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复杂了

“呃……是说我家的房子?还是说凤凰城?还是说这里?”

“都说说吧。”

她怀疑地看着我,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请讲。”我一边为她打开车门一边说。

她上车的时候抬起一边眉毛,仍然在怀疑。

不过等我也上了车,我们又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似乎就放松了。

“你从来没去过凤凰城吗?”

我笑了笑。“没有。”

“好吧。”她说,“当然了,太阳太大了。”她默默地猜测了一小会儿,“这会让你有点麻烦吧……”

“的确。”我没打算解释我的答案。这的确是亲眼见到才能理解的事。而且,凤凰城距离好斗的南方部落领地太近了,会让人不舒服,不过我也没打算讲这事。

她等了等,似乎在看我会不会详细解释。

“那就跟我说说那个我没去过的地方吧。”我提示她。

她考虑了一会儿。“那座城市几乎都是扁平的,没多少高于两层的房子。市中心有几座不算太高的高楼,但离我住的地方非常远。凤凰城很大,开车穿过郊区要一整天。有好多砖瓦和碎石路。不像这里软乎乎、潮乎乎,那里的一切都是硬的,大多数植物都有刺。”

“但你喜欢那里。”

她笑着点点头。“那里特别……开阔。到处都能看见天空。我们称为山脉的其实就是小山丘,坚硬、遍布荆棘的山丘。不过大部分的山谷都像是很浅的大碗,感觉随时都盛满了阳光。”她用双手比画着,“比起这里的植物,那边的就像是现代艺术,有许多的棱角,大多数都张牙舞爪的。”她又笑了,“不过植物也都很开阔。就算有叶子,也是很轻盈稀疏的。那里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挡不住阳光。”

我在她家前面停了车,停在经常停的地方。

“嗯,那地方偶尔会下雨。”她补充说,“但和这里的雨不一样。更刺激,经常有雷电和洪水,不像这里是总也不停的毛毛雨。气味也比这里好闻,是木馏油的气味。”

我知道她说的植物是指常绿沙漠灌木。我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透过车窗见过,不过我只能在晚上去看,见得不太多。

“我从来没闻过木馏油的气味。”我承认。

“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闻得到。”

“是什么样的气味?”

她想了一会儿。“又甜又苦,有点像松香,有点像药材。听起来不怎么样,但闻起来很b清新/b,像干净的沙漠。”她轻笑一声,“好像没说清楚吧?”

“正相反。我没去过亚利桑那,还有什么好东西是我错过的?”

“树形仙人掌,但你肯定见过照片。”

我点点头。

“你要是亲眼看见,它们肯定比你想象的还要大。第一次见的人都会感到惊讶。你在有蝉的地方住过吗?”

“住过。”我笑起来,“我们在新奥尔良住过一阵子。”

“那你就会知道。”她说,“去年夏天我在一家苗圃打工,那聒噪声呀,就像指甲挠黑板的声音,把我逼疯了。”

“还有吗?”

“嗯,颜色不一样。大山,或者说山丘,多数都是火山。有很多紫色的岩石。颜色深,特别能吸收太阳的热量。柏油路也是。夏天的时候,那里绝对不会凉快,在人行道上煎蛋都不是传说。不过高尔夫球场有大片绿色。也有人工种植的草坪,虽然我觉得那是疯了。总之,颜色的对比很漂亮。”

“你平时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呢?”

“图书馆。”她咧嘴一笑,“即便我没有给自己打上个大书呆子的标签,我觉得也够明显的了。我感觉我把附近那家小图书馆里所有的小说都看过了。我拿到驾照之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市中心的中央图书馆。我可以住在那里。”

“还有呢?”

“夏天的时候,我们会去仙人掌公园里的游泳池。我还不会走路时,我妈就让我去上游泳课了。新闻里总有婴儿淹死的消息,把她吓坏了。冬天的时候,我们会去走鹃公园。那里不大,不过有一个小湖。我小的时候,我们在那里放纸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没什么特别让人激动的……”

“听起来很可爱。我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的童年了。”

她揶揄的笑容淡去了,眉头紧锁。“一定很难吧,也很陌生。”

这回轮到我耸肩了。“的确是的。但没什么好忧愁的。”

她沉默了好久,脑袋里反复思量。

我等着她结束沉默,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她此刻的笑容更加勉强了。“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但是我知道……”

我们同时说道:

“今天是我提问的日子。”

“今天是你提问的日子。”

我们又同时大笑起来,我心想,这样和她相处是多么轻松呀。彼此离得很近,危险似乎远去了。嗓子里的疼痛并没有减轻,但我几乎忘记了。真是有趣,只是想起来没有她那么有趣。

“我有没有成功地向你推销凤凰城?”又安静了片刻之后她问。

“想要说服我可能还需要多讲一些。”

