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一到畅通无阻的路段,我立刻按下按钮,氮气加速系统开始喷射,车子向前冲出,像从大炮中发射出来的一样。

一百五十五。

一百七十。

贝拉好像正要打开一扇通向黑暗空房间的玻璃门。

爱丽丝重新集中注意力,她轻轻松松就办到了,她也感到很意外。她的思绪跳向了贾斯帕,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和平时期,贾斯帕并不起眼,但发生战斗时,他的能力远远超越了我的想象。

我们此刻都在共享他的战斗专注力。在过去的战争岁月中,他利用这种专注力监控新生吸血鬼。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同,但它同样完美地发挥了作用,将我们凝聚成一个功能超强的机器。我融入其中,让我的头脑专注于冲锋。

氮气的效果开始减弱。

一百五十。

我寻找下一个时机。

b他们正在设置第一个路障,/b爱丽丝提醒道。我们俩并不担心。路障的位置太近,根本没法拦住我们,没等他们设置好,我们就开过去了。

还有第二个。她在脑海中的地图上标出地点。位置离得够远,可能会带来麻烦,尽管四秒钟后另一段没有车辆干扰的旅程将会开启。

我权衡着各种选择,爱丽丝向我展示了后果。时间太短——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换车。

我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翻开防护罩,按下“冲冲2”。sti听从指令,向前冲去。

一百七十。

一百八十。

爱丽丝给我看了前方可供选择的具体车辆,我一一筛选。

科尔维特的空间太小,它跟这辆街头赛车不同,我们所有人的体重加起来可能是个大问题。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他几辆车,就在这时,爱丽丝脑海中看见了一辆亮黑色宝马s1000rr摩托车,最高时速一百九十。

b爱德华,不可能。/b

一个人骑着线条流畅的黑摩托车,这幅画面太具有诱惑力了,我一时没理会她。

b爱德华,你需要我们每一个人。/b

突然间,她的脑海里充满暴力和鲜血、人类和非人类的尖叫声、金属撕裂的声响。卡莱尔在正中心,双手染成了闪闪发光的红色。

我差点冲出公路,贾斯帕拦住了我。那一刻,他强有力地控制着我的情绪,就像有一只手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们一起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前方的车道上。还剩下最短的一段路程了,开什么车并不太重要。爱丽丝匆匆扫过一辆辆轿车、小客车和suv。

找到了。一辆全新的保时捷卡宴涡轮增压跑车,连牌照都还没上——最高时速一百八十六——后窗上已经装饰着家庭剪贴画:两个女儿和三只狗。

一家人会耽误我们的时间。爱丽丝顺着我选的车往前看,想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幸运的是,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三十多岁的女性,深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辫。

爱丽丝再也无法看见人行道上的贝拉,那部分已经成为过去时。停车场也一样。贝拉进了房间,和追猎者在一起。

我让贾斯帕帮我保持专注。

“下一个公路桥下换车。”我提醒他们。

爱丽丝给我们分配任务,声音尖锐而急促,语速比蜂鸟翅膀振动的速度还快。

卡莱尔在医药包里找东西。

埃美特下意识地活动身体。

我超过白色的suv,极不情愿地减速来配合它的速度。我浪费的每一秒钟,都需要贝拉用痛苦来偿还。我强抑住本能,降到了四挡。

宝马摩托车飞驰而去,我忍住一声叹息。

离公路桥还有半英里,它投下的黑影只有五十三英尺长。太阳差不多到了头顶正上方。

我开始把卡宴往左边挤。她变了道,我迅速跟过去,然后压着车道线,车身占了她的一半车道。她开始减速,我也慢了下来。

爱丽丝帮助我掌控时间。我稍微往卡宴前面开了一点儿,紧接着又往左打方向盘,强行驶入她的车道,同时急剧减速。卡宴司机猛踩刹车。

就在我们后方,我之前考虑过的科尔维特急转到另一条车道上,喇叭狂响着开了过去。变形虫一样的车流整齐划一地偏向右边,避开我们。

我们在最后十英尺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我们几个同时下了车。一张张好奇的脸以每小时七十英里的速度从旁边一晃而过。

