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复杂了

那晚我回到贝拉的房间时,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感到内疚。尽管我知道自己应该内疚,可我的感觉就像这是正确的做法,而且是唯一正确的做法。我在那里,让喉咙尽情地燃烧。我要训练自己忽略她的气味,我能做到。我不会允许这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我知道练习是有用的。拥抱疼痛,练成最强大的反应力,把欲望的成分彻底赶出我的身体。

贝拉在睡梦中也不安宁。看着她辗转反侧,不停念叨我的名字,我也无法安宁。她身体的吸引力在那间黑暗的教室里呈现为压倒一切的化学变化,比在这间漆黑的卧室里释放出的更强烈。她没有意识到我在这里,但似乎感觉到了。

她不止一次地醒来。第一次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头埋在枕头下面,呻吟着。这对我来说是好运气,给了我本不该有的第二次机会,但我没有好好利用,没有因此离开,反而坐在房间尽头角落的阴影中,相信她人类的眼睛不会发现我。

她没有发现我,就连起身大步走到浴室去接水的时候也没发现。她生气地走着,可能因为睡不着而烦躁吧。

我希望自己能采取什么行动,比如像之前那样从壁橱里拿出一条暖和的毯子。但我只能一边忍受灼烧一边无奈地看着,帮不上她任何忙。等她终于陷入无梦的深度睡眠时,我才松了口气。

天色渐明的时候,我已身在树林之中。我屏住呼吸,这次是为了不让她的气味消散。我不想让清晨纯净的空气抹去嗓子里的疼痛。

我听见她和查理一起吃早饭,而我努力寻找查理头脑中的词语。我能猜到他的言外之意,几乎能b感觉到/b他的意图,但在他的头脑中我却无法看到其他人脑海中的那种完整的句子。这真是很吸引人。我希望他的父母仍然健在,追踪这条遗传特性会很有意思。

查理不清晰的想法和说出口的话加在一起,就足够我拼凑出今天早上他的心态了。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担心贝拉。一想到贝拉在西雅图独自乱逛,他的担心就和我的差不多,只不过没有我这么疯狂。话又说回来,他信息更新的速度不及我,还不知道贝拉最近已经有多少次侥幸脱险了。

贝拉措辞很小心地答复她的爸爸,但只能勉强说她没说谎。她明显不打算把自己变更计划的事以及我的事告诉他。

查理还担心她周六不去跳舞这件事。她失望了吗?她觉得被拒绝了吗?学校的男生欺负她了吗?他觉得很无助。贝拉b看起来/b并不沮丧,但查理怀疑她不会把坏事告诉自己。他决定白天的时候给贝拉的妈妈打电话,问问她的建议。

至少我b认为/b他是这么想的。当然,其中可能有我的误解。

查理上车的时候我也取回了自己的车。他刚一开过转角,我就开进车道等着。我看见贝拉房间的窗帘抽动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跑下楼梯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我坐在车座上,并没有照常去给她开门,因为我觉得观察更重要。她的行为从来都在我意料之外,我要想预测正确,就需要琢磨她,就需要在她自己行动的时候学习她的行为模式,才能预测她的动机。她在车外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上了车,我觉得她有点害羞。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咖啡色的高领毛衣,这件衣服不算紧,不过还是能勾勒出她的身材,而我怀念那件丑丑的毛衣,因为那件更安全。

本来我是要观察她的反应,可突然之间我自己却不知所措起来。我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坦然地面对悬在我们头顶的一切,但和她在一起,就是止痛和平息焦虑的良药。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了一下,没有b那么/b疼。

“早上好,感觉怎么样?”

晚上没睡安稳的证据很明显地挂在她的脸上。她半透明的皮肤什么都藏不住,但我知道她不会抱怨。

“挺好的,谢谢。”她回我一个微笑。

“你看起来很累。”

她垂下头,用似乎已成为习惯的动作晃了晃脸边的头发,让头发遮住了一部分左脸颊。“我睡不着。”

我咧开嘴冲她一笑:“我也睡不着。”

她笑出声来,我被她快乐的笑声迷住了。

“我想也是。”她说,“我猜我比你睡得稍微多一点儿。”

“我打赌你说得对。”

她透过头发瞄我,眼睛发光的样子我是知道的,那是好奇:“昨晚你做什么了?”

