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以为我着了魔。”

她没有否认。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她的声音纤细,“为什么那么快就讨厌我……”

那时的她凭直觉感受到了真相。她的理解没错,我b确实/b讨厌她,几乎和我渴望她一样强烈。

“对我来说,你就像是恶魔,是从我自己的地狱中直接召唤出来毁掉我的。”我回想当时的情绪,回忆把她当作b猎物/b的时刻,这个过程实在痛苦,“你的皮肤散发着香味……第一天我真的觉得它会让我发疯。一小时的课上,我设想了一百种方法,就为了引诱你,让你和我一起离开教室,让你落单。但我想到了我的家人,想到我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最终打消了每一个念头。我不得不冲出教室,不得不立刻离开,否则我会开口叫你跟上来……你肯定会跟上来的。”

知道了这些,她有什么感受呢?想杀她的人是我,喜欢她的人也是我,她要如何把两个对立面融合起来?我确定她会跟着我这个杀人犯走,她又如何看待我的这种自信?

她的下巴抬起了一厘米。“毫无疑问。”她赞同道。

我们的手指仍然小心翼翼地交缠在一起。除了血液流经时的脉动,她的手几乎和我的一样静止。不知道她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担心——担心我们不得不放开彼此的手,而她再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宽容重新牵起我的手。

不看她的眼睛,坦白会稍微容易一点儿。

“后来,”我接着说,“我做了无谓的尝试,我想通过改课表来避开你。你又出现了,在那个封闭又温暖的小房间里,你的气味让我疯狂。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动手了。那里只有另一个脆弱的人类,太容易解决了。”

我感觉她的胳膊到双手掠过一阵颤抖。一次次尝试解释之后,我发现自己的用词越来越惊人。这些都是正确的、真实的词语,但也非常丑恶。

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它们从我嘴里奔涌而出,解释之外,又掺杂了更多的坦白。她默不作声,几乎一动不动地坐着。我向她讲述了那次不成功的逃离,是自负带我回来,也是自负影响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她内心的沉默带给我挫败感,让我备受煎熬;她的气味既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诱惑。我的家人穿梭在故事中,不知她是否发觉,他们时时刻刻影响着我的行为。我告诉她,从泰勒的车下救她一命,这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迫使我承认,她对我而言不只是危险品和刺激物。

“在医院的那天呢?”见我不说话了,她继续问道。她审视着我的脸,迫切想知道后续,目光中充满怜悯,不带任何偏见。她的仁慈已经不再令我震惊,但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奇迹。

我解释了我的顾虑,不是因为救了她,而是因为暴露了自己,进而暴露了家人,这样她才能理解,那天在空荡的走廊里我为什么那么冷酷无情。那也自然而然引出了我的家人的不同反应,他们中的某些人想用最永久的方式让她闭嘴,不知她听了做何感想。这次她没有颤抖,也没有表现出恐惧。未知的黑暗和已知的光明相互交织,对她来说,了解整个故事的感觉一定非常奇特。

我告诉她,在那之后,为了保护大家,我假装完全忽视她,而这个尝试以失败告终。

我私底下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天在学校的停车场,我没有做出那样本能的反应,如果——就像我刚才给她描述的怪诞画面一样——我袖手旁观,让她在车祸中丧生,然后在人类的注视下,以最兽性的方式暴露自己,如果那样,我现在会在哪里。我们一家人肯定会立刻逃离福克斯。我可以想象,对于事件的这个版本,他们的反应多半会……截然相反。罗莎莉和贾斯帕不会生气,他们也许会觉得我有些自以为是,但是会表示理解。卡莱尔会深感失望,但依然会很宽容。爱丽丝会哀悼这位从没有机会认识的朋友吗?只有埃斯梅和埃美特的反应几乎会和现实版本一致:埃斯梅会担心我的幸福,埃美特会耸耸肩。

我知道,我会隐约感觉到悲剧降临。尽管那时候还早,我们只说过几句话,我对她已经有些着迷了。但是,我能感觉到这场悲剧的严重程度吗?恐怕不能。当然,我会感到痛苦,然后继续过着活死人的空虚生活,永远不会意识到我失去了太多,永远不会懂得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那时候失去她会好受一些。正如我永远无法感受到快乐一样,我也不会坠入痛苦的深渊,现在我才知道痛苦原来可以这么深重。

