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餐厅里一个安静的角落给我们找了一块单独的用餐区,别人看不见我们,不管我跟贝拉说什么,她的反应都不会被人看见。我不知道今晚她会希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又能给她什么。
关于我,她到底猜出了多少?她为今晚的一系列事件到底想出了什么合理的解释?
“这儿怎么样?”引座员问道。
“完美。”我说。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对贝拉的敌意,便冲她灿烂一笑,露出牙齿,让她好好看清我。
b哇哦。/b“嗯……你们的服务员很快就来。”b他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她一会儿会消失……要不我待会儿用沙拉酱把我的号码写在他的餐盘上吧。/b她边想边走,到旁边琢磨去了。
奇怪,她依然面无惧色。我突然想起好几周前埃美特在学校食堂奚落我的情景。b我敢打赌,下次一定把她吓得魂飞魄散。/b
我的优势是不是一下子没了?
“你真不应该那样对待其他人。”贝拉打断了我的思绪,语气里透着不满,“太不公平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点儿也没恐吓引座员啊,尽管我挺想那么干的。“怎么对待了?”
“那样迷惑她们,她说不定现在正在厨房里小鹿乱撞呢。”
嗯……贝拉说得几乎全对。引座员此时已经混乱了,正前言不搭后语地和她的服务员朋友们议论我呢,全是她对我自以为是的判断。
“哦,得了吧,”我没有立即回应,贝拉的语气一下透露出责备,“你得知道你对人们的影响。”
“我迷惑她们?”这话说得挺有意思。用来形容今晚发生的事倒是很贴切。为什么她就没有……
“你没发现?”她依然用责备的语气问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
“那我迷惑到你了吗?”好奇心迫使我冲动起来。话一出口就无法收回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后悔,她就回应了我:“经常如此。”她的脸颊微红。
我迷惑到了她。
我这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一下子因为希望而激动起来。记忆中我的心脏从没这么剧烈地跳动过。
“您好。”有人说话了,是服务员,正介绍自己呢。她内心的声音十分吵闹,比刚才那位引座员还直白,我集中精力屏蔽了她,一门心思地看着贝拉,看着她的脸颊因为血液上涌而变得绯红。我的喉咙发干,但并不是因为她的血闻起来可口,而是因为那血色点亮了她的面容,让她的肤色变得诱人。
服务员正等着我说话。啊,她会问我们想喝什么。我继续盯着贝拉,服务员不得不满腹怨气地看向她。
“我喝可乐吧?”贝拉的语气仿佛在征询我的意见。
“两杯可乐。”我补充道。口渴,普通人类会有的口渴,是休克的前兆。我希望她能从可乐里获得身体需要的糖分。
不过她看起来很健康,不止健康,她还光彩照人。
“怎么了?”她问我,估计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隐约间,我感觉到服务员已经走了。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道。
她眨眨眼,对我的发问感到惊奇,说道:“我挺好的。”
“你没觉得头晕、恶心、身体发冷吗?”
贝拉更疑惑了,问道:“我应该那样吗?”
“嗯,其实我一直等着你进入休克状态呢。”我笑着看她,等着她反驳我。她可不是那种愿意被人照顾的女孩。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眼睛略微有些失神。我冲她笑时她就会出现那样的表情。她……莫非被我迷住了?
我愿意那样想。
“我觉得不会。我一直很擅长应对不愉快的事。”她屏气说道。
她会不会已经习惯了面对不好的事?她的生活一直这么糟糕吗?
“不管怎么样,”我说道,“吃点糖和食物感觉就会好很多。”
服务员端着可乐和一小筐面包回来了。她把餐盘放在我面前,等我点餐,想和我的眼神相对。我示意她先问贝拉,赶紧屏蔽了她的思想。她的思绪太粗鄙了。
“嗯……”贝拉迅速翻看菜单,“我来一份蘑菇馅的意大利馄饨。”
服务员转而热切地看着我,问道:“您呢?”
