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伸长脖子,舔了舔他以示安慰。沙风说:“火心,你看。”
火心扭过头,看见蕨爪侧躺在地上,后腿上有血汩汩冒出。
蕨爪强撑着站起来,说:“没什么事。”
沙风制止他说:“待在那里别动,我们看一看。”
火心跑过去检查伤口。令他欣慰的是,蕨爪腿上的伤口虽然很长但不深,血也渐渐止住。于是他说:“谢天谢地,你真幸运。是你将我从獾的利齿下救出,你表现得很勇敢,蕨爪。”
听了火心的夸赞,蕨爪双目放光,声音虚弱地说:“我并不是真的勇敢,当时没容我多想。”
沙风说:“即使是一名武士,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不过,大白天的,怎么会有一只獾跑出来呢?它们不是总是在夜间狩猎吗?”
火心猜测:“它们一定是像我们一样,饿得不行了。否则,它不会攻击像云崽这么大的猎物的。”他转过身,轻轻扶起云崽,说,“走吧,我们送你回营地。”
蕨爪被沙风扶着站起,在她的陪护下一瘸一拐地爬出沙坑,向营地走去。火心和云崽并肩走在后面。
一行猫走到营地外时,就看见纹脸冲了出来,发疯似的喊着云崽的名字。其他猫听见她撕心裂肺的呼号,纷纷跑了出来。火心一眼便看见了奔风和尘毛,接着,他看见虎掌也在迎出来的猫群中,心里一沉。
纹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云崽身边,劈头盖脸地一阵舔舐,责备说:“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在找你!你不该背着我偷偷溜走。”
云崽分辩说:“我没有!”
虎掌分开猫群走上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纹脸还在舔梳云崽蓬乱成一团的毛,火心只好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最后说:“我们将那只獾赶走了,蕨爪表现得非常勇敢。”
自始至终,虎掌那双凶狠的眼睛都在瞪着他,但火心并不害怕,这次他没有理由感到心虚。
“蕨爪,你现在最好去黄牙那里让她检查一下腿。至于你——”虎掌转身逼视着云崽,“你在做什么,将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你是不是以为除了营救你之外,武士们全都无事可做了?”
云崽乖乖地说:“对不起,虎掌。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有谁教过你能不告而别吗?”
纹脸慈爱地看着云崽,目光转向虎掌,温和地替他分辩说:“他还是个孩子。”
虎掌怒容满面,大声吼道:“他闯的祸,比其他所有幼崽加起来的都多。应该教训教训他,好叫他以后能痛改前非,做些有用的事。”
火心心中不服,这件事根本不能怪云崽,他已经被吓坏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惩罚了。
虎掌继续说:“你可以去照顾那些老年猫们,清扫他们的脏窝,换些干净的苔藓,不许让他们饿着,还有,帮他们捉虱子。”
“虱子!”云崽愤怒地说,最后的一点儿恐惧也被抛到九霄云外,“我不干!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捉虱子?”
虎掌瞪着他说:“因为他们都上了年纪。如果你还想成为学徒的话,你需要更多地了解族群的生活方式。马上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下。”
云崽的双目简直要冒出火来,瞪着虎掌,一脸顽固不化的样子。但他没有再次出言顶撞,过了良久,方才转身朝金雀花通道走去。纹脸吁了口气,跟在他的身后。
“我总说,让宠物猫进入族群是个馊主意。”虎掌一边大声对尘毛说着,一边看着火心,似乎在故意激怒他。
火心不想再做无谓争执,移开目光,强抑住怒火,说:“走吧,蕨爪。我带你去找黄牙。”
沙风说:“我回去看看是否还能找到我们的猎物。我可不想让獾取走了!”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上沟。火心远远道了声谢,带着蕨爪返回营地。蕨爪跛得厉害,已是疲惫不堪。
走近金雀花通道,火心惊讶地看见断尾在黄牙的陪伴下踉踉跄跄地走着。黑条和长尾在一旁监视着。
只听长尾抱怨说:“把他带出来,我们一定是疯了。如果他跑了怎么办?”
黄牙厉声说:“跑?我猜你大概以为刺猬还会飞吧?他哪儿都跑不了,你这蠢货。”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一块石头上的积雪,引着断尾走过去。断尾坐上岩石,仰脸对着太阳,嗅了嗅空气。
黄牙喃喃说:“天气不赖啊。”卷起身体卧在断尾旁边。火心从没有听过她那么轻柔的语气。“雪很快就要化啦,绿叶季就要到了,猎物会又肥又美,那时你会感觉好些。”
火心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别的猫都不知道的事情——黄牙是断尾的母亲,即使是断尾也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尽管黄牙语气温和,断尾却充耳不闻。黄牙神色痛苦。她生下断尾后,不得不将他抛弃,因为巫医是被禁止生育的。后来,她弄瞎了断尾的眼睛,从而使雷族免遭泼皮猫们的侵犯。
尽管黄牙一视同仁地对待断尾,但却仍深爱着这个儿子。火心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黑条在岩石下走来走去,大惊小怪地说:“我要把这件事向虎掌汇报,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允许这个囚犯走出营地。”
火心走上前,和他面贴面地说:“据我所知,蓝星才是族群的领导。你认为她是听你的话呢,还是会听巫医的话?”
黑条弯曲后腿,咧开嘴唇露出锋利的牙齿。火心听到身后传来蕨爪警惕的低嘶声。他全身戒备,等待这位资深武士发起攻击。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黄牙一声断喝。
“别干傻事了!蕨爪怎么了?”她从岩石上露出脸,担忧地皱紧眉头。
火心瞟了一眼黑条,告诉黄牙说:“他被一只獾抓伤了。”
黄牙急忙跳下岩石,将伤口从头到尾嗅了一遍,嘟囔着说:“放心吧,死不了。去巫医巢穴,炭爪在那里,她会给你些草药敷在上面。”
“谢谢你,黄牙。”蕨爪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火心跟在后面,进入金雀花通道前,又回头瞅了一眼。只见黄牙回到岩石上,挨着断尾坐下,温柔地舔梳他身上的毛,嘴里发出母亲对孩子才有的那种软声细语。
不过断尾对此却无动于衷,甚至没有回过头帮助黄牙舔梳。
火心心情沉重地走进通道。再没有哪种关系能比母子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了。虽然断尾丧心病狂——杀害亲生父亲,用残暴的统治毁了自己的族群,带领泼皮猫袭击雷族,但黄牙仍能感觉到那种母子间的亲情。在黄牙的心里,他仍旧是她的儿子。
火心暗想:既然这样,雾脚和石毛怎么会离开母亲呢?橡心为什么要将他们带回河族?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雷族的猫去寻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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