我凝视她亲切而甜美的脸庞,这张脸对我来说太珍贵了,已经成了我的世界的中心,往后的时光我唯一想看的,就是她的脸。

她也凝视着我,眼神仍然充满好奇。

“总之——”我给漫长的坦白做总结,“比起在此时此地、在没有任何证人和阻拦的情况下伤害你,我宁愿在一开始就暴露我们一家人。”

她睁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恐惧或惊讶,而是因为着迷。

“为什么?”她问。

解释这个问题跟解释其他所有问题一样困难,有太多的话我不想说出口,但也有一些话我迫切地想说给她听。

“伊莎贝拉……贝拉。”只是说出她的名字就让人愉快,感觉像在宣誓,b我属于这个名字。/b

我小心地挪动一只手,抚摸她柔软的头发,她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温暖。简单的触摸带来了巨大的快乐,能这样自由地接近她令我欣喜若狂。我又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如果伤害了你,我永远不可能心安,你不知道这对我是多大的折磨。”她一脸怜悯,我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移开了视线。我不想看见同一张脸的b另一副/b模样,爱丽丝的幻象中的那个模样。“一想到你僵硬、惨白、冰冷……再也看不到你的脸颊泛起绯红,再也看不到你凭直觉看穿我的伪装时眼里闪烁的光……一切都难以忍受。”b难以忍受。/b这个表述完全无法表达我的想法背后的极度痛苦。最不堪的部分已经过去,可以说出我早就想告诉她的话了。我又看着她的眼睛,为接下来的坦白而欢喜。

“对我来说,你最重要,无论现在还是永远。”

就跟b难以忍受/b一样,这句话只不过是略微表达出了它试图描述的感受。但愿她能从我的眼中看出它有多么单薄。她总能读懂我的心思,比我读她心思的能力要强得多。

她迎向我热切的目光,只和我对视了一眼,视线又落到我们的手上,一抹微红浮上脸颊。美丽的肤色令我震颤,我眼中看到的只有美丽,别无其他。

“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感觉,”她说,声音比耳语大不了多少,“我人在这里……差不多可以理解为,我宁愿死,也不愿离开你。”

没想到我竟能同时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喜悦和懊恼。她想跟我在一起,这真是天大的幸福。她为我甘愿冒生命危险,这我无法接受。

她皱起眉,一直低垂着眼。“我是个傻瓜。”

听了她的结论,我笑起来。在某种意义上,她说得有道理。任何物种,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奔向最致命的掠食者的怀抱,最后都活不长。还好她是个异类。

“你是个傻瓜。”我温柔地开玩笑。我会永远为此心存感激。

贝拉抬起眼,顽皮地咧着嘴,我们一起放声大笑。经过了沉重的坦白后,笑起来是如此放松,一开始是因为幽默,渐渐变成了纯粹的快乐。我相信她也有同样的感受。在这完美的时刻,我们完全同步了。

尽管这一切似乎不可能发生,但我们此刻确实属于彼此。杀人凶手和受害者紧紧依偎,尽情享受彼此的存在,一切太平——这个画面哪里都不对劲。我们似乎上升到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这样的不可能是可以成立的。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幅画。

每当我们到乡村考察、寻找合适的小镇定居时,卡莱尔常常会顺便潜入教区的老教堂。他似乎无法改变这个习惯。那是一些简陋的木质建筑,没有好的窗户,大多昏暗无光,地板和长椅靠背都被磨得光滑,散发着一层层人类触摸过的味道。那里有某种特质,带给他沉思的平静。关于父亲和童年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涌现,但暴力的结局从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他只记住了愉快的事情。

有一次,我们在费城以北约三十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座老教堂。那是一座小房子,跟农舍差不多大,外表由石头建成,里面布置得非常简朴,地板上满是节疤,长椅都是直背的样式。如此朴素的地方,顶头墙面上竟然挂着一件装饰品,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卡莱尔也产生了兴趣,我们一起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幅很小的画,最多十五平方英寸,我猜它比石头教堂还要老。画家显然没经过训练,画风不成熟,但是,简单粗糙的画面却蕴藏着某种东西,能够传递出一种情绪。画笔下的动物脆弱却温暖,有一种令人心疼的柔软。画家憧憬着这个更友善的天地,莫名地令我感动。

b一个更美好的世界。/b卡莱尔心里想。

在这样的世界里,此时此刻的情景是可以存在的,我联想到眼前,又一次感受到那种令人心疼的柔软。

“狮子爱上绵羊……”我低声说。

有那么一秒钟,她的眼睛睁得特别大,特别清澈。她又红了脸,垂下眼眸。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顽皮的笑容又回来了。

“多么愚蠢的绵羊啊。”她揶揄道。

“多么病态又自虐的狮子啊。”我回应道。

我不确定这么说对不对。从某个角度看,没错,我故意给自己制造了不必要的痛苦,而且还十分享受,教科书般诠释了什么是自虐。然而,痛苦只是必要的代价……回报远比痛苦多得多。真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我愿意再付出十倍甚至更多。

“为什么?”她犹豫不决地低语。

我朝她微笑,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想法。“什么?”