她想了想。“有一种金合欢树。我不知道到底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就和其他的树差不多,长满了刺,半死不活。”她脸上突然满是渴望,“但到春天的时候,它黄色的花毛茸茸的,像一个个绒球。”她比画了一下花的大小,用拇指和食指假装捏住一朵花,“闻起来……很神奇。和其他的气味都不一样,非常淡,非常微妙。你在风中突然闻到一丝气味,这气味随后就消散。我要把它算进我最喜欢的气味里。希望有人能做这种味道的蜡烛什么的。”

“还有落日也美得不可思议。”她突然转变了话题,继续说了下去,“真的,从来都没有那么近地看过落日。”她又想了一会儿,“就算是在中午,天空——这才是主要的。这边能看见天空的时候,天空比那边要蓝。那边的天空更亮、颜色更淡。有时候几乎是白色的。而且满满的都是天空。”她用一只手在头顶画了一道弧线,强调了一下她的话,“那边的天空要大得多。如果离城市的灯光稍微远一点儿,就能看见上百万颗星星。”她怀念地微笑了一下,“你真应该哪天晚上去看看。”

“对你来说很美。”

她点点头。“可能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觉得。”她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我能看出来她在想别的,就任由她去想了。

“我喜欢那里的……极简主义。”她终于说道,“那里是个诚实的地方,什么都藏不住。”

我想到这里瞒着她的所有的事,不知道她的话里是不是意味着她发觉有看不见的阴云聚集在身边。可是她盯着我,眼中并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

她没有再补充什么,而是把下巴稍微收起了一点点,可能她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吧。

“你一定特别想念那里。”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隐约以为她的表情会“由晴转阴”,但是没有。“一开始是的。”

“但现在呢?”

“我想我已经习惯这里了吧。”她微笑的样子好像不仅仅是放弃了对森林和雨天的坚持。

“跟我说说你在那里的家吧。”

她耸了耸肩。“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就像我说过的,是个灰泥砖瓦房。就一层,有三间卧室,两个卫生间。我最怀念自己的小卫生间了。和查理共用卫生间有点压力。外面是碎石路,有仙人掌。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老物件:木嵌板、油毡、长绒地毯、深黄色贴面的柜台,等等。我妈没有什么创新意识。她认为老物件有性格。”

“你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她的表情让我怀疑是不是她说了个笑话我没听懂。“你指的是现在的样子还是我住的时候的样子?”

“现在的呢?”

“我觉得像一间瑜伽教室。我的东西现在都放到车库里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那你回去的时候怎么办?”

她似乎并不关心。“我们会把床推回去。”

“不是有第三个房间吗?”

“那是她的工艺房。在那儿放下一张床会引起灾难的。”她快活地大笑起来。我以为她想多些时间和妈妈在一起,但她说起在凤凰城的生活时,就好像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未来也不会再有。我发觉这让我有了放松的感觉,但我尽量不表现在脸上。

“你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她微微脸红。“呃,很乱。我不是很有条理。”

“跟我说说吧。”

她又是一副“你一定在开玩笑”的表情,但看我没有退缩,她就用双手比画了一下,继续回答。

“那个房间很窄,靠着南墙有一张单人床,北墙的窗户下是梳妆台,床和梳妆台之间有一条挺细的过道。我倒是有一个步入式的小衣柜,挺不错的,要是我能一直收拾整齐,是真的可以走进去的。我在这里的房间更大,也很少有一团糟的情况,但这是因为我来的时间还不长,还不够乱而已。”

我保持镇定,不显示出我已经很清楚她这里房间的样子,不过她在凤凰城的房间更乱,让我感到惊讶,但也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

“嗯……”她看起来像是在问我要不要继续听,我点头鼓励她。“吊扇坏了,只有灯还亮着,所以我在梳妆台上放着一台噪声很大的电扇。夏天的时候那声音就像是风洞一样。不过比起这边的雨声,那种声音更有助于睡眠。这边的雨声还不够稳定。”她继续说道。

她提到雨,我就瞥了一眼天空,被微弱的光线吓了一跳。我无法理解,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就像被弯曲和压缩了。我们相处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呢?

