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这样子吗?”护士问。

“偶尔吧。”贝拉承认道。

我假装咳嗽来掩盖笑意。

护士注意到我。“你可以回去上课了。”她说。

我直视她的眼睛,充满自信地撒了个谎。“老师让我陪着她。”

b嗯,不知道……哦,好吧。/b哈蒙德夫人点点头。

这一招对护士挺奏效,为什么对贝拉就不起作用呢?

“我去拿些冰给你敷额头,孩子。”护士在我的注视下有些不太自在——正常人b应有的/b反应——说着离开了房间。

“你是对的。”贝拉闭着眼低声说。

什么意思?我迅速得出最坏的结论:她接受了我的警告。

“我通常都是对的。”我说,尽量让声音保持愉快,但听上去有些变味了,“这一次又对在哪里?”

“逃课有益健康。”她叹息道。

啊,又松了口气。

她不说话了,缓慢地吸气、呼气,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她的嘴巴有点失衡,上嘴唇比下嘴唇饱满得多。我盯着她的嘴巴,有种奇怪的感觉,想要靠她更近一些。这可不是什么好念头。

“你刚才有点吓到我了。”我说,试图重新开始对话。不知为什么,气氛安静得让人难受,听不到她的声音让我感到孤单。“我以为牛顿拖着你的尸体,要去树林里埋掉。”

“呵呵。”她回应。

“说真的,我见过比你气色还好的尸体。”这是大实话,“我还在发愁要为你的死报仇呢。”这也是大实话。

“可怜的迈克,他肯定急疯了。”她叹了口气。

一阵怒火袭来,不过很快被我浇灭。她的担心完全是出于同情。她心肠软,仅此而已。

“他绝对恨透我了。”我对她说,想到这儿就觉得开心。

“你不可能知道。”

“我看见他的脸了,能看出来。”观察他的面部表情,或许真能让我发现许多线索来做这个判断。我之前在贝拉身上做的大量练习,显然磨炼了我观察别人表情的技术。

“你怎么会看见我?我记得你逃课了。”她的脸色好多了,透亮的皮肤已经完全看不出青色。

“我在车里听cd。”

她的嘴巴抽动了一下,好像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回答让她吃惊不小。

哈蒙德夫人拿着冰袋回来,她又睁开了眼睛。

“敷在这儿,孩子。”护士边说边把冰袋放到贝拉额头上,“你看上去好多了。”

“我觉得没事了。”贝拉说着拿掉冰袋,坐了起来。这是当然,她不喜欢被人照顾。

哈蒙德夫人抬起满是皱纹的双手,颤巍巍地朝女孩伸过去,看样子是想推她躺下。就在这时,校办公室通向医务室的门开了,柯普女士探身进来。跟她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鲜血的气味,只是淡淡的一股。

迈克·牛顿在她身后的校办公室里,我们看不见他。他拖着一个胖男孩,仍然一肚子火气,恨不能把胖男孩换成我身边的女孩。

“又来了一个。”柯普女士说。

贝拉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不想再成为关注的焦点。

“拿好,我不需要这个了。”她把冰袋递还给哈蒙德夫人时说。

迈克半推着李·斯蒂芬斯,吭哧吭哧地进了门。李一只手举到脸旁,血还在往下流,一直流到了手腕。

“哦,不。”这是提醒我该离开了——似乎也是在提醒贝拉,“去外面的办公室,贝拉。”

她抬眼望着我,有些意外。

“相信我,走吧。”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快要关上的门,冲进了校办公室。我跟在她身后,距离只有几英寸,她的头发飘起来,轻轻拂过我的手。

她转身看着我,还有一丝疑虑。

“你竟然听了我的话。”这可是头一回。

她小巧的鼻子皱了起来。“我闻到血味了。”

我惊愕地盯着她。“人类不可能闻到这么淡的血味。”

“嗯,我能。就是这种味道让我不舒服,闻起来像铁锈……和盐。”

我直直地盯着她,脸僵住了。

她真的是人类吗?她b看上去/b像人类;柔软的身体像人类;气味像人类——呃,确实比人类更好闻;举止动作也像人类……算得上像吧。但是,她不像人类一样思考,对事物的反应也和一般人类不同。

