里光线昏暗,却还是遮掩不了这过时的陈设。绉纸花环一看就是以前用过的,褪了色,看起来皱巴巴的。只有气球拱门还比较新。
贝拉咯咯直笑。
我微笑着看着她。
“简直就是要上演恐怖电影的前奏。”她观察后说道。
“嗯,毕竟有b那么多/b吸血鬼在呢。”我表示同意。
我带着她向检票口那儿走,她的注意力却被舞池吸引了。
我的家人们正在那儿炫耀呢。
我想这也算是一种释放。我们总是太过……紧绷。我们没法逃避人们对我们的关注,一张张异于常人的脸也令我们获得了不少瞩目,所以我们平时都行事低调,不给他们盯着我们看的理由。
今晚罗莎莉、埃美特、贾斯帕和爱丽丝都在投入地跳舞。他们融合了其他年代的百种舞蹈,创造了新的风格,可以随时融入任何一个时代。当然,他们比任何人都要优雅,贝拉也忍不住看着他们。
有几个勇敢的人类也跳起了舞,但都和这些爱炫耀的吸血鬼保持着距离。
“你想让我闩上门吗?让你们对这些毫无防备的镇民来一场大屠杀?”她悄悄问我。对她来说一场大屠杀比加入舞会更有吸引力。
“在这个计划里你站哪一边呢?”我好奇地问道。
“噢,我肯定是和吸血鬼一伙儿的。”
我忍俊不禁。“只要可以不跳舞,让你干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她转头又看向我的兄弟姐妹,我买了两张门票,然后便向舞池走去。赶紧加入他们,免得她害怕得半路逃走。我知道直到这场舞会结束,她才能真正放松。
她跛着脚,走路速度比平时慢很多,满身都透露着抗拒。
“今晚我一直都在。”我提醒她。
“爱德华。”她低声道,声音里透着害怕。她抬头,用惊恐的眼神看向我:“我真的不会跳舞!”
她以为我会跳到一半就把她扔在那儿,看她在舞池中央独舞吗?
“别担心,小傻瓜,”我温柔地说,“我会跳。”
我抬起她的胳膊,让它们绕住我的脖子。我用双手搂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抬到离地几英寸高的地方。我将她的身体向我拉近,让她紧贴着我,又把她放下,把她穿着缎面鞋的脚和另一只打着石膏的脚放在我的鞋子上。
她笑了。
她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在我的手上,我转着圈把我们带到舞池中央。我的家人们正占据着那里的地盘。我无意跟上他们的节奏,只是紧紧抱着她,跟着音乐缓慢地跳着华尔兹。
她的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我们挨得更近了。
“我觉得我只有五岁。”她笑着说道。
我又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一只脚悬空,低声对她耳语道:“你看起来可不像五岁。”
我把她放下,让她踩住我的脚,她又忍不住笑了。圣诞节彩灯在她眼里折射出光彩。
歌曲换了。我改变了我们舞步的节奏。现在的音乐更舒缓,也更梦幻。她的身体几乎要融化在我身上。我真希望我能把我们都冻住,让时间永远暂停在这支舞里。
“好吧,”她喃喃道,“这样也挺好的。”
这话已经很接近我希望她对自己孩子说的话了。不用等到二十年后就能听到这话,还是让我挺高兴的。
b不,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要把钱还回去。唉,真是太尴尬了。我爸爸为什么要发这样的疯啊?为什么就不能是奎尔家?/b
那个从走廊传来的思绪听起来十分耳熟。在混杂着担心和不自在的感觉中,依然放射出一股纯洁的念头。他对自己比对大多数人更诚实。
“怎么了?”贝拉发现我突然分心了。
作者“斯蒂芬妮·梅尔”的其他小说
《暮光之城2:新月》《暮光之城4:破晓》《暮光之城3:月食》《暮光之城1:暮色》《暮光之城:暮色重生》《宿主》《布里坦纳第二次短暂生命》《暮光之城:破晓》《暮光之城:新月》《暮光之城:暮色》《暮光之城: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