“不吃。”
贝拉脸上闪过一个表情。嗯,她一定注意到我从不吃东西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在她身边时,我总是粗心大意。
我等到服务员走开,只剩下我们俩。
“快喝。”我命令道。
她立即听从我的话,一点儿反对意见都没有。这倒挺出乎我的意料。她将可乐一口饮尽,我便把我这杯也推到她面前。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到底是因为渴还是要休克呢?
她喝了一点儿,身体一阵颤抖。
“冷吗?”
“只是因为喝了可乐。”她说,但是又一阵发抖,嘴唇也颤了起来,似乎牙齿在打战。
她穿在身上的那件衬衫虽然好看,但太过单薄,起不到保暖作用,像皮肤一样脆弱地贴在她身上。
“你没带外套?”
“带了。”她看了看四周,表情有些困惑,“噢,我落在杰西卡的车里了。”
我脱下自己的外套,希望这一绅士举动别被我冰冷的体温给破坏了。要是能给她穿一件温暖的外套就好了。她看着我,脸颊绯红。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我把外套从餐桌这面递给她。她接过来立刻穿上了,又是一阵颤抖。
是啊,要是带着我的体温该多好。
“谢谢。”她说。她做了个深呼吸,将长长的袖子拉起,露出双手,又做了个深呼吸。
今晚是不是就此尘埃落定了?她面色健康,深蓝衬衫下的肤色状态也很好。
“蓝色很衬你的皮肤。”我恭维道。其实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看上去气色不错,但我不想冒险。我把那筐面包推到她面前。
“说真的,”她猜到我在想什么,表示反对,“我不会晕倒的。”
“你应该会,一个b正常的/b人类碰到你这样的遭遇绝对会晕倒。你看上去都没什么反应。”我看着她,实在难以相信她的话,她怎么可能这么镇定?话说回来,其实我也并不希望她晕倒。
“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安全。”她解释道,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信任。我实在配不上这份信任。
她的直觉都是错的,有些迟钝。这是个问题。她没法和普通人一样识别危险。她的反应都是反的。她不赶紧逃跑,反而流连忘返,被本该吓住她的东西所吸引。
我该怎么保护她才能让她不被我伤害?我们b都/b不想看到那个结果。
“这比我的计划要复杂得多。”我嘟囔道。
看得出来,她在思考我这话的意思,我真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下意识地拿起一根面包棍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又若有所思地把头一歪。
“你眼睛清亮的时候,一般心情都比较好。”她轻松地说道。
她把自己的观察结果说得如此诚恳,倒让我有些震惊。“什么?”
“你眼珠是黑色的时候,心情都很差,我猜啊。这是我自己的结论。”她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来她已经想出一套解释我异常之处的说法了。这就是她会做的事。但与此同时,想到她离真相如此接近,我又感到深深的惧怕。
“还有什么结论吗?”
“嗯哼。”她又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面包,好像并不是在和魔鬼讨论魔鬼。
“我希望你能更有创意一些,都是从漫画书里看来的吧?”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只好扯了个谎。我多么希望她说的是b错的/b,错得离谱。
“哦,不,我不是从漫画书里看来的,”她有些窘迫地说,“但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然后呢?”我咬着牙问道。
如果她真的害怕,讲话的语气不会像现在这么镇定。
她犹豫了,咬住嘴唇。服务员端着贝拉的餐盘适时出现了。她把餐盘放在贝拉面前时我没有关注她,她又问我需不需要什么。
我拒绝点餐,但是又多要了一些可乐。服务员都没注意到两个杯子都空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又只剩下我们俩时,我焦虑地催问道。
“待会儿上车了我再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啊,这不是个好征兆。她不愿意在公共场合把她的猜想告诉我。“如果……”她赶紧又补上一句。
“还有条件?”我几乎是低声咆哮着接上她的话。
“不过我的确有几个问题。”
“你问吧。”我答应了,只不过语气透着生硬。
她的问题会告诉我她的大致思路。可我该怎么回答她呢?出于负责撒几个谎?还是用真相把她赶走?还是什么都不回答,对她说无可奉告?