除了人类,还能有别的选项吗?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这时,迈克·牛顿打断了我们。他走进办公室,满脑子都是怨恨、粗暴的想法。

“b你/b看上去好多了。”他粗鲁地对她说。

我的手直抖,想要教他懂点礼貌。我必须拿捏好力度,不然真会要了这臭小子的命。

“让你的手一直放在兜里,别拿出来。”她说。有那么一秒钟,我竟错乱地以为她在对我说话。

“已经不流血了。”他一脸不悦地回答,“你还回去上课吗?”

“你在开玩笑吧?一回去我又得掉头到这里来。”

太好了。原以为会错过和她共度的一整节课,现在反倒有了额外和她相处的时间。我显然不配得到这么好的礼物。

“对,我想也是……”迈克嘟哝道,“这个周末去吗?海滩?”

什么?他们俩有安排?我僵立在原地,怒火中烧。还好,是集体出游。迈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受邀的人,计算人数。虽然不止他们两个人,我还是忍不住生气,一动不动地靠着柜台,控制住冲动。

“当然去,我说过要去的。”她向他保证。

这么说,她也对他说了愿意。嫉妒在灼烧,比嗜血的欲望更痛苦。

“十点,在我爸爸的店里集合。”b绝不邀请卡伦/b。

“我会准时到的。”她说。

“那体育课见。”

“待会儿见。”她回答。

他带着一肚子火,拖着脚步朝教室走去。b她看上那个怪胎哪一点了?没错,他有钱,我承认。女生都觉得他性感,我可不这么认为。他太……太完美了。我敢打赌,他爸爸给他们做了整容手术,所以他们个个又白又美,根本不是纯天然的。他的样子还有点……吓人。有时候他死死盯着我,我发誓他想杀了我。真是个怪胎!/b

看来迈克也不是完全没有感知力。

“体育课。”贝拉轻轻地重复道,更像是一声叹息。

我看过去,发现她又因为什么事不开心了。我不确定为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她不想和迈克一起上下一节课。我完全赞成这个想法。

我走到她身边,弯腰凑到她脸旁,嘴唇感受到她的皮肤散发出的热气。我不敢呼吸。

“我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低语道,“去坐下,显得憔悴一点儿。”

她照我说的坐到一把折叠椅上,头朝后靠着墙。柯普女士从我身后的医务室出来,回到办公桌前。贝拉闭着眼,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看上去又像要晕倒一样。

我转身对着接待员,嘲笑地想,希望贝拉能看仔细了,这才是人类应该有的反应。

“柯普女士?”我叫道,说服人的语气再次上线。

她的睫毛扑闪,心跳加速。b冷静点!/b“什么事?”

真有意思。雪莉·柯普之所以心跳加速,是因为她觉得我的外表迷人,并不是因为害怕。我已经习惯了人类女性的这种反应,她们和我们相处久了,适应了我们的存在……但是,我还从没想到用这个理由解释贝拉的心跳加速。

我喜欢这个突然的想法,太喜欢了。我露出关切的、抚慰人心的笑脸,柯普女士的呼吸声越来越大。

“贝拉的下一节是体育课,我觉得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事实上,我认为应该马上送她回家。你能帮她请个假吗?”我盯着她空洞的眼睛,享受着自己的眼神在她心里引发的大骚乱。贝拉会不会也……

柯普女士大声咽了口唾沫才回答:“你也需要请假吗,爱德华?”