我偷偷笑了,庆幸自己今天有不对她撒谎的理由。“别想了,今天是我问问题的日子。”

她眉头微蹙。“哦,好吧。你想知道什么?”她的语气稍微有些怀疑,仿佛不相信我真的会有兴趣知道什么。她好像还不知道,我对她有多好奇。

我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我决定慢慢来。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她眼珠转了转,仍旧在怀疑我的兴趣点。“每天都会变的。”

“那你今天最喜欢什么颜色?”

她想了一秒钟。“可能是棕色吧。”

我猜她是在嘲笑我,于是我的语气也变得与她的讽刺相配。“棕色?”

“是呀。”她说,随后又出其不意地防备起来,或许我应该料到的。她从来不喜欢评判。“棕色是温暖的颜色,我想念棕色。那些棕色的事物,比如树干、岩石、泥土,上面都覆盖着柔嫩的绿色!”

她的语气中带着前几天晚上没睡好的不满。b绿色/b太多了,这是她的意思吗?我盯着她,思考她说的到底有几分正确。老实说,现在看着她的眼睛,我发觉我也最喜欢棕色了。我从没想到黑眼圈也能这么美。

“你说得对。”我对她说,“棕色很温暖。”

她有点脸红,不自觉地把脸更深地埋在头发里。我把她的头发拂到她的肩后,这样我就可以看到她完整的脸了,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准备好迎接她任何预料之外的反应。不过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把车开进学校停车场,停在我经常停车的位置旁边,我原来的位置已经被罗莎莉占了。

“你的cd机里现在放的什么音乐?”我一边拧钥匙熄火,一边问。我从来不敢放任自己趁她睡着时靠过去查看,这方面的无知正在嘲笑我。

她歪过头,仿佛在回想。“哦,对了,”她说,“是林肯公园的《混合理论》。”

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从自己车上的音乐播放器里取出了她说的那张cd,试着想象这张专辑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这似乎和我见过的她所有的情绪都不匹配,不过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既听德彪西也听这个?”我好奇地问。

她盯着cd封面,但我不明白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最喜欢哪首歌?”

“嗯,”她仍旧看着cd封面图,嘟囔着说,“我想是《和你一起》吧。”

我快速想了一遍全部的歌词。“为什么是这首呢?”

她微微一笑,耸耸肩说:“我也不清楚。”

唉,这也没什么用呀。

“那你最喜欢的电影呢?”

她简短地思考了一下。

“要挑一部我可挑不出来。”

“那最喜欢的几部呢?”

她一边下车一边点点头。“嗯,肯定有《傲慢与偏见》,科林·费斯主演的那个六小时的版本。还有《迷魂记》《巨蟒与圣杯》,其他的……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再告诉我。”我一边和她朝她上英语课的教室走去,一边说,“在你想电影的时候,告诉我你最喜欢的气味是什么。”

“薰衣草,或者……可能是洗干净的衣服的气味吧。”她本来目视前方,突然间扫过来看了我一秒,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粉红色。

“还有吗?”我提示她,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没了,就这些。”

这种简单的问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略去一部分答案,但我的确认为她有所保留。

“你最喜欢哪种糖?”

回答这个问题她很果断。“黑甘草糖和酸味小人儿果汁软糖。”

看见她的热情,我微笑起来。

我们走到她上课的教室,她在门口犹豫了。我也是,我不想这么快和她分开。

“你最想去什么地方?”我问,希望她不会告诉我想去动漫展。

她歪着头,眯起眼睛思考了起来。教室里的梅森先生清清嗓子引起大家注意。她就要迟到了。

“想想,然后等午饭的时候告诉我吧。”我提议。

她咧嘴一笑,伸手开门,然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笑容淡去了,眉间出现了一个v字。

我本可以问她此刻在想什么,但这样会耽误她的时间,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我以为我是对的,至少,我知道自己是这样感觉的,就让教室门在我们中间关上了。

