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整天都透过别人的眼睛跟着她,几乎没有留意自己周围的事。

当然不是迈克·牛顿的眼睛,我再也受不了他那些恶心的幻想了。也不是杰西卡·斯坦利的,她对贝拉的怨恨实在让人气愤。只要可以,安吉拉·韦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很友好,待在她的脑袋里很放松。有时候,老师们也可以提供最佳视角。

让我惊讶的是,贝拉一天里摔了好几跤——绊倒她的要么是人行道上的裂缝,要么是落在地上的书,不过多数时候是她自己的脚——被我偷听的那些人都觉得她b笨手笨脚/b。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没错,她经常保持不了平衡。我还记得,第一天她撞到了桌子;事故发生前她的脚在冰面上打滑;昨天她绊到门框。太奇怪了!他们是对的,她b确实/b笨手笨脚。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点特别好笑。从美国历史课去英语课的路上,我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几个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但一看到我露出来的牙齿,立刻转移了视线。我以前怎么从没发现呢?也许是她安静时的样子太过优雅,还有昂着头的姿态,脖子的曲线……

她现在可是毫无优雅可言。她走在地毯上,被自己的靴子头绊了一下,不偏不倚倒在座位上,这一切都被瓦纳先生看在眼里。

我又笑了起来。

我期待能亲眼看看她,等待中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终于,下课铃响了。我快步走进餐厅,想占一个合适的位置。我是最早到的几个人之一,选择了一张经常没人坐的桌子。有我坐在这儿,恐怕更没人来坐了。

我的家人进来了,看见我独自坐在一个新的位置,他们并不吃惊。爱丽丝肯定事先告诉他们了。

罗莎莉气冲冲地经过我旁边,连瞟都没瞟我一眼。

b笨蛋!/b

我和罗莎莉的关系向来紧张——她第一次听见我说话,我就得罪了她,从那以后每况愈下——最近这几天,她的脾气似乎比平时还要暴躁。我叹了口气。罗莎莉什么事都以自我为中心。

贾斯帕冲我浅浅一笑,走了过去。

b祝你好运,/b他迟疑地想。

埃美特翻了个白眼,摇摇头。

b疯了,疯了,可怜的孩子。/b

爱丽丝笑容满面,牙齿亮得刺眼。

b我现在可以和贝拉说话了吗?/b

“别瞎掺和。”我压低嗓门说。

她沉下脸,很快又笑起来。

b行,你就犟吧,反正只是时间问题。/b

我又叹了口气。

b别忘了今天的生物实验,/b她提醒我。

我点点头。班纳先生的安排真叫我恼火。之前上生物课,我坐在贝拉旁边却假装不理她,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偏偏今天的课我又不能和她一起上,实在是又痛苦又讽刺。

我等待贝拉的到来,同时透过一个一年级学生的眼睛跟着她。那个学生在杰西卡身后,正往餐厅走。杰西卡唠叨着即将举行的舞会,贝拉没有回应,其实杰西卡也没给她机会回应。

贝拉刚进门,眼睛立刻看向我家人坐的那张桌子。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移向了地面。她没有发现我坐在这里。

她看上去那么……b伤心/b。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好好安慰她,只不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得到安慰。杰西卡还在没完没了地聊着舞会。贝拉是因为错过舞会而难过吗?好像不太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但愿我能给她这个机会。不可能,跳舞需要的身体距离太危险了。

她买了一瓶饮料当午餐,没有别的。这就够了吗?不需要更多的营养?我以前从没关心过人类的饮食。

人类真是脆弱得要命!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担心。

“爱德华·卡伦又在盯着你。”我听见杰西卡说,“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一个人坐。”

我得感谢杰西卡——虽然她此时的怨气更重了——贝拉猛地抬起头,眼睛四下搜寻,直到和我的目光相遇。

她脸上不再有伤心的痕迹。我恣意想象,她以为我提前离开学校了,所以才不开心。想到有这种可能,我笑了起来。

我用手指示意她坐过来,她看上去相当震惊。我决定再逗逗她,冲她眨了眨眼,她张大了嘴巴。

“他是在叫b你/b?”杰西卡粗鲁地问。

“可能是生物作业需要帮忙吧。”她不确定地小声说,“嗯,我最好过去看看。”

这差不多是另一种“我愿意”。

地上是平坦的油毡,什么障碍物也没有,但她打了两个趔趄才来到我的桌旁。说真的,我b以前/b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摔跤?可能是太过关注她沉默的内心了。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她快靠近的时候,我做好准备,一遍遍默念,b要坦诚,放轻松/b。

她在我对面的椅子后停住,犹豫不前。我深吸一口气,这次用的是鼻子,而不是嘴巴。

b好好体会灼烧的感觉吧,/b我平静地想。

“今天可以和我坐在一起吗?”我问她。

她拉开椅子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我,看上去有些紧张。我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说:“这可不太寻常。”