“不用,我要上的是高孚夫人的课,她不会介意的。”

我不再关心她在想什么,而是专注于一种新的可能。

嗯。如果贝拉也像其他人类一样觉得我很迷人,我自然求之不得。可是,贝拉的反应什么时候像其他人类一样过?我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好的,没问题。早点好起来,贝拉。”

贝拉虚弱地点点头——有点演过头了。

我被她拙劣的演技逗乐了,问道:“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想让我再抱一次?”我知道她想自己走,她不想表现得柔弱。

“我自己走。”她说。

又猜对了。

她站起来,停顿了片刻,好像在确认身体平衡。我为她撑开门,我们走进雨里。

我看着她,她闭上眼,仰起脸迎着细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在想什么?这个举动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我立刻意识到为什么我会觉得它陌生。正常的人类女孩不会像这样仰起脸迎着细雨;正常的人类女孩一般会化妆,即使是在这样潮湿的地带。

贝拉从不化妆,也不需要化妆。化妆品行业每年从女人身上赚取数十亿美元,因为她们想拥有像她这样的皮肤。

“谢谢!”她笑着对我说,“不用上体育课,生病也值了。”

我凝视远处的校园,想着怎样才能延长和她共处的时光。“不用谢。”我说。

“你去吗?我是说这周六?”她听上去抱着期待。

啊,她的期待减轻了嫉妒的刺痛。她想和我在一起,而不是迈克·牛顿。我想答应,但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比如说,这周六会出太阳。

“你们具体去什么地方?”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冷淡,好像答案根本不重要。迈克提到了b海滩/b,那里不太可能躲开阳光。另外,如果取消和埃美特的约定,他肯定会生气。不过,只要有办法和贝拉在一起,这也拦不住我。

“去拉普西,第一海滩。”

这就没办法了。

我掩饰住失望,朝她瞟了一眼,撇嘴笑道:“我真的觉得没人邀请我。”

她叹了口气,已经放弃了期待。“我刚刚邀请了你。”

“我和你这一周还是不要再刺激可怜的迈克了,我们可不希望他崩溃。”我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刺激b可怜的迈克的画面/b,真的是无比享受。

“迈克,笨迈克。”她又带着拒绝的意味说道。我笑了。

她准备从我身边走开。

我连想都没想,下意识地伸出手,从她身后抓住她的外套。她猛地停了下来。

“你以为你要去哪儿?”我有些不高兴,甚至生气她就这样离开。我还没有和她待够。

“我要回家。”她说,显然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我保证要把你安全送回家,你没听见吗?你这个样子,我会让你自己开车?”我知道她不喜欢b这样/b,我在暗示她的柔弱,但我需要为西雅图之行做好准备,看看自己能不能和她一起待在封闭的空间里。这段路要短得多。

“什么叫这个样子?”她问,“我的卡车怎么办?”

“我会叫爱丽丝放学后开走。”我小心翼翼地把她往后拉向我的车。很明显,b往前/b走对她来说很困难了。

“放手!”她说,身体扭向侧面,差点摔倒。我伸手去扶她,不过没必要,她已经站稳了。我不应该找理由触碰她。我不禁又想起柯普女士对我的反应。还是留到以后再想吧,眼下要考虑的事多着呢。

我照她说的放开手,但立刻就后悔了——她绊了一下,撞到副驾驶车门上。我必须更加小心才行,必须顾及她的平衡能力。

“你太b蛮横/b了!”

她说得对。我的行为毫无道理可言,她用的词够客气了。她现在会b拒绝/b我吗?

“门开着。”

我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她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外,雨越下越大,我知道她不喜欢寒冷和潮湿。她浓密的头发被雨水浸透,颜色越来越接近黑色。

“我完全可以自己开车回家!”

当然可以,但我渴望和她在一起,这种渴望是前所未有的。它不像嗜血的欲望那样急切和饥渴,而是一种不同的体验,一种不同的需要,一种不同的痛苦。

她打了个冷战。

我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朝她侧过身。“请上车,贝拉。”

她眯缝着眼睛,我猜她在犹豫要不要逃走。

“我还会把你拖回来的……”我说笑道,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猜对。她脸上的惊愕告诉我,猜对了。