她额头上的皱纹又开始出现。“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跑开了?”

她的话向我击来,直中胸口。我不理解她为什么想回看那么不愉快的时刻。

“你知道为什么。”

她摇摇脑袋,眉头紧皱。“不,我的意思是,我b到底/b做错了什么?”她认真地说,表情变得严肃。“要知道,我必须提高警惕,最好开始了解哪些事不应该做。比如,这样,”她的指尖慢慢从我的手背滑到手腕,像火烧过,却一点儿也不痛,“好像没问题。”

她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太像她的风格了。

“你没做错什么,贝拉,都是我的错。”

她抬起下巴。如果不是眼神中充满恳求,她的样子会显得有些固执。

“可是我想尽力帮忙,不让你更难受。”

我的第一反应是坚持告诉她,这是我的问题,她不必担心。但是,我知道她只是想了解我,我身上有那么多陌生又可怕的怪癖,不如尽量清楚地回答她的问题,她会更高兴。

可是,要怎么解释嗜血呢?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嗯……问题在于你离我有多近。大部分人类会本能地躲开我们,对我们的怪异避而远之……我没料到你会靠得那么近,还有你喉咙的气味……”

我突然停住,希望没有让她感到恶心。

她噘起嘴,似乎想忍住笑意。

“那好吧,喉咙不外露。”她故意收起下巴,抵着右边的锁骨。

她的用意很明显是为了缓解我的焦虑。效果很好,我被她的表情逗得大笑。

“不是因为这个,真的,”我向她保证,“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一切来得太突然。”

我又抬起手,手掌轻轻贴着她的脖子,感觉到无比柔软的皮肤和温暖的脉搏,大拇指轻抚她的下巴轮廓。我的身体里窜动着只有她才能唤醒的电流。

“你看,”我轻声说,“完全没问题。”

她的脉搏开始加快,我的手掌能感觉到,我听见她的心脏飞速跳动。她的脸泛起红晕,从下巴红到了额头。她的反应我听到了,也看见了,却丝毫没被激起嗜血的欲望,反而使我产生了更像人类的反应。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切,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可能从未有过,甚至在我b真正/b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过。

“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我喃喃道。

我从她手里轻轻抽出左手,调整手的位置,双手捧起她的脸。她的瞳孔放大,心跳加速。

我多么想亲吻她啊。她的双唇有柔软的曲线,微微张开,让我着迷,吸引我靠近。尽管这些新出现的人类情感来势汹汹,已经超越了一切,但我始终无法完全信任自己。我知道,我还需要一个考验。我已经穿透了爱丽丝所说的那团乱麻,但总感觉缺少些什么。现在我意识到还需要做什么了。

一件我一直回避的事,一件我不愿深思的事。

“千万不要动。”我提醒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一边慢慢地靠过去,一边观察她的表情,看她有没有流露出反感的神色。一点儿也没有。

最后,我垂下脑袋,往旁边一偏,让脸颊贴到她的颈窝上。鲜血的温度随着脉搏穿过脆弱的皮肤,温暖着石头般冰冷的身体。那脉搏在我的触碰下剧烈地跳动着。我像机器一样控制住呼吸,节奏均匀地吸进、呼出。我等待着,判断身体里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也许不必等这么久,但这里太舒服了,让人舍不得离开。

等到确定没有任何意外情况时,我才继续。

我小心地调整动作,缓慢而平稳,不让她受到任何惊吓。我的双手从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肩头,她浑身颤抖,我一时失去了对呼吸的控制。片刻之后,我恢复了,重新镇定下来,然后移动脑袋,让耳朵正贴着她的心脏。

心跳声原本就很响亮,此刻更像是环绕我的立体声。脚下的土地似乎也松动了,跟随她心跳的节奏轻轻摇晃。

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啊。”