她误会了我的出神。

“你问完了吗?”她问,似乎松了口气。

“还早着呢。”我跟她说,“可是你父亲很快就要到家了。”

“查理!”她惊呼一声,仿佛忘记了他的存在,“已经这么晚了吗?”她一边问一边看向仪表盘上的时钟。

我盯着云,云层虽然很厚,但太阳肯定就在云后。

“已经是黄昏了。”我说。这个时间吸血鬼出来活动无须害怕不断变化的云会带来麻烦。我们可以欣赏天空中最后的余晖,而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我低下头,发现她好奇地盯着我,她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我的话另有玄机。

“这是一天当中我们最安全的时候。”我解释说,“最轻松,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最伤感……又一天终结了,夜晚回来了。”那么多年的夜晚,我努力甩掉声音中的沉重,“黑暗是可以预料到的,你觉得呢?”

“我喜欢晚上。”她说得和平时正相反,“没有黑暗,我们就看不见星星了。”皱起的眉头改变了她的面容,“在这里不怎么能看见星星。”

我笑她那副表情。这么说来,她还是没有完全融入福克斯。我想了想她描述的凤凰城的星星,不知道和阿拉斯加那边看起来是不是一样,那么明亮,那么近。我希望今晚就带她去,这样我们就能进行比较了。但是不行,她还要过正常的生活。

“查理还有几分钟就到。”我告诉她。我只能隐约听见他的意识,可能在一英里开外,慢悠悠地开车回来,他在想着贝拉。“除非你想告诉他星期六你要和我在一起……”

贝拉有很多理由不想让她爸知道我们之间的纠葛,我理解。但我希望……不只是因为我需要特别的鼓励来保证她的安全,也不只是因为我觉得对我的家人的威胁可以帮助我控制体内的怪物。我希望她会……b想让/b她爸认识我,想让我成为她正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多谢,不过还是不用了。”她赶紧说。

这当然是个不可能的愿望,很多愿望都是如此。

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明天该轮到我了吧?”她问,一双明亮又好奇的眼睛望着我。

“才不是呢!我跟你说了我还没问完呢,对吧?”

她困惑地皱眉:“还有什么?”

什么都有。“明天你就知道了。”

查理更近了。我的手从她身前伸过去,帮她打开车门。我听见她的心跳声变重,而且变得不整齐。我们的目光相遇,她的眼神b好像/b又在邀请我。我可以再摸摸她的脸吗,就一次?

就在这时我呆住了,一只手停在门把手上。

还有一辆车往这个角落驶来。不是查理的车,它还在两条街之外,于是我稍微留意了一下车里那几个不熟悉的人。我本以为他们是去这条街上的另外几座房子的,但一个词引起了我的注意。

b吸血鬼。/b

b对那孩子来说应该挺安全的。虽说这里是中立地带吧,/b那个意识在想,b但在这里没有理由会碰见吸血鬼。希望把他带到镇上来是对的。/b

不会吧?

“不好。”我吸了口气。

“怎么了?”她问,看到我脸上的变化,她也着急起来。

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做,运气真是太不好了。

“又一件复杂事。”我说。

那辆车拐上短街,直接向查理家开过来。车灯打到我的车上,我听见这辆老福特车里传来另外一个意识,这个人年轻又热情。

b哇,这是s60r吗?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真车呢。酷。不知道是谁开到这里来的?售后定制涂装的前定风翼……半热熔胎……这东西肯定能把路都开坏了。我要去看看排气管……/b

换成其他时候,我肯定很欣赏这孩子对汽车的博学与兴趣,可我现在不关注他。我为贝拉打开车门,而且是没必要地大大敞开,然后我赶紧闪身,迎着开过来的车灯,等待着。

“查理马上就到。”我提醒贝拉。

她迅速跳进雨里,在她进屋之前,他们已经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她砰地关上车门,但又犹豫了一下,看着开过来的车。

那辆车正对我的车停了下来,车灯直接照在我的车上。

突然间,岁数大的那个人在脑中惊惧地大叫。

b冷血生物!吸血鬼!卡伦!/b

我盯着挡风玻璃外那人的视线。

我不可能找到他和他祖父的相似之处,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伊弗列姆真人。可是毫无疑问,这就是比利·布莱克和他的儿子雅各布。

就好像要证实我的推测一般,男孩笑着向前倾身。

b哦,是贝拉!/b

我稍稍关注了一下,没错,她在拉普西做调查时,肯定是当了一回“芳心纵火犯”。

不过我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雅各布的父亲身上,他什么都知道。

他前面说得对,这里是中立地带。我和他一样有权利到这里来,这他也知道。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又害怕又生气,咬紧了牙关。

b这东西在这里做什么?我该怎么办?/b

我们到福克斯已经两年了,从没伤害过谁。可他的恐惧是那么强烈,就好像我们天天都杀人一样。

我瞪着他,嘴唇微微咧开一点儿,露出牙齿,无意识地回应了他的敌意。

引起他的反抗可没好处。如果我做了什么让这个老人担忧,卡莱尔会不高兴的。我只希望他比他儿子能更好地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开车加速离开,以街道规定允许的最小角度转弯,轮胎在潮湿的人行道上发出吱吱声。男孩很欣赏我轮胎的声音,我开走的时候,他又分析起车的排气管来。