她僵硬地扬起下巴,打开车门钻进来,头发上的水滴到皮椅上,两只靴子摩擦着发出嘎吱的声响。

“完全没这个必要。”她说。

我觉得她看起来更多的是尴尬,不是真的生气。我的举动太过分了吗?我b以为/b这是在开玩笑,我只是表现得像一个坠入爱河的普通少年。可是,万一我领会错了呢?她有没有被强迫的感觉?我意识到她完全有理由这么觉得。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怎样在二○○五年像一个正常的、现代的、人类的男人那样追求她。作为人类,我只学会了我那个时代的习俗。多亏了我的特殊能力,能够了解现代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可是当我尝试着表现得自然、现代的时候,似乎一切都不太对劲。也许因为我既不正常也不现代,更不是人类。我也没有从家人那儿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之间的恋爱跟正常沾不上边,更别提“现代的”“人类的”这两个要求了。

罗莎莉和埃美特是经典到老掉牙的一见钟情的故事。他们一刻也没怀疑过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罗莎莉看见埃美特的第一眼,就被她生命中未曾有过的单纯和诚实所吸引,她需要他。埃美特看见罗莎莉的第一眼,就像看到了女神,从那以后从未停止过膜拜。他们之间从没有充满疑惑和尴尬的第一次对话,也没有等待接受或拒绝的煎熬时刻。

爱丽丝和贾斯帕的结合就更不正常了。在他们第一次相遇前的整整二十八年里,爱丽丝一直知道她会爱上贾斯帕。她看见了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未来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贾斯帕呢,感应到她在漫长等待中的所有情感,感应到她那纯洁、笃定和深沉的爱之后,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对他来说那感觉一定像海啸一般。

比起其他两对,卡莱尔和埃斯梅可能稍微正常一点儿。埃斯梅很早就爱上了卡莱尔——这一点让他很意外——但不是通过什么神秘的特异功能。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认识了卡莱尔,被他的温柔、智慧和超凡的英俊外表所吸引,产生了依恋的情感,这种依恋一直伴随着她的人类时光。生活对埃斯梅并不友好,一个善良男人在她的心中留下的美好回忆是无法取代的,这没什么奇怪。经历了变身的痛苦折磨,她醒过来,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她的心已经完全交给了他。

我当时在场,提醒卡莱尔准备好应对她可能出现的反应。他预感她会因变身而震惊,因疼痛而失神,因新身份而恐惧,就跟我之前的反应差不多。他预计必须向她解释并道歉,然后安抚和补偿。他知道,她很可能更希望死去,他在她不知情、没同意的情况下做出了选择,她很可能因此鄙视他。然而,她毫不犹豫地拥抱了这种生活——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拥抱了b他/b——他完全没有这个准备。

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一个恋爱的对象。浪漫的爱情和他的身份格格不入——他是吸血鬼,是野兽。我向他透露了实情,改变了他看待埃斯梅的方式,也改变了他看待自己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b选择/b救一个人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不是任何喜欢用理性思考的个体能轻易做出的决定。卡莱尔选择了我,在我苏醒之前,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感受到和我之间的情感纽带。责任、担心、温情、怜悯、希望、共情……这些表现背后的自然天性我从未体验过,只在他和罗莎莉的脑海中听说过。在我还不知道他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是我的父亲了。而我,轻松又本能地投入到了儿子的角色中。我对他的爱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我总把这个归因于他作为人的品质,而不仅仅因为他把我变成吸血鬼。

到底是出于这些原因,还是仅仅因为卡莱尔和埃斯梅命中注定要在一起……就连我这个什么都能听到的人也不清楚。埃斯梅爱他,他很快发现自己能回应这份爱。从惊讶到好奇,再到察觉,最后到恋爱,转变在短时间内发生。一切都是那么幸福。

即使有一些尴尬的时刻,也很快能够轻松化解,在一点点读心术的帮助下全部消除。他们的爱情从没遇到像我现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也从没像我这样毫无线索、不知所措。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这些并不曲折的恋爱故事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贝拉刚刚关上车门。我赶紧打开暖气,这样她会舒服一点儿,然后我把音乐调低到背景音量。我朝出口开去,用眼角余光看着她。她的下嘴唇倔强地往外噘着。

突然,她好奇地看着音响,愠怒的表情不见了。“《月光曲》?”她问。

古典音乐爱好者?“你知道德彪西?”