我多么希望能永远这样待着,沉浸在她的心跳声中,被她的皮肤温度所温暖。可是,是时候接受最后一个考验了,我想要解决掉它。

我吸了一口灼烧的空气,第一次让自己想象她的气味。我没有将思绪拦截,没有将它们斩断埋葬,没有将它们赶出我的意识,相反,我允许它们无拘无束地驰骋。它们不愿意去往那里,至少现在还不愿意,但我强迫自己踏进那个一直回避的地带。

我想象着品尝她……

如果我能彻底满足自己最原始的、野兽般的欲望,我的经验将会告诉我那是怎样的一种解脱感。比起我遇到的其他任何人类,她的血对我的吸引力要大得多——我只能推测,她的血带来的解脱和快乐也一样会强烈得多。

她的血会祛除喉咙的疼痛,熄灭燃烧数月的火焰。那感觉就像我从未为她燃烧过一样,疼痛会完全消失。

舌头品尝到的香甜滋味比较难以想象。我知道,我从未体验过和我的欲望如此完美匹配的血液,我相信它会满足我有过的一切渴望。

这七十多年来,我将第一次彻底得到满足——我从没遇到过这样让我疯狂渴望的血液。我的身体会感到强壮而完整。我会好几个星期都感觉不到干渴。

我把一连串事件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令我惊讶的是,尽管我放纵这些禁忌的想象,它们却对我没有什么诱惑。就算摒除了必然的结局——没有她的世界空空荡荡,嗜血的欲望再次回归——我也丝毫不想做出想象中的事情。

这一刻我还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什么单独的野兽,从来没有。是我太想把思想和欲望割裂开,有意给我最可恨的那一部分找了个替身——这是我惯用的方法——让它远离另一部分我所认可的b我/b。就好像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斗争的对象,创造了鹰身女妖一样。这是一种应对机制,不怎么好的应对机制。更好的方法是把自己看成一个有好也有坏的整体,接受和面对这个现实。

我的呼吸保持均匀。我抓着她,身体上的各种感觉向我袭来,还好有她的气味带来的痛感,中和了其他感觉。

之前的激烈反应让我们俩都受到了惊吓,对于当时的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我又多了一点儿了解。我一直怀疑自己b可能/b承受不了和贝拉独处,当我b真的/b承受不了的时候,一切就像是自我验证的预言。我焦虑不安,沉浸在痛苦的幻象中,再加上数月的自我怀疑动摇了最初的自信,所有这些结合起来削弱了我的决心。现在我明白了,决心只跟一件事有关,那就是保护贝拉。

突然间,爱丽丝预见的噩梦般的幻象不再那么鲜明,色彩渐渐褪去,它带给我的震撼也慢慢消减,原因显而易见,她看到的b未来完全不可能/b。我和贝拉会手牵手离开这个地方,我的人生终于要开始了。

我们穿过了那团乱麻。

我相信爱丽丝也看到了,她正在为此高兴。

虽然现在这种姿势特别舒服,但我还是渴望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我直起身,双手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回到身体两侧。再次看见她的脸庞,我心里充满了简单的快乐。

她好奇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脑海中的风起云涌。

“再也不会这么难了。”我保证道,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她也许并不懂我的意思。

“这样子对你来说很难吗?”她问,眼神流露出怜悯。

她的担忧让我暖到心底。

“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你呢?”

她表示怀疑地瞥了我一眼。“不,不难……对我来说不难。”

被一个吸血鬼拥抱,她却看起来如此轻松,这需要的勇气肯定比她表现出来的大得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咧开嘴,露出了不对称的酒窝,笑容灿烂而温暖。很明显,就算b确实/b需要努力才能承受我的靠近,她也绝不会承认。

飘飘欲仙。我只能想到这一个词来形容此刻极度兴奋的感觉。我很少把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都想从我的双唇间涌出,我也想听到她的每一个念头。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变了。

我伸手去握她的手,只是因为我想感受它和我皮肤的接触,事先并没有反复思量。这是我第一次自由自在地跟着感觉走。这些冲动是全新的,跟以前的毫无关系。

“这里,”我把她的手掌贴到我的脸上,“能感觉到温暖吗?”