我强迫自己微笑了一下,作为对自己的鼓励。在梅森先生开始讲课的瞬间她踩点冲进了教室。

我赶紧往自己的教室走去,我知道我这一整天又会无视自己周围的一切。但我失望了,因为在上午的课堂上,完全没人和她说话,所以我就没有什么新鲜东西可听。我只瞥见她心不在焉,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我等待着再亲眼看到她,感觉时间都变长了。

她离开三角学课的教室时,我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其他学生看着我,各种猜测,但贝拉只是微笑着匆匆向我走来。

“《美女与野兽》,”她大声说,“还有《帝国反击战》。我知道这些都是大众口味啦,不过……”她耸耸肩。

“这理由就够了。”我让她放心。

我们走路的步调一致。我缩小步幅,低下头,以便更接近她,我感觉这种做法已经是自然而然。

“你根本就没想我问的关于去哪儿的问题?”

“想了……我想去爱德华王子岛。你知道的,因为《绿山墙的安妮》。不过我也想去看看纽约。我还没去过那种超级大都市,只去过洛杉矶和凤凰城这种杂乱的城市。我想试试打车。”她大笑起来,“还有,如果哪里都可以去,我想去英格兰,去看看所有我在书里读到的那些事物。”

这是我下一步要探寻的目标,不过我要先把眼下的彻底了解清楚后再深入。

“那么在去过的地方里,你最喜欢哪里呢?”

“嗯,我喜欢圣莫妮卡码头。我妈说蒙特雷更好,不过我们还没有去过那么远的海边。我们几乎只待在亚利桑那州。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去旅行,她也不想把时间都花费在坐车上。她喜欢去那种据说有幽灵的地方,杰罗姆、多梅斯,差不多这种镇子吧。我们从来没见过幽灵,但她说那是我的错。我太多疑了,把幽灵都吓跑了。”她又笑起来,“她很爱去文艺复兴嘉年华,我们每年都去黄金峡谷举办的那场……呃,我今年大概会想念那里吧。有一次我们在索尔特河看见了野马,它们太漂亮了。”

“你从家出发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哪里?”我问,我开始有点担心了。

“我估计是这里吧。”她说,“从凤凰城往北最远就是这里。往东最远是阿尔伯克基,不过我那时还太小,不记得了。往西最远可能是拉普西的海滩。”

她突然安静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上次去拉普西,以及在那里发现的一切。现在食堂的队列刚好排到我们,她赶紧挑好想要的东西,不等我给她买其中任何一样,赶紧自己结了账。

“你从来没出过国?”等走到常坐的空桌旁时我才问。我心里在想,不知道我坐在这里之后,别人是不是再也不会到这里坐了。

“还没有。”她高兴地说。

虽然她只有十七年的生命等着我去探索,但我已感到惊讶,还有……内疚。她见过的太少,人生经验太贫乏,她现在不可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千钧一发》,”她一边嚼着苹果,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突然变了,“这部电影很棒,你看过吗?”

“看过,我也很喜欢。”

“b你/b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我微笑着摇摇头:“还没轮到你问呢。”

“不是吧,我太无聊了。你肯定问完了吧?”

“今天是我提问。”我提醒她,“我可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她噘起嘴唇,仿佛还想跟我争论一下关于我的兴趣点的问题,不过她又笑了。我猜她并不是真的相信我所谓的“不无聊”,只是觉得她应该公平对待我而已。今天是我问问题的日子。

“跟我聊聊书吧。”

“我可选不出最喜欢的一本。”她近乎激烈地说。

“我不让你选,把你喜欢的都跟我说说吧。”

“从哪儿说起呢?嗯,《小妇人》。这是我看过的第一本大书,我现在差不多每年都要再看看。奥斯丁的所有作品都不错,不过我不是很喜欢《艾玛》……”

我已经知道她喜欢奥斯丁了,那天她在外面看书,我就看见了磨破的奥斯丁文集,不过我不知道还有例外。

“为什么不太喜欢?”