卡宴司机也从车里钻出来,脸色阴沉,气得马尾辫晃来晃去。卡莱尔迅速迎上前。这个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把她挤出了车道,她只有一秒钟做出反应,下一秒便倒在了他怀里,甚至很可能没时间感受到针尖的刺痛。

卡莱尔小心翼翼把失去知觉的她放到路肩旁凸出的混凝土架上。我坐到驾驶座上,贾斯帕和爱丽丝早已坐在后排,爱丽丝为埃美特敞着门。他蹲伏在sti旁边,看着爱丽丝,等待她的指令。爱丽丝望着向我们奔驰而来的车流,寻找可以将损伤降到最低的时刻。

“时间到。”她叫道。

埃美特把花哨的sti抛向冲过来的车流。

它翻滚到右边第二和第三条车道。车子一辆接一辆急刹车,一辆接一辆撞上前面的车,碎裂声此起彼伏,安全气囊从方向盘弹出来,发出砰砰的巨响。爱丽丝看到有人受伤,但没有人死亡。警察已经在追赶我们,只要几秒钟就能赶上。

声音渐渐消退。卡莱尔和埃美特坐到位子上,我再次飞驰向前,迫切地想要弥补在这里损失掉的几秒钟。

追猎者赫然出现在贝拉面前,他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这就是几秒钟内可能发生的事。

一百六十五。

在双向车道的另一边,四辆巡逻警车朝反方向呼啸而去,赶往我们引发的事故现场。他们没有注意到一辆足球妈妈的suv正向北奔驰。

只剩两个出口了。

一百八十。

我感觉suv跑得一点儿也不吃力,但我知道眼下的危险不在于发动机故障——这辆德国造的“坦克”可不会轻易受损——而在于轮胎的结实程度。这些轮胎并不是为这样的速度设计和制造的,我不能冒险让任何一个爆胎。不过,把脚从油门上抬起来真叫人浑身难受。

一百六十。

我们的出口正飞速逼近。我猛地绕过一辆半挂车,转到了右边。

爱丽丝给我看了出口的结构。整个公路桥形成了交叉口,就在这个出口的上方,路灯刚刚变成黄色。再过一秒钟,交叉口西面的灯会变成绿色箭头,两条车道的车将穿过道路中央。

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默默祈求轮胎能坚持住。

一百七十。

我们从左边狭窄的路肩冲向出口,和停下来等灯的车的距离只有几英寸。

我在变红的路灯下向左急转弯,刚刚好转过弯道,suv的车尾向右漂移,差点撞到公路桥北面的混凝土护栏。

朝匝道开来的车已经到了交叉口中段,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稳住方向。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辆雷克萨斯,我从它旁边飞驰而过,相隔不到一英寸。

仙人掌街路况复杂,不如高速公路好开——只有两条车道,中途还分出几十条穿过居住区的岔路,有些甚至是私家车道。还要经过四个路灯才能到那个有镜子的房间,爱丽丝看见我们会遇上两个红灯。

一个限速牌——每小时四十英里——一闪而过。

一百二十。

这条街有一个小小的好处:正中间的亮黄线内有一条自杀车道,几乎贯穿全程。

贝拉爬过松木地板,追猎者抬起了一只脚。

爱丽丝重新集中注意力,而我的思绪偏离了方向。有那么十分之一秒,我回到了福克斯,回到了我的沃尔沃里,想象着杀死自己的各种方法。

埃美特绝不会……而贾斯帕有可能。唯独他能体会我的感受,他有可能b想要/b结束我的生命,只为摆脱这种痛苦。但他也可能会逃走。他不想伤害爱丽丝,那么他剩下的选择就是去往更遥远的意大利。