“嗯……”我迟疑了一下,“我想通了,反正要下地狱,不如做得彻底一点儿。”

为什么说这些?我想至少是因为诚实吧。也许她能听出话里直白的警告,意识到应该尽快起身离开。

她没起身,只是盯着我,等待着,好像我的话还没说完。

见我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她说:“知道吗?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松了口气,笑起来。“我知道。”

她身后各种各样的声音冲我大喊大叫,很难不去理会——正好我也想换个话题。

“看来你的朋友们很生气,因为我把你偷走了。”

她似乎并不在意。“他们能挺过去的。”

“我可没打算把你还回去。”我自己也不确定这是开玩笑,还是说实话。待在她身边,让我的思绪乱成一团。

贝拉大声咽了一口唾沫。

我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发笑。“你好像很担心啊。”我b不应该/b觉得好笑,她确实应该担心。

“没有。”我知道这肯定是假话,她的声音变调了,暴露了她的伪装,“事实上,是很吃惊……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告诉过你……”我提醒她,“我厌倦了自己总是刻意回避你,所以放弃了。”我努力保持微笑,想要同时保持诚实和随意,真的很难办到。

“放弃?”她疑惑地重复。

“对,放弃做好人的努力。”显然,也放弃了假装随意,“我现在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在乎结果如何。”这下够坦诚了,让她看清我的自私,也让她警惕起来。

“我又听不懂了。”

我为此庆幸不已,真是十足的自私。“和你说话,我总是说得太多,这是个问题。”不过和其他问题相比,这是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放心,我一句也没听懂。”她安慰我。

太好了,这样她才会留下。“我就期待这个样子。”

“那好,直接一点儿说,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我想了一下,喃喃道:“朋友……”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词,它太……普通。

“或者不是。”她小声说,样子有点尴尬。

在她看来,我就那么不喜欢她?

我笑道:“好吧,我们可以试试看。不过,我先提个醒,对你来说,我并不是个很好的朋友。”

等待她的反应的过程中,我的内心被撕扯成两半——我希望她最终能听懂,可她要是真听懂了,我又会痛苦而死。真够戏剧化的!

她的心跳加速。“这话你说了很多遍。”

“是的,那是因为你从没b听进去/b。”我又变得非常严肃,“我还在等你相信这一点。聪明的话,离我远点。”

如果她领悟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可以想象自己会有多么痛苦。

她眯起眼睛。“关于我的智商问题,你也发表过明确的看法。”

我不确定她的意思,但抱歉地笑了笑,猜想一定是我不小心冒犯过她。

“这么说,只要我……不聪明,我们就能试着做朋友?”她慢慢地说。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她垂下眼帘,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柠檬水瓶子。

好奇心让我备受煎熬。

“你在想什么?”我问。终于说出口的这一刻,我感到了无比的快慰。我已经不记得肺缺氧的滋味,也许吸入氧气的解脱感跟我现在的感受有点像。

她迎视我的目光,呼吸加速,脸颊泛起红晕。我吸了口气,尝到空气中那两抹微红的味道。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

我脸上保持微笑,五官定格不动,但惊慌在身体里肆虐。

她当然想知道。她脑子机灵,那么明显的事,我不能指望她毫不在意。

“有结论了吗?”我尽量装作满不在乎地问。

“没有。”她承认。

我顿时松了口气,轻声笑起来。“有什么推测吗?”

不管她的猜想是什么,都不可能比事实更糟糕。

她不说话,脸颊变得绯红。我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

我决定用说服的语气试试,这一招用在一般人身上总是很奏效。

我笑着鼓励道:“不打算告诉我吗?”

她摇摇头。“太丢人了。”

唉,不知道答案是最难受的事。她的推测为什么会让她觉得丢人?

“知道吗?这样b真的/b很烦人。”

我的抱怨触动了她心里的某个东西,她眼睛闪烁着光芒,说起话来也比平时流利得多。

“不,我b不觉得/b这有什么烦人的——有些人总是说一些难懂的话,就为了让你彻夜琢磨他的意思,不仅如此,他还拒绝告诉你他的想法……和这种人相比,我的保留有什么烦人的?”

我冲她皱起眉头,意识到她说得没错,心里一阵烦乱——我确实对她不公平。她无法知道我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忠诚和身份的限制,但这一点改变不了她看到的不公平。

她继续说道:“更绝的是,那个人还做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事情——头一天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救了你的命,第二天又拒你于千里之外。他还从来不解释为什么,尽管有承诺在先。这么一比,我的保留b真的/b一点儿也不烦人。”

这是我听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我又要在清单上增加一项她的新特质了。

“你有点小脾气,对吧?”