“不算太了解。”她说,“我妈妈总是在家放古典音乐,我只知道我喜欢的几首。”

“这首也是我喜欢的。”我盯着外面的雨,细细琢磨,我和这个女孩竟然有共同之处。我还以为我们处处都是相反的。

她看起来放松了许多,像我一样盯着雨,眼神彻底放空。趁她走神的短暂时间,我开始练习呼吸。

我用鼻子小心吸气。

气味浓烈。

我紧紧抓住方向盘。雨水让她更好闻了,我没料到这种可能性。我的舌头在刺痛中期盼着这个味道。

我厌恶地意识到,那头怪物还没死,只是在等待时机。

我试着吞咽,想缓解喉咙的灼烧感,但是没有什么用。怒火随之冒上来。我和女孩独处的时间够少了,看看费了多大功夫,才换来这额外的十五分钟。我又吸了口气,强压住各种反应。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大。

b假如我不是这个故事中的反面人物,现在会做什么呢?/b我问自己。我会怎样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

我会更多地了解她。

“你母亲是怎样的人?”我问。

贝拉笑道:“她和我长得很像,她更漂亮。”

我表示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性格太像查理。”她接着说,“她比我更开朗,更勇敢。”

更开朗,我信。更勇敢?不一定。

“她没有什么责任感,有点古怪,厨艺水平变幻莫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变得伤感,额头皱了起来。

就像我之前观察到的一样,她的语气不像孩子,更像是家长。

我在她家门口停住车,后悔地想,我该不该知道她的住址。没关系,应该不会引起猜疑,这是个小地方,况且她父亲还是个公众人物。

“你多大,贝拉?”她一定比同辈人年龄大,可能上学比较晚,或者留过级。不对,她这么聪明,留级的可能性不大。

“十七。”她回答。

“你可不像十七岁的人。”

她笑了起来。

“怎么了?”

“我妈妈总说我一生下来就是三十五岁,一年比一年更像中年人。”她又笑起来,接着叹了口气,“唉,总得有个人当大人吧。”

这些解释了我的疑惑。道理很简单,母亲的不负责任造成了女儿的早熟。她提前成长起来,成了照看别人的人。这就是她不喜欢被人照顾的原因——她觉得照顾人才是她应该做的。

“你自己也不像三年级的高中生。”她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拉回来。

我皱了皱眉头,仔细观察她,而她正在更仔细地观察我。我换了个话题。

“你母亲为什么和菲尔结婚?”

她犹豫了半天才回答。“我妈妈……心理年龄很小。我想,菲尔让她感觉更年轻。不管怎样,她疯狂地爱上了菲尔。”她一脸宠溺地摇摇头。

“你赞成吗?”我好奇地问。

“有关系吗?”她反问道,“我希望她快乐……菲尔是她需要的那个人。”

要不是我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这样无私的看法肯定会让我感到惊讶。

“这么做非常大度……我很好奇。”

“什么?”

“你认为她会同样大度地对待你吗?不管你选择的人是谁?”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我问出口的时候再也无法装作不在乎。真的是愚蠢啊!竟然想象有人赞成我和她女儿交往,竟然想象贝拉会选择我。

“我……我认为她会。”她结结巴巴地说,在我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是在害怕吗?我又想起了柯普女士。还有什么线索?睁大的双眼可以代表两种情感;扑闪的睫毛倒是不太像害怕;贝拉的嘴唇张开着……

她恢复了平静。“毕竟她是家长,还是有点不一样。”

我打趣道:“肯定不会让你选择太恐怖的。”

“你说的恐怖是什么意思?满脸穿孔,遍体文身?”她冲我咧嘴一笑。

“这只是一种定义。”在我看来,最不恐怖的定义。

“你的定义是什么?”

她总是问一些错误的问题,或许也是完全正确的问题。不管怎样,都是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你觉得b我/b会很恐怖吗?”我问她,努力挤出一点儿笑容。

她仔细想了一会儿,声音严肃地回答我:“嗯……只要你想,也b可以/b很恐怖。”

我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害怕我吗?”