对于我这出自本能的动作,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的手指在我的颧骨上颤抖,眼睛越睁越圆,笑容消失了,呼吸和心跳急剧加速。

我正要后悔自己的冒失,她靠了过来,低语道:“别动。”

一阵兴奋的战栗传遍了我的身体。

她的要求很容易满足。我把自己维持在人类无法达到的绝对静止状态。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应该不是为了适应我没有血液流动这个事实——但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我闭上眼,不确定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她在我的凝视下感到拘束,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分心。

她的手开始非常缓慢地移动,先是抚摸我的脸颊,指尖滑过我闭着的眼睑,然后在下方画了个半圆。我们皮肤相遇的地方留下一阵阵刺热感。她的手滑过我的鼻梁,接着是我的嘴唇,手指的颤抖变得越发明显。

我僵硬的身体融化了,嘴唇微微张开,在呼吸中感受她的接近。

她又用一根手指轻抚我的下嘴唇,然后放下手,往后退了一点儿,我感到我们之间的空气冷却下来。

我睁开眼,迎向她的目光。她满脸通红,心脏依然飞速跳动。我有一种幻觉,自己身体里也跳动着同样的节奏,尽管没有血液来推动它。

我b想要的/b……太多了。遇见她以前,漫长的永生时光里,我从未觉得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确定,在永生以前也从未想要这些东西。如今我感觉,有些我一直以为不可能的事情其实是非常可能的。

单从嗜血的欲望来看,我现在已经能够自控,待在她身边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不过,我的力量还是一样强大,比她强大得多,四肢像钢铁一样坚硬。我必须时刻考虑到她的脆弱,要花些时间才能学会在她身边自如地活动。

她盯着我,等待着,想知道我如何看待b她的/b触摸。

“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复杂和困惑,”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样你就能理解了。”

她的一缕头发被微风吹散,在阳光下舞动,微微泛着红光。我伸手触摸她散开的头发,在指间感受它的质地。因为靠得太近,我忍不住抚摸了她的脸颊,感觉就像抚摸着阳光晒过的天鹅绒。

她把头歪靠在我的手上,眼睛始终专注地盯着我的脸。

“跟我说说。”她低声说。

我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我说不清楚。一方面,我这个卑劣的家伙,对你产生了饥饿的感觉和嗜血的欲望,”我抱歉地冲她挤出一点儿微笑,“这个我告诉过你,我想你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理解。也许你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是……”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朝她的双唇伸过去。我轻抚她的双唇。我终于做到了。它们比我想象中的更柔软、更温暖。

“另外还有一种渴求,”我接着说,“一种我无法理解、完全陌生的渴求。”

她又带着一点儿怀疑看着我。“b这个/b我能理解,也许比你以为的更能理解。”

“我不习惯这么像人类的感觉,”我承认道,“总是会这样吗?”电流疯狂地在身体里穿梭,磁力把我使劲地往前拉,我产生了一种即使靠得再近也不够近的感觉。

“我吗?”她停下来想了想,“不,从没有过,以前从没有过。”

我握住她的双手。

“我不知道怎样接近你,”我提醒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接近你。”

我该怎样自我设限才能保证她的安全?怎样防止我自私的欲望愚蠢地挑战限制?

她朝我靠近了一些,侧脸贴在我的胸膛上,我一动不动,不敢大意——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爱丽丝为我的衣橱做出的贡献,让我得以选出这件最合适的衣服。

她闭上眼,满意地舒了口气。“这样就够了。”

这个举动让我无法抗拒。我确信自己不会出差错,小心翼翼地用双臂轻轻抱住她,第一次真正地把她拥入怀里。我吸进她温暖的气味,嘴唇抵着她的头顶,第一次吻了她——一个偷偷的、没有回应的吻。

她轻笑了一声。“你可比自己承认的做得好啊。”

“我有人类的本能,”我对着她的头发轻声说,“也许被埋藏得很深,但终究还是存在。”

我拥抱着她,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她的心跳变得轻柔,我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缓慢而平稳的呼吸。树影落到我们身上,我才注意到周围的变化。没有我皮肤的反光,草地突然暗了下来,不像下午,更像傍晚。

贝拉深深叹了口气,这次不是满意,而是遗憾。

“你得回去了。”我猜想。

“我以为你读不懂我的心思。”

我咧嘴一笑,偷偷在她头顶留下最后一吻。“你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了。”

我们在这里待了很久,尽管感觉好像只过了几秒钟。她还有人类的需求,只不过被她忽略了。我想到来草地前缓慢的长途跋涉,有了一个主意。

我不情愿地推开她——不管接下来做什么,我都舍不得结束我们的拥抱——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我能向你展示一下吗?”我问。

“展示什么?”她问,声音透着怀疑。我意识到我的语气非常兴奋。

“向你展示b我/b如何在树林里穿行。”我解释道。

她疑惑地噘起嘴,眉宇间的褶皱出现了,比之前更深,甚至比我差点攻击她的时候还要深。我有点意外,因为她平常是那么好奇而无畏。

“别担心,”我安慰她,“你会非常安全,我们会以快得多的速度回到卡车那儿。”

我鼓励地冲她龇牙一笑。

她考虑了一分钟,轻声说:“b你/b会变成蝙蝠吗?”