开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我遇到了查理,不自觉地减了速,而他注意到了我的车速,职业性地皱起了眉。他继续向家的方向开去,看清家门口等待的那辆车之后,我能听见他脑中隐隐的惊讶,沉默无语,但又清晰可见。他已经把我这辆超速的银色沃尔沃完全忘记了。

穿过两条街之后,我把车停在森林边,那里两块间隔很大的土地中间有一块不起眼的地方。浓密的云杉树枝之中有个位置是第一次晴天时我躲藏的地方,我这次还是选择躲在这里俯瞰贝拉家的后院。很快,我就全身湿透了。

想跟踪查理很难。我在他模糊的想法中没发现任何担心,只有热情,他见到有客人来肯定特别高兴。暂时……还没有什么让他心烦的。

查理向比利打招呼,欢迎他进门。比利脑袋里的问题都快炸锅了,他应该还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他的脑中有两股力量在相互对抗:遵守约定与烦躁不安。我很高兴,希望这样能让他闭嘴。

贝拉逃进厨房,男孩跟着她。哈,他满脑子都是清清楚楚的迷恋。听见他的想法不难,他和迈克·牛顿以及所有喜欢贝拉的人一样。雅各布·布莱克脑中有些地方很……吸引人,纯粹而开放,和安吉拉有点像,只不过没有她那么端庄。这个特别的男孩生在我的敌人家里,我突然感觉很遗憾。他的意识是那种少有的让我觉得待在里面轻松的,能让人放松下来。

在前厅,查理已经注意到比利心不在焉,但没有问。他们俩很久之前就有分歧,现在显然还有些紧张。

雅各布向贝拉问起我,他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大笑起来。

“这样就说得通了。”他说,“我还说我爸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奇怪呢。”

“是的。”贝拉装作极其无辜的样子回答,“他不喜欢卡伦一家。”

“迷信的老头。”男孩嘟囔着。

没错,这种情况是能预见的。部落里的长辈把他们的历史看得过于严肃,而小辈则把历史当作神话,并为长辈们的过于严肃感到滑稽和尴尬。

两个年轻人到前厅和父辈们在一起。比利和查理在看电视,而贝拉的眼睛一直盯着比利。她似乎像我一样,等着安静的局面被打破。

但并没有。毕竟不是周末,布莱克父子没有待到很晚就走了。我走路跟踪他们到了领地的边界线,只是为了确定比利没有叫他儿子返回。可比利的思想还是很混乱,其中出现了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名,他今晚要去和这些人商量。他虽然一直很惊慌,但也知道其他长老会怎么说。和一个吸血鬼打照面让他不安,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

等他们开出我的听力范围之外,我就十分肯定不会有什么新的危险了。比利会遵守规则。他能有什么选择?如果我们违背条约,这些人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利齿。如果b他们/b违背条约……嗯,我们可是比之前更强了,已经由五个变成七个了。他们肯定会小心谨慎的。

不过卡莱尔绝对不会允许我们这样教条地执行条约。我没有直接回贝拉家,而是绕道去了医院。我父亲今天值夜班。

我能听见他的思想出现在急诊室。他正在给一个奥林匹亚来的运货卡车司机检查,司机一只手上有很深的刺伤。我走进大厅,认出了前台的珍妮·奥斯汀。我走过她身边,向她挥了挥手,她正忙着和十几岁的女儿打电话,没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不想打扰卡莱尔,就从挡住他的帘子旁边走过,往他办公室去了。他会察觉出我那没有心跳声相伴的脚步声,还有我的气味。他会知道我想见他,但并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办公室来。

“爱德华?一切都好吗?”

“都好。我只是想马上让你知道,今晚比利·布莱克在贝拉家前面看见我了。他什么都没有对查理说,不过……”

“嗯。”卡莱尔说。b我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如果情况重新紧张起来,就太糟糕了。/b

“可能没什么。他只是没想到离一个b冷血生物/b只有两码远。其他人会劝服他的。不然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卡莱尔皱起眉:b你不该这么想。/b“他们虽然失去了保护者,但也不怕我们。”

“不会的,肯定不会。”

他慢慢摇摇头,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做法。好像除了不理会这次不幸的遭遇,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会马上回家吗?”卡莱尔突然问。

他一说出这个问题,我马上就感到了惭愧:“是我惹埃斯梅不高兴了吗?”