贾斯帕朝前伸出手,用指尖触摸我的后颈,感觉像麻醉剂洗刷了我的痛苦。

我沿中间车道不受阻挡地奔驰了一阵,然后回到正常车道上,飞速经过第一个绿灯,冲向下一个路口。自杀车道变成了左转道,已经有三辆车在排队等待。右转道基本上是空的,我绕过车道上的摩托车,猛地一下开上人行道,竭尽全力不让suv翻车。

我扫了一眼时速表:八十。慢得难以忍受。

我在车流中穿过路灯——还好有几个司机发现我冲过来,急刹车停在了路口中间——又回到自杀车道上。

一百。

下一个路口比刚才那个大,路更宽,拥挤程度也翻倍了。

“爱丽丝,让我看看所有的可能性!”

在她的脑海中,路上的车辆定格在原地。她逆时针旋转画面,接着又恢复原样。我先看到了车辆的垂直分布图,然后看到了水平分布图。车流密集,但还是有一些小空隙,我记了下来。

一百二十。

以这个速度,如果撞上另一辆车,两辆车都会被摧毁。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冲进刺眼的阳光中,奔向贝拉的所在地。别人会发现点什么……没有谁开得像我这么快。我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传言——外星人,或者魔鬼,或者政府的秘密武器——我只知道肯定会有传言。然后呢?当永生者的统领来质问的时候,我要怎样救贝拉?不能让沃尔图里牵扯进来,除非我实在没法赶上。

贝拉在b尖叫/b。

贾斯帕给我加大了麻醉剂量。麻木感渗透我的皮肤,钻进了大脑。

我用力踩油门,转进了前方的车流中。

车距刚刚够我穿梭而行。和我的车相比,其他车的移动速度太慢了,感觉就像绕过站立不动的物体。

一百三十。

我蛇形穿过拥堵的路口,路况刚一变得畅通,我立刻横穿到道路右边。

“不错。”埃美特低吼道。

一百四十。

最后一个路口是绿灯。

爱丽丝另有想法。

“在这里左转。”她边说边给我看了一条居住区的窄路,就在舞蹈教室那片商业区的后面。路两边是高大的桉树,抖动的树叶不像是绿色,而是银色,斑驳的树影足够我们穿过而不被察觉。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天气太热了。

“减速。”

“来不及……”

b万一让他听见我们的动静,她就死定了!/b

我不情愿地把脚挪到刹车踏板上,开始减速。转弯的角度太小,要不是放慢速度,suv恐怕会翻车。我转弯的时速只有六十。

b再慢一些。/b

我紧咬牙关,减速到四十。

“贾斯帕,”爱丽丝语速极快,尽管情绪激动,声音却轻得近乎无声,“你绕过房子,从前面进去,我们其他人从后面进去。卡莱尔,做好准备。”

鲜血洒在破碎的镜子上,在木地板上聚成一摊。

我把卡宴停到一棵高树的阴影中,轮胎碾过路面松动的石头,只发出最轻微的声响。一道八英尺高的砌块墙将居住区和商业区分隔开。路对面是一排密集的灰泥房子,为了让室内保持凉爽,所有的窗帘都放了下来。

我们飞快地下了车,让每扇车门微开着,不发出多余的噪声。多亏有贾斯帕,我们的行动得以完全同步。商业楼的北面和西面车流涌动,肯定能盖住我们制造的任何声响。

大概过去了四分之一秒。我们翻上隔墙,跳向远处,避开墙根的砾石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人行道上。楼后有一条小巷子,那边有一个垃圾箱、一堆塑料板条箱和紧急出口。

我没有任何犹豫。我已经看见那扇门后发生着什么,或者一秒钟后会发生什么。我调整身体的方向,确保万无一失,不给追猎者留半点退路,然后朝着门冲了过去。

斯巴鲁(subaru)的一款赛车车型。

足球妈妈(soccermom),指居住在郊区、经常驾车带孩子参加体育活动的美国母亲。

suicidelane,即“自杀车道”,指位于高速公路中央、双向通行的车道。两个方向都没有通行权,两个方向都允许使用这条车道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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