我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其实我也不想忍,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曾经这样自由自在地做自己了。当然,这话也不完全真实,我和家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自由开放的。但是,和家人在一起从没有这种感觉——欣喜若狂,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像通电一般,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活了过来。和贝拉在一起时,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

我又能正常说话了,打趣道:“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她咧嘴笑道:“是啊,想必你经常听人这么说。”

我瞬间站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她犹豫不决地盯着它。

“来吧,胆小鬼,”我鼓动道,“爬到我背上来。”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我不确定她是对我的提议有所警惕,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接近我。这种身体上的接近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我们之间还存在着一些羞涩。

断定是第二个原因后,我替她解决了难题。

我抬起她,放到我的背后,轻轻让她的四肢缠绕着我。她的脉搏跳动加速,呼吸也有些跟不上。一调整好姿势,她立刻用双臂和双腿紧紧围住我。我感觉自己被她温暖的身体包裹着。

“我比你平时用的背包重一点儿。”她的话听上去很担心——担心我背不动她?

“哼。”我表示不屑。

我没想到一切竟如此容易,当然不是指她微不足道的体重,而是她实实在在地将我包裹。嗜血的欲望完全被幸福感掩盖,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的手紧紧缠着我的脖子,我抓起她的一只手,将掌心贴近我的鼻子,用尽全力深吸一口气。没错,疼痛还在那里,仍然真实,却毫不起眼。和这样灿烂的快乐相比,这点疼痛的火苗算得了什么?

“越来越容易了。”我轻声说。

我开始轻松地大步慢跑,选择最平坦的路线返回起点。绕远路会让我多花几秒钟,但我们回到卡车那儿只需要几分钟,而不是几小时。这总比让她上上下下受颠簸强得多。

又是一种全新的、愉快的体验。我向来喜欢奔跑——差不多一百年了,奔跑是我身体感受过的最纯粹的快乐。但是现在,我们一起分享,我们的身体之间、心灵之间没有距离,我才意识到简单的奔跑能带来的快乐远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兴奋。

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我一看到她似乎想回家,就急着带她离开,可是……这么重要的一幕,当然应该以一个合适的结局来收尾,就好像给新协议签章一样,对吧?相当于赐福祈祷。我太匆忙了,等我意识到缺少了什么,我们已经在奔跑中了。

还不算太晚。我想着缺失的东西,身体又像通了电流:一个真正的吻。我曾经以为不可能实现,这个我以为的“不可能”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我曾经为此忧伤。现在我确信,这件事不仅可能,而且……就在眼前。电流在我的肚子里来回振荡,难怪人类把这种疯狂的感觉称为b蝴蝶/b。

我减速,平稳地停下来,离她停车的地方只剩几步远了。

“挺刺激,不是吗?”我问,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反应。

她没有回答,四肢仍旧紧紧地缠着我的腰和脖子。几秒钟安静地过去了,没有回答。怎么回事?

“贝拉?”

她喘了一口粗气,我才发现她一直憋着气。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我觉得需要躺下。”她虚弱地说。

“哦。”我急需练习如何与人类相处,我完全没想到晕动病这回事。“抱歉。”

我等着她松开四肢,但她始终紧绷着肌肉。

“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轻声说。

我的动作缓慢而轻柔,先解开她的腿,然后是胳膊,最后把她转到我面前。我搂着她,她靠着我的胸膛。

她的脸色起初让我紧张了一下,但我以前见过这种灰绿色——那天我也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但现在是全然不同的状况。

我跪下来,把她放到一片柔软的蕨丛上。

“感觉怎么样?”