“呃,她太自以为是了。”

我咧嘴一笑,她不用我催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看《简·爱》也看了许多遍,那是我心目中的女主角。勃朗特姐妹写的我都喜欢。还有《杀死一只知更鸟》《华氏451度》和全套《纳尼亚传奇》,尤其喜欢《黎明踏浪号》,还有《飘》。道格拉斯·亚当斯、大卫·艾丁斯、奥森·斯科特·卡德和罗宾·麦金利。我已经说过蒙哥马利了吧?”

“我从你的旅行愿望里猜到了。”

她点点头,随后表情有点矛盾。“还想听吗?还有很多要说的呢。”

“要,”我鼓励她说,“我还想听。”

“我说得完全没有顺序啊,”她提醒我说,“我妈有好多赞恩·格雷的平装本。其中有一些还挺好的。莎士比亚的大部分喜剧我都喜欢。”她咧开嘴笑了,“我说得很乱吧?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所有作品,安妮·麦卡芙瑞的‘龙骑士’系列……说到有名的龙小说,还有乔·沃尔顿的《牙与爪》。另外《公主新娘》,原著比电影强多了……”她把手指按在嘴唇上,“还多的是,但我想不起来了。”

她似乎有点紧张。

“暂时够了。”她对小说的探索可比现实多多了,我惊讶地发现她列的书单里有一本我没看过,我要去找一本《牙与爪》看看。

我能看出这些故事塑造了她的性格和世界观。她心里有一点儿简·爱,有一点儿斯库特·芬奇,有一点儿乔·马奇,一些埃莉诺·达什伍德和露西·佩文西。随着我对她了解的深入,肯定还能找出更多的联系来。

就像是要拼一副成百上千块的拼图,却又没有完整的图做指导。我最终会在经过很长时间,经历多次试错后,看到她的全貌。

她打断我的思路。“《时光倒流七十年》,我喜欢这部电影,真不敢相信我刚刚竟然没想到。”

我不喜欢这一部,想到一对情人只有死后上了天堂才能在一起,我就感到厌烦。我换了个话题。

“说说你喜欢的音乐吧。”

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然后,竟然脸红了。

“怎么了?”我问。

“呃,我……对音乐其实不怎么了解。林肯公园那张cd是菲尔给我的礼物。他想要提升一下我的品位。”

“在认识菲尔之前,你喜欢听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无能为力地举起双手。“我妈有什么我就听什么。”

“古典音乐?”

“有时候会听。”

“其他时候呢?”

“西蒙与加芬克尔、尼尔·戴蒙德、琼妮·米切尔、约翰·丹佛这样的。我妈和我一样,也听她妈妈听的歌。她喜欢在我们开车旅行的时候唱歌。”她咧开的嘴边突然出现了不对称的酒窝,“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什么是恐怖吗?”她大笑起来,“听过我妈和我唱《歌剧魅影》时飙的高音,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害怕。”

我和她一起大笑,不过我真希望能亲自见识一下那个场面。我想象她坐在车上,车开在一条明亮的公路上,在沙漠中蜿蜒前行。车窗开着,太阳的红光映照在她的头发上。我想知道她妈妈长什么样子,开哪种车,这样我想象的画面就能更精确了。我想和她在一起,特别想听她唱歌,看她在阳光中微笑。

“最喜欢的电视节目呢?”

“我不怎么看电视。”

我在想她是不是又担心说得太详细会让我觉得无聊。几个容易回答的问题说不定能让她放松。

“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胡椒博士。”

“最喜欢的冰激凌口味?”

“曲奇碎的。”

“最喜欢的比萨口味?”

“奶酪的,容易腻,但是真的好吃。”

“橄榄球队呢?”

“呃,跳过。”

“篮球队?”

她耸耸肩。“我不怎么爱好运动。”

“芭蕾还是歌剧?”

“芭蕾吧,我从来没听过歌剧。”

我发现,现在收集的这些信息除了可以尽可能了解她之外,还有其他的用处。我还能从中发现哪些事能让她高兴,我能送她哪些礼物,可以带她去哪些地方。从小事到大事,想象我可以成为她生命中长期存在的那一个,这是个极度狂妄的想法。但是我真的很想……

“你最喜欢的宝石是什么?”