这次她想都没想,立刻回答:“不怕。”

我笑起来更轻松了。我知道她没有完全讲实话,但也不是刻意撒谎,至少她还没有害怕到想要逃走。如果我告诉她,她正在和一个吸血鬼交谈,不知她会有什么感觉。我想象着她的反应,内心一阵恐慌。

“好了,现在轮到你讲讲家人了吧?你的故事肯定比我的有趣得多。”

恐怖得多倒是真的。

“你想知道什么?”我谨慎地问。

“卡伦夫妇收养了你?”

“对。”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的亲生父母呢?”

这个问题不难,我连谎话都不需要编。“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抱歉。”她轻声说,显然担心伤害到我。

她担心我。虽然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关心,还是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不怎么记得他们。”我宽慰她,“卡莱尔和埃斯梅做我父母已经很久了。”

“你很爱他们。”她推测道。

我笑着说:“是的,世上再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人了。”

“你真幸运。”

“我知道。”就父母这一点来说,我的好运是不可否认的。

“你的哥哥和妹妹呢?”

再让她问太多细节,我就不得不说谎了。我瞟了一眼时钟,和她共度的时间结束了。我既失落,又松了口气。疼痛剧烈,我担心喉咙里的灼烧感会突然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将我吞没。

“我的哥哥和妹妹,还有贾斯帕和罗莎莉,如果要站在雨里等我,一定会很不开心。”

“啊,对不起,你该走了。”

她没有动,她也不想结束我们共度的时间。

疼痛其实没有那么难受,我想。但是,我应该有责任心。

“你大概也希望卡车比斯旺警长先到家吧,这样就不必告诉他生物课的事了。”我回想起她在我怀里尴尬的样子,忍不住咧嘴一笑。

“我相信他已经听说了,福克斯没有秘密。”提到城镇的名字,她明显带着一丝反感。

我一听大笑起来。确实,福克斯没有秘密。“祝你在海滩玩得愉快。”我看了看倾盆的大雨,知道雨下不了多久,却满心期待它下个不停。“真是享受阳光浴的好天气。”没错,周六会是好天气。她可以尽情享受。她的快乐已经成为最重要的事,比我自己的快乐还要重要。

“明天见不到你吗?”

听到她语气中的担忧,我很高兴。可是我再不忍心,也不得不让她失望了。

“见不到,我和埃美特要提前过周末。”我懊恼自己做出这样的约定。我可以爽约……可是现在这种时候,猎食对我来说多多益善,再说,如果我不展现一下变得多痴迷,家里人恐怕又要为我的行为担心了。我还不是很清楚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发了什么疯,确实需要找到一种控制冲动的方法,也许拉开一点儿距离会有所帮助。

“你们打算做什么?”她问,听起来一点儿也不满意我的回答。

越高兴,越疼痛。

“我们去山羊岩荒野保护区徒步,就在雷尼尔山南面。”埃美特早就盼着熊出没的季节了。

“哦,好吧,玩得开心。”她敷衍地说。她的冷淡又让我一阵窃喜。

我盯着她,一想到要说再见,哪怕只是暂时的分别,就感到痛苦不已。她这么温柔,这么脆弱,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太冒失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然而,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最糟糕的事就是待在我身边。

“这个周末能帮我一个忙吗?”我认真地问。

她点点头,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严肃。

b放轻松。/b

“你可别生气。有一类人像磁铁一样吸引事故,你似乎就属于这类人。所以……千万别掉进海里,别被车撞到,或者其他什么的,好吗?”

我无奈地朝她笑了笑,但愿她不会看出我眼里真正的悲伤——不管她在那里会发生什么,我都不希望她离开我后过得更好。

b快跑,贝拉,快跑。我太爱你了,这是为你好,或许也是为我好。/b

我的玩笑惹恼了她,肯定又是我哪里出了错。她瞪着我,怒气冲冲地说:“我会尽力帮这个忙。”然后跳进雨里,使出浑身力气把车门甩向身后。

我紧握着刚从她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的钥匙,深吸一口她留下的气息,开车离开。

氪石是dc漫画《超人》系列中的一种假想矿物,它长久以来被设定为超人众所周知的弱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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