“我不喜欢双重标准。”

当然了,她完全有理由生气。

我盯着贝拉,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对她公平。就在这时,迈克·牛顿的脑子里在无声地咆哮,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他的愤怒和粗俗是那么幼稚,我又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怎么了?”她问道。

“你的男朋友似乎觉得我对你的态度不好,他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制止我们的争吵。”我倒希望他过来试试。我又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反正你说错了。”她的声音冷淡。

她用冷淡的一句话否认了和他的关系,听着真是痛快极了。

“我没说错。我告诉过你,读懂大多数人的想法其实很容易。”

“当然不包括我。”

“对,不包括你。”她怎么事事都是个例外?“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凝视她的眼睛,又试着听她的内心。

她移开视线,打开柠檬水,匆匆喝了一口,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桌子。

“你不饿吗?”我问。

“不饿,你呢?”她看着我们之间空荡荡的桌面。

“也不饿。”我说。我绝对不饿。

她垂着眼睑,噘起嘴唇。我等待着。

“能帮我个忙吗?”她问道,突然又直视着我的眼睛。

她想要我做什么?要我说出不能说的真相——我永远也不想让她知道的真相?

“那得看是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她保证。

我等待着,好奇心一如既往地极度膨胀。

“我只是在想……”她慢慢地说,眼睛盯着柠檬水瓶子,小指头沿着瓶口边画圈,“下次你决定为了我好而不理我时,能不能事先提个醒?我也好有个准备。”

她想要一个预警?这么说,被我无视一定是件坏事。我笑了。

“听起来不错。”我表示同意。

“谢谢。”她说着抬起头,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自己也松了口气,看着她的表情直想笑。

“能换我提一个问题吗?”我期待地问。

“就一个。”她答应道。

“告诉我b一个/b你对我身份的推测。”

她涨红了脸。“这个不行。”

“你只承诺回答一个问题,并没有限定条件。”我理论道。

“你自己也没有遵守承诺。”她反驳。

她占了上风。

“就一个推测,我不会笑的。”

“不,你会的。”她似乎非常确定,但我并不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我再一次拿出说服的本事。我深深地凝望她的眼睛——对着那么幽深的眼睛,很容易办到——轻声说:“拜托了。”

她眨了眨眼睛,脸上一片茫然。

嗯,这可不是我期待的反应。

“呃,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问道。看她的样子迷迷糊糊的,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又试了一次。

“拜托,就告诉我一个小小的推测吧!”我央求道,声音温柔,一点儿也不吓人,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

让我惊讶又满意的是,这一次的努力终于奏效了。

“嗯,那好吧,你是被一只带有放射性的蜘蛛咬了吗?”

漫画?难怪她觉得我会笑。

“这可没什么创意。”我批评道,同时试图掩盖再次出现的解脱感。

“抱歉,我只能猜到这么多。”她不服气地说。

这让我更轻松了,我又可以跟她开开玩笑了。

“你连边都没沾到。”

“不是蜘蛛?”

“不是。”

“没有放射性?”

“没有。”

“该死。”她叹息道。

“氪石也对我不起作用。”我立刻补充——免得她问一些b叮叮咬咬/b的事——她认为我是超级英雄,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不该笑,记得吗?”

我紧紧闭上嘴唇。

“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的。”她保证道。

到那个时候,她就会逃走。

“建议你不要做这种尝试。”我说,顿时玩笑的心情全没了。

“为什么?”

我应该对她诚实。我仍然保持微笑,尽量让我的话听上去不带威胁。“如果我不是超级英雄呢?如果我是坏人呢?”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哦……”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明白了。”

她终于听懂了。

“真的吗?”我问,竭力按捺内心的痛苦。

“你很危险?”她猜测道,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我无法回答她。这是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最后时刻吗?她现在会逃走吗?在她离开之前,我能不能告诉她我爱她?或者,这句话会让她更害怕?

“但不是坏人。”她摇摇头,轻柔地说,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不,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你错了。”我低声说。

我当然是坏人。我不是正在为她高看了自己而欣喜若狂吗?如果我真是好人,就应该离她远点。

我朝桌子对面伸出手,装作去拿她的柠檬水瓶盖子,她并没有躲开我突然靠近的手。她是真的不怕我,只是还没开始怕而已。

我把瓶盖当陀螺一样转起来,眼睛看着瓶盖而不是她,心里在嘶声呐喊。

b快跑,贝拉,快跑!/b我实在没法大声说出这句话。

她猛地站起来。我正担心她听见了无声的警告,她却说:“我们要迟到了。”

“我今天不去上课。”

“为什么?”

b因为我不想杀了你。/b“偶尔逃逃课有益身心健康。”

确切地说,是有益人类的身心健康。人血外溢的时候,吸血鬼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班纳先生今天安排了测血型,爱丽丝已经逃掉了上午的课。