服务员过来添上饮料,我们沉默地坐着。
“好了,问吧。”我牙关紧闭,等服务员走后说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使港?”
这问题对她来说太容易了,什么信息都不会透露。而我如果老实作答,就会暴露太多自己。还是让她先多说点吧。
“下一个问题。”我说。
“可这是最容易回答的问题了!”
“下一个。”我又说了一遍。
我的拒绝让她十分沮丧。她的眼神不再看向我,转而落在面前的食物上。她努力思考着,缓缓咬了一口吃的,若有所思地咀嚼起来。
她咀嚼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对比。就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手里拿着石榴的珀耳塞福涅,她正不幸落入冥界。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冥王哈迪斯吗?觊觎春光,偷走春光,又拖着它堕入无止境的黑夜。我赶紧摇摇头,想忘记那画面,但没有成功。
她喝了一口可乐,把食物送进肚子里,最后抬起头看着我。她眯着眼睛,眼神满是狐疑。
“那好吧,”她说,“我们假设,当然了……有的人可以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就像读心术一样,你懂的,总有几个特殊的人能做到。”
更糟了。
这解释了之前在车里她的那个笑容。她思维敏捷,是第一个猜出我有这个能力的人。除了卡莱尔,那太明显了,一开始我就在他开口之前,说出了他的全部想法。他在我回过神来之前就都明白了。
这个问题其实没那么不好。显然,她已经知道我并非常人,而且这个能力也不算糟糕,毕竟读心术也不是吸血鬼固有的特质。我就顺着她的猜测往下说吧。
“那就假设,”我纠正她,“有这么b一个/b人吧。”
她忍不住笑了,似乎我这隐约的诚意逗乐了她。“行,那就有这么一个人吧。这能力是怎么使用的?有什么局限吗?这个人……是怎么……在几乎同一时间找到另一个人的?他是怎么知道她遇上了麻烦的?”
“假设?”
“没错。”她嘴唇嚅动了一下,棕色的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迫切。
“嗯……”我犹豫地回答道,“如果……这个人——”
“我们就叫他‘乔’吧。”她提议道。
她的这份热情让我忍俊不禁。她真觉得了解真相是一件好事?如果我的秘密都见得了光,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那就乔吧。”我同意了她的提议,“只要乔在平时多留心,就不需要在选择时机上花费太多功夫。”我摇摇头,一想到今天差点错过解救她的好时机,几乎打了个寒战,“这么一座小城,只有你会遇上麻烦。要知道,你今天差点打破这儿保持了十年的低犯罪率。”
她嘴角一沉,嘴巴一噘,说道:“我们只是在说一个假设。”
看到她恼怒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她的嘴唇,她的皮肤……看起来那么柔软。我想摸一下,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像天鹅绒一样。别想了,我的触摸肯定会让她难受。
“是的,没错。”我趁自己还没有太沮丧,赶紧回到话题上,“那我们不妨称呼假设中的你为‘简’?”
她身体前倾,脸上的笑意和恼火都不见了。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声音低沉,迫切地追问道。
我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如果说的话,又该向她透露多少?