“我想……是眩晕。”

“把脑袋放到膝盖中间。”我建议道。

她毫不犹豫地照办,好像是一种熟练的反应。

我坐到她身旁。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我发现自己的担忧有点过头了。我知道她没有什么严重问题,只是有点恶心反胃,但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不舒服的样子,我的担忧超过了理智。

过了一会儿,她尝试着抬起头。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不像之前那样发绿,额头上的汗珠闪着微光。

“看来这主意烂透了。”我小声说,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她勉强地笑了笑。“不,非常有意思。”她没说实话。

“唉,”我沮丧地叹了口气,“你像幽灵一样白——不,像我一样白。”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我应该事先闭上眼睛的。”她边说边闭上了眼睛。

“下次你就记住了。”她的气色好多了,脸颊渐渐泛起红晕,我的紧张也跟着缓解了许多。

“下次?”她夸张地抗议。

见她假装生气地沉下脸,我大笑起来。

“炫耀狂。”她嘟囔道。她的下嘴唇噘了起来,圆润饱满,看上去非常柔软。我想象着它的触感,不由得向她越靠越近。

我翻身面对她跪着,感觉到紧张、焦躁、急切和疑虑。想要靠近她的渴望让我想起曾经掌控我的嗜血欲望。这种渴望也一样强烈,一样无法忽略。

我的脸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我又靠近了一些。

“睁开眼,贝拉。”

她慢慢照做,透过浓密的睫毛抬眼看着我。片刻之后,她抬起下巴,我们正好脸对着脸。

“刚才奔跑的时候,我在想……”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这可不是什么浪漫的开场白。

她眯起眼。“希望是在想别撞到树上。”

她强忍住不笑,我轻轻笑了一声。“笨蛋贝拉,奔跑是我的第二天性,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想。”

“炫耀狂。”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加强了语气。

跑题了。我们的脸靠得这么近,竟然还会跑题,真稀奇。我笑了笑,重新回到正题。

“不,我在想,有件事我想试试。”

我用手轻轻捧着她的脸,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如果她觉得反感,可以随时移开。

她有些喘不上气,脑袋不自觉地朝我这边倾斜。

我用了八分之一秒的时间重新校准,测试身体的每一部分,确保百分之百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嗜血的欲望掌控得很好,被压制在身体所有欲望的最底层。我调整双手和胳膊的力量,调整身体向她弯曲的弧度,让我的触碰比微风吹过她的皮肤还要轻。我屏住呼吸,尽管这个预防措施完全没有必要。不过,这种时候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她闭上眼。

我消除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儿距离,我的唇轻柔地压在她的唇上。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但我错了,我远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的燃烧。

嘴唇触碰的力量竟然远远超越了手指的触碰,这是怎样一种奇怪的魔力?不过是皮肤特定部位的简单接触,竟然比我经历过的一切都强烈得多,简直不合逻辑。这种感觉就像一轮新的太阳在我们嘴唇相遇的地方喷薄而出,我的整个身体塞满了灿烂的阳光,几乎快要爆裂了。

我和这个吻的力量抗衡了不到一秒钟,它的魔力就影响了贝拉。

她喘息着,微张的双唇贴着我的唇,滚烫的呼吸灼烧我的皮肤,胳膊绕着我的脖子,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她借力把我们的嘴唇压得更紧。新鲜的血液流过她的双唇,它们比以前更加温暖,越张越大,向我发出邀请……

一个对我来说不安全的邀请。

我小心翼翼,用尽可能小的力气慢慢推开她的脸,我的指尖留在原处,挨着她的皮肤,让她保持这个距离。除了这个小小的动作,我一动不动,就算不能忽略诱惑,至少可以尝试着从诱惑中抽离出来。我郁闷地发现,一些猎食的反应又回来了——嘴里满是毒液,肌肉开始紧绷——还好这些只是表面的反应而已。现在说理性完全控制了局面也许还为时尚早,但至少b猎食/b的激情并未占据上风。另一种更美好的激情征服了我,它的本质要求我必须掌握好分寸。

贝拉的表情显得既不知所措,又有些歉意。

“糟糕。”她说。

我忍不住想,换作几个小时前,她无辜的举动可能带来怎样的后果。

“这个表达比较含蓄。”我赞同道。

她并不清楚我今天取得的进步。一直以来,她都相信我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尽管有时候这不是事实。我感觉轻松了许多,我终于配得上她的这份信任了。

她想往后退,但我的双手紧紧捧着她的脸。“我是不是应该……”

“不用,”我向她保证,“这个可以忍受。拜托再等一下。”

我要慎之又慎,不能有一点点的疏忽。肌肉已经放松,毒液已经消退。相比之下,更难抗拒的是拥抱的冲动,是亲吻的魔力。数十年磨炼出来的自控力帮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好了。”我说道,我已经彻底冷静了。

她又忍住笑,问道:“可以忍受了?”