“托帕石。”她说的时候很果断,眼睛却突然眯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

之前我问她喜欢什么气味的时候她就这样,那时候我没理会,这次不会了。不然未满足的好奇心会把我折磨得够呛。

“为什么这个问题让你……不好意思?”我不太确定对她的感情的理解是否正确。

她赶紧摇摇头,低头盯着双手。“没什么。”

“我想弄明白。”

她又摇摇头,仍然不看我。

“贝拉,拜托了。”

“下一个问题。”

现在我更想知道了,多么沮丧。

“告诉我吧。”我坚持说。这很无礼,我马上感觉到了羞愧。

她没抬眼,用指尖不停地绕一缕头发。

最后她还是回答了。

“那是今天你眼珠的颜色。”她承认道,“如果你过两个星期再问我,我估计会说缟玛瑙。”

正如我现在最喜欢的颜色是巧克力的深棕色。

她垂下肩膀,我突然想起了她的这个姿势。昨天我问她是不是认为她在乎我比我在乎她多,她犹豫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又让她处于同样的境地了,我在确定她对我的兴趣,却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

我骂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又回到提问上来。我对她个性中的一切细节都表现出明显的着迷,这样可能会让她相信我对她有多痴迷吧。

“你喜欢哪种花?”

“嗯,我喜欢大丽花的样子,薰衣草和丁香的香味。”

“你不喜欢看体育比赛,那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团队运动?”

“只有在学校的时候参加过,都是被迫参加的。”

“你妈妈肯定不会让你参加足球队吧?”

她耸了耸肩。“我妈喜欢周末去户外探险。有一阵子我还当过女童子军。有一次她让我去上舞蹈班,但那是个b错误/b。”她抬起眉毛,仿佛在警告我不要怀疑她似的,“舞蹈班很近,她觉得我放学后走过去很方便,方便但也混乱。”

“混乱是怎么回事?”我怀疑地问。

“我要是有加米涅夫女士的电话就好了,她能证实我的话。”

她突然抬起头,我们周围的其他学生都在收拾东西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站起来,准备和大家一起走。我也跟着站起来,趁她拿书包的时候,把她的垃圾收到托盘上。她伸出手,似乎想把托盘从我这里拿走。

“我已经收好了。”我说。

她生起了闷气,有点恼怒,她还是不愿意被别人照顾。

我们一起往生物课教室走去,但我没有再去想她没回答的问题。我想起了昨天上课时的情形,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渴望和强烈的紧张。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一关灯,同样的渴望又会出现。我今天已经把椅子放得离她远了一些,但没有什么用。

我心里还有一些自私的想法在斗争——握着她的手也没什么大错,甚至可能是测试她的反应的好办法,我可以为两人能单独在一起做好准备。我尽可能忽略这些自私的想法,忽略诱惑。

我能看出来,贝拉也在努力。她身体前倾,下巴搁在胳膊上,我看见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桌边,关节都发白了。这让我不禁想知道她在努力抵抗哪种诱惑。今天她没有看我,一次也没有。

关于她,我还有太多不了解的,还有太多不能问的。

我的身体现在也微微靠向她了,我得把自己拉回来。

灯亮的时候,贝拉叹了口气,如果要我猜的话,我会认为她的表情是松了口气。但她是因为什么而紧张呢?

我陪她走向她下节课的教室,内心仍然在斗争。

她在门口站住,用清澈而深邃的目光看着我。那是期待还是困惑?是邀请还是警告?b她/b想要什么呢?

b这只不过是一个问题,另外一种提问。/b我告诉我自己,但同时我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