我想告诉她,我希望配得上她对我溢于言表的信任。
她似乎能读懂我的心事似的,低声说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她伸出一只手来,仿佛要握住我放在餐桌上的双手。
我收回双手,我不想让她碰到我冰冷坚硬的皮肤,怕引起她的反感。看到我的动作,她的手也失望地垂了下去。
我知道她一定会保守我的秘密,我可以信任她。她是一个很有荣誉感的人,一个完全的好人。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我吓到,她b应该/b会被吓到。真相总是伴随着恐惧。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再做选择。”我喃喃道。我想起有一次我调侃她,说她b太不会察言观色了/b。如果当时没有看错她的表情,这话一定是冒犯了她。唉,至少现在我可以纠正那个误判。“我错了,你比我认为的还会洞察人心。”她可能还不知道,在这方面我对她评分极高。
“我认为你一直是对的。”她笑着调侃我。
“以前是对的吧。”以前知晓自己在干什么,对自己充满信心。现在一切都变得混乱且未知,但我不愿放弃,因为这混乱意味着我可以靠近贝拉。
“还有一件事我错看你了,”我接着纠正以往的错误,“你不是一块引意外上门的磁铁,这个比喻不够贴切。你是一块引b祸事/b上门的磁铁。十英里内有危险发生,就一定会找上你。”为什么偏偏是她?她到底做了什么惹来这些麻烦?
贝拉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说道:“你觉得自己也属于祸事这个行列?”
对于这个问题,最好的回应就是如实回答。“确实如此。”
她微微眯起双眼,不是对我有所怀疑,而是在担心着什么。她的嘴唇又弯成那个特定的角度,我只在她面对他人的痛苦时看到过这个表情。她又把手从桌下拿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缓慢将手抬起。我稍稍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英寸,可她视而不见,决意要摸到我。我屏住呼吸,并不是为了屏蔽她的香气,而是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感击中。除了紧张,还有害怕。害怕我的皮肤让她感到恶心,害怕她从我身边逃跑。
她的指尖轻扫过我的手背。她那轻柔而又坚定的触摸散发着温度,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简直是愉悦至极。如果我不那么紧张,那感觉一定更加美妙。她触摸着我冰冷如岩石一样的皮肤,我依旧无法呼吸,紧盯着她的表情。
她那担心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变得更有情感,更加温暖。
“谢谢你。”她热切地看着我的眼睛,“这是第二次了。”
她柔软的手指放在我的皮肤上,仿佛找到了舒服的所在。
我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那我们不要再尝试第三次了,好吗?”
这话让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将双手从她的手下抽了回来。尽管她触摸我的感觉十分美妙,我也不想让她多受折磨,让她的不快变成对我的反感。我默默将手藏在桌下。
我仔细看着她的眼睛。尽管听不见她的心声,但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信任和好奇。就在那个时刻,我意识到我b渴望/b回答她的全部问题。不仅因为这是我欠她的,还因为我希望她能信任我。
我想让她b了解/b我。
“我跟踪你到了天使港。”我脱口而出,都来不及斟酌用词。我知道说出真相的危险,这是在冒险。她那异于常人的镇定随时会变成歇斯底里的爆发,但这担心只是促使我加快了语速。“我从没尝试过跟踪一个人,这比我的设想麻烦多了。可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吧。普通人的一天可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灾难。”
我说完了,看着她等她开口。
她笑得更灿烂了。那清澈的黑色眼眸比以前还要深沉。
我承认跟踪了她,她却在一个劲儿地笑。
“是不是第一次那辆车向我冲过来时,你就觉得我遇到坏事的概率会很高?你在改变我的命运?”她问道。
“那不是第一次。”我看着暗红色的桌布,肩膀因为羞愧而耸起,放下心防,真相便能轻松说出口了,“我第一次遇到你时,那个概率就变高了。”
我说的是事实,一个让我无比恼火的事实。她的生活仿佛一下子被送上了断头台,而我则是那件令人不快的凶器。如她所说,仿佛被命运安排了一样,仿佛她被那残酷不公的死神打上了印记,她会继续受到折磨。我觉得命运是一个人,一个生性善妒、面目可憎的女巫,一个报复心极重的女妖。
我想找某个东西、某个人来为此事负责,这样我还能有个出气的对象,可以一劳永逸地毁掉它,让贝拉再也不会遇上任何危险。
贝拉什么也没说,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抬头看着她,意识到我一直担心的令自己害怕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要不干脆承认我曾经差点杀死她?她与死亡的距离,比离那辆差几英寸就撞上她的车还近。可她的表情依然镇定,眼睛里依然只有担忧。
“你还记得?”