我笑出了声。“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万万没想到,我能像现在这样控制住自己,的确是进步神速。“我很高兴知道这一点。”

“真希望我也能这么说。对不起。”

“毕竟你只是个普通人。”

拙劣的笑话引得她翻了个白眼。“非常感谢。”

亲吻时注入身体的阳光还没有消散。我感受到了这么多的快乐,一时不知该如何承载。幸福和困惑汹涌而来,令我担心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应该送她回家了。想到要走出下午的理想世界,我并不十分难受,因为我们会一起离开。

我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这次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我拉她站起来,她摇摇晃晃,看样子有些站不稳。

“还在因为奔跑发晕?”我问,“要不然是因为我的吻技?”我大声笑起来。

她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来稳住自己。“不能确定,”她说笑道,“我还有点晕乎乎的。可能两个原因都有吧。”她的身体摇晃着向我靠近,似乎是故意的,不像是因为眩晕。

“也许应该让我来开车。”

她挺直了身子,失衡状态瞬间消失不见。“你疯了吗?”

如果她开车,我必须让她的双手一直握着方向盘,而且不能做任何让她分心的事。如果我开车,自由的空间就大多了。

“我比你开得好,比你开得最好的时候还要好。你的应激能力差得多。”我露出笑容,让她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虽然还有一些真心话的成分。

她没有否认事实。“我相信这是真的,但我的神经和我的卡车都接受不了。”

她曾经怪我迷倒了她,我决定再迷倒她一次,虽然我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给点信任吧,求你了,贝拉。”

没有效果,也许是因为她低垂着眼。她拍了拍牛仔裤的口袋,掏出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她抬起眼,摇摇头。

“不行,”她对我说,“想都别想。”

她绕过我朝大路走去。不知她是真的仍在发晕,还是动作太笨拙,刚走到第二步就打了个趔趄,眼看快要摔倒,被我一把抓住,拉进怀里。

“贝拉。”我轻轻说。她靠着我的胸膛,朝我仰起脸,眼神里的调皮消失了。立刻亲吻她的想法既美妙又可怕。我强迫自己谨慎行事。

“到现在为止,为了让你活着,我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我用玩笑的口吻提醒她,“在你连直线都走不了的时候,我是不会让你坐到汽车驾驶位的。再说了,朋友不会让朋友酒后驾车。”我引用广告委员会的口号做总结。这句引语对她来说过时了,运动发起的时候她才三岁。

“酒后?”她抗议道。

我冲她咧嘴一笑。“我让你心醉。”

她叹了口气,接受败局。“这我没法反驳。”她举起拳头,松手让钥匙落到我手里。

“小心点,”她提醒道,“我的卡车可是老人家。”

“有道理。”

她噘起的嘴直往下撇。“我呢?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你?”

影响?我从头到脚都已经被她彻底改变,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一百年来,我第一次为我是谁而心怀b感激/b。吸血鬼的方方面面——除了对她危险的一面——突然间都可以接受了。正因为是吸血鬼,我才能一直活到现在,才能遇到贝拉。

如果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如果知道我的世界正奔向超越想象的美好,漫漫数十载就不会那么难熬了。那些年我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消磨时光,而是不断地进化。完善自己,准备好、控制好自己,所以现在我才能拥有b这些/b。

我对这个全新的自己还不太有把握,充满每个细胞的狂热似乎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尽管如此,我再也不想变回原来的那个我了。现在看来,那个爱德华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就好像缺失了一半。

那个爱德华永远不可能这么做——我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下颌,就在跳动的脉搏上方。我的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轻抚到下巴,然后又吻回到她的耳朵,感受到在轻压之下,她温暖的皮肤如天鹅绒般柔软。我又慢慢回到她的下巴,离她的嘴唇那么近。她在我怀里颤抖,我突然意识到,对我来说前所未有的温暖,对她来说却是寒冬一样的冰冷。我松开了手。

“不管怎么说,”我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应激能力更好。”

1磅约合0.45公斤。——编者注

鹰身女妖(harpy),希腊神话和罗马神话中的一种怪物,半人半鸟,是暴风雨的化身。

英语惯用语butterfliesinone’sstomach,字面意思是“肚子里的蝴蝶”,用来形容紧张不安的感觉。

通常指乘坐交通工具时由于摇摆、颠簸、旋转、加速运动等各种因素导致的出冷汗、恶心、呕吐、头晕等症候群。

美国的广告委员会(adcouncil)联合交通运输部发起反酒驾运动,最经典的宣传语为“朋友不会让朋友酒后驾车”(friendsdon’tletfriendsdrivedru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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