撑住,别呼吸!我只用手背蹭了蹭她的侧脸,忍住诱惑,没有触碰她尖细的下巴。她的皮肤像昨天一样,触感温暖。她的心跳加速了,头微微倾斜了一厘米,以靠近我的抚摩。

这是另外一种答案。

我赶紧从她身边走开了,我知道自己的自控力已经开始妥协,我的手也是一样,靠近她并没有让我感到疼痛,但我为自己的妥协感到难过。

我到西班牙语教室的时候,埃美特和本·切尼都已经在座位上了。并非只有他们两个注意到我的到来,我能听见其他学生的好奇,他们同时提起贝拉和我,并做出各种推测……

本是唯一一个没有想到贝拉的人类。我的出现让他有些戒备,但他并没有敌视我。他已经和安吉拉说过话了,还打算这周末约会。安吉拉热情地接受了他的邀请,他到现在还飘飘然。他虽然对我很警觉,但也知道是我促成了他现在的幸福。只要我远离安吉拉,他和我就相安无事。他心里甚至有一丝感谢,但他不知道这也正是我希望的结果。他似乎是个聪明孩子,我对他的评价提高了。

贝拉在体育馆,但和昨天体育课的后半节一样,她没有参加活动。迈克·牛顿总是看着她,每次她都把眼睛移开。她的脑子明显在别处。迈克猜想自己不管对她说什么都会碰壁。

b我大概永远不会有机会了。/b他半叹息半郁闷地想,b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我猜不管卡伦想要什么,不用太久就都能得到。/b画面接踵而来,他对“我得到”的猜测太无礼了,我听不下去。

我不喜欢他的观点,就仿佛贝拉没有自己的意志似的。做出选择的本来就是她,不对吗?如果她叫我不要理她,我就会转身离开。但她要我留下,那时候是,现在还是。

我的意识飘回西班牙语课堂,又自然地转向了熟悉的声音——埃美特的心声。但我的脑子还和平时一样围着贝拉转,所以一时间没有发现自己在听什么。

但听清之后,我的牙齿使劲咬紧,发出的咔嚓声就连我旁边的人类都听见了。一个男孩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

b哎呀/b。埃美特心想。

我的手攥成拳头,集中精神,待在座位上。

b对不起,我努力不去想的。/b埃美特想。

我瞥了一眼钟表,还有十五分钟我才可以一拳打到他脸上。

b我没打算伤害谁。喂,我是站在你那边的,对吗?老实说,贾斯帕、罗莎莉和爱丽丝打赌这件事就是犯傻。这是我最容易赢的打赌了。/b

他们在打赌这个周末贝拉是生是死。

还有十四分半。

埃美特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他很清楚我完全不动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b得了,爱德,你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针对那个女孩的。你比我还清楚罗莎莉会怎么样。就你们俩之间那关系,她还是很生气,她不会当众承认其实她是支持你的。/b

他总是往好的方面想罗莎莉,但我正好相反,我绝对不会把她往好的方面想,我觉得这次埃美特错了。罗莎莉很愿意看到我失败。她会很乐于见到贝拉这个可怜的选择造成的后果,那正是她认为的报应。到那时她依旧会嫉妒贝拉的灵魂逃脱了命运的制裁。

b还有贾斯,哦,你知道的。他厌烦了一直是意志力最弱的那一个。你就是那种自控力太完美的类型,这让人讨厌。当然,卡莱尔不会这么想。承认吧,你有点……自以为是。/b

十三分钟。

对埃美特和贾斯帕来说,这事就像是我给自己挖了个坑。对他们来说,不论我是失败还是成功,到最后也不过变成我的一段逸事。他们根本不会对等地考虑贝拉,她的生命不过就是他们打赌的筹码。

b别那么较真。/b

还有别的办法吗?十二分半。

b你想让我退出吗?我会的。/b

我叹了口气,强硬的姿势软了下来。

把我惹火有什么意义?我该怪他们不理解我吗?他们怎么可能理解?

这一切是多么无意义啊。的确是让人生气,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贝拉,如果不是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会这么生气吗?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没时间和埃美特打架。我要等贝拉上完体育课,她身上还有好多块拼图等我去发现呢。

下课铃一响,我就冲出教室,不理埃美特了,我听见他松了口气。

贝拉走出体育馆,看见我,脸上就漾开了微笑。我和今早在车里时一样松了口气。一切疑问和苦恼似乎都从我的肩头卸下了。我知道它们仍旧存在,但当我看见贝拉,就感觉扛起这些负担也没什么大不了。

“跟我说说你的家吧。”我们一边往车那边走去,我一边说,“有什么是你想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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