“没错。”她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深眸里透着自知。
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我想谋杀她。但她怎么没有尖叫?
“可你还是愿意坐在我对面。”我指出这不合理的矛盾点。
“是啊,我坐在这儿……为了你。”她的表情变了,多了几分好奇,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还不是因为你今天不知怎的找到了我……”
绝望中我又一次试图探索她被紧紧锁住的思绪,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不合逻辑啊。刺眼的真相就摆在她面前,她的关注点怎么不在这儿?
她等着我说些什么,表情依然只透着好奇。她肤色苍白,这对她来说很正常,我却放心不下。她面前的晚餐几乎一口没动。要是我继续把实话说下去,之后等她意识过来时,可能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只好说出自己的条件:“你先吃饭,我才会说。”
她想了想,忙不迭地往嘴里塞了口吃的,这与她之前的镇定自若相差太多了。看来她迫切想得到我的答案,比眼神里流露的还要迫切。
“跟踪你……比预想中要难得多。”我告诉她,“一般我只要读过某个人的思绪,就很容易找到他。”
我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猜对是一件事,得到印证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僵住了,眼神空洞。我等着她的惊恐爆发,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但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用力咽了一下口水,迅速往嘴里塞了口吃的,急切地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跟踪的对象是杰西卡,”我继续说道,每吐一个字都紧盯着贝拉,“也没有特别用心,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只有你在天使港才会遇上麻烦。”我没法不加上最后这句话,她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其他人类并没有像她那样大概率地体验濒死状态?也许她觉得这些事发生在她身上实属寻常?“你不见了的时候我还没注意到。后来我意识到你没和她们在一起,就到在她脑海里看到的那家书店去找你了。我觉得你没进书店,应该是向南面去了……我还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我就在那儿等你,随机搜索大街上走过的人的脑海,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了你,好知道你在哪儿。我没有担心的理由……却奇怪地感到焦虑……”我想起了那惊恐的感觉,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的气息灼烧着我的喉咙,我却感到开心——这痛感意味着她还活着。
只要这灼烧感一直在,她就是安全的。
“我开始开着车转圈,一边偷听人们的想法。”希望她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她一定感到疑惑吧,“太阳终于落山了,我可以出去追踪你的脚步了。后来……”
记忆一下子回来了,清晰又生动,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时刻,那种震怒在我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我赶紧控制住情绪。
我希望他死。他b应该/b死。我压抑住那股情绪,强迫自己坐在桌边,下巴绷得紧紧的。贝拉还需要我,留在她身边是最重要的。
“之后呢?”她低声问道,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听到了他们的想法。”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就成了难以抑制的咆哮,“我在那个人的脑海里看到了你的脸。”
现在我依然知道该去哪儿找到他。他那肮脏阴暗的思想穿过黑夜,拉扯着我向他靠近。
我捂住脸,此时我的表情一定像个狩猎者、一个杀手。我紧闭双眼,想着她的模样以便控制自己。想着她精细的骨架,苍白的皮肤如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像罩在玻璃杯上的丝绸,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随时会破碎。她太脆弱了,她需要一个保护者才能面对这个世界。在扭曲的命运的作用下,我成了最接近那个角色的人。
我努力向她解释清楚我那暴力的生理反应。
“这很难……非常难……你都想象不出来,光是他们想把你带走这一点,我就很难不要了他们的命……”我低声说道,“我本来可以让你和杰西卡、安吉拉一起走的,可我怕你走了后我会忍不住去找那几个人。”
这是我今晚第二次,承认我有蓄意谋杀的想法。只不过这次是有原因的。
我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时候,她很安静。我听着她的心跳声,那声音不太规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沉稳。她的呼吸也平缓起来。
差点就到崩溃边缘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家……
我会不会跑去杀了那个人?当她完全信任我后,我会不会又变成杀人凶手?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我?