“不是你b惹/b的……但也是b因为/b你。”b她担心你,想你。/b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几个小时之内,贝拉在家应该还是很安全的。“我现在就回家。”

“谢谢你,儿子。”

晚上我和妈妈在一起,任由她关心我。她让我去换掉湿衣服,与其说是关心我,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地板,她花在修整地板上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事都多。其他人都被支出去了,我看出这是她的要求,卡莱尔事先打过电话了。我很喜欢安静,我们一起坐在钢琴边,我一边弹琴,一边和她聊天。

她首先问的是:“你b现在/b还好吗,爱德华?”这可不是随意的寒暄,她很在意我的答案。

“我……不是很确定。”我老实地对她说,“时好时坏。”

她听了一会儿琴声,偶尔按上一键与我和声。

b她让你痛苦。/b

我摇摇头:“是我自己让自己痛苦,不是她的错。”

b也不是你的错。/b

“我就是我。”

b这也不是你的错。/b

我干笑一下:“你怪卡莱尔吗?”

b不怪。你呢?/b

“不怪。”

b那为什么要怪自己呢?/b

我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真的,我没有怨恨卡莱尔做的事,可是……如果非要怪谁,要怪的不就是我吗?

b我不想看你受苦。/b

“也不都是受苦。”至少现在还不全是。

b那个女孩……她让你开心吗?/b

我叹了口气:“是的……在我无法随心所欲的时候,她的确能让我开心起来。”

“那就没问题了。”她似乎松了口气。

我翘起嘴角:“是吗?”

她沉默着,心里一边琢磨我的回答,一边想着爱丽丝的脸,想着她的预言。她知道打赌的事,也明白我知道了。她对贾斯帕和罗莎莉生气了。

b要是她死了,那对他意味着什么?/b

我一哆嗦,把手从琴键上撤了回来。

“对不起,”她赶紧说,“我不是有意……”

我摇摇头,她又沉默了。我盯着自己的手,它们又冷又尖利,不是人类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我低声说,“该怎么面对这个结局,我看不出有什么办法可想……。”

她双手搂住我的肩膀,手指紧紧扣住:“不会发生的,我知道不会的。”

“我希望自己也能这么肯定。”

我盯着她的手,和我的手很像,但不一样。我对这双手恨不起来。它们也硬如石头,但不是……不是怪物的手。那是母亲的手,善良又温柔。

b我肯定,你不会伤害她的。/b

“所以你押注爱丽丝和埃美特,我明白了。”

她松开手,在我肩膀上轻砸了一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的确不是。”

b不过等贾斯帕和罗莎莉输了,我不介意埃美特稍微炫耀一下。/b

“我觉得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b你也不会让我失望的,爱德华。儿子啊,我真的很爱你。等到艰难的时刻过去……你知道我会非常高兴的。我觉得我也会爱这个女孩。/b

我抬起眉毛,看着她。

b你不会那么残忍地把她藏起来不让我见吧?/b

“你现在说话好像爱丽丝。”

“我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好吵的,不能改变的不如就接受吧。”

我皱起眉,又弹起琴来。“你说得对,”一会儿之后,我说,“我不会伤害她的。”

b你肯定不会的。/b

她仍然搂着我,片刻之后,我把头靠在她的头顶上。她叹了口气,紧紧地拥抱我。这让我隐约感觉自己像个孩子。正如我曾经告诉贝拉的那样,我没有童年时代的记忆,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埃斯梅抱着我的感觉让我有些熟悉。我亲生母亲肯定也抱过我,也这样安慰过我。

一曲终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b你现在要去找她吗?/b

“对。”

她困惑地皱起眉。b你整晚都在做什么?/b

我笑了:“思考……灼痛,然后倾听。”

她摸摸我的喉咙:“我不希望你这么疼。”

“这是最容易的部分。没什么,真的。”

b那最难的呢?/b

我想了一会儿,有好多答案都不算错,但只有一个是最真切的。

“我想是……我不能成为人类陪着她吧。最美好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一切都会没事的,埃斯梅。”对我来说,向她说谎真是太容易了。而我是这栋房子里唯一撒谎的人。

b对,会没事的。你是她最好的选择。/b

我大笑起来,仍然是干巴巴的。不过我要努力证明妈妈说得对。

斯库特·芬奇是《杀死一只知更鸟》中的人物,乔·马奇是《小妇人》中的人物,埃莉诺·达什伍德是《理智与情感》中的人物,露西·佩文西是《纳尼亚传奇》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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