“好吧,我要去。”她说。我并不吃惊,她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总是做正确的事。

她是我的对立面。

“那就再见吧。”我说道,又尝试着放轻松,盯着旋转的瓶盖。b请保护好自己。请永远不要离开我。/b

她迟疑了片刻,我期待她最后还是留下来。可是铃声响起时,她匆忙离开。

等她走了,我把瓶盖放进口袋——作为这场重要谈话的纪念品——然后冒雨朝车子走去。

我放了最喜欢的舒缓cd——就是第一天听的那张——但是德彪西的音符并没有在耳边停留太久。有别的音符钻进了我的脑子,那是一小段舒心又迷人的曲子。我调低音响的声音,专注于脑子里的音乐,把玩着这段小曲,直到它演变成更完整的和声。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移动,敲击着想象中的钢琴键盘。

就在创作灵感喷涌而出的时候,一股焦虑的思绪引起了我的注意。

b她会晕过去吗?我该怎么办?/b是惊慌失措的迈克。

一百码之外的地方,迈克·牛顿正扶着贝拉在人行道坐下。她的身体软弱无力,毫无反应地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眼睛闭着,皮肤像尸体一样苍白。

我差一点儿把车门拽下来。

“贝拉?”我叫道。

我喊她名字的时候,那张失去生气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整个身体变得比冰霜还要冷。这一切好像验证了我之前想象的荒唐场景——她一离开我的视线……

我疯狂地扫描迈克的脑海,意识到了他的震惊。他脑子里全是对我的恼怒,我无从知道贝拉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他伤害了她,我会立刻让他消失,哪怕是他身体上极其微小的碎片也永远别想被找到。

“怎么回事?她受伤了吗?”我问道,想把他的思绪拉回到重点上。用人类的速度走路简直快把我逼疯了,真后悔刚才出现时不该引起他的注意。

我能听见她的心跳了,还有均匀的呼吸。就在我看着她的时候,她更用力地闭紧了眼睛。我心里的恐慌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看见迈克脑海里闪现的回忆,生物教室的画面一闪而过。贝拉头靠着我们的桌子,白皙的皮肤开始发青。一滴滴红色的液体涂抹在白色卡片上。

测血型。

我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气味是一回事,流淌的血液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想她是晕倒了。”迈克说,既担心她又怨恨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连手指都还没扎呢。”

我放松下来,又开始呼吸,品尝空气中的味道。啊,我能闻到迈克·牛顿的针刺伤口有细微的出血。要是换作以前,这对我来说是美味。

我跪到她身旁,迈克在我旁边来回走动,对我的介入愤恨不已。

“贝拉,能听见我说话吗?”

“不能,走开。”她咕哝道。

彻底轻松的感觉让我笑出声来。她没有危险。

“我打算带她去医务室,可她不想走了。”迈克说。

“我带她去,你可以回教室了。”我不屑地说。

迈克紧咬牙齿。“不,这应该是我的事。”

我才不想站在这儿跟笨蛋争论。

我把贝拉从人行道上轻轻地抱起来。面对不得不触碰她的困境,我既兴奋又害怕,既感激又懊恼。我只碰她的防雨外套和牛仔裤,让我们的身体尽可能保持距离。我以这样的姿势大步向前,急着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换句话说,送到离我远一点儿的地方。

她突然睁开眼,一脸诧异。

“放我下来。”她要求道,声音虚弱。从表情看,似乎又有点尴尬。她不喜欢表现出软弱,但她的身体毫无气力,我怀疑她根本站不住,更别说走路了。

迈克在我们身后大声抗议,我就当没听见。

“你的样子真吓人。”我对她说,止不住地咧嘴笑。她没什么毛病,只不过有些头晕反胃。

“把我放回人行道上。”她说,嘴唇发白。

“这么说,你看见血晕倒了?”我拐着弯笑话她。

她闭上眼,紧紧抿着嘴唇。

“而且不是你自己的血。”我又加了一句,嘴巴咧得更大了。

我们到了医务室前面的校办公室,门开着一英寸的缝,我用脚把它踢开。

柯普女士惊讶地跳起来。“天哪!”她仔细看了看我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孩,倒抽一口凉气。

“她在生物课上晕倒了。”我解释道,扼制住她失控的想象力。

柯普女士赶紧去开医务室的门。贝拉又睁开了眼,看着柯普女士。医务室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听见了那位老护士心里的震惊。一放下贝拉,我就立刻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我的身体太兴奋、太渴望,肌肉紧绷,毒液涌流。而她是那么温暖,那么芳香。

“她只是有点头晕,生物课在测血型。”我安慰哈蒙德夫人。

她点点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总有那么一个。”

我忍住笑,原来贝拉就是那一个。

“稍微躺一下,孩子。”哈蒙德夫人说,“会好的。”

“我知道。”贝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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