她保证等我们独处时,会把她最新推理的想法告诉我。我还可以听吗?我焦急地等着,但这份好奇心最终将面对的结果会不会还不如被蒙在鼓里?
不管怎么样,今晚的她已经了解到足够多的真相了。
我再次看向她,发现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但依旧镇定。
“你准备回家了吗?”我问道。
“我准备走了。”她小心措辞,好像只说一个b是的/b已无法完全表达她的想法。
这真让我沮丧。
服务员回来了。她在旁边餐区徘徊的时候听到了贝拉这句话,她正琢磨着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给我。我听了听她头脑中想提供给我的东西,差点翻了个白眼。
“二位还好吗?”她看着我问道。
“我们准备结账了,谢谢。”我看着贝拉说道。
服务员的呼吸一下子变快了,她被我的声音——用贝拉的话来说——迷惑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了我的声音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类大脑里的效果,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今晚我会吸引那么多人——我比平常少了一些杀气。
这都是因为贝拉。我想让她处在安全的环境里,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吓人,而要表现得更像个人。我丢掉了自己的锋芒,蓄意收敛了自己散发的恐怖气息,于是人类更多地关注到了我的外貌。
我抬头看向服务员,等她平静下来。现在我知道原因了,觉得饶有趣味。
“当……当然,给您。”她将夹着账单的夹子递给我,想着在收据后面偷偷塞一张卡片——一张写着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卡片。
没错,真的挺好笑的。
我把钱准备好了,立刻将夹子递还给她,这样她就不会浪费时间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
“不用找了。”我对她说,希望小费能抚平她失望的情绪。
我站起身来,贝拉也准备起身。我想把手递给她,可转念一想,今晚我的运气已经够好的了,别再冒险了。我感谢了服务员,但眼睛从未离开过贝拉的脸。贝拉似乎也为某件事感到好笑。
我壮着胆子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我的身体左侧都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温度,仿佛被她轻抚着。我为她撑着门,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为什么感到遗憾。我看着她的眼睛刚想问她,她的眼神看向地面,一脸窘迫的样子。我不好发问,只是心里越发好奇。我们一直沉默着,从我为她推开门到她坐进车里为止。
我打开空调取暖器——温暖的天气突然中止,车里冷冰冰的,她一定觉得不舒服。她蜷缩在我的外套里,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我一直等待着,刻意不开口与她对话,等路灯渐渐远去。我更觉得这世界上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那么做对吗?车里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她的气息随着空调的气流在车内旋转,逐渐增强、加剧。气息的力量越来越大,仿佛成了在车里存在的第三方。它强烈地存在着,迫切希望得到认可。
它占据了我的注意力。我的喉咙又有了灼烧感,不过我能接受,而且意外地还有一点儿适应了。今晚关于我自己,我暴露了太多,比我预计的要多。可她还在,依然心甘情愿地坐在我身边。我欠她的,我必须为她付出点什么。牺牲自己。嗯,这灼烧的感觉就是我的献祭了。
如果我能仅止于此就好了,只付出疼痛,不必再承受更多。可毒液充斥着我的口腔,肌肉也因热切的期盼而紧张起来,我好像在狩猎一般。
我必须把这些想法赶走。我知道什么能让我分心。
“那么现在,”我对她说,担忧着她会对此做出的反应,这担忧正好帮我分担了喉咙的灼烧感,“该轮到你了。”
即义务警员。
希腊神话中冥界的王后,主神宙斯和农业之神得墨忒耳的女儿,冥王哈迪斯的妻子。
哈迪斯(hades),希腊神话中的冥王,为了让冥后珀耳塞福涅留在冥界,骗她吃下了有毒的石榴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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